“溜了。”朱力扫了一眼满屋狼藉的现场,又瞟了一眼赵晓:“仓皇出逃!”

赵晓拿起电话拨通了总服务台:“1309号的客人办了离店手续吗?没有......”

朱力冷冷一笑:“这至少可以说明这两人的嫌疑更大了,虽不能确定他们与青铜鼎有关,但可以判定他们是‘鬼’!”

赵晓去总服务台了解1309室客人的情况。朱力他们在1309室内忙碌起来,试图在嫌疑人留下的东西中寻找蛛丝马迹。当他拿起电话听筒,视线触着按键旁那串电话号码时,脑子里电光石火般一闪,不由打了个冷颤,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赵晓从楼下上来,递给朱力一张纸条:“这是1309房客的姓名、地址和身份证号码。我刚才用电话查询过了,这两个人的身份证是伪造的。”

走到楼下,朱力正向保安人员了解情况,赵晓突然叫起来:“朱力,你看,那人好像是王一卫!”

朱力眉头上打了个结:“是他?他怎么上这儿来啦?好,咱们就在这儿等等他。”

几分钟后,王一卫从宾馆里出来,候在门口的朱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王科长,真巧,在这儿碰上了。”

“呃....呃......”王一卫脸上露出明显的惊恐,“朱队长,你们......都在呀,巧遇,巧遇。”

朱力脸上挂着笑:“科长到这里来?”

“嗯,会个老同学......”

“是1309房间吧?”赵晓乜他一眼。

“你们怎么会知道?”王一卫一愣,继而感到事情不对,“你....我......”他的嘴唇哆嗦着,脸上渗出了冷汗。

朱力盯着他:“没想到吧?可是你我心里都有数。”

“有数?什么意思?”王一卫憋红了脸分辩道:“朱队长,出了什么事啦?与我有什么相干?我......我接到一个电话,说我的老同学王福来托他转告我,让我来西苑宾馆1309室有急事,他要坐下午3点的车走。可没等我来他就走了......”

“别演戏啦!”朱力威严地打断他的话,“跟我们走吧!”

王一卫感到这一天迟早都会来的,但还是不甘心地问了一句:“去公安局?”

“不,去你家。”朱力把一张搜查证出示给他,同时回头望了一眼赵晓,越晓点点头,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

干了多年保卫科长的王一卫是内行,知道他们是去查找证据,事到这一步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在王一卫家没获得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赵晓走到朱力身旁轻声说:“我看是找不着啦,你想,即使有证据,恐怕也早已转移了。”

“是吗?”朱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充满信心地说:“再找找看,突破心理定势,在最显眼的地方找找。”说完,他又回头瞅了一眼王一卫。王一卫倒是一副坦然的样子。

朱力走到古董架前,上面摆满了古玩。朱力第一次来他家时,曾对他收藏这么多文物表示惊讶,王一卫歉然笑道:“惭愧,全是水货。”这时,朱力的目光落到了那只檀香炉上,他拿起沉甸甸的檀香炉,翻来覆去地审视着,又放在鼻前嗅了嗅,转身问王一卫:“这是你的心爱之物?”

王一卫淡淡一笑:“这你是知道的,仿制的冒牌货,不值钱。”

朱力把东西递给他:“你再仔细看看。”

这一看,把王一卫看得浑身打哆嗦,舌头也不听使唤了:“这.....这....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这是栽赃!阴谋!阴谋!”

朱力的目光在王一卫的脸上扫来扫去:“这么说,这是件真品——博物馆失窃的真品喽!”

王一卫张张嘴,哭丧着脸道:“这...东西怎么成了真的呢?”

赵晓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这个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我现在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哟!”王一卫绝望地望着朱力。

朱力冷冷地说:“有什么话到局里说吧!”

王一卫的妻子正巧回来,见到此番情景,拉住王一卫的胳膊使劲地摇着问:“这是咋啦?是咋回事?”王一卫闭上眼睛,咬着嘴唇,没吱声。

赵晓说:“内外勾结,监守自盗!”

“我的天哪!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儿呀!......不、不可能!”王妻眼一黑,摔倒在地。

朱力扶起她,低头无语,心里沉甸甸的。

一辆黑色的丰田出租车嘎的停在一栋二层小楼前,门楣上的蓝色小牌上写着:丁字街367,从车上下来一胖一瘦两个男人,胖子将一张50元的钞票扔给司机:“不用找啦!”

两人径直上了二楼,瘦子把窗帘撩开一条小缝,窥视着街上的动静,见没有异常情况,才如释重负地长长舒了一口气:“我的天,真玄呀!”伸手摘下头上的鸭舌帽,一头长发瀑布般散落下来,原来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她脱下外套,挺拔的乳峰立即显露出来,她一步一扭地走到席梦思床前,仰天倒下,那曲线分明的躯体在富有弹性的席梦思上颠了几颠。她向胖子伸出一只手,胖子心领神会,立马奉上一支“万宝路”香烟,点上火,谄媚地笑道:“兰姐,你是吉人自有天相,嘿嘿......”

兰姐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望着天花板想着心事,突然,她神经兮兮地盯着他问:“胖子,这里保险吗?我可受不了先前那组惊险镜头!”

“保险,绝对保险,这是我舅舅的房子,老两口去上海的儿子那里住了,让我给他看守。”

“保险就好......”兰姐讷讷地念叨着,可一回想起刚才那一幕,松弛的神经又绷紧了,“太可怕啦!嗳,胖子,你说咱们在什么地方露了马脚,让‘雷子’踩了水?”胖子傻傻地摇摇头。兰姐感叹道:“多亏了我的阿大,要不是他,今天我们就惨喽!”

“兰姐,”胖子嗫嚅道,“手头这批货得赶快吐出去才行,夜长梦多啊!”

这话触着了兰姐的痛处,她沮丧地叹了口气:“我何尝不急!阿光去深圳联络买主也该回来了,上次那个韦老大手太黑,价杀得太凶,很不仗义!”

沉默片刻,兰姐忽然问道:“阿光知道这个地方吗?”

“知道,我原来跟他说过。”

傍晚时分,门口传来三重两轻的叩门声,阿光回来了。

阿光说到深圳后,先找了韦先生。韦先生看过青铜鼎的照片后,说比上次的古铜敦价值低多了,只答应出19万元,比古铜敦少6万元。阿光说马上回峡口取货,暗地里却咬上了他的尾巴,终于弄清了韦先生的底细,他根本不是什么港客,原是土生土长的广东仔,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倒二手货的黑头。那天,韦先生进了五星级天鹅酒店的酒吧间,跟一个西装革履港客模样的年轻人挑了一张僻静的桌子坐下。阿光化了装,找了一个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坐下凝神观察着。但见韦先生拿出那张青铜鼎彩照给年轻人看,开口就是:“80水。”阿光懂得这是黑话,就是80万港元的意思。乖乖,狮子大开口,阿光差点叫出了声。两人不露声色地一番讨价还价之后,最终以“50水”敲定。两人分手后,阿光跟上了那位年轻的港客,在一个僻静处拦住他,拿出青铜鼎的照片,亮明自己的身份,说青铜鼎只要“40水”就可给他。港客经过一番盘问,确认对方是青铜鼎的货主后,痛快答应了阿光,但要求在深圳交货,阿光满口应承。

兰姐很欣赏阿光办事的机灵劲儿,当场赏给他一叠票子和一个长长的热吻。阿光受宠若惊,又说:“韦先生那里我没惊动他。我想,咱得留条退路,万一港客那边不成,咱还得靠这条地头蛇。”

“嗯,想得周到。不愧是我的好阿光。你越来越出息了,事成后,大姐我不会亏待你的。”

阿光仿佛看到那花花绿绿的票子正朝自己的腰包飞来,内心一阵激动,“兰姐,人家那边货要得急哩!”

兰姐摇摇头:“性急吃不得热豆腐。现在公安局到处张网等我们钻,我们得设法把警察的视线引开。不知阿大那边的行动进行得怎么样了?胖子,阿大知道这里的电话号码吗?”

“可能知道。”胖子说,“按你的吩咐,把我们的几个电话号码都告诉了他。”

正说着,电话铃响了,胖子望了兰姐一眼,抓起电话,片刻眉飞色舞地说:“说曹操,曹操到。阿大!”

兰姐接过话筒:“我是大姐,你在什么地方打电话?公用电话亭。好!事情怎么样了?嗯,好!”听着听着,兰姐眼角那放射线般的细纹欢快地跳起舞来:“太棒了!嗯!好!”她十分得意地放下电话,扬手打了一个响指.....

夜已经很深了。朱力心事重重地走进别局长的书房,转身把门关严,顺手拧开电扇。别局长笑道:“搞得这么神秘,有啥要紧话?”

朱力把一份卷宗放在他的桌上:“你先看看这些东西。”

别局长粗粗地翻阅了一遍,注意力最后集中到从乔木身上得到的那张纸条上。

朱力在一旁说:“这张纸条有疑点。乔木既是他杀,凶手为何把写有揭发他或他的同伙的纸条留在乔木身上呢?后来我有点明白了,这张纸条是特意留给我们这些警察的。”

别局长插了一句:“或许是凶手在杀人灭口时,慌里慌张,一时疏忽,未及搜身,或者搜身不彻底呢?”

“我也曾经这样想过,可是我的验证却否定了这种可能。你现在看到的这张经水浸泡的纸条,经过技术鉴定,墨迹是峡口产的东方牌高级纯蓝墨水。于是我做了实验,在同样的信笺上用东方墨水写了几行字,晾干后放入从江边提回来的水中,我没用自来水,我顾虑经过处理的水会影响实验结果。一个小时后,我拿出纸条一看,纸上除了几行浅蓝色的墨痕外,什么字迹也辨认不出来,而乔木的尸首在水中泡了15个小时之久......”

“你的意思是,这张纸条不是乔木身上的,而是乔木的尸首被捞上岸后,有人做了手脚。”

“是这样的,我还照你说的这种情况做了实验。乔木身上纸条的效果跟这张一样。”朱力把另一张纸条放在别局长面前,“我把墨迹晾干后的纸条装进一个信封,放入水中浸泡一会儿后取出,就得到了这种效果。”

“既是这样,作案者的范围十分有限啊!”别局长抽出两支烟,递给朱力一支。

“是的。乔木的尸首打捞上来后,由码头保卫科的两名保卫人员看守着,并及时报告我局。赵晓接到电话即赶到现场,我是接到赵晓的报告后才去的。在我之前接触尸体的共7人:4个码头工人,两个保卫人员,再就是赵晓。我去码头作过调查,这几个人都很可靠,跟本案无任何瓜葛。当然,他们作案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但带有很大的偶然性。”

“于是,你就怀疑第7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