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峡口市刑警队长朱力因为半年前发生的那起震惊全国的馆藏文物古铜敦被盗案,而到市郊一位眼线那儿收集情况,可是刚到没多久,BP机响了。是小刘呼他,说别局长有急事找,让他马上回局。一听“急事”二字,这位刑警队长浑身的肌肉顿时鼓了起来,他直觉又发生什么重大案件了。他开着桑塔纳向市公安局疾驰而去。
别局长神情严肃地把一份带有“特急”字样的传真递给朱力,“你先看看这个。”
这是一份公安部下发的特急传真:
据最新消息,2月13日,峡口市博物馆被盗之古铜敦、橄榄形恐龙蛋化石组将于本月6日在V国N市拍卖行公开拍卖。我方已通过国际刑警组织电请V国警方干预拍卖,对方已同意,但坚持只有证据确凿完备,才能将其归还我国。请组织得力专案组迅速侦破。
朱力周身的热血在沸腾,那纸传真在他手中微微颤抖。传真落款日期是1997年9月3日,也就是说,如果没有V国警方干预,半年前从他朱力眼皮下流失的价值连城的文物古铜敦,3天后将在异国他乡公开拍卖!
“还有这个。”别局长又递给他一份传真,那是省公安厅发来的。省厅说,若峡口破案有困难,他们将派干员前来。
“派干员前来”几个字仿佛一条鞭子抽在朱力的身上,他狠狠地咬着腮帮骨,抬眼望着别局长。别局长说:“我已向省厅回了传真,我们有能力破这个案子!”
朱力深深地舒了一口气,说:“别局长,你太理解你部下的心情啦!”
“心同此理。”别局长挥了挥手,“还有一个重要情况:当前沿海文物走私猖獗,牵动内地文物失窃案频频发生,峡口博物馆馆藏丰富,为满足观众要求,该馆又新展出了我国仅有的三架恐龙骨骼化石之一和一个青铜鼎,其价值在失窃的恐龙蛋化石组和古铜敦之上。”
“你是说,罪犯可能又盯上了恐龙蛋骨骼化石?”
别局长严肃地点点头。朱力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不可能!半年前才发生一起举国瞩目的文物盗窃案,而且案子还在侦破之中......不!太不可思议了,他们没那么大胆!”
“雷电不可能击中同一棵树,是不是?”别局长反诘道,“如果罪犯就是这样来揣摩我们的心理......”
“那咱们的对策......”朱力瞅着他的上司。
“明天上午开局务会,集思广益,研究对策。
峡口市是我国历史上楚文化的发源地,境内有大量古代帝王将相的墓穴,一大批珍贵文物甚至旷世珍宝相继出土,特别是近几年又发现了大量的恐龙蛋化石群和恐龙骨骼化石,就更加令境内外的不法分子、文物贩子、犯罪团伙甚至境外的黑社会势力垂涎三尺。
峡口公安局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大家正为如何侦破古铜敦和恐龙蛋化石组被盗一案和加强骨骼化石、青铜鼎器的保卫工作绞尽脑汁。
一个电话接到会议室,别局长听着电话,脸色骤然严峻起来。他放下电话,犀利的目光扫了大家一眼,语调沉重地说:“雷击中了同一棵树,我市博物馆的青铜鼎被人掉包了!同时被盗的还有檀香炉等一批珍贵文物!”
“什么?”朱力双目突出,仿佛自己被雷击中一般。
朱力带着侦破“2.13”古铜敦案的一干人马——赵晓、小刘火速赶到峡口博物馆。
熊馆长、保卫科长王一卫在现场诚惶诚恐地候着。他们是对文物进行安全检查时发现青铜鼎被掉包的,失窃的文物共6件,以青铜鼎最为珍贵。
朱力他们紧张地勘查、取证,忙活了大半天,除了那只换下“太子”的“狸猫”——陶瓷烧制的青铜鼎外,什么也没得到。
熊馆长面色苍白。熊馆长时年59岁,再有两个月就要退休了。可是这难耐的半年内博物馆竟连续两次被盗。他是文革中被批斗过无数次的“右派”,他知道这事儿的分量,所以吓得直往口里送“速效救心丸”。王一卫更是战战兢兢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放,嘴里机械地重复着:“这怎么得了,半年两大件,两大件呀!这可是我们馆里的压箱货呀!”
离开博物馆,小刘扫兴地嘟囔着:“又是一桩无头案,一条有价值的线索也没有。”
朱力若有所思地说:“没有线索就是线索嘛!”
“什么意思?”小刘不知所云。“辩证法就是如此。”赵晓接茬道:“朱队长的意思是,没有直接作案痕迹,说明罪犯是通过正常的通道出入的。”
小刘茅塞顿开,信服地望着两位老大哥。小刘是前年才从警院刑侦系毕业的新警员。
鉴于此,侦破小组向局里提出了内外结合的侦破方案。所谓内,就是把重点放在博物馆内部人员以及有关人员身上;所谓外,就是广泛撒网,特别是控制车站、码头、机场以及各大小饭店的各类可疑人员。
朱力3人向住进医院的熊馆长了解馆内人员情况。赵晓有些心神不宁,趁熊馆长出去方便之机,说:“朱力,有你俩在这儿就行了,我想到别处去转转。”
朱力点头应允。不知怎的,他总是有些不自觉地迁就赵晓。
朱力跟赵晓同年参军,同时分在广东东莞一个中队服役,又是同一张命令提干当排长,后来,同时转业到这座城市,一起进公安局当刑警。再后来的情况就不同了,朱力到省政法学院进修了两年,凭着深厚的功底、娴熟的业务,不久当了刑警队长,而赵晓至今还是刑警队里一名小小的科长。在刑警队时,赵晓还有恩于朱力,如果不是赵晓,这个刑警队队长还不知姓啥哩!对赵晓的处境,朱力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认为命运对他太不公平,朱力也诚心诚意地替他跑过叫过,却没有用。但这并不意味着赵晓没有才干,在朱力看来,赵晓是个破案的高手,只是他在破案方法、秉性方面有些古怪,他自负,惯于天马行空独来独往,人称“独行侦探”,即使要求联合行动时,他也爱一人单干。不少人对他这种做法颇有微词,说他受西方侦探方式影响,是搞“自由化”。但朱力却公开替他辩解,只要能办好案子,用什么方式都成,国外好的方法为什么不可以借鉴呢?
从医院回到局里,朱力从别局长手里接过一封匿名信,信纸上歪歪斜斜地写着:公安局领导:青铜鼎失窃,有内贼,千真万确!
朱力喃喃地说:“这字显然是用左手写的。他要掩饰什么?怕人知道他的身份?怕被报复?怕手上没有确凿的证据落下个诬陷罪?......”
别局长说:“怕什么都没用,他留在纸上的指纹不比笔迹留下的证据更明显么?根据这个指纹,我们要尽快找到写匿名信的人。”
“砰——”门被撞开了,赵晓风风火火地闯进门来,气喘吁吁地说:“乔木失踪啦!”
乔木是峡口博物馆陈列厅管理员,被列为重点侦查对象,他怎么这么敏感?朱力眉头打了一个结,望了一眼别局长。
别局长说:“赵晓,你先说说乔木的情况。”
赵晓介绍说:“乔木,23岁,担任管理员已经3年了。平时表现尚好,喜欢交朋结友,人缘好。今年元旦刚结婚,妻子是市图书馆职工。据乔妻说,失踪前,乔木的情绪反常。王一卫找他了解过情况,他下午下班后就没回家。”
赵晓接着分析道:“乔木角色特殊,他完全有机会帮助罪犯进入陈列室,盗走青铜鼎和古铜敦而不留下任何痕迹。”
别局长不露声色地说:“这仅仅是推理,你先看看这个。”赵晓接过匿名信,别局长又问朱力:“你呢?”
朱力淡淡一笑,说:“一个无头案一下子冒出两个头来,亦真亦幻,叫人难以捉摸。我们可不可以把匿名信和乔木失踪联系起来考虑?这样可以推测出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赵晓刚说的,乔木就是匿名信中所检举的那个家贼,当他感到不妙时,只好三十六计——走为上;另一种可能是,乔木仅仅是个知情人,或许就是匿名信的作者。”
“噢?这倒是个大胆的推理,不过,既然他是检举者,为什么要溜走呢?”赵晓问道。
“这个问题提到点子上了。”朱力若有所思地回答:“是不是可以这样推理:犯罪分子已经发现乔木掌握他们的犯罪事实了,于是,他们必须封住这个口。这又有两种可能:一是罪犯对乔木进行恐吓,使得乔木不敢在家停留而出走;二是乔木被罪犯诱骗到某个地方,这种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别局长果断地说:“不管怎样,首要的是全力找到乔木的下落,这对侦破此案至关重要。”
紧张的一天又过去了,能找的地方全找了,一直不见乔木的踪影,案情没有丝毫进展。朱力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里。
“爸爸!”儿子小波亲热地扑了上来。“你可回来了!”妻子嗔怪着接过他手中的公文包。是啊,朱力已经十多天没有进家门了。这时,对讲机传来了赵晓急促的声音:“朱力,朱力,在6号货运码头发现乔木的尸体!”
“好,我马上就来。”朱力回头向妻子抱歉一笑:“你跟小波先吃吧,别等我。”妻子点点头,脸上挂着苦涩的笑,知道他这一走不知又到啥时候才回来。朱力马不停蹄地赶到6号码头,赵晓简要地向他介绍情况:“乔木的尸体是半小时前被码头工人打捞上来的,从现场分析看,好像是自杀,但这要经过尸检以后才能确定。这是从死者身上取出的东西。”
那是一个湿淋淋的信封,朱力小心翼翼地从信封里取出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经水泡后已经扩散,但仍依稀可辨:家贼王一卫,赃物檀香炉。”
赵晓小声建议:“还是先搞技术鉴定吧!”
鉴定结果很快出来了:匿名信上的指纹跟乔木的指纹完全一致;匿名信和死者身上的纸条上的字迹均为左笔,但不能肯定是出自一人之手;死者胃里含有酒精和一种慢性毒液,服毒时间约在15小时以前,毒物性质还需进一步检验。
“难道真是王一卫?”赵晓征询地看着朱力。朱力脸上挂满了问号,继而摇摇头,“这点证据不足以说明他就是凶手。”
“是啊,一个保卫科科长不至于如此。不过,侦破心理学告诉我们,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被认为最不可能作案的人,往往是最危险的对象。”
朱力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就说:“把王一卫作为侦查重点,搜集有关证据。”
第二天上班,朱力下意识隔窗朝下一望,发现有个人在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徘徊,行迹可疑,他认真观察起来,好眼熟的体形,难道是他!“小刘,把望远镜拿给我。”
“是谁?”小刘问,朱力把望远镜递给小刘,“王一卫!”小刘不禁叫了一声。王一卫面容憔悴,眉头紧锁,一口接一口地吸着烟......忽然,他朝这幢白色大楼走来。
当王一卫见到朱力时,表情十分不自然,欲言又止,终于鼓足勇气:“朱队长,我是来投案自首的。”他痛苦地垂下了头。
“为什么?”朱力平心静气地问。“我触犯了刑律,甘愿受罚。”说着,王一卫把一叠材料交给了朱力,”这是我的交代。
朱力接过材料简单地浏览了一下说:“你先回去,我们研究后再说,你可以认真地再反思一下自己的问题,有什么新情况,随时告诉我们。”
王一卫的交代材料,大量篇幅叙述了恐龙蛋化石组、古铜敦和青铜鼎失窃的前后情况,涉及他个人的内容很少,最多300字,大意是:两次国宝失窃,作为保卫科科长负有直接的责任,犯了严重的渎职罪,心甘情愿受罚。
朱力在“渎职罪”3个字下面打了3个“△”,王一卫在签名的后面还附了一段话:现在有人议论,说我内外勾结,伙同罪犯作案,这是天大的冤枉!我可以对天起誓,我王一卫不敢,也没有干那样的事!但众口铄金,我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楚,望司法机关明鉴,我犯的法我甘愿受罚,决不推诿;不是我干的事,我至死不认!
字迹相当潦草,看得出作者的心情不平静。朱力点燃一支烟,在屋里踱着步子,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串串烟圈,王一卫身上的疑点也像这一串串烟圈一样飘忽不定。
赵晓风尘仆仆地回来了。朱力把王一卫的材料递给他看,赵晓草草浏览一遍,拍拍手中的材料说:“以曲求直,蒙混过关。他挺聪明,渎职罪,又是主动投案,判个年把,监外执行,以便隐瞒更为严重的犯罪事实。”
朱力心头掠过一种异样的感觉,平时赵晓不是好下武断结论的人,这几天是怎么了?“哎,老赵你这两天进展如何?”
赵晓说:“昨天下午,熊馆长配合我找王一卫谈话,我进入了王一卫的宿舍,但没有查到任何证据,不过,从我的初步侦查来看,王一卫确有作案时间,而且还有可疑行为。3日夜晚12点钟,住在单身宿舍的小梦上厕所时发现,王一卫慌慌张张地往宿舍走,很是可疑。”
“小梦肯定是王一卫?”
赵晓点点头:“其它证据仍在查找之中。”
这时,电话铃响了,朱力抓起电话,边听边兴奋起来:“好,行,注意监视,不要打草惊蛇,我们马上就来!”他放下电话,对赵晓说:“西苑宾馆保安员反映有两人行迹可疑,快,我们马上行动!”
“好!”赵晓看了看表,“哟,快12点啦,我得给我那一位挂个电话。”说着拿起电话拨了一串号,“喂,我是赵晓,我有紧急任务,马上就走,那个事,你们先去吧,不要等我了。”朱力问:“向老婆请假?”
赵晓尴尬地笑笑:“说好中午一块儿出去的,总得打个招呼。”
朱力他们3人赶到西苑宾馆,保安员说:“目标在1309房,没有动静。”
可等到他们乘电梯来到1309时,却扑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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