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本事！只能把孩子送回来！我再回去打工，那孩子丢在老家谁照顾？！
外婆越骂越凶，最后啪地挂了电话，站在小卖部门口喘了好一会儿气。
外婆回来的时候，我妈正在灶台前炒菜，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响。
那天晚上她做了三个菜。
炒青菜、炖土豆、还有一碗鸡蛋羹。
外婆看着桌上的菜，有些欣喜。
她很少管自己的女儿，原来十岁大的丫头，可以做这么像样的饭菜了。
招娣，你这饭做得还行。
这是外婆第一次夸她。
妈妈羞得脸都红了，赶紧告诉外婆自己很能干。
妈，我还能喂鸡喂猪，洗衣服，喏，我们吃饭的这个小板凳，都是我自己找木头做的。
吃完饭，外婆搂着妈妈温柔地说道。
招娣，弟弟要回来上小学，妈妈要去城里打工了，你照顾弟弟好吗？
这是妈妈记事以来，外婆第一次抱她。
她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候，舅舅从门边探出半个脑袋。
妈，我自己去学校害怕，你让姐也去。
上学么？
我妈靠在外婆怀里，想起那些上学的小孩。
她十岁了，还没上过学。
村里的小孩七岁就去上村小了。
她想去来着，可是没有人带她去。
外婆皱眉说道。
你姐不上学，你自己去。
外婆不答应，舅舅就在门口哼哼唧唧。
可是上学要走那么远的路，我怎么认得？学校里有人欺负我怎么办？
外婆撒开我妈，转身去把舅舅抱了起来。
乖宝，家里没那么多钱，只够你一个人读书。
舅舅挣开外婆，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李招娣不去，我就不去！我要当文盲！
外婆没办法，只好跟外公商量。
让招娣跟耀祖一个班，这样就可以随时照看儿子了。
就这样，我妈以十岁高龄，进入了一年级，跟舅舅一个班读书。
外婆走后，屋里就剩他们俩。
姐弟俩面对面坐在火炉旁，大眼瞪小眼。
我妈对这个弟弟的感情其实挺复杂的。
她也是爸妈的孩子。
可是她一天都没有享受过来自父母的爱。
这样珍贵的感情，弟弟全拿走了。
但是这个弟弟，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她因为弟弟活了下来，又因为弟弟有了上学的机会。
就先这样吧。
我妈在心里想着，转身要去拌猪食，舅舅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她手里。
姐，喏，我专门给你带的！
我妈低头一看，是透明糖纸裹着绿油油的一条薄荷糖。
我妈认识这个东西，村头小卖部柜台里摆着一罐，一毛钱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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