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万奖金刚到账,公婆立马上门要钱,我一个电话让他们人财两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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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卡拿出来。”

陈母坐在客厅沙发上,手伸得很直。

那只手上还沾着面粉。

她刚进门时,连鞋都没换,就把带来的两袋馒头放在茶几上。

林栀站在玄关,手里拎着女儿苗苗的雾化药。

塑料袋勒得她指节发白。

“妈,什么卡?”

陈母皱眉。

“你少装糊涂。”

陈父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拍。

屏幕亮着。

上面是陈牧发来的消息。

“项目奖金到账,十二万。”

林栀看见那行字,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

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陈牧连她自己都没来得及说的话,先告诉了他爸妈。

陈母站起来,绕过茶几。

“你们小家这几年,我们帮了多少忙?”

苗苗小时候谁给你们看?”

“你坐月子谁伺候?”

“现在陈磊要开店,家里就差这十二万周转。”

“你当嫂子的,拿出来不是应该的吗?”

林栀把药放到鞋柜上。

“这钱我有用。”

陈母嗤了一声。

“你能有什么用?”

“女人手里有点钱,就想乱花。”

苗苗从房间探出头。

小姑娘手里抱着旧兔子玩偶。

“妈妈,我要做雾化了吗?”

林栀立刻软了声音。

“嗯,等妈妈一下。”

陈父看了孩子一眼,语气更硬。

“别拿孩子挡事。”

“苗苗吃喝穿用,不都是陈家的?”

“你挣了奖金,就该先顾陈家。”

林栀喉咙发紧。

她很想说,苗苗的药费、幼儿园、每一次半夜急诊,哪一笔不是她付的。

陈牧一个月工资七千,房贷三千五,剩下的钱常常被他爸妈一句“你弟弟手头紧”拿走。

可她没说。

她怕苗苗听懂。

陈母已经走到她面前。

“卡呢?”

林栀往后退了半步。

“我不会给。”

屋里一下静了。

陈母像没听清。

“你说什么?”

林栀攥紧药袋。

“这十二万,是我连续九个月加班做项目拿的。”

“我欠医院的检查费要结。”

“苗苗下个月要复查。”

“还有幼儿园明年的费用。”

陈母脸色变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们陈家亏待你了?”

她忽然抬高声音。

“林栀,你别忘了,你当初嫁进来,娘家一分钱嫁妆都没拿。”

“我们陈家没嫌弃你,你现在倒防着我们了?”

林栀肩膀轻轻一颤。

那句话她听了七年。

每一次,都像把旧伤重新撕开。

她母亲去世早,父亲病了三年。

结婚那年,父亲刚做完手术。

她没有嫁妆。

可她带着一份稳定工作,带着自己攒下的七万块,交了婚房装修款。

那张收据,夹在她床头柜最下面的文件袋里。

她从来没拿出来吵过。

陈牧从厨房出来。

他刚才一直在倒水。

一杯水倒了五分钟。

“林栀。”

他声音很低。

“爸妈也是为家里好。”

林栀看着他。

“你也觉得我该给?”

陈牧避开她的眼睛。

陈磊店面都谈好了。”

“押金已经交了。”

“要是这笔钱补不上,前面八万就打水漂了。”

陈母立刻接话。

“听见没有?”

“你小叔子前途都压上了。”

“你一个嫂子,连这点忙都不帮?”

苗苗在房间门口小声咳嗽。

林栀转身要去抱她。

陈母却伸手拽住她袖子。

“你今天不给个准话,别想糊弄过去。”

布料被拉得变形。

林栀低头看了一眼。

那件浅灰色外套,是她三年前买的。

袖口磨得发白。

奖金到账那一刻,她甚至没想过给自己买一件新的。

她想的是把苗苗的雾化机换成静音款。

再把父亲留下那套老房子的漏水修一修。

那套房子很小,在老城区。

结婚前,父亲怕她以后受委屈,拖着病体去公证处做了赠与公证。

“这是你一个人的。”

父亲当时握着她的手。

“不是让你防谁。”

“是让你有路可退。”

她一直把房本放在银行保管箱。

钥匙挂在一枚旧铜钥匙扣上。

那钥匙扣现在就躺在她包侧袋里。

陈母见她不说话,伸手就去拿她的包。

林栀猛地按住。

“妈!”

陈母愣住。

陈父也站了起来。

“你吼谁?”

陈牧皱眉。

“林栀,你别把事情闹难看。”

林栀眼圈发红。

“是我闹难看吗?”

“我刚下班回来,饭没吃,孩子药还没做。”

“你们进门第一句话就是要卡。”

陈母冷笑。

“你委屈什么?”

“谁家媳妇不是这样过来的?”

“我年轻时把工资全交给婆婆,也没像你这么多心眼。”

林栀嘴唇动了动。

她想问一句,所以你吃过苦,就要我再吃一遍吗?

可苗苗又咳了一声。

她把话咽了回去。

“先让我给孩子做雾化。”

陈母不松手。

“先把钱转了。”

陈牧终于走过来。

他不是拉开母亲。

而是对林栀伸手。

“卡给我。”

林栀看着那只手。

她忽然觉得陌生。

这只手曾在她生产时攥着她,说以后一定让她过好日子。

这只手也曾在她发烧时摸过她额头。

可这几年,它越来越常伸向她的钱包。

越来越少伸向她。

“陈牧。”

她声音很轻。

“这笔奖金,公司还没发纸质明细。”

“我不能乱动。”

陈牧眼神闪了一下。

“明细有什么好看的?”

“钱到账不就行了?”

林栀捕捉到他的慌。

她心里沉了一下。

陈母却没注意。

她只盯着林栀的手机。

“现在就转。”

“我看着你转。”

这时门铃响了。

一声接一声。

陈父烦躁地说:“谁啊?”

林栀趁机抽回袖子,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隔壁秦姨。

秦姨六十出头,头发剪得短,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她眼睛一扫屋里。

“吵什么呢?”

陈母脸色不好。

“我们家事。”

秦姨把粥塞到林栀手里。

“我不管你家事。”

“苗苗刚才咳得我在隔壁都听见了。”

“孩子先吃点热的,别空腹做雾化。”

陈母阴阳怪气。

“秦姐,你倒热心。”

秦姨把眼一瞪。

“我就热心孩子。”

“有本事你们别在孩子咳嗽时围着她妈要钱。”

屋里又静了。

陈牧脸上挂不住。

“秦姨,您误会了。”

秦姨没看他。

她只看林栀。

“先顾孩子。”

林栀端着那碗粥,手心被烫得发疼。

她低声说:“谢谢姨。”

陈母哼了一声。

“行,今天有人护着你。”

“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拍在茶几上。

“这是陈磊那边的转账账号。”

“明晚八点前,十二万必须到。”

林栀看向那张纸。

上面除了账号,还有一行手写字。

“入股款,陈磊代收。”

她心里忽然一跳。

陈牧走过去,想把纸收起来。

秦姨却先一步瞟到了。

“入股?”

“什么店啊,这么急?”

陈母脸色一僵。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秦姨笑了一下。

“我不问。”

“我就是提醒一句,钱出去容易,回来难。”

林栀捏紧碗沿。

陈牧把那张纸折好,塞进自己口袋。

动作很快。

快得像怕她多看一眼。

林栀看着他的口袋,忽然想起昨晚他洗澡时,手机屏幕亮过一次。

备注是“刘经理加盟”。

消息只有一句。

“嫂子奖金到位了吗?合同别拖。”

那一刻,她只当是陈磊开店的事。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那张纸上的“入股款”三个字,像一根细刺,扎进了她心里。

而陈牧的手机,又在这时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林栀清楚地看见屏幕上弹出的半行字。

“嫂子的签字样本拿到了没……”

第2章

林栀没有当场问。

她抱起苗苗进了卧室。

雾化机嗡嗡响。

白雾从面罩边缘散出来。

苗苗小手抓着她的衣角。

“妈妈,奶奶是不是又生气了?”

林栀摸摸她额头。

“没有。”

苗苗眨着眼。

“那为什么爸爸不帮你说话?”

林栀手一顿。

小孩子的声音很轻。

却比客厅里的逼问更疼。

她替苗苗压好面罩。

“爸爸也有他的为难。”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苦。

门外,陈母的声音压低了些。

可客厅太小。

每个字还是钻进来。

“她现在翅膀硬了。”

“十二万而已,拿出来像割肉。”

陈父说:“别逼太急。”

“她那性子,闷是闷,真急了也麻烦。”

陈母冷哼。

“她能有什么麻烦?”

“娘家没人撑腰。”

“她爸那套破房子也租不出几个钱。”

林栀垂下眼。

她从没主动提过那套房。

陈家人知道,是因为结婚前陈牧陪她去过一次。

那天父亲刚出院。

老房子里有药味。

陈母站在门口没进去,只说了一句:“这地方将来拆也值不了几个。”

父亲听见了。

他没吭声。

晚上却把林栀叫到床边。

“栀栀,别怪你婆婆。”

“人心都是看见利才热。”

“爸没本事,只能给你留个门。”

林栀那时还笑。

“爸,我和陈牧好着呢。”

父亲看着她,眼神很疲惫。

“好也要留。”

“女人不是不信人。”

“是不能把命全交出去。”

雾化杯里的药液渐渐少了。

苗苗困得靠在她怀里。

门被轻轻推开。

陈牧站在门口。

“睡了吗?”

林栀没看他。

“快了。”

陈牧走进来,声音放软。

“刚才妈脾气急。”

“你别往心里去。”

林栀低声问:“那条消息怎么回事?”

陈牧愣了一下。

“什么消息?”

“签字样本。”

他沉默了几秒。

“你看错了。”

林栀终于抬头。

“我没看错。”

陈牧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林栀,你别疑神疑鬼。”

“陈磊开店,加盟公司要看家庭出资证明。”

“他们怕后面家里不同意闹纠纷。”

“就是走个形式。”

林栀问:“为什么要我的签字样本?”

陈牧脸色难看。

“因为钱从你这出。”

“你不愿意,我们就想先把资料准备好。”

林栀心里发冷。

“我不同意,你们准备我的签字做什么?”

陈牧压低声音。

“我没让人签你名。”

“就是看看格式。”

“你别把我想得那么坏。”

苗苗动了动。

林栀闭了闭眼。

“出去说。”

两人到了客厅。

秦姨已经走了。

公婆坐在沙发上。

陈母一见她出来,立刻说:“孩子睡了?”

林栀点头。

“妈,我问清楚。”

“陈磊开的是什么店?”

陈母不耐烦。

“火锅食材店。”

“现在年轻人都爱买。”

陈父补充:“加盟连锁,牌子挺大。”

林栀问:“总投资多少?”

陈父卡了一下。

“三十来万。”

“你们已经交了八万?”

“对。”

“钱从哪来?”

陈母眼神躲了躲。

“家里攒的。”

林栀看向陈牧。

“你给了吗?”

陈牧抿唇。

“给了三万。”

林栀喉咙像堵住。

上个月苗苗复查,医生建议做过敏源筛查,费用两千多。

她和陈牧说时,陈牧说手头紧,先缓缓。

原来他的手头紧,是紧在陈磊的店里。

“陈牧。”

她问得很慢。

“你给陈磊三万,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牧脸上闪过愧色。

很快又硬起来。

“那是我弟。”

“我不能看他一辈子打零工。”

陈母立刻拍腿。

“就是!”

“陈磊不容易。”

“他上学没上好,不就是小时候家里供陈牧供得多?”

林栀看着她。

这就是陈母的心结。

陈牧考上大学,陈磊初中毕业出去打工。

这些年,陈母总觉得亏了小儿子。

大儿子的工资要补。

大儿媳的付出也要补。

她不是不知道偏心。

她是把偏心当成了补偿。

陈父抽出一根烟。

看了眼孩子房间,又放下。

“林栀,我们不白拿你的钱。”

“算借。”

林栀说:“借条谁写?”

陈父说:“一家人写什么借条?”

林栀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

陈母却被刺到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们还能赖你的钱?”

林栀没回嘴。

她想起三年前。

她刚休完产假回公司。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挤地铁。

晚上回来给孩子洗澡。

陈母白天帮着看苗苗。

但她每个月给陈母三千块。

买菜另算。

那天发工资,她刚把钱转过去。

陈母抱着苗苗坐在沙发上。

“你一个月挣一万出头,给我三千不多。”

“请保姆还不止呢。”

林栀说:“我知道,妈辛苦。”

陈母又说:“你弟准备考驾照,你顺手转五千。”

林栀愣住。

“妈,我这个月还要还信用卡。”

陈母脸沉下来。

“你怎么这么会算?”

“家里谁跟你算过?”

那晚陈牧说:“我妈确实帮了我们。”

林栀没再争。

她转了五千。

后来陈磊驾照没考。

钱拿去买了一部新手机。

陈母说:“年轻人要面子。”

林栀那时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一口井。

谁渴了,都来打一桶。

没人问井会不会干。

此刻,陈母又把那句话拿出来。

“家里人别算那么清。”

林栀抬头。

“可你们每次都算得很清。”

陈母一愣。

林栀声音不大。

“你们算我月薪多少。”

“算我奖金多少。”

“算苗苗一个月花多少。”

“算我爸那套房将来能值多少。”

“只是不让我算。”

陈牧皱眉。

“你别阴阳怪气。”

“事情说到底,就是借十二万。”

林栀问他:“如果我不借呢?”

陈母马上接话。

“那你就是不认这个家。”

陈父也沉下脸。

“陈牧,你自己看着办。”

陈牧脸色绷紧。

他看着林栀。

“你非要让我难做?”

林栀忽然很累。

她忍,不是因为没脾气。

是因为苗苗。

苗苗从小过敏体质,夜里一咳,她整个人都像悬在半空。

陈家虽然总要钱,可陈父会接送孩子。

陈母嘴上刻薄,偶尔也会炖梨汤。

她以为只要自己多让一点,这个家还能维持。

孩子还能有一个完整的家。

可完整这两个字,越来越像一张贴在破墙上的纸。

风一吹,就露出里面的裂缝。

手机响了。

是公司财务赵姐。

林栀走到阳台接。

“赵姐。”

赵姐声音利落。

“奖金到账了吧?”

“到了。”

“明天有空来趟财务。”

“项目奖金要签确认单。”

林栀心头一紧。

“确认单?”

赵姐说:“对。”

“还有一份个人所得税补扣说明。”

“你别让别人代签。”

“上次有人家属拿着员工身份证复印件来问能不能代办,被我挡回去了。”

林栀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家属?”

赵姐顿了顿。

“你不知道?”

林栀看向客厅。

陈牧正低头打字。

陈母凑在他旁边,小声催着什么。

赵姐声音沉了下来。

“昨天有个男的来过。”

“说是你丈夫。”

“问奖金能不能打到他卡上。”

林栀只觉得阳台的冷风从领口灌进去。

她还没说话,客厅里陈母忽然喊了一声。

“林栀,你手机给我看看!”

第3章

林栀把电话挂了。

她没有立刻回客厅。

阳台玻璃映出她的脸。

苍白,疲惫,眼底还有一圈青。

她抬手摸了摸额角。

那里有一小块红印。

是上周加班到凌晨,回家时在出租车门上磕的。

陈牧当时看了一眼。

“怎么这么不小心?”

然后继续刷手机。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阳台门。

陈母已经站起来。

“你跟谁打电话?”

林栀说:“公司财务。”

陈牧立刻抬头。

“财务说什么?”

林栀看着他。

“让我明天去签确认单。”

陈牧松了半口气。

“哦。”

陈母却急了。

“签什么确认单?”

“奖金不是到手了吗?”

林栀说:“公司流程。”

“个人奖金入账后,要本人确认。”

陈母眼珠转了转。

“那你明天签完,就把钱转过来。”

林栀没有答应。

她走进厨房,把药杯洗干净。

水声哗哗。

客厅里陈母又开始念。

“现在的媳妇,一个比一个有心眼。”

“我们那时候,谁家不是把钱交给男人?”

“女人拿钱多,家就散了。”

陈父咳了一声。

“少说两句。”

陈母不服。

“我说错了吗?”

“陈牧,你看看她。”

“你弟都快急死了,她还端着。”

陈牧走到厨房门口。

“林栀,别闹了。”

林栀关掉水龙头。

“我闹什么?”

陈牧压着火。

“爸妈都来了。”

“你非要让他们下不来台?”

林栀把药杯放到架子上。

“昨天你去我公司了?”

陈牧一怔。

陈母抢先说:“去就去呗。”

“丈夫去问妻子的奖金,有什么不行?”

林栀盯着陈牧。

“你问能不能打到你卡上?”

陈牧脸上的那点心虚终于藏不住。

“我就是问问。”

“又没真办。”

林栀轻声说:“因为办不了。”

陈牧眉头一跳。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公司只认员工本人。”

林栀擦干手。

“这点常识,你应该知道。”

陈母立刻炸了。

“林栀,你防贼呢?”

“陈牧是你老公!”

“他问一下你的钱,犯法了?”

林栀没吵。

她只说:“我累了。”

“你们先回去吧。”

陈母往沙发上一坐。

“钱没说清,我们不走。”

陈父也沉着脸。

“今天把话说明白。”

林栀看了一眼卧室。

苗苗刚睡着。

她把声音压得更低。

“那就小点声。”

陈母冷笑。

“你还知道怕孩子听见?”

“那你就爽快点。”

“十二万转了,大家都清净。”

林栀忽然问:“陈磊知道你们这么逼我吗?”

陈母一噎。

“他当然知道。”

“那让他来跟我说。”

陈牧皱眉。

“你叫他干什么?”

“借钱的人总该露面。”

林栀说。

“而且我想看看合同。”

陈父的烟盒被他捏响。

“合同在陈磊那。”

林栀点点头。

“那等合同拿来再谈。”

陈母站起来。

“你拖延是不是?”

她拿出手机拨语音。

“我现在就让陈磊来。”

陈牧伸手去拦。

“妈,太晚了。”

陈母甩开他。

“她不是要见吗?”

“让她见!”

语音很快接通。

陈磊那边很吵。

像在饭店。

“妈,干嘛?”

陈母开免提。

“你嫂子要看合同。”

陈磊笑了一声。

“嫂子这么谨慎啊?”

林栀听见他旁边有人起哄。

“嫂子有钱人嘛。”

“十二万奖金呢。”

陈磊声音带着酒气。

“嫂子,你放心。”

“这钱算你入股。”

“等店开起来,一个月分你两千。”

陈母赶紧说:“听见没?”

“不是白拿。”

林栀问:“加盟合同是你签的?”

陈磊说:“我签。”

“店也是我管。”

“那为什么要我的签字样本?”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陈磊笑得更大声。

“嫂子,你听谁瞎说?”

林栀说:“你发给陈牧的消息。”

陈磊骂了一句。

“哥,你给嫂子看手机了?”

陈牧脸色黑了。

“你别乱说。”

陈磊语气立刻变了。

“嫂子,真没别的意思。”

“刘经理说,如果你入股,资料上要有你本人确认。”

“我们就是提前问问。”

林栀继续问:“哪个刘经理?”

陈磊说:“加盟公司的。”

“叫什么?”

陈磊不耐烦。

“刘海峰。”

“公司全名?”

那边又静了。

随后传来一个男人含糊的笑。

“嫂子查户口呢?”

陈磊压低声音。

“行了,明天我把合同拿过去。”

“你别在家里审犯人似的。”

林栀说:“明天下午六点。”

“带营业执照复印件、加盟合同、收据。”

陈母眼睛瞪大。

“你还真查上了?”

林栀把电话挂断。

陈母气得手抖。

“你一个当嫂子的,摆什么谱?”

林栀看着她。

“十二万不是十二块。”

“我要看清楚。”

陈父冷声说:“你这是不信我们。”

林栀说:“我是不信不清不楚的钱。”

陈牧脸色难看。

“你非要把一家人弄得像外人?”

林栀反问:“一家人会拿我的身份证复印件去公司问转账吗?”

陈牧被堵住。

陈母却拔高声音。

“那是为了办事方便!”

卧室里苗苗哭了一声。

“妈妈……”

林栀立刻进去。

苗苗坐在床上,眼泪挂在脸上。

“妈妈,我害怕。”

林栀抱住她。

“没事,妈妈在。”

客厅里声音还在。

秦姨又敲了敲墙。

“陈家妹子,孩子睡觉呢。”

陈母骂了一句:“多管闲事。”

林栀把苗苗哄回床上。

她轻轻拍着孩子背。

苗苗迷迷糊糊地问:“妈妈,我们家是不是没有钱了?”

林栀眼泪差点掉下来。

“有。”

“妈妈会安排好。”

苗苗闭上眼。

“那我的雾化机能不能不要给叔叔?”

林栀整个人僵住。

她低头看孩子。

“谁说要给叔叔?”

苗苗小声说:“奶奶白天打电话,说妈妈的钱要先给叔叔,苗苗的病慢慢看。”

林栀的手停在半空。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苗苗这两天总问自己是不是太花钱。

原来这些话,早就落进了孩子耳朵里。

她起身走到客厅。

陈母还在说:“小孩子哪有那么娇贵。”

“我们小时候咳两声,不也长大了?”

林栀站在门口。

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

“妈。”

“以后别在苗苗面前说这种话。”

陈母愣了愣。

“我说什么了?”

“说她看病花钱。”

陈母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我就随口一句。”

林栀说:“她才五岁。”

陈母恼羞成怒。

“五岁怎么了?”

“五岁也该知道家里不容易!”

林栀看着她。

那一刻,她忽然不想再忍了。

可陈牧抢先开口。

“林栀,别拿孩子说事。”

林栀转头看他。

“你觉得我拿孩子说事?”

陈牧烦躁道:“我妈就嘴快。”

“你非要放大。”

林栀笑了。

她笑得眼眶通红。

“陈牧,你真有意思。”

“她让孩子觉得自己生病是拖累。”

“你说她嘴快。”

陈牧皱着眉。

“那你要我怎样?”

“为了这点话跟我妈吵?”

这点话。

林栀把这三个字在心里嚼了一遍。

嚼得满嘴都是血味。

她转身回房。

把门轻轻关上。

然后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她找到了赵姐。

手指停了很久,才发出一句。

“赵姐,明天我想请你帮我看一份材料。”

消息刚发出去。

门外传来陈牧压低的声音。

“妈,明天合同不能真给她看原件。”

“刘经理说,那份协议里写了违约扣款。”

“她看见肯定不签。”

林栀握着手机,呼吸停住。

下一秒,赵姐回复了。

“可以。还有,今天那个男人来时,留了一个手机号,我拍下来了。”

第4章

林栀一夜没睡好。

苗苗半夜又咳了两次。

每一次她坐起来拍背,陈牧都只是翻个身。

凌晨四点,林栀看着窗帘缝里的黑。

她忽然很清醒。

她不是没想过离开。

可苗苗幼儿园在这边。

她上班也在这边。

老房子租给一对年轻夫妻,合同还有三个月。

父亲留下的积蓄早被治病用完。

她这几年工资看着不少,真正存下来的不多。

每次刚攒一点,陈家总有事。

陈磊换手机。

陈父牙齿治疗。

陈母说老家亲戚随礼。

陈牧说同事结婚需要体面。

她不是拿不出证据吵。

她是怕吵完以后,孩子没人接,房贷没人管,日子塌下来。

一个人撑家,没那么潇洒。

天亮后,林栀照常起床。

煮粥,热馒头,给苗苗收拾书包。

陈母从次卧出来。

她昨晚真没走。

像是要守着这十二万。

她看见桌上的粥,挑眉。

“就吃这个?”

林栀说:“苗苗早上不能太油。”

陈母嘀咕。

“你就是会讲究。”

苗苗低头喝粥,不敢说话。

秦姨在门口敲了敲。

“苗苗,走啦,姨婆送你下楼。”

林栀一愣。

秦姨把围巾往脖子上一绕。

“我今天去菜市场,顺路。”

陈母脸色不太好。

“我们家有人送。”

秦姨看着她。

“你昨晚不是说要跟林栀谈钱?”

“那就谈。”

“孩子我带下去,省得又听见不该听的。”

苗苗看向林栀。

林栀点头。

“跟秦姨下去。”

秦姨弯腰给苗苗拉好拉链。

嘴上骂骂咧咧。

“小脸冻得跟纸似的。”

“你妈也是,自己都熬成什么样了,还硬撑。”

林栀眼睛发酸。

“姨,麻烦你。”

秦姨摆手。

“少来这套。”

“中午记得吃饭。”

门关上后,家里只剩四个大人。

陈母马上说:“你今天请假?”

林栀拿包。

“我去公司签确认单。”

陈牧也拿外套。

“我陪你。”

林栀看他。

“不用。”

陈牧语气加重。

“我陪你。”

陈母满意了。

“对,夫妻俩一起去。”

林栀没有争。

电梯里,陈牧站在她旁边。

镜面映出两个人。

像两个陌生租客。

陈牧先开口。

“昨晚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林栀问:“哪句?”

陈牧皱眉。

“你非要这样说话?”

林栀看着电梯数字跳动。

“你们准备的协议,到底写了什么?”

陈牧沉默。

电梯到一楼。

门开了。

他才说:“就是入股协议。”

“你签了,钱转过去。”

“以后店里盈利分红。”

林栀问:“亏了呢?”

陈牧烦躁。

“做生意哪能先想亏?”

林栀不再说。

到了公司楼下,陈牧要跟上去。

林栀停住。

“公司办公区刷员工卡。”

陈牧脸色冷。

“我在楼下等。”

林栀点头。

她进了大楼。

电梯上行时,她给赵姐发消息。

“他在楼下。”

赵姐回得快。

“直接来财务。”

财务室里,赵姐把门关上。

她四十多岁,短发,戴着细框眼镜。

说话一向不拐弯。

“你先签奖金确认。”

“这个没问题。”

林栀签完字。

赵姐把昨天拍的手机号给她看。

“这是你丈夫留给前台的。”

“他说你手机坏了,让财务以后联系他。”

林栀看着那串号码。

那是陈牧的小号。

她知道。

他用来注册游戏和外卖。

赵姐又拿出一张便签。

“前台小姑娘记了几句。”

“他说你最近身体不好,家里统一安排财务。”

“我听着不对,就让她别接话。”

林栀指尖发冷。

“谢谢赵姐。”

赵姐看着她。

“林栀,我不问你家事。”

“但公司奖金只进你工资卡。”

“任何人要改账户,都要你本人拿身份证到场。”

“你别把身份证原件给出去。”

林栀点头。

“我知道。”

赵姐压低声音。

“还有一件事。”

“昨天那人走后,另一个号码给我们部门座机打过电话。”

“问你奖金是不是已经到账。”

“我让行政查了来电。”

“是一个加盟咨询公司的座机。”

林栀心口一沉。

“名字有吗?”

赵姐递给她一张纸。

“海峰餐饮咨询。”

林栀看见“海峰”两个字。

刘海峰

陈磊口中的刘经理。

赵姐说:“我在网上查了一下。”

“不是加盟总部。”

“就是本地咨询中介。”

“他们帮人对接加盟项目,收服务费。”

“合不合法我不知道。”

“但你要签钱,一定看合同。”

林栀把纸叠好。

“赵姐,你能陪我看吗?”

赵姐看她眼睛红着,叹了口气。

“下班后我有半小时。”

“你把材料拍给我。”

林栀从财务出来。

陈牧站在楼下花坛边。

手里夹着烟。

看见她,立刻掐了。

“签好了?”

“嗯。”

“钱能动吧?”

林栀看着他。

“能。”

陈牧眼里松下来。

“那晚上合同看完就转。”

林栀说:“先看合同。”

陈牧忍了忍。

“行。”

中午,林栀没有回家。

她在公司楼下买了一份盒饭。

坐在茶水间吃。

饭刚吃两口,秦姨发来语音。

“苗苗送到了。”

“她早上问我,妈妈是不是要把钱给别人。”

林栀眼眶又热。

秦姨接着发。

“林栀,我知道你要面子。”

“但日子不是靠面子过。”

“你爸那套房钥匙,还在你手里吧?”

林栀愣住。

她回:“在。”

秦姨发来一句。

“那就记住,你有门。”

林栀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这句话和父亲当年的话重叠在一起。

她打开包侧袋。

旧铜钥匙扣静静躺着。

钥匙扣背面有一道浅浅刻痕。

是父亲用小刀刻的一个“栀”字。

她用指腹摸过去。

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完全没有退路。

下午五点半。

陈牧发来消息。

“下班了吗?陈磊到了。”

林栀回:“我马上。”

她没有直接回家。

她先给赵姐发消息。

“我晚上把合同拍给你。”

赵姐回:“别急着签。”

“看不懂就说要考虑。”

林栀走到公司门口。

陈牧的车停在路边。

他靠在车门上。

“上车。”

林栀坐进去。

陈牧一边启动车,一边说:“我先提醒你。”

“陈磊脾气直。”

“你别像审犯人一样。”

林栀看着窗外。

“我只看合同。”

陈牧沉默了一会儿。

“林栀,我们是夫妻。”

“你别什么都找外人商量。”

林栀转头。

“那你呢?”

“你把我的奖金告诉爸妈。”

“去我公司问转账。”

“跟陈磊商量签字样本。”

“这些事,你跟我商量了吗?”

陈牧被问住。

车里只剩导航声。

快到小区时,他忽然说:“我也是被逼的。”

林栀问:“谁逼你?”

陈牧握紧方向盘。

“我妈说陈磊要是店开不成,就一辈子废了。”

“我爸说我当哥的不能只顾小家。”

“他们天天打电话。”

“我能怎么办?”

林栀轻声说:“所以你就来逼我。”

陈牧没有回答。

到家时,客厅里坐满了人。

陈父陈母。

陈磊。

还有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

那男人四十来岁,头发梳得油亮。

手边放着一个文件袋。

陈母一见林栀,立刻站起来。

“来得正好。”

“刘经理合同都带来了。”

刘海峰笑着伸手。

“嫂子是吧?”

“久仰,陈磊总夸你能干。”

林栀没握手。

她看向文件袋。

“合同我看看。”

刘海峰笑容淡了点。

“当然。”

他抽出一沓纸。

却只递过来前几页。

“主要内容都在这。”

林栀翻到第三页,看到一行字。

“家庭资金确认人。”

后面空着签名栏。

她抬头。

“后面呢?”

刘海峰按住剩下的纸。

“后面是公司内部条款。”

“和你没关系。”

林栀没有松手。

“我要看完整合同。”

陈磊脸色变了。

“嫂子,你什么意思?”

刘海峰仍笑。

“嫂子太谨慎了。”

“不过也正常。”

“但我们这个名额今晚十二点前要锁。”

“资金不到账,前面服务费不退。”

林栀看向陈磊。

“八万是服务费?”

陈磊眼神一闪。

陈母抢着说:“押金也好,服务费也好,不都一样?”

林栀翻到最后一页。

她看见一行更小的字。

“如资金确认人签署承诺后未按期付款,乙方有权扣除已付服务费,并追偿前期筹备费用。”

她手指停住。

陈牧立刻伸手。

“你看完了吧?”

林栀抬眼。

“这不是入股协议。”

“这是付款承诺。”

刘海峰脸上的笑彻底收了。

而陈母忽然站起来,把一支笔塞到林栀手里。

“别看了。”

“签字。”

就在这时,林栀的手机震了一下。

赵姐发来消息。

“合同拍清楚,我看到了。别签,这里面有个人连带付款责任。”

第5章

林栀把手机按灭。

她没有说赵姐的名字。

她只把笔放回茶几。

“我不签。”

陈母像被烫了一下。

“你说什么?”

林栀看着桌上的合同。

“这份合同不是借钱。”

“也不是入股。”

“签了以后,钱不到,我可能要承担付款责任。”

刘海峰立刻笑了一声。

“嫂子,你误会了。”

“这是标准文本。”

“现在做项目都这样。”

林栀抬头。

“标准文本为什么不让我看完整?”

刘海峰脸色沉下。

“你们家庭内部没沟通好,我没必要在这里耗。”

陈磊急了。

“刘哥,别啊。”

他转头瞪林栀。

“嫂子,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忙前忙后一个月。”

“店址看了,设备谈了。”

“你现在一句不签,我怎么办?”

林栀问:“你交的八万,是给他的服务费?”

陈磊眼神躲开。

“那是前期费用。”

“有收据吗?”

刘海峰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

“当然有。”

林栀接过来看。

抬头是“咨询服务费”。

不是加盟总部。

不是押金。

不是保证金。

陈父脸色也变了。

“陈磊,这怎么回事?”

陈磊不耐烦。

“爸,你别听她挑字眼。”

“刘哥说了,项目能成。”

“服务费就是流程费。”

林栀把收据放下。

“合同里写,资金不到,服务费不退。”

“你签之前看了吗?”

陈磊被问恼了。

“我信刘哥!”

刘海峰把合同往回收。

“既然嫂子这么不信任,我们也别谈了。”

陈母急得拉住文件。

“刘经理,你等等。”

她转头冲林栀吼。

“你看看你!”

“人家正规经理被你气走。”

林栀说:“正规公司不会怕别人看合同。”

陈母气得脸通红。

“你一个财务吗?”

“你懂什么?”

林栀平静道:“我不懂,所以我不签。”

陈牧终于开口。

“林栀,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林栀看向他。

“我只是不签我看不懂的责任。”

陈牧压着声音。

“我会负责。”

林栀问:“你拿什么负责?”

“房贷这个月还没扣。”

“苗苗复查的钱你说没有。”

“你给陈磊三万没告诉我。”

“现在你说你负责?”

陈牧脸上挂不住。

“你当着外人说这些有意思吗?”

秦姨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

门没关严。

她手里拿着苗苗的小水杯。

“我送杯子来。”

她看了看客厅。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陈母立刻说:“秦姐,你别掺和。”

秦姨把水杯放到鞋柜上。

“我不掺和。”

她看向林栀。

“苗苗在我家写画画作业。”

“你慢慢谈。”

这句话让林栀心里稳了一点。

陈母却像被提醒。

“林栀,你别忘了苗苗姓陈。”

“陈家的孩子,以后还要靠陈家。”

林栀眼神微微一变。

“妈,你别拿孩子压我。”

陈母冷笑。

“我压你?”

“你要是真为孩子好,就该让她叔叔有出息。”

“家里人都好了,她才有靠山。”

秦姨忍不住了。

“孩子的靠山,是她妈给她按时看病。”

“不是拿她药钱去赌一个看不懂的店。”

陈母脸色青白。

“秦姐!”

陈父站起来打圆场。

“都少说两句。”

刘海峰看了眼时间。

“我再说最后一遍。”

“今晚十二点前,剩余十二万到账。”

“否则项目名额不保,服务费按合同扣除。”

陈磊急得额头冒汗。

“嫂子,你就当借我。”

“我给你写借条。”

林栀说:“借条可以。”

“写清金额、还款时间、利息没有也行。”

“但这份付款承诺我不签。”

陈磊眼睛一亮。

“那你现在转我。”

林栀摇头。

“我还要核实项目。”

陈磊脸色瞬间变了。

“你耍我?”

林栀看着他。

“你要我拿十二万出来,我核实一下,叫耍你?”

陈磊猛地站起来。

“你就是看不起我!”

“你一直看不起我!”

“你觉得我没学历,开不了店。”

林栀说:“我从没这么说。”

陈磊指着她。

“你嘴上没说,心里就是这么想。”

“你每次给我妈转钱,都像施舍。”

“我买手机,你也摆脸色。”

“我考驾照没去,你也记到现在。”

林栀看着他发红的眼。

她忽然明白,陈磊不是不知道自己拿了多少。

他知道。

只是他把她的忍让,当成羞辱他的证据。

陈母心疼小儿子,眼泪一下出来。

“林栀,你看你把陈磊逼成什么样了?”

林栀心口闷得厉害。

她没有逼谁。

可在这个客厅里,所有人的委屈都能算到她头上。

她不出钱,是她冷血。

她要看合同,是她多疑。

她护孩子,是她小气。

陈牧走过来,低声说:“你先答应。”

“钱我以后还你。”

林栀看着他。

“你刚才听见了吗?”

“签了可能不只是十二万。”

陈牧眼里有疲惫,也有一丝不耐。

“刘经理说了只是流程。”

“你为什么非信外人,不信我?”

林栀差点笑出声。

“因为你骗过我。”

陈牧脸色一白。

陈母立刻尖声问:“陈牧骗你什么了?”

林栀没往下说。

她还给彼此留了最后一点体面。

可陈牧却像被踩中痛处。

“我骗你?”

“我去你公司问转账,是为了这个家。”

“我找你签字样本,也是为了节省时间。”

“林栀,你别把自己说得多委屈。”

“这些年我爸妈没帮你带孩子吗?”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

林栀握紧手指。

“带了。”

“所以我每个月给三千。”

陈母立刻跳起来。

“你还真算!”

林栀说:“你刚才说让我记得你们帮我。”

“我记得。”

“但帮忙不是买断我一辈子的理由。”

陈父沉声:“林栀,话过了。”

林栀看着他。

“爸,我只问一句。”

“如果这份合同出问题,谁还钱?”

陈父沉默了。

陈母张嘴:“当然大家一起……”

林栀打断她。

“大家是谁?”

“陈磊?”

“陈牧?”

“还是最后又是我?”

客厅里没人答。

刘海峰忽然把合同收起来。

“看来今天没必要谈。”

陈磊一把按住他。

“刘哥,再等会儿。”

他转头看陈母。

“妈,你不是说嫂子一定会拿吗?”

陈母急得跺脚。

“我哪知道她这么狠心!”

陈磊眼睛红了。

“那八万怎么办?”

陈母看向林栀。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罪人。

“你听见没?”

“八万要没了。”

“那是我和你爸养老的钱!”

林栀心里猛地一沉。

她看向陈父。

“不是家里攒的?”

陈父避开她目光。

陈母哭着说:“是养老钱又怎么样?”

“我们拿出来给儿子搏前程。”

“你拿十二万接一下怎么了?”

林栀终于明白了。

他们不是临时要钱。

他们早就把她的奖金算进去了。

他们先交了八万。

再用沉没成本逼她补洞。

她不补,就是她害他们亏钱。

她补了,就是他们一家人英明。

林栀忽然觉得全身发冷。

她起身进卧室。

陈牧跟过来。

“你干什么?”

林栀打开衣柜,拿出一个文件袋。

陈牧眼神一紧。

“你拿什么?”

林栀从里面抽出当年的装修款收据。

“你妈总说我没带嫁妆。”

“这七万装修款,今天还给我一个说法。”

陈牧伸手要抢。

林栀往后退。

“别碰。”

客厅里的陈母听见,冲过来。

“什么七万?”

林栀把收据举起来。

“婚房装修,刷我的卡。”

“收据上写得清楚。”

陈母脸色变了又变。

“那不是你自愿的吗?”

林栀说:“对。”

“我自愿。”

“所以我从没要过。”

“但你们也别再说我空手进门。”

秦姨在门口冷冷接了一句。

“人家不是没拿。”

“是拿了,你们装没看见。”

陈母气得嘴唇发抖。

“好啊。”

“林栀,你今天是要翻旧账。”

林栀把收据放回袋子。

“不是翻旧账。”

“是到此为止。”

她看向刘海峰

“合同我不签,钱我不转。”

刘海峰提起包。

“那就按约处理。”

陈磊扑过去拦。

“刘哥!”

刘海峰推开他。

“别怪我。”

“合同是你自己签的。”

“服务费收据也给你了。”

“你们家内部筹不到钱,是你们家的事。”

他说完就走。

陈磊追到门口。

楼道里传来他的哀求。

“刘哥,再宽限两天!”

“我嫂子肯定转!”

刘海峰的脚步声远了。

陈磊回到客厅,眼神像要吃人。

“林栀。”

“你满意了?”

林栀还没开口。

陈母忽然冲到她面前,抬手就要打。

林栀没躲开。

但那只手没有落下。

秦姨一把抓住陈母的手腕。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陈母挣扎。

“这是我们家事!”

秦姨声音很冷。

“家事不是打人。”

就在这僵持里,陈牧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脸色惨白。

陈父问:“谁?”

陈牧喉结滚动。

“银行。”

他接起电话,只听了几秒,整个人僵在原地。

电话那头声音不大。

可林栀听清了。

“陈先生,您申请的信用贷款资料存在疑点,请明天携带本人及配偶相关材料到网点核验。”

第6章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

陈牧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林栀看着他。

“信用贷款?”

陈母先反应过来。

“什么贷款?”

陈牧挂断电话。

“没什么。”

林栀走近一步。

“需要配偶材料的贷款,叫没什么?”

陈父沉下脸。

“陈牧,你说清楚。”

陈牧眼神乱了。

“我就是问问额度。”

“没批。”

林栀问:“用谁的材料?”

陈牧没答。

陈母急了。

“你问贷款干什么?”

陈牧被逼得烦躁。

“还不是为了陈磊!”

“十二万拿不到,总得想别的办法。”

林栀声音发紧。

“所以你拿我的身份证复印件去申请?”

陈牧立刻说:“没有!”

可他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林栀想起上个月。

幼儿园要交资料。

她把身份证复印件放在餐桌上。

晚上回来少了一张。

陈牧说帮她收起来了。

她没多想。

原来早有痕迹。

陈父一拍桌子。

“糊涂!”

陈母却看向林栀。

“反正没批。”

“你别揪着不放。”

秦姨被气笑。

“这也能让人别揪?”

“拿人材料去贷款,幸好银行核验拦住了。”

陈牧脸涨红。

“秦姨,你不知道情况别乱说。”

秦姨冷冷道:“我知道银行要本人核验。”

“这就够了。”

林栀拿起手机。

陈牧立刻紧张。

“你干什么?”

“打银行客服。”

陈牧伸手拦她。

“明天去网点说就行。”

林栀避开他的手。

“现在先查有没有申请记录。”

陈母冲过来。

“你不能打!”

林栀看着她。

“为什么?”

陈母哽住。

陈父脸色也变了。

林栀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碎了。

她拨通银行客服。

按提示转人工。

“您好,我想查询本人名下近期是否有贷款申请。”

客服核验身份。

林栀报了身份证号和手机号。

客厅里所有人都盯着她。

几分钟后,客服说:“女士,系统显示昨日有一笔线上预申请,金额十五万元,状态为待网点核验。”

林栀闭了闭眼。

“申请人是我吗?”

客服说:“主申请人为陈先生,您作为配偶信息被录入。”

“由于资料不完整,目前未进入审批。”

“请您注意保护个人信息。”

林栀说:“谢谢。”

她挂断电话。

陈牧低声说:“我说了没批。”

林栀看向他。

“如果批了呢?”

陈牧抿唇。

“我会还。”

又是这三个字。

林栀忽然觉得荒唐。

“你用我的奖金。”

“用我的签字样本。”

“用我的身份信息。”

“最后都说你会还。”

陈牧眼底也红了。

“那你要我怎么办?”

“我妈哭着说养老钱没了。”

“陈磊逼我说他完了。”

“我夹在中间,你以为我好受?”

林栀看着这个和自己生活七年的男人。

她第一次清楚地看见,他不是不知道她疼。

他只是把她排在最后。

因为她总会忍。

因为她总会擦干眼泪继续做饭。

因为她不会像陈母那样哭闹。

不会像陈磊那样威胁。

所以她的委屈最便宜。

陈磊从门口冲进来。

“哥,你贷款也没弄成?”

陈牧没说话。

陈磊一脚踢在茶几上。

水杯倒了。

水流到合同复印件上。

陈母哭起来。

“我的养老钱啊!”

“林栀,你真狠。”

“你看着我们一家被逼死。”

秦姨厉声说:“别说这种话。”

“钱是你们自己交的。”

陈母哭得更大声。

“她明明有十二万!”

“她拿出来不就没事了?”

林栀忽然很平静。

她把湿了的纸巾捡起来,丢进垃圾桶。

然后走到卧室门口。

“苗苗在隔壁。”

“你们要哭,要骂,回自己家。”

陈母嚎着说:“我不走!”

“钱没了,我也不活了!”

林栀的手指蜷了一下。

这种话,她听过太多次。

第一次是她产后第四个月。

陈磊欠了信用卡两万。

陈母坐在她床边哭。

“你不帮他,他就被催收逼死。”

林栀那时身体还没恢复。

抱着发烧的苗苗,转了两万。

第二次是陈父查出牙周炎,要做种植。

陈母说:“你爸一辈子没享福,晚年连口饭都嚼不动。”

林栀转了一万五。

第三次是老家亲戚办酒。

陈母说:“不给份子钱,别人笑话陈家娶了个白眼狼媳妇。”

她又转了三千。

每一次都是天大的事。

每一次转完,世界照常转。

只有她越来越空。

这一次,她不想再当那个补洞的人。

林栀拿起包。

陈牧警觉。

“你去哪?”

林栀说:“接苗苗。”

陈母尖叫:“不许走!”

秦姨挡在门口。

“让她走。”

陈父拉住陈母。

“先冷静。”

陈磊却突然盯住林栀的包。

“嫂子,你是不是把卡放里面?”

林栀后退一步。

“陈磊。”

陈磊眼里全是急。

“我就看一眼。”

“你把手机给我。”

陈牧挡了一下。

“陈磊,别闹。”

陈磊推开他。

“你们都不急是吧?”

“八万不是你们的钱是吧?”

他伸手朝林栀的包抓来。

秦姨厉声喊:“陈磊!”

林栀把包抱紧。

拉扯中,包侧袋的旧铜钥匙扣掉了出来。

叮的一声。

落在地砖上。

陈母眼睛一下亮了。

“这是什么钥匙?”

林栀弯腰去捡。

陈牧却先一步看见。

“老房子的?”

林栀抬头。

陈牧盯着那枚钥匙扣。

“你把老房子租出去了?”

林栀没说话。

陈母像突然抓住救命绳。

“对啊!”

“你爸那套房不是你的?”

“卖不了也能抵押吧?”

林栀的心猛地沉到底。

秦姨也愣住。

“你们打她房子的主意?”

陈父皱眉。

“老房子是婚前她爸给的。”

“别乱想。”

陈母却已经顾不上。

“婚前怎么了?”

“她嫁进陈家,房子不也是陈家的底气?”

“现在家里出事,她不该拿出来?”

林栀捡起钥匙扣。

指腹按在那个“栀”字上。

“那套房不动。”

陈牧看着她。

眼神复杂。

“林栀,只是抵押周转。”

“等陈磊店开起来……”

林栀打断他。

“店还没开,你们已经丢了八万。”

“现在又要拿我爸留给我的房子去赌?”

陈牧被刺痛。

“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林栀声音发抖。

“我爸临走前说,那是我的退路。”

“你现在要拿走我的退路。”

陈牧脸色灰败。

陈母却冷笑。

“退路?”

“你嫁人了还留退路,怪不得跟我们不是一条心。”

林栀看着她。

这句话终于把最后一根线扯断。

她把钥匙放回包里。

“我和你们本来就不是一条心。”

陈牧猛地抬头。

“林栀!”

林栀转身开门。

“今晚我带苗苗去秦姨家睡。”

陈母扑上来。

“你敢!”

秦姨一把把门拉开。

“她有什么不敢?”

林栀走出门时,身后传来陈磊阴沉的声音。

“嫂子,你别后悔。”

“老房子的事,我已经问过中介朋友了。”

“那片最近在改造名单里。”

“你不拿钱,我们也有办法让你点头。”

林栀脚步停住。

她回头看他。

陈磊嘴角扯了一下。

“你以为只有你会查?”

第7章

林栀当晚住在秦姨家。

秦姨家的客厅不大。

沙发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格床单。

苗苗睡在小房间。

秦姨给她盖了两层被子。

“孩子睡熟了。”

秦姨端来一碗红糖姜水。

“喝。”

林栀接过来。

“姨,我不爱喝姜。”

秦姨瞪她。

“谁管你爱不爱。”

“手冰成这样,还挑。”

林栀低头喝了一口。

辣得眼泪都出来。

秦姨在她旁边坐下。

“说吧。”

“那老房子怎么回事?”

林栀把父亲赠与公证、银行保管箱、租赁合同都说了。

秦姨听完,脸色缓了点。

“房本不在家就好。”

“他们拿不到原件,别想正规抵押。”

林栀点头。

“我知道。”

“但陈磊说改造名单。”

秦姨冷哼。

“改造名单哪是中介朋友随口就能定的。”

“老城区修缮、征收都有正式公告。”

“没公告前,谁说都不算。”

林栀握着碗。

“姨,我怕他们去找租客闹。”

秦姨想了想。

“明天你请半天假。”

“先去银行确认保管箱。”

“再给租客打电话提醒。”

“还有,查你的征信。”

林栀抬头。

“征信?”

秦姨说:“陈牧都敢拿你信息录贷款。”

“不查清楚,你睡得着?”

林栀确实睡不着。

她给赵姐发了消息。

赵姐很快回:“明早我陪你去银行。”

“顺便把昨天的情况写个说明留底。”

林栀看着屏幕。

心里终于有了一点支撑。

不是天降。

是她身边这些被她忽略的手。

第二天一早。

林栀请了半天假。

陈牧给她打了十几个电话。

她只回了一条。

“我带苗苗安全,今天不谈钱。”

陈牧很快发来。

“你别把事情闹大。”

林栀没回。

银行九点开门。

赵姐准时到。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走。”

林栀有些不好意思。

“麻烦你了。”

赵姐推了推眼镜。

“别说废话。”

“我最烦有人拿家人信息乱办贷款。”

银行柜台核验后,工作人员确认保管箱状态正常。

房本、公证书都在。

林栀亲眼看见封袋完整,才松了口气。

赵姐提醒。

“你可以申请变更保管箱备用联系人。”

林栀一愣。

她以前写的是陈牧。

那时她觉得夫妻之间没必要防。

工作人员说:“可以变更。”

“需要本人身份证。”

林栀立刻办了。

备用联系人改成了秦姨。

赵姐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

从银行出来,她又去自助机打了个人征信查询授权记录。

近期只有那笔贷款预申请。

未审批。

未放款。

林栀把纸叠好。

“还好。”

赵姐说:“还好是银行流程卡住了。”

“不是他良心发现。”

这句话很重。

林栀没有反驳。

中午,她给老房子的租客小周打电话。

小周是个刚结婚的姑娘。

电话接通后,声音有点迟疑。

“林姐,我正想找你。”

林栀心里一紧。

“怎么了?”

小周说:“昨天有个男的来敲门。”

“说是你小叔子。”

“问我们租到什么时候。”

“还说房子可能要卖,让我们尽快搬。”

林栀握紧手机。

“他进屋了吗?”

“没有。”

小周说:“我没开门。”

“我隔着门说要联系房东。”

“他说他也是家属,有权处理。”

林栀深吸一口气。

“小周,你做得对。”

“这套房只有我本人有权出租。”

“任何人来,让他联系我。”

小周小声问:“林姐,是不是家里有事?”

林栀沉默片刻。

“有点纠纷。”

“不会影响你们合同。”

小周松了口气。

“那就好。”

“不过林姐,他走之前在门口拍了照片。”

林栀心里冷下来。

“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

赵姐问:“找过租客?”

林栀点头。

“陈磊昨天就去了。”

赵姐皱眉。

“你要留证。”

“让租客把聊天记录、门口监控能有就保存。”

林栀给小周发消息。

小周很快发来一段楼道视频。

视频里,陈磊站在门口。

他对着门说:“我嫂子同意卖房了。”

“你们别赖着不走。”

林栀盯着那句话。

胸口一阵阵发闷。

他知道她最怕什么。

怕租客被吓到。

怕合同纠纷。

怕父亲留下的退路被搅脏。

可这一次,怕没有让她退。

怕让她更清醒。

下午回公司前,她接到陈牧电话。

这一次,她接了。

陈牧声音沙哑。

“你在哪里?”

林栀说:“公司。”

“苗苗呢?”

“秦姨接送。”

陈牧沉默。

“你把保管箱联系人改了?”

林栀心里一沉。

“你怎么知道?”

陈牧呼吸一滞。

林栀懂了。

银行发了变更短信到她手机。

他不知道。

他问这句话,只是在试探。

林栀冷声说:“陈牧,你还惦记那套房?”

陈牧急忙说:“我没有。”

“我就是想,我们夫妻别把路堵死。”

林栀说:“路是谁堵的?”

陈牧哑了。

过了几秒,他低声说:“我爸妈今天来公司找我了。”

“他们说陈磊联系不上刘海峰。”

“八万可能真要不回来了。”

林栀说:“那就报警或起诉。”

陈牧苦笑。

“合同写得很清楚。”

“服务费不退。”

“他们自己签的。”

林栀没有心软。

“那就是教训。”

陈牧声音突然变重。

“你说得轻巧。”

“我妈哭晕了。”

“我爸一晚上没睡。”

“林栀,他们毕竟是我爸妈。”

林栀问:“那我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

她继续问。

“苗苗呢?”

“你拿她复查的钱去填你弟的洞时,想过她吗?”

陈牧声音低下去。

“我错了。”

“但你不能一点机会都不给。”

林栀闭了闭眼。

“机会不是拿我爸的房子换。”

陈牧急了。

“我没要换!”

“我只是……”

他话没说完。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陈母尖锐的声音。

“林栀!”

“你别躲!”

“你不回来,我就去你公司!”

林栀脸色一变。

陈牧慌忙说:“妈,你别抢手机。”

陈母已经对着话筒喊。

“你今晚必须回家。”

“你不回,我就让全小区都知道你拿着奖金不救婆家!”

林栀看着办公室玻璃门外来来往往的同事。

她的声音平稳下来。

“妈,你要闹可以。”

“但你再去我公司,我会报警。”

陈母愣了一下。

随后更尖。

“你敢报警抓你婆婆?”

林栀说:“我报警处理扰乱办公。”

“不是处理婆婆。”

电话被挂断。

赵姐站在旁边,显然听见了最后几句。

她把一张名片放到林栀桌上。

“这是我同学。”

“做婚姻家事律师。”

林栀看着名片。

上面写着:周清,律师。

她没有立刻拿。

赵姐说:“不是让你马上离。”

“是让你知道边界在哪里。”

林栀伸手拿起名片。

指尖有点抖。

就在这时,陈牧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他们卧室的床头柜。

最下面的抽屉被拉开。

文件袋散了一地。

陈牧发来一句。

“我妈在找你那份赠与公证复印件,你到底放哪了?”

第8章

林栀请了假。

她赶回小区时,秦姨已经站在她家门口。

手里拿着手机。

脸色铁青。

“我给物业打了电话。”

“他们不肯开门,但里面一直翻东西。”

林栀掏钥匙的手在抖。

门一开。

卧室像被风卷过。

抽屉全开着。

衣服堆在床上。

文件袋被拆开。

旧照片落了一地。

父亲穿病号服的照片,被踩出一个鞋印。

林栀弯腰捡起来。

指腹轻轻擦过照片边缘。

她没有哭。

秦姨却骂了出来。

“这还是人干的事?”

陈母从主卧出来。

手里拿着几张复印件。

“你回来正好。”

“原件呢?”

林栀抬头。

“谁让你翻我东西?”

陈母理直气壮。

“我是你婆婆。”

“这房子我儿子也住。”

“我翻不得?”

林栀看向陈牧。

他站在客厅,脸色灰败。

“我拦了。”

林栀问:“拦住了吗?”

陈牧说不出话。

陈父坐在沙发上,显然也在场。

他避开林栀目光。

陈磊从书房出来。

手里拿着一张装修收据。

“嫂子,你这收据保存得挺好。”

“当年七万都记着。”

“怎么,防我们防了七年?”

林栀走过去,把收据从他手里抽回来。

“放下。”

陈磊冷笑。

“你急什么?”

“你爸给你留房子,你藏得跟宝贝似的。”

“我们陈家白养你这么多年?”

秦姨气得往前一步。

“谁养谁?”

“她工作到半夜的时候,你们谁给她熬过一碗粥?”

陈母尖声道:“你闭嘴!”

“你一个外人天天挑拨!”

秦姨冷笑。

“外人至少知道别翻人遗物。”

林栀把父亲照片放进包里。

然后拿出手机。

陈牧立刻紧张。

“你又要干什么?”

林栀说:“报警。”

陈母眼睛瞪圆。

“你疯了?”

“家里翻点东西你报警?”

林栀看着她。

“未经允许翻找、拿走我的个人材料。”

“还去骚扰我的租客。”

“我先报警留记录。”

陈父终于开口。

“林栀。”

“家丑不可外扬。”

林栀看向他。

“爸,你昨晚也听见了。”

“陈磊去老房子吓租客。”

“今天你们又翻我东西。”

“如果我不留记录,明天你们还会做什么?”

陈父脸上挂不住。

“我们只是急。”

林栀说:“急不是理由。”

陈母扑过来要抢手机。

秦姨直接挡住。

“你再抢,我也报警。”

陈母指着她骂。

“你是不是盼着她离婚?”

秦姨眼神一冷。

“我盼着她别被你们啃干净。”

林栀拨了110。

她说得很清楚。

“家庭纠纷。”

“有人未经允许翻找个人证件材料,并曾到我名下出租房对租客称要卖房。”

“我需要民警到场做记录。”

陈牧闭上眼。

陈母坐到地上哭。

“没天理啊。”

“儿媳妇报警抓婆婆啊。”

林栀没再看她。

她把散落的文件一张张收好。

每收一张,心就冷一分。

民警到得很快。

两位民警进门后,先核实身份。

年轻民警看了屋里情况。

“谁翻的?”

陈母还哭。

“我翻我儿子家。”

“犯法吗?”

年长民警语气平稳。

“这是夫妻共同居住地没错。”

“但涉及个人证件、房产材料、遗物,未经本人同意拿走或用于其他事项,会产生法律风险。”

“现在有没有材料遗失?”

林栀清点后说:“原件不在家。”

“复印件都在。”

“但他们拍过照片。”

陈磊立刻说:“我没拍!”

林栀看向他。

“你昨天在老房子门口拍视频。”

小周发来的视频还在手机里。

她播放给民警看。

视频里陈磊的声音清清楚楚。

“我嫂子同意卖房了。”

陈磊脸色发青。

民警问:“房主本人同意卖吗?”

林栀说:“不同意。”

民警看向陈磊。

“你没有授权,不要对租客作出这类表述。”

“容易引发纠纷。”

陈磊嘴硬。

“我就是问问。”

民警说:“问问也要注意方式。”

林栀又把银行贷款预申请的短信、征信记录拿出来。

“还有这件事。”

陈牧脸色一白。

“林栀!”

民警看完,转向陈牧。

“资料是谁提交的?”

陈牧额头冒汗。

“我在线填的。”

“我没有冒签。”

年长民警说:“贷款要本人核验。”

“没有放款,不代表没有问题。”

“夫妻之间也要取得同意。”

“你们现在矛盾很大,建议先停止所有涉及财产的操作。”

陈母哭声小了。

她没想到民警没有站在“家里人”的角度训林栀。

民警做了记录。

临走前提醒。

“以后再发生上门骚扰租客、抢夺手机证件,及时报警。”

“财产纠纷走法律途径。”

门关上后,客厅静得可怕。

陈母从地上爬起来。

她看林栀的眼神像淬了火。

“你真行。”

“把警察都叫来了。”

林栀把文件袋放进包里。

“以后我的材料,我自己保管。”

陈牧走到她面前。

“你满意了吗?”

林栀抬头。

“你觉得我应该满意?”

陈牧声音发抖。

“我爸妈被民警说。”

“陈磊八万没了。”

“这个家被你闹成这样。”

林栀看着他。

“到现在,你还觉得是我闹?”

陈牧红着眼。

“那你要怎样?”

离婚吗?”

这两个字一出,陈母立刻尖叫。

“她敢!”

陈父也站起来。

“陈牧,别乱说。”

林栀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赵姐给的名片。

想起秦姨说的“你有门”。

想起父亲照片上的鞋印。

她终于说:“我会找律师咨询。”

陈牧脸色惨白。

“林栀,你来真的?”

林栀说:“你们逼我到真的。”

陈母扑过来。

“苗苗是陈家的孩子。”

“你别想带走!”

林栀眼神终于冷下来。

“苗苗不是筹码。”

“谁拿她当筹码,我就跟谁讲清楚。”

陈磊冷笑一声。

“嫂子,别吓人。”

“你以为找律师就能怎样?”

“房子你藏得住,奖金你藏得住。”

“孩子呢?”

林栀转头看他。

“你什么意思?”

陈磊没回答。

他只是拿出手机,晃了晃。

“幼儿园接送名单上,可有我哥和我爸的名字。”

林栀心脏骤然一紧。

下一秒,秦姨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只听了一句,脸色就变了。

“林栀,幼儿园老师说,陈磊刚才打电话问苗苗几点放学。”

第9章

林栀没有慌着跑。

她先给幼儿园班主任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语速很稳。

“王老师,我是苗苗妈妈。”

“从现在开始,苗苗只允许我和秦阿姨接。”

“其他人来接,请先打我电话确认。”

王老师听出不对。

“苗苗妈妈,发生什么事了?”

林栀说:“家庭纠纷。”

“为了孩子安全,麻烦您按流程核验。”

王老师立刻说:“可以。”

“需要您在园所小程序里提交临时变更。”

“今天放学我们会把苗苗留在办公室等您。”

林栀说:“谢谢。”

她当场打开小程序提交变更。

陈母冲过来。

“你凭什么不让爷爷奶奶接?”

林栀抬头。

“凭我是监护人之一。”

陈父脸色难看。

“林栀,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林栀说:“有必要。”

“陈磊刚才拿孩子威胁我。”

陈磊立刻跳脚。

“我什么时候威胁了?”

秦姨冷笑。

“你自己说的话,这屋里都听见了。”

陈牧怒视陈磊。

“你给幼儿园打电话干什么?”

陈磊梗着脖子。

“我吓吓她不行?”

陈牧一巴掌拍在桌上。

“孩子是你能拿来吓的吗?”

这是他这几天第一次对陈磊发火。

可已经太晚。

林栀看了他一眼。

没有感动。

只有疲惫。

她拿起包。

“我要去接苗苗。”

陈牧跟上来。

“我和你一起。”

林栀说:“不用。”

陈牧压低声音。

“我是她爸。”

林栀停住。

“那你就先把你弟带走。”

陈牧脸色僵住。

陈母又开始哭。

“你看看她。”

“连孩子都不让你见了。”

林栀没有回头。

秦姨陪她下楼。

电梯里,秦姨说:“你刚才做得对。”

林栀手心全是汗。

“姨,我腿软。”

秦姨看她一眼。

“腿软也站着。”

“当妈的怕很正常。”

“怕还知道按流程办,就行。”

林栀到了幼儿园。

王老师把苗苗牵出来。

小姑娘一见她,就扑进怀里。

“妈妈,爷爷今天不接我吗?”

林栀蹲下。

“今天妈妈接。”

苗苗小声问:“爸爸呢?”

林栀摸摸她头。

“爸爸有事。”

王老师在旁边轻声说:“苗苗妈妈,刚才确实有男士打电话询问。”

“我们没有透露具体安排。”

“以后有变更,您提前在系统提交。”

林栀点头。

“谢谢老师。”

她牵着苗苗离开。

刚出园门,陈牧站在路边。

他没有靠近。

手里拎着苗苗的小外套。

“我来看看她。”

苗苗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

“爸爸。”

林栀没有拦孩子喊人。

陈牧蹲下,把外套给苗苗披上。

“冷不冷?”

苗苗摇头。

“爸爸,你不要跟奶奶吵。”

陈牧眼圈红了。

“爸爸知道。”

苗苗又说:“也不要让妈妈哭。”

陈牧低下头。

他说不出话。

林栀牵过苗苗。

“我们先走。”

陈牧站起来。

“林栀,晚上谈谈。”

林栀说:“可以。”

“但不在家里。”

“明天下午,我约了律师。”

陈牧脸色灰了。

“你一定要走到这一步?”

林栀看着他。

“是你们把我推到这一步。”

第二天下午。

周清律师的办公室不大。

桌上放着一盆绿萝。

林栀把资料摊开。

奖金流水。

贷款预申请记录。

小周的视频。

报警回执。

装修收据。

老房子赠与公证复印件。

周律师看得很仔细。

陈牧坐在对面。

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陈父陈母没来。

陈磊更不敢来。

周律师看完,抬头。

“先说明。”

“婚前父母明确赠与给一方,并有公证,通常属于个人财产。”

“林女士这套房,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陈牧低声说:“我没想要房子。”

林栀没有看他。

周律师继续说:“奖金属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收入,原则上可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陈牧眼里刚有一点光。

周律师接着说:“但共同财产的处分,也需要夫妻协商。”

“任何一方不能擅自把大额资金转给亲属用于高风险经营。”

“尤其存在隐瞒、代签、贷款资料录入这些情况。”

陈牧的光又灭了。

周律师看向他。

“陈先生,如果你们还想修复关系。”

“第一步不是劝她把钱拿出来。”

“是停止你父母和弟弟对她的财产干预。”

陈牧喉咙动了动。

“我会。”

林栀终于开口。

“我不相信口头。”

周律师点头。

“可以签一份婚内财产及债务约定。”

“明确双方未经书面同意,不得以对方名义举债,不得擅自处分个人财产。”

“陈先生给弟弟的三万元,若用夫妻共同存款支出,也要说明。”

陈牧低声说:“那三万,是我的工资。”

林栀看他。

“你工资还房贷后所剩不多。”

“上个月你没给家用。”

“我想看流水。”

陈牧脸上羞恼。

“你连这个也要查?”

林栀很平静。

“对。”

“因为你骗过我。”

周律师没有插话。

陈牧沉默很久,拿出手机。

他打开银行流水。

林栀看见三万元转账前一天,他从信用卡套了两万。

她抬头。

陈牧避开目光。

“我会还。”

林栀轻声说:“又是这句。”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周律师把笔放下。

“林女士,你要想清楚。”

“如果继续婚姻,需要明确边界并执行。”

“如果离婚,孩子抚养、房贷、共同财产、债务都要一项项处理。”

“没有哪条路轻松。”

林栀点头。

“我知道。”

陈牧忽然红了眼。

“林栀,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该把你的奖金告诉爸妈。”

“不该去公司。”

“不该弄贷款。”

“我只是被他们逼烦了。”

林栀看着他。

“陈牧,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

“苗苗发烧那晚,我让你去医院,你说你爸胃疼要陪他。”

“结果你陪陈磊去看店。”

陈牧脸色一白。

林栀继续说:“我生病吊水,你妈打电话说陈磊要买电脑。”

“你让我先转两千,说回头补给我。”

“补了吗?”

陈牧嘴唇发抖。

“我……”

“还有我爸忌日。”

林栀声音轻得像风。

“我想回老房子坐一会儿。”

“你妈说家里包饺子缺人。”

“你说改天也一样。”

“陈牧,改天不一样。”

陈牧眼泪掉下来。

他伸手想握她。

林栀把手收回。

“我不是突然冷。”

“我是一次次热不起来了。”

周律师递来纸巾。

陈牧没接。

他低着头,肩膀发颤。

这一刻,他像是真的后悔。

可林栀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只有迟来的空。

谈完后,周律师拟了初步约定。

陈牧愿意签。

林栀没有马上签。

她说:“我考虑一晚。”

走出律所,陈母等在楼下。

她不知道从哪打听到地址。

一见林栀出来,她扑上来。

“你这个女人!”

“你还真找律师拆家!”

陈牧挡住她。

“妈,你别闹。”

陈母甩开他。

“你闭嘴!”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拍到林栀身上。

“你不救陈磊是吧?”

“你看清楚。”

林栀低头。

那是一张催款通知。

海峰餐饮咨询要求陈磊三日内支付剩余“筹备费用”五万元。

陈母哭得满脸都是泪。

“八万没了还不够。”

“还要五万。”

“都是你害的!”

林栀把纸捡起来。

看见通知底部盖着红章。

她忽然皱眉。

这个章,和昨天收据上的章不一样。

她看向陈母。

“这张通知谁给你的?”

陈母说:“刘经理发来的!”

林栀拿出手机。

她没有犹豫。

她拨通了收据上加盟总部的公开客服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按了免提。

“您好,我想核实海峰餐饮咨询刘海峰,是否为贵公司授权合作方。”

陈母愣住。

陈牧也猛地抬头。

客服查询后,声音清晰传来。

“女士您好,我司未授权名为海峰餐饮咨询的机构代收加盟费用。”

“请勿向私人或第三方转账。”

“如已付款,建议保留凭证并报警处理。”

陈母手里的包啪嗒掉在地上。

第10章

那通电话像一盆冷水。

把陈家人浇得透透的。

陈母愣了好一会儿,才颤着声音问:“什么意思?”

林栀把手机放下。

“意思是,陈磊交的八万,不是给加盟总部。”

“是给刘海峰那家咨询公司。”

陈牧脸色惨白。

“陈磊知道吗?”

没人回答。

陈母忽然转身就走。

“我要找陈磊!”

陈牧追上去。

林栀站在律所门口,没有动。

周律师出来送资料,听见了刚才的电话。

她说:“如果对方虚构授权身份收钱,保留合同、收据、聊天记录。”

“是否构成诈骗,要由公安机关判断。”

“但至少可以报警。”

林栀点头。

“我知道。”

周律师看着她。

“你刚才那个电话,很关键。”

“不是为了替他们收拾烂摊子。”

“是把事实核出来。”

林栀明白。

她不是帮陈家。

她是在证明一件事。

这个洞,不是她不肯填才出现的。

是他们贪快、贪利、贪她一定会兜底,自己跳进去的。

晚上,陈牧给她打来电话。

声音哑得厉害。

“报警了。”

“刘海峰联系不上。”

“公司地址是共享办公室。”

“陈磊把聊天记录删了一部分。”

林栀问:“为什么删?”

陈牧沉默。

“刘海峰让他拉更多人入伙。”

“说每拉一个家庭交服务费,就返一万。”

林栀闭了闭眼。

所以陈磊那么急。

不只是怕八万没了。

他还想从她这十二万里拿返利。

陈牧继续说:“我爸气得血压高。”

“我妈一直哭。”

“陈磊现在也慌了。”

林栀听着,没有说安慰。

陈牧低声说:“林栀,我今天才知道。”

“他跟我说店址、设备、加盟名额。”

“很多都是刘海峰给他的图。”

“他自己根本没核实。”

林栀说:“你也没核实。”

电话那头安静。

陈牧声音更低。

“是。”

“我也没有。”

“因为我想着,反正最后你会把钱拿出来。”

这句话说完,他像终于把最难看的真相剥开了。

林栀握着手机。

“陈牧,你现在懂了吗?”

“你们不是相信陈磊。”

“你们是相信我会兜底。”

陈牧哽住。

“对不起。”

林栀没有接这三个字。

她说:“明天十点,民政局旁边的咖啡店见。”

“谈离婚协议。”

陈牧呼吸一滞。

“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林栀看着秦姨家窗台上的小夜灯。

苗苗已经睡了。

小脸贴着兔子玩偶。

她声音很稳。

“机会给过了。”

“你拿去给别人用了。”

第二天,陈牧准时到了。

他比前几天憔悴很多。

胡子没刮。

衣领也皱着。

林栀把协议放到桌上。

“周律师帮我看过。”

“房子归我个人。”

“奖金暂时留在我账户,用于苗苗医疗、教育和生活。”

“共同存款按流水核算。”

“房贷房子是婚后买的,按出资和贷款情况协商。”

“苗苗我争取抚养权。”

陈牧眼睛红了。

“我想见她。”

林栀说:“合理探视,我不会拦。”

“但你父母和陈磊,不得未经我同意接触她。”

陈牧痛苦地低头。

“我妈不会同意。”

林栀说:“那你去说服她。”

“这是你该承担的,不是我。”

陈牧看着协议,久久没有动笔。

“林栀,我们七年。”

林栀点头。

“我知道。”

“七年里,我不是没有爱过你。”

“也不是没想过忍到老。”

陈牧眼泪砸在纸上。

“那为什么不能再忍一次?”

林栀看着他。

“因为这一次,你们要拿走的不只是钱。”

“还有我的退路,苗苗的安全感,和我爸留给我的最后一点体面。”

陈牧握着笔的手抖得厉害。

最后,他签了字。

不是因为他大彻大悟。

是因为周律师列出来的证据,让他知道继续拖,只会更难看。

陈母知道后,闹到了林栀公司楼下。

这一次,林栀没有下去。

她让行政按流程报警。

民警到场后,陈母坐在花坛边哭。

“我儿媳妇不要我儿子了。”

“还害我小儿子被骗。”

围观的人不多。

赵姐站在玻璃门后,看着她。

“你不出去?”

林栀摇头。

“不出去。”

赵姐说:“她会骂得更难听。”

林栀看着楼下。

“那是她的事。”

陈母被劝离时,还在喊。

“林栀,你会后悔的!”

林栀没有后悔。

她把十二万分成了三笔。

一笔存了苗苗的医疗备用金。

一笔交了幼儿园和兴趣班费用。

剩下的,她找人修了老房子的漏水。

修房那天,她带苗苗回去。

老房子还在。

窗台上那盆父亲生前养的绿萝,早被租客小周照顾得重新冒芽。

小周不好意思地说:“林姐,我看它快死了,就浇了点水。”

林栀摸了摸叶子。

“谢谢你。”

苗苗在屋里跑了一圈。

“妈妈,这是外公的家吗?”

林栀蹲下。

“也是妈妈的家。”

苗苗问:“我们以后能来住吗?”

林栀笑了笑。

“能。”

“这是我们的门。”

秦姨拎着菜进来。

“别光说门。”

“晚上吃饭。”

她把一袋青菜塞给林栀。

“洗菜去。”

林栀笑出声。

“姨,你怎么又指挥我?”

秦姨瞪她。

“不指挥你,你又发呆。”

厨房里水声响起。

苗苗在客厅给兔子玩偶盖被子。

林栀忽然觉得,日子没有一下变好。

可空气不再闷了。

陈家的后续,是陈牧告诉她的。

刘海峰后来被找到。

海峰餐饮咨询确实收了不少服务费。

警方介入调查。

能不能追回钱,还要看后续。

陈磊丢了八万,又背上五万催款的压力。

那张催款通知因为章不一致,被律师提醒后,他们没有再转钱。

但前面的钱一时拿不回来。

陈父陈母的养老钱空了一大半。

陈母开始怨陈磊。

“你怎么不看清楚?”

陈磊也怨她。

“不是你说嫂子奖金肯定到手?”

一家人吵得不可开交。

陈牧夹在中间,终于尝到林栀这些年吞下去的滋味。

他给林栀发过很长一段话。

“我以前总觉得你能撑。”

“现在才知道,一个人被所有人推着往前,不是能撑,是没人接。”

林栀看完,没有回复。

有些明白来得太晚。

不能拿来抵账。

离婚冷静期结束那天,陈牧在民政局门口等她。

他递来一个袋子。

里面是当年那七万装修款的转账凭证打印件,还有他补给她的三万元。

“我现在只能先还这些。”

“剩下的房子份额,我们按协议走。”

林栀接过。

“谢谢。”

陈牧苦笑。

“你现在跟我这么客气。”

林栀说:“应该的。”

陈牧眼眶红了。

“苗苗问起我,你会怎么说?”

林栀看着民政局门口进进出出的人。

“我会说,爸爸爱她。”

“但爸爸和妈妈不适合一起生活。”

陈牧低下头。

“我还能弥补吗?”

林栀说:“对苗苗,可以。”

“对我,不用了。”

陈牧沉默很久,点了点头。

“林栀。”

“以后照顾好自己。”

林栀看着他。

“我会。”

她转身离开。

没有回头。

陈母后来来过老房子一次。

她站在楼下,不敢上楼。

秦姨下去买菜碰见她。

回来时说:“她瘦了不少。”

林栀正在给苗苗削苹果。

手顿了一下。

秦姨看她。

“心软了?”

林栀摇头。

“没有。”

秦姨哼了一声。

“那就好。”

可林栀知道,自己不是铁石心肠。

她也会想起陈母偶尔炖的梨汤。

想起陈父雨天接过苗苗。

想起陈牧年轻时笨拙的好。

人不是一天变坏的。

关系也不是一天凉的。

真正让人离开的,从来不是某一次争吵。

是每一次她退一步,对方都把那一步当成理所当然。

春节前,苗苗复查结果不错。

医生说控制得很好。

林栀带她去买了一台新的静音雾化机。

苗苗抱着盒子问:“妈妈,这个不会给叔叔吧?”

林栀心里一酸。

她蹲下来,认真看着孩子。

“不会。”

“你的东西,就是你的。”

“妈妈的钱,也会先照顾我们自己的生活。”

苗苗似懂非懂地点头。

“那妈妈也可以买新衣服。”

林栀愣住。

小姑娘摸摸她袖口。

“这里破了。”

林栀低头看那件旧外套。

忽然笑了。

“好。”

“妈妈买。”

那天下午,她给自己买了一件米白色大衣。

不贵。

但合身。

她站在镜子前,忽然有点陌生。

镜子里的女人眼底还有疲惫。

可肩膀是直的。

秦姨在旁边挑剔。

“这件还行。”

“早该买了。”

林栀说:“以前舍不得。”

秦姨拎着袋子往外走。

“以后该舍的舍,该得的得。”

“别把自己活成别人家的备用钱包。”

林栀跟在她身后,笑着说:“知道了。”

傍晚,老房子窗户修好了。

工人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

风再也灌不进来。

林栀站在窗边,看楼下人来人往。

手机里,十二万奖金的余额已经少了些。

但每一笔,都花在她认定值得的地方。

她没有让谁人财两空。

是他们自己算计人,丢了钱。

又把那个愿意撑家的她,亲手推走。

她只是打了那个电话。

把谎话照亮。

把边界划清。

把自己从一张无底的账单里,领了回来。

夜色落下来。

苗苗在客厅喊:“妈妈,吃饭啦!”

林栀关上窗。

“来了。”

她走向灯光。

心里有一句话,清清楚楚。

一个人真正的底气,不是手里有多少钱,而是终于明白:亲情和婚姻都不能靠掏空自己来证明,能守住自己的人,才守得住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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