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带着我踹开镇上旅馆的房门抓我爸出轨,结果扯开裹着人的被子一看,底下躺的居然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我亲小姨。

那年我才上小学,跟在我妈身后往旅馆冲的时候,还不知道接下来的场景会刻进我这辈子的记忆里。

我妈一脚就把那扇破木门踹得哐当响。

我爸慌得裤子都套反了,床上的人裹着被子把脑袋埋得死死的,连个声都不敢出。

我妈没哭没闹,上去一把就把被子整个扯开,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

哪是什么外面的野女人啊,是我小姨

那时候小姨还没结婚,在镇上供销社当售货员,长得比我妈还水灵,说话软乎乎的,平时我妈最疼她。

她攥着枕巾把脸挡得严严实实,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姐,我对不起你。”

我妈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往外走。

我跟在她后面一路小跑,清清楚楚看见她后背抖得像筛糠,可她脸上半滴眼泪都没掉。

从那天起我们家的天就彻底变了。

我爸又是下跪又是写保证书,甚至狠到自己拿镰刀剁了半根手指头求原谅。

我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年代镇上没人敢提离婚,传出去全家都抬不起头。我妈也不闹,就直接把我爸当空气。

饭照样给他做,衣服照样给他洗,就是半个多余的字都不肯跟他说。

后来我爸实在熬不住,直接跑去外地打工,一年到头才敢回一次家。

就算进了家门,也只能蜷在堂屋的躺椅上睡,连我妈房间的边都挨不着。

最让我小时候想破头都想不通的是,我妈对小姨的态度。

她没跟小姨断来往。

逢年过节小姨上门走亲戚,我妈该炒菜炒菜,该递茶递茶,脸上还挂着笑,客气得跟对待远房亲戚似的,半分不对劲都看不出来。

可只要小姨前脚刚踏出门,我妈后脚就会坐在板凳上愣半天,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的方向。

有次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她一个人站在后窗边,朝着小姨家的方向望。

那眼神我到现在想起来都后背发毛,像淬了冰的刀子,凉得扎人。

我忍不住问她,你要是真恨她,以后就别让她上门了,何苦自己遭罪。

我妈半天没应声,最后憋出来一句:“你不懂。”

后来我长大才慢慢回过味来。

外公外婆走得早,我妈长姐如母,几乎是把小姨从小当女儿拉扯大的。

她心里那道被最亲的两个人捅出来的伤口,这辈子都合不上。

可血缘那根线,她又怎么都舍不得亲手掐断。

她就这么自己跟自己拧着,硬生生熬了大半辈子。

后来小姨嫁了人,日子过得特别苦,嫁的男人脾气暴,稍不顺心就动手打她。

她哭哭啼啼跑回我家躲,我妈照样给她擦眼泪,留她吃饭住下,转头就冲到小姨婆家,把那个家暴的男人劈头盖脸骂了整整俩小时,从那之后小姨再也没挨过一下打。

路上我妈跟我说,她这是活该。

可转头还是给小姨塞了一兜子刚蒸好的白面馒头。

去年我妈查出来癌症,拖了小半年就不行了。

最后那段日子,小姨天天守在病床前,端屎端尿擦身喂饭,比我和我媳妇伺候得还尽心。

我妈也不拒绝,就安安静静躺着由她忙活,可从头到尾,半句话都没跟小姨说过。

有天我路过病房门口,听见小姨趴在床边哭,问她:“姐,都三十年了,你就不能原谅我一次吗?”

我妈闭着眼,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临走那天我妈突然回光返照,精神头好了不少,把我叫到床边,气若游丝地说:“叫你小姨来。”

我赶紧把小姨喊进来,我妈就那么盯着她看,看了足足有好几分钟,那眼神里说不清是恨,是疼,还是攒了一辈子的委屈。

然后她抬了抬手,轻轻在小姨脸上摸了一下。

就一下,那只手直接垂了下去。

小姨当场就哭晕在了床边。

我站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我妈眼角滑下来一道亮闪闪的泪痕。

出殡那天小姨没来。

后来我听邻居说,她在家躺了整整三天,起来之后人直接蔫了一大截,黑头发白了快一半。

我有时候总忍不住琢磨,我妈这一辈子,到底是在跟小姨较劲,还是在跟自己心里那道跨不过去的坎较劲?

现在两个人一个走了,一个压在心里几十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说起来也算都解脱了。

可我偶尔半夜醒过来想起这些事,心里总空落落的。

前几天清明我去给我妈上坟,远远就看见小姨蹲在坟前烧纸。

她没哭,嘴唇动着,小声念叨着什么。

我没走过去打扰,就站在远处看着。

风一卷,烧过的纸灰飘起来,迷了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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