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的一声，小锦爸从十多米高的架子上掉了下来，那声音闷得像一袋自由落体的水泥，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短短的几秒，小锦爸的脑子里或许闪过很多念头，想起上次回家时儿子又长高了一截，想起年迈的双亲还没来得及孝敬，又或者想看最后一眼兜里的全家福。然而他的世界就黑了，醒来时已在医院抢救了多日，虽然爹娘在鬼门关把自己抢了回来，可留给这个家的却是更深的负担和更长久的担忧。
奶奶老吴说起儿子和孙子的事，眼泪就止不住夺出了眼眶。老吴还记得儿子刚出生那会儿，刚分娩出来的他哭得比谁都响亮，谁也想不到不久之后，老吴竟发现儿子竟是一名聋哑人。“建军的命苦，好不容易讨到了媳妇儿，虽然是外地的，俩人也说不到一块去，但好歹成了家。”儿媳妇生下小锦那年，小锦爸高兴得嘴巴一直咧着，虽然说不出话，可眼睛里全是光，可谁能想到，这样的幸福日子却持续了仅仅一年半的时光。小锦一岁半时，小锦妈不辞而别，小锦爸找了很久都不见人影，最后不得不放弃，把小锦交给老吴照看着。
“娃娃命太苦了，刚周岁那会儿，他爸抱着满村溜达，我当时还在想，等以后娃娃上学了，会不会有人笑他爸爸是个聋哑人，哪成想半年后连妈妈也走了……”老吴继续守着孙子在村里盼着，她盼着小锦能快点长大，那样不仅娃娃好带了，家里还能抽出一个人干点零活补贴家用。剩下的五年时间里，小锦爸一直在外打工，他不会说话，也听不见，寻常的活都干不了，只能干些收尾的工作。“儿子身体那情况，到哪人家都不愿要，要他的基本都是一些成堆成块的零活，比如这块有堆沙子，那块又堆水泥，干完就结钱的那种。”
因为这样类似的零活不好找，用人的地方并不多，所以收入少得可怜，可小锦爸一分也不敢乱花，宁可自己苦着点，也要硬攒一些打回家里，虽然又聋又哑，可他对小锦却是疼得要命，心底更是希望小锦能好好读书，将来能有出息。小锦在地上画了两个圈一条杠，他想要一辆自行车，希望爸爸下次回来可以带一个给自己。“啊……啊……啊……”小锦爸比划着手势，答应了儿子的恳求，含糊的语气中，小锦听出了其中的意思，爸爸的手势表示要给自己买一个更好更大的自行车。父子俩都笑了，小锦爸抱着小锦转起了圈，马上分别的不舍在彼时似乎被冲淡了一些。
然而命运的无情就在于幸福的戛然而止，父子俩的愿望都落空了，儿子的请求，小锦爸再也不能完成了。在外打工的他，从十多米的高处摔落，等老吴收到信儿时，儿子已经被送进ICU抢救。“老天爷，你还让人活吧，难道还嫌这一家不够苦吗？”老吴像是被人抽了一棍子，瘫倒在医院的走廊里号啕大哭，最终负债十几万终于保住了儿子的命。“摔坏了脊柱，整个左半身恐怕动不了，就算是能动，也是细微地抖一抖。”前半生聋哑，后半生偏瘫，医生的话判定了小锦爸往后的余生，那是一种神志极度清醒，却什么也做不了的无奈，小锦爸偏瘫了，从那以后只能靠着老吴和小锦照顾着。
小锦爸躺在床上，眼泪串成了线，看着刚上小学的儿子守在床边，小锦爸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7岁的孩子，69岁的老娘，73岁的老爹，这是命运留给他的遗憾，也是留给他的全部依靠，他再也不能干活了，本来就微薄的收入，一下子彻底断了。从那以后，家里的日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再也起不来了。小锦爸拄着拐一步步往前挪，方便时他用拐杖支撑住身子，才能腾出手来解开腰带。
家里除了小锦没有了健全健康的人，老吴偏年轻一点，已经快要七十，常年需要吃药控制肾炎的她最怕劳累，哪怕走动多一点，小腿肿得就像一个棒槌。不仅如此，心脏三尖瓣反流，冠状动脉粥样化，血细胞过低合并高血脂症，用老吴自己的话来说，除了一身的毛病，剩下的啥都没了。爷爷年长一些，常年受风湿骨病侵袭，膝关节也坏死了，检查后医生建议置换掉，可家里哪来的闲钱能医病，平日里能供得上止痛的零药已是奢望。
这个家就像一间四面漏风的屋子，东墙补了西墙塌。小锦原本能依靠的四个人，走的走，伤的伤，没有一个利索人。十几万的债还压在老吴身上，药瓶子摆了一窗台，米缸也要见底了，她和老伴拿什么养大孙子？夜里睡不着时，老吴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你说儿子和孙子的命咋就这苦，这爷俩往后该咋办啊。”
以后的事老吴真的不敢想，有时想得血管都跟着疼，她把小锦搂在怀里，像搂着最后一把柴火，生怕风一吹，那点热气就散了。虽然已是垂垂老矣，一身毛病的她和老伴不敢现在就倒下，日子没给老两口留任何退路，唯一的念想就是小锦快点长大，长成不怕风雨的大树，可那一天还很远，这棵小苗不知要经历多少风雨，才能让老吴安心。原创作品，严禁任何形式转载，侵权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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