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搂着那个女人的腰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我正蹲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剥橘子。
橘子皮撕开的一瞬间，汁水溅到我眼睛里。
我眯着眼，看见我爸穿着那件我从香港带回来的阿玛尼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旁边那女人看着比我大不了几岁，腰细得能掐出水来。
我愣了一下，把橘子瓣塞进嘴里。
然后站起来，笑嘻嘻地凑上去。
“哟，老黄，这是你新欢？”
我爸的脸，刷地白了。
他旁边那女人皱了皱眉，上下打量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嫌弃和不耐烦。
“这位是？”她声音黏糊糊的，像泡了糖精。
我爸嘴巴张了张，愣是没说出话来。
“我啊？”我拍了拍手上的橘子皮渣，朝那女人伸出手，“我是老黄的生意伙伴，黄总这人吧，平时看着挺正经的，没想到私底下这么风流。”
那女人脸色变了。
我爸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拽住我胳膊，把我往旁边拉。
“小雅，你怎么在这儿？”他压低声音，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我出差啊。”我歪着头看他，“你呢？也出差？跟这位姐姐一起出差？”
我爸喉结滚了滚。
那女人走过来，抱着胳膊，下巴扬得老高：“老黄，这谁啊？”
“她——”我爸看了我一眼，我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咬了咬牙：“一个朋友家的孩子。”
朋友家的孩子。
我点点头，没说话。
那女人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只是拽了拽我爸的袖子：“走吧，电影快开始了。”
我爸被她拉着往外走，临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全是求我别闹的意思。
我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然后掏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你在哪儿呢？”
“在家啊，给你爸炖汤呢。”我妈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你爸说今晚有个应酬，得晚点回来。”
我看着我爸和那个女人钻进出租车，橘子皮的酸味还留在手指上。
“哦，那您多喝点汤，别光给他留着。”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我挂了电话，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
心里头那股火，烧得噼里啪啦的。
我叫黄小满，今年二十六，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
我爸黄建国，五十三，开了家建材公司，规模不大不小，够我们家在省城买两套房、供我上完大学还能剩点。
我妈李秀兰，比他小三岁，当年是纺织厂的厂花，嫁给我爸的时候，我爸还是个蹬三轮送货的穷小子。
三十年了。
我妈陪他从蹬三轮到开公司，从租地下室到住进电梯房，从穿地摊货到买得起金镯子。
结果呢。
他穿着我买的西装，搂着别的女人，在外头潇洒。
我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
是我爸发来的微信。
“小满，今天的事你别多想，那只是爸爸的一个客户，陪她出来办点事。”
我盯着屏幕，笑了。
客户。
我回了一个字：“哦。”
然后打开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今天在酒店大堂遇见一熟人，真巧。”
配图是刚才剥的那个橘子。
发出去不到五分钟，我妈就点赞了。
还评论：“橘子看着挺甜。”
我爸没点赞。
他大概已经慌得不行了。
我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假，直接去了我爸的公司。
前台小姑娘认识我，笑着喊了声“黄姐”。
“我爸在吗？”
“在办公室，不过——”小姑娘压低声音，“他刚来，脸色不太好。”
我点点头，推门进去。
我爸正坐在老板椅上抽烟，看见我进来，手里的烟差点掉了。
“小满？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我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顺便问问，昨天那位姐姐，是哪家公司的客户？”
我爸掐灭烟，揉了揉太阳穴。
“小满，爸跟你说了，那是客户——”
“客户需要搂腰？”我打断他，“客户需要贴那么近？客户需要你穿阿玛尼？”
他不说话了。
“爸。”我看着他，“你跟我妈三十年了。”
“我知道。”他声音闷闷的。
“你知道还这样？”
“小满，你不懂。”他叹了口气，“你妈这些年，越来越——唉，我跟她没话说。”
“没话说？”我笑了，“我妈天天在家给你做饭洗衣服，你回来就躺沙发上看手机，她跟你说话你嫌烦，现在你说跟她没话说？”
我爸脸色难看起来。
“你一个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
“我二十六了。”我站起来，“不是小孩了。”
“那你也别管。”
“行。”我点点头，“那我妈呢？她管不管？”
我爸不说话。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爸，我不管你在外头怎么样，但你要是敢让我妈知道，让她伤心，我跟你没完。”
“你威胁我？”他声音沉下去。
“不是威胁。”我回过头，“是通知。”
门在我身后关上。
我站在走廊里，手都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生气。
从小到大，我爸在我心里一直是那种老实巴交、勤勤恳恳的形象。我妈总说，你爸不容易，白手起家，我们要体谅他。
我体谅了二十六年。
结果体谅出这么个结果。
我掏出手机，想给我妈打电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不能直接说，妈，我爸出轨了。
我妈心脏不好。
去年刚做过手术。
医生说不能受刺激。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最后，我决定先查清楚。
那个女人是谁。
他们在一起多久了。
我爸到底瞒着我们干了多少事。
我有个发小叫陈浩，在公安系统上班，搞技术的。
我给他发了条微信：“帮我查个人。”
“谁？”
“不知道名字，只知道大概年龄、长相。”
“姐，你当我是神仙？”
“请你吃饭。”
“行吧，发过来。”
我把昨天看到那女人的特征描述了一遍：大概二十五到三十岁，长头发，瓜子脸，个子一米六五左右，穿黑色连衣裙，背香奈儿包，右手手腕有块纹身，好像是朵花。
陈浩回了个OK的表情。
然后问我：“这人谁啊？”
“我爸的客户。”
“你爸的客户你查人家干嘛？”
“我怀疑她欠我爸钱。”
陈浩发了个大拇指。
我没再回。
下午三点，陈浩给我发了条消息。
“查到了。”
“这么快？”
“你爸公司附近那几家酒店的开房记录里，有符合条件的。”
我心里一沉。
“名字叫林婉，二十八岁，之前在一家KTV上班，现在没工作。”
KTV。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发白。
“他们开过几次房？”
“最近三个月，七次。”
七次。
三个月。
也就是说，我爸至少三个月前就开始了。
我闭了闭眼。
“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小满，你没事吧？”
“没事。”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仰面躺下。
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像一朵发霉的花。
我妈在厨房里炒菜，油烟味飘进我房间。
“小满，出来吃饭了。”
我坐起来，揉了揉脸。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碗冬瓜排骨汤。
我妈系着围裙，头发用夹子夹在脑后，鬓角有几根白头发。
“你爸说今晚不回来吃了。”她给我盛了碗汤，“咱们娘俩吃。”
我看着那碗汤。
“妈。”
“嗯？”
“你每天在家做饭，累不累？”
我妈愣了一下，笑了：“累什么，就做几个菜。”
“我爸经常不回来吃吗？”
“他忙嘛。”我妈夹了块排骨放进我碗里，“做生意的人，应酬多。”
“那你可以少做点。”
“做多了也没事，剩下的我明天吃。”她笑了笑，“你爸说外面的菜不干净，还是家里做的好。”
我看着我妈低头喝汤的样子。
她今年五十岁，皮肤保养得还行，但眼角的皱纹遮不住了，手上的皮肤也开始松弛。
她从二十岁跟着我爸，从一无所有到现在。
“妈。”
“嗯？”
“你觉得我爸对你好吗？”
我妈抬头看我，眼神有点奇怪。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问问。”
“你爸啊——”她想了想，“他这个人，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但对家里还是上心的。每个月工资都交给我，也不乱花钱。”
上心。
不乱花钱。
我低头扒饭，没再说话。
吃完饭，我妈去洗碗，我坐在客厅看电视。
电视里演着一部家庭剧，女主角发现老公出轨，哭得撕心裂肺。
我妈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电视。
“这女的也太想不开了。”她擦了擦手，“男人嘛，在外面逢场作戏是常有的事，只要心里有家有老婆就行。”
我转头看她。
“妈，你能接受吗？”
“什么？”
“逢场作戏。”
我妈笑了：“你爸没那个胆子。再说了，他要是敢，我就把他腿打断。”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没接话。
心里却想，妈，你太相信他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
手机亮了。
是陈浩发来的消息。
“又查了一点，那个林婉，之前跟你爸公司有业务往来，她之前在的那家KTV，是你爸公司订的定点接待场所。”
定点接待。
也就是说，我爸可能早就认识她了。
不是偶然碰到的。
是有预谋的。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又按亮。
反反复复。
最后，我给我爸发了条消息。
“你跟她，断不断？”
过了很久，他回了一条。
“小满，大人的事你不懂，别问了。”
我盯着那句话。
“行。”
“那我帮你断。”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那家KTV。
白天的KTV没什么人，前台坐着一个染黄头发的小姑娘，正玩手机。
“你好，我找林婉。”
小姑娘抬头看我一眼：“林婉？她早不在这儿上班了。”
“我知道，我是她朋友，听说她最近过得不错，想联系一下。”
小姑娘撇撇嘴：“她现在可不一般，傍上大款了，哪还理我们这些人。”
“大款？”
“就是那个建材公司的黄老板，三天两头来，一来就点林婉，后来直接把人带走了。”
我攥了攥拳头。
“那你知道她现在住哪儿吗？”
“好像住在翠苑小区吧，具体哪栋不知道。”
“谢了。”
我转身出去，打了辆车，直奔翠苑小区。
到了小区门口，我才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去哪栋楼。
正犹豫着，手机响了。
是我爸。
“小满，你在哪儿？”
“在外面。”
“你是不是去找林婉了？”
“你怎么知道？”
“她给我打电话了，说有人在打听她。”我爸的声音很急，“小满，你别闹了，赶紧回家。”
“闹？”我站在小区门口，太阳晒得我头皮发麻，“爸，你搞清楚，是你在闹。”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见见她。”
“不行！”
“那我现在就给我妈打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小满——”
“给我地址，或者我现在打电话。”
我爸报了个地址。
8栋3单元1202。
我挂了电话，走进小区。
电梯到十二楼，我站在1202门口，按门铃。
门开了。
林婉穿着睡衣站在门口，看见是我，脸色变了。
“是你？”
“是我。”
“你来干什么？”
“聊聊。”
她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我跟黄建国的事，你管不着。”
“我管不着？”我笑了，“他是我爸。”
“那又怎么样？”她翻了个白眼，“你爸是成年人，他自己选的。”
“你呢？”我看着她，“你图什么？图他年纪大？图他有老婆？”
她脸色一沉。
“你说话注意点。”
“我说话就这样。”我往前走了一步，“林婉，我问你，你跟我爸在一起，是自愿的，还是他逼你的？”
“当然是自愿的。”她理直气壮，“你爸对我好，给我钱花，给我买包买衣服，我为什么不愿意？”
“他有老婆。”
“关我什么事？”她哼了一声，“他自己不愿意回家，又不是我绑着他。”
我看着她那张脸。
年轻的，漂亮的，理直气壮的。
“行。”我点点头，“那我问你，你觉得我爸会离婚娶你吗？”
她愣了一下。
“他跟你说了吗？要离婚娶你？”
她不说话。
“他没说吧。”我笑了，“他就是玩玩，你也是玩玩，对吧？”
“你胡说——”
“我没胡说。”我打断她，“你自己心里清楚。”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今天来，不是来骂你的。”我深吸一口气，“我就是想看看，我爸背着我们找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现在看到了？”
“看到了。”我转身按电梯，“挺好的，年轻漂亮，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你——”
电梯门关上，把她后面的话隔在外面。
我靠在电梯里，闭着眼。
心里头像堵了块石头。
回到家，我妈正在阳台上晾衣服。
“回来了？”她头也不回地说，“去哪儿了？”
“出去逛了逛。”
“吃饭了吗？”
“没。”
“锅里还有粥，自己去盛。”
我盛了碗粥，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喝。
我妈晾完衣服进来，在我对面坐下。
“小满，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
“我看你这几天怪怪的。”她看着我，“是不是工作上遇到麻烦了？”
“不是。”
“那是谈恋爱了？”
“妈。”我放下碗，“我真的没事。”
我妈看了我一会儿，没再追问。
下午，我爸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我，脸色沉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秀兰，我回来了。”
我妈从厨房出来：“今天这么早？”
“嗯，今天没什么事。”他换了拖鞋，走到客厅坐下。
我坐在沙发另一头，低头玩手机。
我妈端了盘水果出来，坐在我爸旁边。
“你俩怎么都不说话？”她看看我，又看看我爸。
“没什么好说的。”我站起来，回了房间。
关上门的瞬间，我听见我妈小声问我爸：“小满是不是跟你吵架了？”
“没有，小孩子脾气。”我爸说。
我靠在门上，闭上眼。
小孩子脾气。
在他眼里，我就是个小孩。
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能管。
可我这个小孩，已经知道了所有事。
晚上，我给我爸发了条消息。
“你打算怎么办？”
他没回。
我又发了一条。
“你不说，我替你说。”
这次他回了。
“小满，给爸一点时间。”
“多久？”
“一个月。”
“不行，太长。”
“两个星期。”
“三天。”
“好，三天。”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盯着天花板。
三天。
我倒要看看，他能做出什么决定。
第一天，风平浪静。
我爸照常上班，我妈照常做饭。
第二天，我爸说公司有事，晚上没回来吃饭。
我妈给他打电话，他说在开会。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我妈在厨房里忙活。
她做了四个菜，都是我爸爱吃的。
“你爸又不回来。”她自言自语，“这些菜又得剩下了。”
“妈，少做点。”
“习惯了。”她笑笑，“做了一辈子饭，改不了了。”
第三天。
我请了假，在家等我爸。
上午十点，他回来了。
“小满，你在家？”
“嗯。”我坐在沙发上，“说吧。”
他换了鞋，在我对面坐下。
“小满，爸想了很久。”
“然后呢？”
“爸跟她断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真的？”
“真的。昨天，我跟她说清楚了。”
“她怎么说？”
“她骂了我一顿，然后就走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我看着我爸。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有点躲闪。
“爸。”
“嗯？”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我跟她断了。”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好，我信你。”
我爸松了口气。
“但是爸。”
“嗯？”
“如果让我发现你骗我，”我站起来，俯视着他，“我就把所有事都告诉我妈。”
我爸的脸色变了。
“小满——”
“我说到做到。”
我转身回了房间。
关上门，我靠在门上，心跳得很快。
我不知道我爸说的是不是真的。
但我只能先信他。
因为我不想让我妈知道。
不想让她伤心。
不想让她觉得，自己三十年的付出，换来的是背叛。
我宁愿她永远不知道。
永远活在那个“你爸虽然嘴笨，但对家里实在”的梦里。
可我知道，纸包不住火。
有些事，迟早会暴露。
只是时间问题。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浩发来的消息。
“你爸昨天确实给林婉打了电话，通话时间大概二十分钟。”
“然后呢？”
“然后没有了。”
我松了口气。
也许我爸真的断了。
也许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但我忘了一件事。
一件事，一旦开始，就由不得你喊停。
一周后。
我下班回家，发现我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我爸的手机。
她的脸，白得像纸。
“妈？”
她抬起头，看着我。
然后笑了。
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小满，”她说，“你爸他。”
她说不下去了。
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微信。
林婉发来的。
“老黄，你什么时候跟她离婚？我等你等得好辛苦。”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我妈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手机屏幕上。
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我爸回来的时候，我妈还坐在沙发上。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那条微信明晃晃地亮着。
我爸一进门就看见了。
他脚步一顿，脸色刷地变了。
“秀兰——”
我妈没说话，只是抬头看着他。
那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愤怒，不是怨恨。
是那种，被最信任的人捅了一刀之后，还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是真的吗？”我妈问。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我爸站在玄关，鞋都没换。
他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是真的吗？”我妈又问了一遍。
“秀兰，我——”
“是真的吗？”第三遍。
我爸低下头。
“是。”
我妈闭了闭眼。
然后她站起来，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
没有哭，没有闹，没有摔东西。
安静得可怕。
我跟我爸站在客厅里，谁都没说话。
“小满——”
“别叫我。”我打断他，“你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我知道。”他声音哑了，“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我看着他，“你知道我妈心脏不好？你知道她为你付出了多少？你知道她这辈子最相信的人就是你？”
我爸不说话。
“你什么都知道，但你还是做了。”我笑了，“你明知道会有今天，你还是做了。”
“小满，那个女人——”
“别跟我提她！”我声音尖锐起来，“她算什么东西？一个在KTV上班的，你为了她，毁了我们家？”
“不是因为她——”
“那是因为什么？”我盯着他，“因为跟我妈没话说？因为你嫌她老了？因为外面的女人更年轻更漂亮？”
我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妈每天在家做饭洗衣服，就是理所当然的？”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是不是觉得，她陪了你一辈子，你就可以随便践踏？”
“我没有——”
“你有。”我眼泪掉下来，“你穿着我给你买的西装，搂着别的女人，你有。”
我爸的眼睛红了。
“小满，爸错了。”
“晚了。”我擦了擦眼泪，“现在说错了，晚了。”
我转身去敲我妈的房门。
“妈，开门。”
没人应。
“妈！”
我急了，使劲拍门。
还是没人应。
我爸也慌了，过来一起拍。
“秀兰，你开门，有什么话好好说——”
里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妈！”
我爸一脚踹开门。
我妈倒在地上，脸色发紫，嘴唇乌青。
“心脏！”我喊出来，“她心脏不好！”
我爸抱起我妈就往楼下冲。
我跟着跑出去。
电梯里，我妈闭着眼，呼吸很弱。
我爸抱着她，手在发抖。
“秀兰，你别吓我，你别吓我——”
我看着他。
这个背叛了我妈的男人。
现在抱着她，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多讽刺。
到了医院，我妈被推进急救室。
我和我爸站在走廊里。
他靠着墙，低着头。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急救室门上那盏红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路过的护士脚步声。
“小满。”我爸突然开口。
我没应。
“爸错了。”
我转头看他。
他抬起头，眼睛红了。
“爸真的错了。”
“这些话，你应该跟我妈说。”
“我会说的。”他声音哽咽，“等她出来，我就跟她说。”
“说什么？”
“说我对不起她，说我会改，说我——”
“说你会跟那个女人断干净？”我打断他。
“会。”他点头，“一定断。”
我看着他。
“你上次也这么说。”
他不说话了。
急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
“谁是家属？”
我跟我爸同时站起来。
“我是。”
“病人情况稳定了，但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医生摘下口罩，“她心脏本来就不好，这次是受了刺激，以后千万不能再这样了。”
“谢谢医生。”
我妈被推出来，脸色苍白，闭着眼。
我爸跟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我站在后面，看着他们。
我妈的手，被握在我爸手里。
那双手，做了三十年的饭，洗了三十年的衣服，擦了三年的地。
现在，被握在一个背叛她的男人手里。
我别过脸，眼眶发酸。
我妈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上午。
她睁开眼，先看见我，又看见我爸。
然后她把手从我爸手里抽出来。
“妈，你感觉怎么样？”
“没事。”她声音很轻，“就是有点累。”
“你吓死我了。”
我妈笑了笑，抬手摸了摸我的脸。
“傻孩子，哭什么。”
我这才发现，自己在哭。
“妈——”
“别哭了。”她说，“我没事。”
我爸站在旁边，想说话，又不敢开口。
我妈没看他。
“秀兰——”他终于鼓起勇气。
“你出去。”我妈说。
“秀兰，我——”
“出去。”
我爸张了张嘴，转身走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我妈。
“妈。”
“小满。”她看着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什么时候知道的？”
“半个月前。”
“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受不了。”
我妈笑了。
那个笑，比哭还让人难受。
“你以为我不告诉我，我就永远不知道了吗？”
“妈——”
“小满，”她握住我的手，“有些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辈子。”
“我知道。”
“你爸他，”她顿了顿，“那个女的，你见过吗？”
“见过。”
“什么样？”
“年轻，漂亮。”
“比我还年轻的时候漂亮吗？”
我看着我妈。
“没有。”
我妈又笑了。
“你这孩子，就会哄我。”
“真的。”我握紧她的手，“你年轻的时候，比她漂亮多了。”
我妈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小满。”
“嗯？”
“你说，我跟你爸这三十年，到底算什么？”
我看着她。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妈住院的第五天，林婉来了。
她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脸上挂着那种假惺惺的关切笑容。
“阿姨，我来看看您。”
我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你出去。”
“我来看阿姨——”
“我说，出去。”
林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小满，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我是真心——”
“真心什么？”我打断她，“真心想当我后妈？”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我妈在床上咳了一声。
“小满，让她进来吧。”
“妈——”
“让她进来。”
我侧开身。
林婉走进来，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阿姨，您好点了吗？”
我妈看着她，从头到脚，慢慢地看了一遍。
“你叫林婉？”
“是的阿姨。”
“今年多大了？”
“二十八。”
“哦，比我女儿大两岁。”
林婉笑了笑，没接话。
“你跟我爸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婉愣了一下。
“阿姨，我——”
“我问，你答。”
我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慌。
“大概，半年前。”
“怎么认识的？”
“在KTV，我去谈业务，她负责接待。”
“然后呢？”
“然后就熟了，然后就在一起了。”
“你图他什么？”
林婉沉默了一会儿。
“他对我好。”
“对你好？”我妈笑了，“怎么个好法？”
“他给我钱，给我买包，带我去吃好的——”
“就这些？”
“还不够吗？”
我妈点点头。
“够了。”
她靠在枕头上，闭上眼。
“你走吧。”
“阿姨——”
“我说，你走吧。”
林婉站起来，看了我妈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然后转身走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我妈和我。
“妈。”
“你看到了吗？”她说。
“看到什么？”
“她图你爸的钱。”我妈睁开眼，“你爸却以为她图他的人。”
“妈——”
“小满。”她打断我，“你爸，老了。”
我看着我妈。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眶红了。
“三十年了。”
她说。
“三十年了。”
我握住她的手。
“妈，你想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
“离婚吗？”
我妈沉默了很久。
“让我想想。”
“好。”
“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妈。”
“嗯？”
“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站在你这边。”
我妈没说话。
我关上门，站在走廊里。
我爸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低着头。
“小满，你妈怎么样了？”
“她问你是不是要离婚。”
我爸抬起头。
“你妈说的？”
“我问的。”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会离婚。”
“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妈。”
我笑了。
“你爱她？你爱她还出轨？”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那只是——”他张了张嘴，“只是逢场作戏。”
“逢场作戏？”我声音提高了，“你为了逢场作戏，差点把我妈气死？”
我爸不说话。
“你现在说爱她，你早干嘛去了？”
“小满——”
“别叫我。”我转身就走，“你自己想想吧。”
我走出医院大门，站在街边。
太阳很大，晒得我头晕。
手机震了。
是陈浩。
“小满，又查到点东西。”
“嗯？”
“那个林婉，她之前跟好几个老板都有一腿，都是建材行业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不是只跟你爸一个人。”
我握着手机。
“还有呢？”
“还有，她最近跟一个姓刘的老板走得挺近，那个人也是做建材的，好像是你爸的竞争对手。”
“所以呢？”
“所以，她可能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接近你爸，可能是有人安排的。”
我站在太阳底下，突然觉得有点冷。
“陈浩，你说清楚。”
“我也没查清楚，只是觉得有点不对劲。”陈浩说，“林婉跟你爸认识的时间太巧了，正好是你爸公司跟那个刘老板竞争一个项目的时候。”
“然后呢？”
“然后她就出现了，然后你爸就上钩了。”
我深吸一口气。
“继续查。”
“行。”
我挂了电话。
脑子里乱成一团。
如果林婉真的是有人安排的。
那我爸，不只是出轨的问题了。
他是被人下了套。
我转身往医院走。
推开病房门，我妈还靠在床上。
“妈。”
“嗯？”
“我爸呢？”
“不知道，出去了。”
我坐在她床边。
“妈，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什么事？”
“那个林婉，可能有问题。”
我妈看着我。
我把陈浩查到的消息告诉了她。
她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呢？”
“所以，我爸可能是被她骗了。”
“骗？”我妈笑了，“他骗什么呢？骗他的钱？骗他的感情？”
“妈——”
“小满。”她打断我，“不管她是不是有目的，有一点改变不了。”
“什么？”
“你爸，确实出轨了。”
我没说话。
“他可以不被骗，但他选择了被骗。”我妈说，“因为他想，他愿意，他觉得外面的女人比我好。”
“妈——”
“小满，我不是傻子。”她眼眶红了，“我知道，你爸嫌弃我。嫌我老了，嫌我不打扮，嫌我没外面的女人会说话。”
“妈，不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她擦了擦眼泪，“我陪了他三十年，到头来，他嫌我老了。”
“妈，你别这样说——”
“小满。”她握住我的手，“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看着我妈。
五十岁的人了，头发白了一半，脸上有了皱纹。
她把她最好的三十年，都给了这个家。
现在，这个家要塌了。
“妈，你想怎么办？”
“我想离婚。”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
但很坚定。
“我想离婚。”
我看着她。
然后点了点头。
“好。”
“我支持你。”
我妈出院那天，天很不错。
我帮她收拾东西，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小满。”
“嗯？”
“你说，离婚之后，我住哪儿？”
“住家里啊。”
“那房子是你爸的。”
“那也是你的。”我说，“你们结婚三十年，那房子有的一半。”
我妈没说话。
我爸来接我们。
他开车，我妈坐在后排，我坐在副驾驶。
车里很安静。
到了家门口，我爸停好车，想扶我妈下车。
我妈避开了他的手。
“我自己能走。”
我爸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收回去。
进了门，我妈坐在沙发上。
我爸站在客厅中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秀兰——”
“我要离婚。”
我爸愣住了。
“秀兰，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离婚。”
“秀兰，我知道你生气，但——”
“我不生气。”我妈打断他，“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想明白，这些年，我一直在骗自己。”
我爸张了张嘴。
“我以为，只要我对你好，只要我把家里照顾好，你就会对我好。”我妈说，“但我错了。”
“秀兰——”
“你对我好，是因为我还能做饭，还能洗衣服，还能照顾这个家。”我妈看着他，“但你心里，早就没有我了。”
“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
我爸说不出话。
“离婚吧。”我妈说，“房子一人一半，存款一人一半，车归你，我只要这套房子。”
“秀兰——”
“你不同意，我就去法院。”
我爸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求救。
我别过脸。
“小满，你劝劝你妈——”
“我不劝。”我说，“我妈怎么决定，我都支持。”
我爸退了一步，坐在椅子上。
“为什么？”他声音哑了，“为什么突然这样？”
“不是突然。”我妈说，“我想了很久。”
“想什么？”
“想我这三十年。”
我妈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
“三十年，我每天六点起床，给你做早饭，给你熨衣服，给你准备午饭便当。”
“你下班回来，我给你端茶倒水，给你放洗澡水。”
“你应酬喝多了，我半夜起来给你煮醒酒汤。”
“你妈生病住院，我请了假去照顾，端屎端尿，比亲闺女还尽心。”
“你爸去世，我操办后事，累得晕倒在灵堂。”
“三十年。”
“我做了这些。”
“你呢？”
“你给我什么了？”
我爸低着头，不说话。
“你给我的是欺骗，是背叛，是嫌弃。”我妈说，“你觉得我没文化，觉得我配不上你，觉得外面的女人比我好。”
“秀兰，我没有——”
“你有。”我妈打断他，“你穿的西装，是我女儿给你买的。你搂着别的女人，穿着女儿买的西装。”
我爸的脸白了。
“我不想再骗自己了。”我妈站起来，“离婚吧。”
“秀兰——”
“我累了。”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进了卧室。
客厅里只剩下我跟我爸。
“小满——”
“别说了。”我站起来，“我妈已经决定了。”
“你帮爸劝劝她——”
“我为什么要劝？”我看着他，“你做的事，凭什么让我来劝？”
“我是你爸——”
“你是我爸，所以我没骂你。”我说，“但你让我帮你劝我妈，我做不到。”
我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
我靠在门上，眼泪掉下来。
我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哭我妈的委屈，哭这个家的破碎，还是哭我爸的愚蠢。
我掏出手机，给陈浩发了条消息。
“查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他回，“林婉确实是刘老板安排的人。”
“证据呢？”
“有聊天记录，有转账记录，还有他们见面的照片。”
“发给我。”
“你想干嘛？”
“你别管。”
过了一会儿，陈浩把东西发过来了。
我翻着那些聊天记录。
林婉跟刘老板的对话。
“搞定黄建国了吗？”
“搞定了，他现在对我言听计从。”
“好，你继续稳住他，等那个项目谈下来，我给你五十万。”
“说话算数？”
“当然。”
我握着手机。
我爸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我把这些聊天记录截图，发给了我爸。
然后发了条消息。
“你看看。”
过了几分钟，我爸敲我房门。
“小满，你开开门。”
我打开门。
我爸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这些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你不用管从哪弄来的。”我说，“你只需要知道，那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是在骗你。”
我爸拿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她爸——”
“她爸为了你的钱，为了你的项目。”我说，“你以为她爱你？她爱的是你的钱。”
我爸靠在门框上。
“我错了。”
“你现在知道错了？”
“我错了。”他重复了一遍，“我错了。”
“跟她说没用。”我说，“去跟我妈说。”
我爸转身往我妈的卧室走。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爸的背影。
那个曾经在我心里顶天立地的男人。
现在佝偻着背，像老了十岁。
他敲了敲门。
“秀兰，你开开门。”
没人应。
“秀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还是没人应。
“那个女人是骗我的，她是别人派来的，我被她骗了——”
门开了。
我妈站在门口，看着他。
“你被她骗了？”
“对，她是刘老板派来的，就是为了那个项目——”
“所以呢？”
我爸愣了一下。
“所以，我是被她骗了，我不是故意的——”
我妈笑了。
“黄建国。”
“嗯？”
“她骗你，你就上钩了？”
我爸张了张嘴。
“她骗你，你就出轨了？”
“她骗你，你就背叛我了？”
“她骗你，你就可以搂着她了？”
我妈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
“黄建国，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我在意的，不是你被骗了。”
“我在意的，是你愿意被骗。”
“因为你想。”
“你早就想出轨了。”
“只是她正好出现了。”
“就算没有她，也会有别人。”
“你明白吗？”
我爸退了一步。
“秀兰——”
“出去。”
“秀兰——”
“我说，出去。”
我妈关上了门。
我爸站在门口，像个傻子。
我看着他。
心里一点同情都没有。
他活该。
第二天，我妈找了律师。
第三年，离婚协议书摆在了我爸面前。
我爸看着那份协议书，手在发抖。
“秀兰，真的非要这样吗？”
“签了吧。”我妈说。
“三十年了——”
“三十年了。”我妈说，“够了。”
我爸拿起笔，又放下。
“秀兰，给我一次机会——”
“我给过你很多机会。”我妈说，“你不知道而已。”
“什么时候？”
“每一次你晚回家，每一次你手机响你躲出去接，每一次你身上有香水味。”我妈说，“我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相信你。”我妈说，“我相信你只是应酬，相信你还爱我，相信这个家。”
“秀兰——”
“但你让我失望了。”
我爸低下头。
过了很久，他拿起笔。
在协议书上签了字。
我妈拿过协议书，看了一眼。
然后站起来。
“小满，走吧。”
“去哪儿？”
“回家。”
“哪个家？”
“我们的家。”我妈说，“这套房子，现在是我的了。”
我跟在我妈后面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我爸。
他坐在客厅里，一动不动。
像个雕塑。
我没说话，关上了门。
电梯里，我妈靠在我肩上。
“小满。”
“嗯？”
“我是不是很傻？”
“不傻。”
“那为什么，我现在想哭？”
“想哭就哭吧。”
我妈没哭。
她只是靠在我肩上，闭着眼。
电梯一层一层往下。
到了底层，门开了。
我妈直起身，擦了擦眼角。
“走吧。”
“嗯。”
我们走出电梯，走出小区大门。
阳光很好。
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我妈突然说了一句话。
“小满，我自由了。”
我看着她。
她笑了笑。
那个笑，跟以前不一样。
不是那种客气的、讨好的、小心翼翼的笑。
是一种，畅快的笑。
“妈，你以后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她想了想，“想学跳舞，想去旅游，想去吃好多好吃的。”
“那就去。”
“你陪我？”
“陪。”
我妈挽住我的胳膊。
“那走吧。”
“好。”
我们走在街上。
阳光洒下来。
影子拉得很长。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妈，我爸那边——”
“别跟我提他。”我妈说，“他以后怎么样，跟我没关系。”
“可是——”
“小满。”她打断我，“有些人，不值得你操心了。”
我点点头。
“好。”
我们继续往前走。
我妈突然说：“对了，那个林婉，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我说，“不过陈浩说，她把聊天记录发给刘老板的老婆了。”
“然后呢？”
“然后刘老板的老婆闹到公司，刘老板的项目黄了，林婉也没拿到钱。”
“活该。”我妈说。
“确实活该。”
“你爸呢？他那个项目怎么样了？”
“黄了。”我说，“被刘老板坑了，赔了不少钱。”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
“他活该。”
“嗯，活该。”
我们继续往前走。
我妈突然停下来。
“小满，我想吃火锅。”
“现在？”
“现在。”
“行。”
我掏出手机，搜了家附近的火锅店。
“走吧，前面就有一家。”
“好。”
我们进了火锅店，点了满满一桌子菜。
我妈夹了片毛肚，在红油锅里涮了涮。
“好吃。”
“你慢点，烫。”
“烫才好吃。”她笑了笑，“你爸以前不让我吃辣，说对胃不好。”
我愣了一下。
“以后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对。”她夹了块牛肉，“以后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我们吃得很饱。
从火锅店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妈抬头看了看天。
“小满，今晚的月亮真圆。”
我也抬头看。
确实很圆。
“妈，回家吗？”
“回。”
我们打车回家。
进门的时候，我妈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
“这房子，以后就是我的了。”
“对，你的。”
“我想重新装修。”
“装。”
“我想把沙发换成红色的。”
“换。”
“我想把窗帘换成白色的。”
“换。”
我妈笑了。
“你怎么什么都答应？”
“因为我妈开心就行。”
她走过来，抱了抱我。
“小满，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站在我这边。”
“当然站你这边。”
她松开我，擦了擦眼角。
“行了，不说了，我去洗澡。”
“嗯。”
她进了浴室。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
手机震了。
是我爸。
“小满，你妈还好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
想了想，回了一条。
“她很好。”
“那就好。”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
“小满，爸对不起你们。”
我没回。
把手机扔在一边。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
我妈从浴室出来，裹着浴巾。
“小满，明天陪我去逛街吧。”
“好。”
“我想买几件新衣服。”
“买。”
“还有化妆品。”
“买。”
我妈笑了。
“你这孩子，就会说买。”
“因为我想看你开心。”
我妈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小满。”
“嗯？”
“你说，我这个年纪，还能重新开始吗？”
“能。”
“真的？”
“真的。”
我妈靠在我肩上。
“那我就放心了。”
我们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很久很久。
谁都没说话。
但我知道。
从今天开始。
我妈，真的自由了。
而我爸。
那个曾经骄傲的男人。
现在应该还在那个空荡荡的客厅里。
一个人。
后悔。
但一切都晚了。
有些错误，犯了一次，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应该明白。
可惜。
他明白得太晚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