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的第三年春节，我一个人窝在出租屋里煮速冻饺子，电视里放着热闹的春晚，窗外烟花噼里啪啦响。手机屏幕亮了，是我妈发来的消息：“孩子又长高了吧？今年怎么不接他过来过年？”我盯着那行字愣了好半天，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忙。”其实哪有什么忙，只是我没脸开口——上次见儿子，还是去年腊月二十八，在他学校门口远远看着，他爸骑电动车来接他，后座上的少年裹着厚厚的围巾，连个眼神都没往我这边瞥。
说起来都是我的错。那时候公司接了个政府项目，对方派来的对接人是个特别会来事儿的男人，说话幽默，懂得照顾人，跟我那闷葫芦前夫简直是两个世界。前夫是那种结婚八年连结婚纪念日都记不住的人，每天回家就往沙发上一瘫，问得最多的话就是“今晚吃啥”。日子过得像白开水，寡淡得让人心慌。那个合作方的男人就不一样了，记得我咖啡加几分糖，加班送来的宵夜永远是我爱吃的口味，还总在我穿新裙子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夸一句“这颜色衬你”。这些细碎的光亮，把我这个结婚多年的女人晃得头晕眼花，一头就栽进去了。
纸终究包不住火。东窗事发那天，前夫凌晨两点坐在客厅等我，茶几上摆着一家三口的合影，眼眶红得像刚哭过。他哑着嗓子问“为什么”的时候，我连个像样的理由都编不出来，只会翻来覆去说“对不起”。离婚手续办得出奇顺利，我主动提的净身出户，房子车子存款全留给他们爷俩。当时心里还揣着点天真的指望——没了婚姻的枷锁，跟知冷知热的人在一起，日子总该是甜的吧？结果现实狠狠扇了我一巴掌。那个男人听说我真离了婚，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没过多久连项目都换了，彻底人间蒸发。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人家不过是逢场作戏，我却把整副身家都押了上去。
最难受的不是前夫恨我，是儿子躲着我。一开始电话还接，只是问一句答一句，后来干脆连拨号音都等不到应答了。去年腊月二十八我实在熬不住，跑到以前住的小区门口蹲守，冻得脚趾头都快没知觉了，终于看见他们父子俩出来买年货。儿子长高了，下巴尖了，眉眼间越来越像他爸。我刚往前迈了一步，他别过脸去，拉着他爸的袖子轻声说“快走吧”。那一刻路灯昏黄，我站在寒风里，突然想起一句老话：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回家后我写了一封三千多字的信，改了整整半个月才敢发出去，他回了我一句“妈，我现在挺好的，你也别太难为自己”。看到那行字的时候，我抱着手机哭了整整一夜，因为我知道——孩子越是懂事，就越说明他心里的那道坎有多深。
这两年我彻底想通了。婚姻出问题，哪能全怪一个人？觉得日子平淡了就该摊开来说，哪怕吵一架都比憋在心里强。出轨说白了就是走捷径，你以为奔向的是桃花源，等到了跟前才发现是海市蜃楼。现在一个人住，周末去菜市场挑两把青菜，回来煮碗面，倒也觉得踏实。前夫一直没再婚，把儿子照顾得妥妥帖帖，成绩排在年级前十，班主任夸他懂事。我听了又是欣慰又是心酸，欣慰的是孩子没长歪，心酸的是这些好都跟我没关系了。
有时候半夜睡不着，我会翻那封存在手机里的信，翻着翻着就想起儿子刚学会走路那年，摇摇晃晃扑进我怀里的样子。那时的他多依赖我啊，好像妈妈就是全世界。可现在呢？我在他心里大概已经退成背景板了。时间这东西最公平，也最残忍，它不会因为你的后悔就倒流半寸。要说现在还有什么愿望，就是盼着他平平安安长大，等哪天他能把“妈妈”两个字叫得自然一点，不再带着那种客气的疏离。
可话说回来，一颗被伤透了的心，真的能靠时间慢慢捂热吗？就像摔碎的瓷碗，就算用最好的胶水粘上，裂痕也永远在那里。我常想，如果当初能把心里的闷气说出来，如果他爸能早点察觉我的不对劲，如果……可惜人生没有如果，只有结果和后果。如今我还在等，等那个曾经把小手塞进我掌心的孩子，哪天愿意回过头，哪怕只是看我一眼。只是不知道，这一天要等到什么时候，又或者，永远都等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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