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航站在到达大厅，手里那杯杨枝甘露握了快二十分钟，七分糖少冰加西柚粒，店员都认识他了。三年，他把小工作室做成了二十多人的公司，房子换了大的，车换了新的，主卧卫生间按她喜欢的样子重新装过，连浴缸都是带按摩功能的。她今天回来，他要把这三年欠的陪伴一点点补上，至少他自己是这么想的。

自动门开了。她穿着米白色风衣走出来，头发比走时长了不少。他嘴角刚翘起来要抬手，就看见她突然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向旁边一个穿深蓝色休闲西装的男人，整个人扑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肩膀上，那个男的手搂着她的腰，顺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她没躲，仰着头冲他笑，那种笑李航太熟悉了，每次她遇到真正高兴的人和事就是这个表情。那是她口中的男闺蜜，在国外跟她同一个国家。她说他们偶尔见个面吃个饭，就是普通朋友。

李航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极大，手机在副驾驶座上震了又震，七个未接来电，三条微信，两条短信，一条没回。挂挡踩油门，车子窜出停车场。回到家那杯奶茶已经化得差不多了，他坐在沙发上盯着墙上的结婚照发呆，客厅很大，装修是他花了心思弄的，墙面刷了她喜欢的浅灰色，沙发是她挑的款式，每一个角落都有她的影子，可他现在看着那些照片觉得陌生。

晚上她拖着行李箱回来，蹲在他面前仰着头解释，说太久没见太激动了，人家在那边帮了她很多忙。眼睛红红的，声音带着哭腔，说心里只有他一个。他问她为什么不提前告诉他航班信息，她说想给他个惊喜。他问她他帮你整理头发你为什么不躲，她张了张嘴说没想那么多。他听完去了书房，把门关上了。没有吼她，没有摔东西，只是把门关上了，这一关就是八天。

八天里他照常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日子过得像个机器。她去娘家住了几天又自己跑回来，蹲在客厅地毯上帮他收拾行李，茶几上放着离婚协议。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当着她的面撕了，蹲下来跟她说离什么婚，我才等了三年把你等回来，你就想跑？后来那个男闺蜜约他出来，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翻出女朋友的照片给他看，圆脸的姑娘笑得很甜，说年底订婚。又说她在国外的时候每次吃饭都会提起他，有次她发烧住院打点滴，迷迷糊糊喊的都是李航的名字。

李航想起视频里她手腕上的住院手环，她笑嘻嘻说工作顺利，被他发现后才承认刚出院，说完就开始掉眼泪。那些画面翻来覆去在脑子里转，他一个人坐了很长时间，窗外的天暗下来，咖啡店的音乐换了一首又一首。他想起来自己在国内拼了命工作，觉得这就是在等她回来。可她生病的时候，迷路的时候，难过委屈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人确实不是他。这三年他欠她的陪伴，不比她欠他的交代少。她回来第一件事扑进别人怀里，他心里那根刺扎得生疼，可有些东西也是他亲手欠下的。

他发了四个字问她在哪，她回咱们家。推开门看见她坐在地毯上，身边摊着行李箱，里面装的是他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她哭着说离婚协议拟好了，让他看看有什么要改的。他撕了那张纸蹲下来看着她，两个人离得很近，他说我才等了三年把你等回来，你就想跑？她扑进他怀里，跟那天在机场一模一样，这次没扑错人。那天晚上她靠在他肩膀上吃麻辣烫，说还是国内的辣条好吃，国外的辣条是对辣条的侮辱。他笑了把她搂紧一点，她说以后不吵架了，他说该吵还得吵，吵完要和好。

婚姻这东西，疼过才知道怎么补，只要两个人还愿意伸手，就还能一块块拼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