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纷争。
不止焦元南的团伙,冰城所有黑道势力,内部皆是矛盾暗藏、各有隐患。混迹江湖,财力是大佬立足的根本底气,没有足够的资金支撑,哪怕身手再能打、手下再多,终究也成不了顶尖势力。
1995年,冰城香坊区有一位黑白两道通吃的大哥,名叫俊英,实力极为雄厚。
他后期转战大城市发展,淡出冰城江湖,却曾在香坊区风光无限、名头响彻一方。
俊英之所以能在1995年登顶香坊江湖,靠的是雄厚的财力与四通八达的人脉资源。
而俊英积攒下的巨额财富,全部源自1994年的一场关键机遇。
1994年上半年,俊英在香坊区已然小有名气,根基稳固,却还未积攒下庞大身家。
他真正的发迹之路,始于当地一位酒店老板的深度合作。
九十年代的社会环境特殊,夜总会、歌厅、洗浴、综合酒店这类娱乐业态,鱼龙混杂、是非极多。
这类场所若是没有江湖势力保驾护航、坐镇撑腰,必定会频繁被地痞流氓上门骚扰捣乱,根本无法安稳正常经营。
这位酒店老板深耕正经生意多年,为人本分,从不涉足黑道纷争。
他新开了一家集餐饮、住宿、娱乐为一体的七层综合酒店,开业之后心里一直惴惴不安,整日忧心忡忡,生怕有闲散社会人员上门闹事、砸场捣乱。
身边有人给老板支招:“与其每年花几十万交保护费,任由旁人拿捏,不如找当地顶尖的江湖大佬合作,互利共赢,往后经营安稳又省心。”
老板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许久,最终采纳了这个建议,经由中间人介绍,顺利结识了正值崛起期的俊英。
老板态度坦诚,直白向俊英提议:“我这酒店一共七层,一到六层全部是吃喝玩乐的娱乐业态,人流量大、鱼龙混杂。”
“七层除了我的办公室之外,其余所有空间全部闲置,没有任何用途。”
“七楼我免费给你使用,房租、水电、租金,所有费用一概不用你出,全程免费。”
“我唯一的条件就是,日后若是有人来我的酒店寻衅滋事、捣乱闹事,你帮忙出面摆平就行,我往后不再额外交任何一笔保护费。”
天下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这般优厚到极致的合作条件,让心思缜密的俊英心里暗自警惕。
他当即开口追问:“老哥,你把整层七楼无偿给我使用,分文不取,到底是什么想法?不妨直接实话直说。”
老板没有丝毫隐瞒,将自己内心的顾虑和全盘的合作想法,一五一十全部托出。
俊英心思通透、眼界长远,远比那些只懂强行收取保护费的底层混子精明通透。
他瞬间就看透了这场合作背后暗藏的巨大商机,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应声应允:“没问题,合作成交。七层楼交给我打理,我绝对能在这里做出生意、稳稳赚到钱,保你酒店全年安稳无虞。”
1994年中旬,俊英正式接手酒店七楼,迅速着手场地装修、格局改造,筹备开业事宜。
他人脉遍布黑白两道,根基极深,尤其是他的姐姐,常年和诸多公职人员交好,人脉稳固。
有这层关系兜底,他的白道人脉无需半点操心,行事毫无后顾之忧。
俊英心里十分清楚,江湖人快速赚钱的门路,无非黄、赌、毒三类。
但黄、毒两类行当风险极高,一旦东窗事发、被人揭发,便是掉脑袋的重罪,触碰不得。
他反复思虑、再三权衡,最终敲定了赌场生意。
无论贫富阶层,绝大多数男人都好赌,赌场流水极大、盈利极高,是九十年代江湖行当里最稳妥、最暴利的门路。
背靠自己深耕多年的人脉和稳固的保护伞,开设赌场对他而言,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俊英一心想在道上站稳脚跟、干出一番大事业,随后主动给一位手握实权的白道大哥打去了电话。
他语气谦逊,带着几分顾虑说道:“哥,我在香坊区拿下了一个酒店七楼,打算做点生意、搞个场子。但我心里实在发怵,怕有关部门时不时上门查处搅局,而且眼下市里的局势也乱糟糟的,心里没底。”
电话那头的白道大哥语气沉稳、底气十足地回道:“放手去干就行!就冲着我跟你姐的同学交情,你啥都不用怕,放开手脚大胆做事。”
“有关部门那边我去打招呼、全权搞定,你不用操心。消防局这边的小事你自己多上心、多使把劲就能摆平,真要是遇上你解决不了的硬麻烦,直接给总局打电话报我的名字,咱这层关系在整个冰城,都是有十足分量的。”
俊英听完这话,悬着的心彻底落地,瞬间乐了,连忙应声:“大哥,有您这句话兜底,那我就放心大胆地干了!有您在前面坐镇,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大哥语气爽快,干脆利落应了下来。
俊英深谙江湖规则、精通人情世故,挂完电话之后,立刻安排手下兄弟办事。
那可是1994年,物价低廉、收入微薄,他直接给这位大哥送去了整整三十万。
在那个年代,三十万绝对是一笔骇人听闻的巨款。
而这位大哥眼皮都没眨一下,坦然收下了这份心意。
由此足以看出,在这位实权大哥眼里,俊英开赌场这件事,根本算不上麻烦,轻轻松松就能摆平。
有了这层强力庇护,俊英的赌场顺顺利利正式开业,没有遭遇半点阻碍。
从1994年到1995年,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俊英就如同开了挂一般,飞速积攒下千万身家。
他的赌场生意就这般风风火火、蒸蒸日上,在冰城道上名气越来越大。
江湖上人人都知晓,香坊俊英手段厉害、本事过人,似乎没有他摆不平的事。
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就在1995年六七月份,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破了这份安稳。
这件事的起因,还要从1995年6月份说起。
当时,俊英的赌场里常年混迹着一位老板,名叫刘玉。
刘玉算不上顶级超级富豪,但在1995年那个年代,也手握五六百万的身家,妥妥的富人阶层。
刘玉的起家经历十分普通,最早就是个修自行车的匠人。
八十年代起,他就整日拿着扳手拧螺丝、修车辆,踏实肯干,手艺扎实。
他老丈人本就是做修车生意的,他婚后跟着耳濡目染、潜心学习,慢慢摸清了门道。
时光流转,一路打拼到九十年代,刘玉在哈尔滨香坊区开办了一家摩托车大世界,专门售卖摩托车。
在那个年代,摩托车是热门刚需,卖摩托车堪称暴利行业。
一台进价三千块的摩托车,转手就能卖到五千块,轻轻松松净赚两千,利润十分可观。
刘玉就是靠着倒卖摩托车这门生意,快速发家致富,攒下了丰厚身家。
有钱人各有喜好,有人爱骑马、有人爱打球、有人爱打牌、有人喜好风月。
暴富之后的刘玉,没有别的不良嗜好,唯独痴迷耍钱、好赌寻乐。
随着生意步入正轨,门店有专属店长全权打理,不用他亲自操心。
店里不忙的时候,刘玉就闲来无事四处闲逛、耍钱消遣。
他常年出入俊英的赌场,两人也算熟识,私交尚可。
有时候俊英这边聚餐开席,还会特意招呼刘玉一同入座吃饭。
俊英经营的赌场,规模虽说算不上冰城顶尖,但每日流水十分可观,在当地赌场圈子里,绝对算得上颇具规模、名气响亮。
而且俊英的赌场,和市面上其他赌场有着本质区别。
很多赌场只靠抽水盈利,对外只宣称自己只是提供场地、设备,赌客的输赢和赌场毫无关系。
但俊英的赌场,是以他自己为核心的赌局主体。
赌客输钱,就是输给俊英;赌客赢钱,也是从俊英手中赢走。
若是有赌客输光本金,想要借钱翻本,俊英还会酌情放贷、拆借资金。
这套完整的赌局加放贷的经营模式,为他带来了一笔极其可观的额外收入。
从1995年6月开始,刘玉几乎天天泡在俊英的赌场里赌钱,风雨无阻。
刚开始的时候,他手气还算平稳,输赢均衡。
运气最差的时候,顶多输三万五万,就此收手,偶尔也能赢一万两万。
整体输赢就像拉锯战一样,有输有赢、起伏不大。
那段时间,他总体算下来也就输了三五十万,对他的身家而言,根本无伤大雅、不足为惧,甚至连利息都无需计算。
身边所有人看在眼里,都觉得刘玉分寸极佳、自制力极强,在赌桌上能稳住心态、把控得住自己。
但老话讲,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只要沾染上赌博、不知收手、持续沉溺,迟早会栽大跟头、出大事。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刘玉彻底沦陷、彻底上头。
他如同着了魔一般,疯狂沉溺赌局,短短一个礼拜的时间,输得一塌糊涂、昏天黑地。
单周输掉四百多万,叠加之前的亏损,总输钱金额将近五百万。
这天,刘玉依旧坐在赌桌上,全身心投入赌局,不死心一心想要翻本。
赌场的一名员工见状,神色慌张、脚步匆匆地找到俊英,低声汇报:“英哥,跟您汇报个事。”
俊英一看员工慌张的神色,心里瞬间有数,知道肯定出了不小的事,当即开口问道:“啥事?”
员工连忙说道:“就是那个开摩托车大世界的刘玉,刘哥,这两天赌得太狠、彻底上头了!”
“您没发现吗?这两天咱们赌场的流水暴涨,大半都是他一个人输出来的!”
“就这短短两天,他一个人就输了四百多万,加上之前输的,总共快五百万了!”
俊英听完这话,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暗自低声咒骂。
市面上绝大多数赌场老板,眼里只有利益,赌客输得越多,他们赚得越多,心里越是高兴。但俊英截然不同,他心里十分清楚刘玉的底细和家底。
九十年代的摩托车商人,哪怕生意再好,顶天也就几百万身家,根本经不起这般挥霍亏损。
俊英心里快速盘算一番,顿时有些于心不忍、过意不去。他沉声道:“行,我知道了,我过去看看。”
说完,俊英起身,径直朝着赌桌区域走去。
这份心性和格局,和那些唯利是图、冷漠无情的赌场老板形成了鲜明对比,也足以看出俊英为人仗义、重情重义,自带人情味。
很快,俊英就走到了赌桌旁,看到了深陷赌局的刘玉。
此时的刘玉双眼通红、布满血丝,脑子里满满都是翻盘回本的念头,彻底魔怔了。
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往下滚落,手指间夹着香烟,时不时抬手喝一口水。
嘴里还不停低声叫嚷,死死盯着牌局,明明已经陷入巨额亏损的绝境,却依旧不肯收手、不肯罢休。
俊英缓步走上前,轻声开口:“玉哥。”
刘玉闻声抬头,整张脸因为极度紧张、憋闷和不甘,涨得通红。
俊英语气温和地劝道:“玉哥,已经输了不少了,先停手歇一歇,中午别一直熬着赌了。”
“等会儿你过来我屋里,我有话跟你说,中午就在我这儿吃饭,我让手下给你准备点好吃的。”
刘玉心里想着,自己以前也常在俊英这里吃饭,赌场本就是吃喝玩乐全包,输钱之后享受款待也是理所应当。
于是他随口应道:“行行行,我玩完这几把就过去。”
刘玉又硬着头皮玩了一阵子,看时间到了十一点半,才狠狠将手中的牌一推,停手不赌了。
仅仅这一上午的时间,他又输掉了二三十万,亏损持续扩大。
刘玉走进屋内,只见俊英正和几个手下兄弟坐在里面等候。
俊英见状,立马起身热情招呼:“来了,玉哥。”
刘玉年纪四十多岁,比俊英年长不少,俊英一直对他颇为敬重。
刘玉坐下后,径直问道:“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吧?”
俊英连忙招呼:“坐坐坐,坐这儿聊。”
随后他转头对身边几个手下说道:“你们几个先出去,给刘哥拿点水过来。”
刘玉连忙摆手阻拦:“不用不用,不用忙活,有啥事你就直接直说就行。”
俊英看着满脸疲惫、神色萎靡的刘玉,轻声问道:“玉哥,你这阵子是不是输了很多钱?”
刘玉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彻底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回想从前,他坐拥规模不小的摩托车大世界,手下几十号员工,修车、卖车分工明确,出门夹着皮包、步履带风,十分风光气派。
可如今巨额亏损之后,只剩下满心颓丧、心力交瘁。
刘玉颓然开口:“输了,这一阵子前后一共输了四百五十多万,加上之前的亏损,差不多快五百万了,这段时间真是输惨了。”
俊英轻轻点头,坦诚说道:“我知道,我这儿都有详细账目,你前后总共输了将近五百万,我都记着呢。玉哥,你这是干什么?怎么突然就彻底上头、失控了?我开这个赌局做生意,换做别的老板,巴不得客人输得越多越好、自己赚得越多越开心。但咱们同在香坊区,相识好几年了,我是一步步看着你走过来的。你最早从修自行车的小匠人做起,一步步打拼,才有了今天的摩托车大世界,这份家业、这笔钱,来得太不容易了,我都看在眼里。”
刘玉闻言,疑惑问道:“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俊英诚恳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玉哥。”
“我看你现在的状态,根本不是正常消遣赌钱的样子,完全是上头失控、一心翻本。我了解你的为人,你本性温和,根本不是那种敢赌敢拼、杀伐果断的性格,压根扛不住这种大额输赢的博弈。赌钱这行,只有心性狠、沉得住气、懂得收手的人,才能玩得起、耗得住。咱们算不上至交好友,但我清楚你的家底,也知道你挣钱有多辛苦。我做这门生意是求财,但我从不坑人、不害人,更不想看着你一步步彻底堕落、败光家业。听我一句劝,就此收手,别再赌了。你前后一共输了五百万,只要你答应我从此戒赌、不再上桌,我直接退你两百万,你拿着这笔钱回去好好经营生意、安稳过日子。”
放眼整个赌场江湖,试问有哪一个赌场老板,能做出这般仁义之举?
市面上所有赌场,无一不是唯利是图、吃人不吐骨头。
赌客输光家底、倾家荡产,老板只会暗自窃喜、坐收暴利,绝无半点怜悯之心。
俊英在客人输掉五百万的情况下,主动劝说戒赌,还自掏腰包退还两百万,成全对方、给人活路。
俊英能在冰城江湖风生水起、立足多年安稳无事,靠的就是这份做人的底线和原则,心存善念、处事有度,从不赶尽杀绝。
或许有人会说,赌钱是刘玉自愿的,俊英没有强迫,纯属你情我愿的生意往来。
但即便如此,在极致的利益面前,还能守住本心、主动劝人回头、送人活路,放眼整个江湖,寥寥无几。
但凡普通人遇上这种事,必然会对俊英感恩戴德、铭记于心。
刘玉紧紧盯着俊英,眼底满是动容与感慨,发自内心地说道:“啥也别说了,人人都说香坊俊英最仁义,今日我算是彻底见识到了!”
“兄弟,你是真仁义、真局气!我真心谢谢你!”
刘玉心里十分通透,清清楚楚明白俊英的一片苦心和好意。
俊英见状,再次认真叮嘱:“但是玉哥,我把话跟你说清楚。如果你听劝,从此收手不再赌,这两百万我立马给你。可若是你不听劝,依旧执意上桌、继续赌钱,那这笔钱我就不能给你了。”
俊英认真说道:“我就是想让你好好过日子,别再来我这赌场了,这行你干不了,也赢不了大钱。赌场这一行,从来没有几个人能真正赢到大钱、全身而退。我手下养着一大帮兄弟,处处都要花钱、处处都要开销,我不可能把所有盈利全都退给你。我开门做的是买卖,如今肯退你两百万,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就见好就收,别再执着了,行不?”
刘玉却满心不甘,执拗地说道:“关键是我这两天手气正好,我寻思着再干几天,说不定就能把输掉的钱全部赢回来。”
赌徒的本性,向来都是如此贪念作祟、永不满足。
倘若俊英换一种说法,告诉刘玉可以拿一百万继续赌,赢了归他、输了算俊英的,再拿两百万彻底收手,刘玉绝对会毫不犹豫选择前者。
他心里永远抱着侥幸,总想着靠赌翻盘、回本上岸,根本无法坦然接受亏损。
毕竟前后输了将近五百万,拿回两百万依旧亏了三百万,这份落差,他实在不甘心。
刘玉思索片刻,执意说道:“这样吧,俊英老弟,我还是先玩几把。这两天我手气确实不错,而且你的场子规矩透明、没有任何猫腻,全凭个人运气博弈。”
此刻两人心中,各有各的盘算与顾虑。
俊英的顾虑十分简单,其一便是心底的仁义与善良。
他清清楚楚知晓,刘玉倾尽十年打拼,也就几百万的家底,根本经不起这般挥霍。
他怕刘玉彻底输光积蓄、败光家业,最终落得妻离子散、走投无路的下场,甚至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
九十年代江湖混乱、压力极大,因为赌钱倾家荡产、轻生离世的人不在少数,这绝非危言耸听。
倘若刘玉真在他的赌场赌到倾家荡产、出了人命,他心里一辈子都会过意不去。
其二,他也想着退两百万给刘玉,帮对方减少亏损、留住家业,算是积德行善、做事留一线。
更关键的是,若是在自己的赌场里闹出赌客输光家底、出人命的大事,他的赌场绝对会受到牵连、彻底关停,得不偿失。
而刘玉的心思,却满是贪婪与侥幸。
他笃定俊英为人仁义、心地善良,就算自己继续赌、继续输,真到了一无所有的地步,再放下身段求情,以俊英的格局,大概率还会伸手帮衬、再退他一笔钱。
对于刘玉的执迷不悟,俊英不再劝说,沉声说道:“那行,玉哥,我丑话说在前头。这次机会我白白送你,你不珍惜,往后你再出任何事、再来找我求情,我一分钱都不会再给你,这是唯一一次机会,错过就彻底没了。行了,不聊这个了,中午留下来吃饭吧,我让手下整点好菜,咱俩喝点酒。”
刘玉连忙摆手拒绝:“不不不,我不吃了,我现在手气正好,得赶紧回去接着玩。”
说完,刘玉转身快步离去。
俊英看着他执迷不悟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心底满是唏嘘。
他暗自感慨,真是好心喂了狗。
江湖之中,最是印证慈不养兵的道理,有些人心性贪婪、执迷不悟,你就算掏心掏肺对他好,他也丝毫不会珍惜。
转眼三四天过去,时间来到1995年七月初。
刘玉在赌场里不眠不休、连续奋战了整整一个礼拜,满心想着翻盘回本。
可赌局无常、十赌九输,久赌必输。侥幸终究抵不过人性,他不仅没有赢回一分钱,反倒再次输得一干二净。
这短短几天,他又足足输掉了一百六十万。
直到最后一把牌落幕,刘玉彻底崩盘。
他瞬间脑袋嗡的一声巨响,整个人当场懵在原地,浑身僵硬、心神俱裂。
原本银行账户里的六百万四十万,仅剩四十万了。而且这四十万还万万动不得。
这是摩托车大世界的进货成本、门店周转资金,更是几十号员工的工资钱。
一旦把这四十万也搭进赌局里,门店彻底没有周转资金,只能关门倒闭、彻底停业。
这一刻,刘玉彻底清醒,也彻底绝望。
他心里清清楚楚明白,自己再也没有翻盘的资本,彻底翻不了身了。
他强撑着颓败的身子,拉住赌场一个站岗的小兄弟,低声问道:“小兄弟,俊英老弟在不在办公室?”
小兄弟抬眼打量着刘玉,此刻的他面色惨白、神色萎靡,往日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
小兄弟心里暗自感慨,刘玉还算有几分自制力,起码没有在赌场借钱透支、彻底疯狂。
小兄弟连忙应声:“玉哥,没下班呢,英哥在楼上办公室,您找他有事是吧?”
刘玉有气无力地点头:“行,那我上去找他。”
小兄弟领着刘玉一路来到办公室门口,轻轻抬手敲了敲门。
此时俊英正和几个心腹兄弟在屋里喝酒闲谈,听到敲门声,随口问道:“谁啊?”
房门推开,看到进门的刘玉,俊英瞬间了然于心。
只见刘玉脸红脖子粗、满脸窘迫,神色慌张又颓丧。
俊英扫了他一眼,再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已然预感不妙,清楚肯定是出大事了。
他当即开口吩咐身边众人:“你们几个先出去。”
随后转头看向刘玉,语气缓和:“玉哥,坐,我给你整点水喝。”
刘玉一言不发,默默坐到椅子上,满脸尴尬、手足无措。
俊英看着他,轻声问道:“玉哥,找我有事吧?”
刘玉心里清楚,俊英早已猜到自己的来意,却还是硬着头皮、厚着脸皮开口。
“俊英,我又输了,这次又输了一百多万,前后加起来,我一共输了六百万了。你说我现在该咋办?我还想把本钱捞回来,可我已经没钱了,只能跟你开口借点钱翻本。”
他长叹一口气,继续低声恳求:“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俊英,咱俩认识五六年了,我是什么为人、办事靠不靠谱,你心里一清二楚。这次我是彻底输垮了,再这么耗下去,我整个摩托车大世界都得赔进去。我知道我现在提这个要求,特别不要脸、特别过分,但我实在是走投无路、没有半点办法了。我摩托车大世界几十号员工,日常进货、门店开销的钱,几乎全被我输光了。现在店里就剩下一点勉强维持的流动资金,我这门店正是红火赚钱的时候,一年能纯挣百十来万。可我现在彻底断了周转资金,随时都可能倒闭关门。你能不能再帮我一把,退我点钱,让我把门店维持下去,让我缓上几年。我现在还没到倾家荡产的地步,房子、车子、门店都还在,缓几年我肯定能重新站起来。”
俊英静静听完他的哭诉,眉头紧紧皱起,无奈长叹一声。
“你这是还想让我再退你一笔钱,对吧?”
“对。”
俊英说:“上回我苦口婆心劝你收手,愿意退你两百万,你根本不当回事、执意不听。按理说,你如今再来找我,我完全可以不管不问。但我这人向来心软、做事仁义,看你如今这般境地,也不能彻底撒手不管。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这次我要是再帮你、退你钱,你必须彻底戒赌、再也不能来我的场子。我也会跟底下所有员工打招呼,往后你再来,直接拒绝接待,一分钱不让你玩,行不?”
刘玉闻言,连忙不停点头,语气满是懊悔与感激:“行行行!我肯定不来了!这回我是真的后悔死了,这几天夜夜失眠,天天琢磨怎么补救。你要是能再帮我一次,我这辈子都记着你的恩情,你到底能再给我拿多少?”
俊英盯着刘玉思索片刻,缓缓开口:“这样吧,我再退你两百万。上一次我主动给你两百万让你收手,你贪心不足、非要自己翻本,我当时就打定主意,你再赌我绝对不会再帮你。但我终究还是心软,再给你这两百万。就当你这次总共只输了四百万,剩下的亏损我替你担了,也让你长长记性、彻底醒悟。我手下还有一众兄弟要养活、要安顿,各项开销巨大,能再给你拿出两百万,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这笔钱足够你维持门店周转、稳住生意了。”
刘玉听完,激动得语无伦次、满心愧疚:“哎呀,俊英,我啥也不说了,太感谢你了!”
“我自己都不好意思厚着脸皮来求你,这几天我心里一直七上八下、惴惴不安。你是真仁义、真够意思,我这辈子都记着你的好!”
俊英摆了摆手,神色严肃:“你不用嘴上感恩,心里有数就行。你必须给我保证,这次拿到钱,彻底戒赌、再也别来赌场。我会跟所有员工交代清楚,往后就算你主动花钱上桌,也绝不接待你。你回去踏踏实实经营你的买卖,好好过日子。你的每一分钱都是辛辛苦苦打拼来的,来之不易,和那些贪官、靠灰色收入赚钱的人完全不一样,千万别再肆意挥霍。”
刘玉连忙不停应声附和:“是是是!谢谢兄弟!我一定踏踏实实做事!”
刘玉接着说道:“这样吧,明天上午你别给我拿现金,随身携带不安全明天我跟你一起去银行,你直接给我转账两百万就行,我存进对公账户,安稳周转生意。”
俊英爽快应下:“行,明天上午你直接过来就行。”
次日一早,俊英第一时间对手下员工再三交代:“往后刘玉再来赌场,无论任何理由,一律不许接待、不许放行。”
有人不解,俊英缓缓说道:“我开赌场是为了挣钱,但挣钱也得讲规矩、讲道理。我已经两次帮他止损、给他活路,绝对不能再让他深陷赌局、彻底毁掉自己。”
交代完毕,他立刻安排手下小弟去财务处拨款,给刘玉转账了两百万。
刘玉收到钱款,满心欢喜、千恩万谢,转身离去。
拿到这笔周转资金后,刘玉安心回归正途、打理生意。
摩托车大世界得以正常运转、重回正轨,靠着每年百十来万的纯利润,假以时日,他完全可以慢慢缓过来、重回巅峰。
刘玉走后没过几天,俊英也渐渐淡忘了这件事,继续安稳经营自己的生意。
可江湖世事无常,人心最是难测,道上混日子,最忌讳的心软仁慈,麻烦往往就藏在一念心软之中。
一场突如其来的后院大火,很快就席卷而来。
这天,一家银行大厅里,大步走进来一位体态臃肿、身形魁梧的中年妇女。
她面色凶悍、气场霸道,浑身带着一身泼辣戾气,径直走到银行柜台前。
她扯着粗大的嗓门,毫无顾忌地高声喊道:“给我取十万块钱!”
银行柜员连忙调取账户信息,仔细核查许久,面露难色、小心翼翼地开口回应。
“大姐,实在不好意思,您名下的这个账户已经办理挂失冻结了,这笔钱取不出来。”
妇女闻言,瞬间瞪大双眼、脸色涨得通红,当场暴怒,厉声呵斥。
“啥情况!我六百四十多万的存款存在你们银行,好好的钱怎么就没了?到底怎么回事!”
大厅里的路人闻声,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可这位妇女丝毫不在意旁人眼光,依旧在大厅里大声叫嚷、撒泼质问。
“你们银行到底怎么回事!我这么大的客户,六百多万存款说没就没?”
“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不然这事没完!”
银行大堂经理听到大厅吵闹动静,连忙快步赶来。
这位妇女是银行的大额储户、老客户,经理对她印象极深,二人也算熟识。
经理满脸堆笑、态度客气,连忙上前安抚:“哎呀大姐,您是摩托车大世界的老板娘梅姐吧?您先消消气。”
妇女冷哼一声,满脸不耐与愤怒:“是我!赶紧给我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经理连忙应声:“好嘞好嘞,我马上给您核查明细。”
还没等经理动手查询,旁边知情的工作人员小声上前汇报。
“经理不用查了,我清楚这个账户的情况。”
“这位梅姐的丈夫前段时间过来,把这个账户正式挂失,重新补办了新账户,所有账户信息全部变更了。”
“她丈夫上个月分批取走了多笔大额钱款,五十万、三十万、一百万,一笔笔陆续转出,到月末账户里就只剩四十万了。”
“不过前几天,她丈夫又往这个旧账户里存了两百万,目前账户余额有两百四十万。”
“但旧账户早已挂失作废,所有资金都已经自动转到他新开的私人账户里了,这个旧账户现在一分钱都取不出来。”
经理听完原委,无奈转头对着梅姐耐心解释。
“大姐,所有流水、操作记录都清清楚楚,这都是您丈夫操作的,和我们银行没有半点关系,我们也无权私自冻结、转移客户资金。”
梅姐听完这番话,瞬间火冒三丈、彻底炸毛。
她如今看着凶悍泼辣、满身戾气。其实早年也有几分姿色,只是近些年生活富足、养尊处优,身材彻底走样。
她本就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气、得理不饶人,得知真相后,当场暴怒开骂。
“我老公?那个倒插门的窝囊废!他本来就是入赘到我们梅家的,他起家的本钱、开店的资金,全都是我爸当年资助扶持的!就连我当初的陪嫁、家里的积蓄,全都被他拿去做生意了!他竟然敢私自乱动家里的救命钱,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有你们银行,一个个也都不是好东西!纵容他私自转走我家全部存款!”
大厅里的银行工作人员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这帮人心里明镜似的,眼前这老娘们是出了名的混不吝,霸道又泼辣,真要是敢张嘴辩解一句,她当场就能撒泼挠人、大闹大厅,谁也不想惹一身麻烦,只能装聋作哑、任由她咒骂。
梅姐在银行发泄一通,见没人敢搭话,心里的火气非但没消,反倒越烧越旺。她攥着那张作废的旧存折,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转身离去,直奔自己家的摩托车大世界。
此时正值正午午休,门店里二十多个员工正围在一起吃盒饭、闲聊打趣,还有零星几个顾客在一旁观摩摩托车、挑选车型。刘玉坐在员工中间,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正慢悠悠跟手下员工唠着家常,一副岁月安稳、生意红火的模样。
他心里暗自庆幸,庆幸俊英仁义,退回两百万周转资金,保住了门店,也帮自己补上了大半窟窿。他还暗自盘算,往后踏踏实实做生意,每年攒下百八十万,悄悄填平四百万的亏损,神不知鬼不觉,日子还能和从前一样红火。
就在刘玉满心侥幸、悠然闲聊的时候,门店的玻璃大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一股凛冽的戾气扑面而来,梅姐脸色铁青、双眼喷火,气场汹汹地闯了进来,进门就死死盯着人群中的刘玉。
刘玉下意识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直觉大事不妙。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家里的存款夫妻二人心里都有数,虽说他常年管钱、打理生意资金,支取转账方便,媳妇不常插手,但她隔三差五也会查账、取钱备用。
他原本打着如意算盘,往后每年门店盈利一百四十万,他就谎报七八十万,一点点攒钱、悄悄补窟窿,彻底瞒天过海。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才短短几天,媳妇就发现了账户异常,还拿着旧存折直接找上了门。
慌乱之间,刘玉脸上飞快堆起讨好的笑容,急忙起身快步迎上去,语气极尽温和:“媳妇儿,你咋来了?有啥事咱回家关起门慢慢说,店里这么多员工、还有顾客,在这儿闹多不好,是不是?”
他一心想着稳住局面、私下化解,可梅姐此刻早已气到极致,压根不吃他这一套。
“回家说?你是怕我在这儿给你丢人现眼是吧?”梅姐双目圆睁,厉声质问,“我问你!家里六百多万存款,钱呢?钱到底哪去了!”
刘玉心里慌得不行,连忙压低声音,手足无措地劝阻:“媳妇儿,你小点声,员工和顾客都看着呢,有啥事好好说,别嚷嚷。”
话音还没彻底落地,只听“啪”的一声清脆刺耳的脆响骤然响起。
梅姐毫不留情,抬手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大嘴巴子,狠狠扇在了刘玉脸上。
当着二十多个门店员工和几名陌生顾客的面,刘玉的脸颊瞬间火辣辣的发烫,半边脸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
男人最看重脸面,可刘玉此刻半点脾气都没有,只是下意识捂住脸颊,低头不敢吭声。一来这件事确实是他理亏,二来他心底清楚,自己压根没有底气反驳。
“走,跟我进屋!”
大梅一把揪住刘玉的耳朵,硬生生将他往屋里拖拽。刘玉满脸无奈,被动地跟着她的脚步,嘴里不停低声念叨:“哎哎,你别这样,有啥事咱们好好说呗。”
进了屋,刘玉还想试着缓和气氛、开口劝解:“媳妇,你先别激动,咱好好说话。”
大梅却瞬间怒目圆睁,厉声吼道:“你是不是在外面包小三了?家里的钱全都花哪去了?”
刘玉急忙摆手辩解,神色慌乱:“包啥小三啊?我这身体你还不清楚吗?肾气亏虚,哪有那个精力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你可别胡乱冤枉我!”
话音刚落,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了过来。刘玉彻底急了,抬高声音反驳:“你别再打了!再打我就跟你离婚!我就算是入赘到你家,也不能任由你这么欺负!大不了我净身出户,房子、车子全都归你!”
他这一硬气发火,反倒让大梅的火气更盛,愈发嚣张。
“你还敢跟我来劲?想离婚?你做梦!你要是敢提离婚,我花二十万找人,直接把你的腿打折!”
大梅这话字字狠戾、掷地有声。她本就不是温顺软弱的性子,年轻的时候在社会上也闯荡过,颇有几分凶悍底色。
刘玉盯着满脸戾气的妻子,心里明白,今天不说实话根本过不去。他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满是颓丧:“媳妇,你别吵了,我跟你说实话。我外面没人,家里亏空的这些钱,全被我赌输了。”
大梅闻言瞬间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她早就知道刘玉在农村的时候就爱赌博,只是平日里玩得小,从没出过大事。
“你输钱了?能输多少?账上足足少了四百万!你告诉我,你赌输了四百万?”
刘玉脸上写满懊悔,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看着妻子,语气卑微又愧疚:“媳妇儿,前两天店里生意清闲,我闲着无聊出去闲逛,实在没事干,就去赌桌上玩了几把。谁知道一上手就上了头,像是着了魔一样收不住手。哎!我跟你说实话,我前前后后一共输了六百万,一分不剩全都赔光了。不过那赌场老板人不错、挺仁义,看我输得太惨,退给了我两百万。我已经发誓,以后再也不碰赌博了!媳妇儿,咱就当花钱买个教训,剩下这四百万的窟窿,我努努力,几年时间就能挣回来。咱们家摩托车店生意不差,日子肯定能过回来的,你就原谅我这一次,我真的知道错了。”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大梅的怒火,她瞬间火冒三丈,当场怒斥:“原谅你?还老板仁义?仁义个屁!干赌场这种歪门邪道生意的人,能有什么仁义可言?我问你,你输了六百万,人家凭什么白白退你两百万?就你这摩托车大世界,就算赚够六千万,日后别人找你还债,你能主动给人多还三千万回去吗?他肯退你两百万,这里面绝对有鬼,那老板就是心里有鬼、做贼心虚,你到底懂不懂?我虽然不赌博,但电视剧里都演得明明白白,赌场里全是出老千的套路!你倒好,傻乎乎地任人宰割,输得底朝天,还反过来替人家说好话!”
刘玉被骂得狗血淋头,低垂着头,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大梅紧接着冷声斥责:“你说说你,一次性输这么多钱,怎么就半点不长记性?行了,我懒得跟你废话,这笔钱,我必须亲自去要回来!”
话音落下,性格火爆的大梅转身就往外走。
冲出门,大梅直接开上了原本属于刘玉、早已被她没收的奔驰车,嘴里还愤愤地嘟囔:“你还想开车?做梦!差点被你彻底败光家底!”
她一脚油门,径直朝着冰城繁华的道里区赶去。她家就在道里区,这片区域是当年冰城数一数二的繁华地段。
大梅一路赶到一栋写字楼的楼上,二话不说,抬手就重重敲响了房门。
屋内,一名中年大哥正和八九个小弟闲坐闲聊。听到敲门声,有人随口问道:“谁啊?去看看。”
房门打开,开门的小弟见状连忙开口:“大姐,你找谁?”
大梅抬高声音,语气带着急切:“熊林二哥在不在?”
这位被大梅称作二哥的熊林,今年四十五六岁,在冰城算不上一手遮天的顶级人物,但在道里区颇有根基、势力不小。冰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各个城区的街道都有各自的领头人物,熊林便是道里区赫赫有名的大哥之一。
他没有正经的大型实体产业,常年在这栋写字楼里养着二三十个手下。这帮小弟个个凶悍彪悍,打起架来下手极狠。早些年道里区开发建设、拆迁改造项目繁多,熊林专门帮各大开发商处理棘手难题,专门对付钉子户,相当于开发商的专职打手、兜底人员,收入十分可观。只要能摆平拆迁难题,开发商出手向来阔绰,他一年轻轻松松就能挣个三五百万。
熊林一见来人是大梅,当即开口招呼:“大梅来了。”
“林哥。”说话间,大梅哭了。
熊林一看,“妹子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哭哭啼啼的?”
他当即抬手,示意屋内所有小弟全部出去,单独留下大梅说话。
大梅快步走上前,瞬间红了眼眶,带着浓重的哭腔说道:“林哥,我今天过来,是有大事求你帮忙!”
熊林连忙应声:“妹子,啥事你尽管说!咱们相识一场,你喊我一声哥,只要是我能办到的,绝对不含糊!在冰城道里这片地界,你开口就管用!”
大梅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哽咽着说道:“林哥,你也清楚,我们家的摩托车大世界,生意一直红火,一年好歹能挣个百八十万,可现在,大半家业都快被人败光了!我家刘玉看着老实本分,实则鬼迷心窍、主意死倔!前两天闲着没事出去耍钱,一下子就输了五六百万!他说赌场老板退了他两百万,可家里依旧空了四百万的大窟窿!他平日里从来不赌,一上手就输掉这么多家底!林哥,你根本不知道,我们家这些钱挣得有多不容易!从八五年开始,他就摆摊修自行车,常年风里来雨里去,寒冬大雪、狂风暴雨都不肯歇摊,我也跟着起早贪黑操持家业,好不容易攒下如今的家业,现在全都被他一场赌局败没了!”
说到伤心处,大梅再也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熊林听完,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九五年的四百万,绝对是一笔惊天巨款,寻常人一辈子都挣不到。
他连忙开口劝慰:“别哭了。大梅,你跟我说说,这笔钱到底输给谁了?要是我认识的人,我多少还有点面子,说不定能帮你追回一部分!”
大梅抽抽搭搭地回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敢招惹那些社会人物!开赌场的全是混道上的流氓,是香坊区一个叫俊英的人!林哥,你认不认识他?刘玉那个死鬼,整整输给对方六百万,那俊英只退了两百万,还被他吹成仁义!我看这事根本不对劲,十有八九是赌场出老千坑人!”
熊林闻言当即点头:“俊英我知道,那是香坊区大哥级别的人物,根基不浅。”
大梅连忙哀求:“那可咋办啊,哥!现在只有你能帮我,别人根本指望不上!”
熊林是道里区老牌江湖人物,资历极深,比城区一众年轻大哥都年长十来岁,阅历深厚、人脉广博。他端坐原位,沉声道:“妹子,别哭了,你把事情说清楚,具体怎么输的、全程什么情况,你仔细跟我讲讲。”
“谁知道他是怎么输的呢?肯定是被出老千了。”
熊林一听:“输给香坊区的俊英是吧?你家那个窝囊废,就没跟你说清楚具体细节?”
熊林这话一问出口,心里瞬间咯噔一下,暗自掂量起了分量。若是寻常不入流的小混混,根本撑不起六百万的赌局场面,也没这般胆子和气势。倘若是那些无名之辈,以他熊林在道里区的地位,上门要人要钱,面子绝对够用,就算不能全额追回欠款,大半钱财也定然能稳稳拿回。
可是俊英和他皆是心高气傲、自视甚高的性子,各守一方地界,都自认是片区顶尖人物,碰面也只是举杯示意、客套寒暄,连联系方式都不会互换,交情淡薄得可怜,甚至彼此心里还隐隐带着几分较劲与不服。
想到这里,熊林说:“妹子,我可以帮你去要,你准备要回多少?”
“你能要多少,哥?最好全额要回来。”
熊林闻言当即摇头:“妹子,你想疯了?全额追回根本不可能,我没这个把握。我出面登门,他能卖我几分面子,但顶天了能再要回来一百万,这就是极限了,多一分都要不回来。”
“哥,输六百万,他回了二百万,还有四百万呢!能不能再要回来三百万?哥,这事我不让你白忙。”
熊林摆了摆手:“妹子,咱俩认识这么多年,我能赚你的钱吗?这不是钱的事。你不是混道上的,不懂这里面的规矩门道。江湖办事、赌场恩怨,从来没有赶尽杀绝的道理。他当初主动退你两百万,已经算是格外仁义、手下留情了。我厚着脸皮上门,能再帮你磨回来一百万,就已经是破天荒的情面了。你考虑考虑,要不你再找找其他人。”
大梅转念一想,总共输了六百万,原本拿回两百万,再追回一百万,就相当于挽回一半损失,总比血本无归、一分要不回来要强。大不了这次先要回一百万,后续再慢慢找人周旋,一点点往回抠,总能再挽回些损失。
大梅说道:“行,哥,那你帮我要回一百万吧。要回一百万,我给你二十万。”
“妹子,我不能要你的钱。我怎么能挣你的钱呢?咱们关系在这,不提钱。你老公是不是叫刘玉?”
“对。”
“那行了,你先回去吧。这两天我帮你把这事办了。”
送走大梅,熊林心里却犯起了嘀咕。俊英绝非善茬,是香坊区根基深厚、手段狠厉的人物,想要从他手里再要出一百万,绝非易事。他反复琢磨半天,也没想出万全之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当天下午,能林带着两个兄弟来到俊英赌场所在的酒楼。三人乘坐电梯直达七楼。电梯门打开,保安立马上来迎接:“大哥,过来玩啊?”
熊林身边的兄弟当即上前搭话:“兄弟,麻烦问下,俊英哥在不在?你跟他说一声,道里区的熊林过来找他,有事相谈。”
“你等一下。”保安转身离开了。
来到办公室,保安把情况向俊英作了汇报。俊英闻言,心里顿时暗自疑惑。道里区的熊林,他早有耳闻,彼此同区称霸、互不干涉,从来没有任何交集,连对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平日里更是毫无往来,好端端的,对方怎么会突然登门找自己?但是还是说道:“让他进来!”
熊林一行人径直朝着内屋走去。俊英深耕江湖多年,场面功夫早已炉火纯青,见熊林进门,当即起身相迎。因熊林年长几岁、资历更老,他脸上挂着客气的笑意,开口客套:“今日贵客临门,稀客啊!原来是道里区的林哥,今天是什么风,把您给吹到我这小地方来了?”
“俊英老弟,咱俩也算是老相识了。认识好多年了,是吧?平时大家都忙,也没联系。”
其实熊林觉得俊英自命清高、恃才傲物。两人一东一西、各占一区,平日里暗暗较劲、互不服气,全程皆是场面客套,心里都带着几分疏离与芥蒂。简单寒暄过后,二人纷纷落座。
熊林笑着摆了摆手,“老弟,买卖不错啊。”
“还行。勉强维持。跟你没法比。你干拆迁工程可是发了大财啊。”
简单寒暄过后,熊林切入正题:“老弟,我今天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专程过来找你说件事。”
俊英一听,以为熊林在香坊区遇到了事,说道:“大哥,有啥事,你尽管说,能帮的我不说二话。”
熊林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为难:“老弟,按理说我不该开这个口、拆你的台,但事情落到我头上,我实在推脱不掉,只能厚着脸皮过来了。你应该认识刘玉吧?”
俊英瞬间一愣,但是立马调整了情绪,哈哈一笑,“我知道,摩托大车界的老板。他怎么了?”
熊林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和刘玉不太熟悉,但是他媳妇是我一个妹妹。我这妹夫前段时间在你这儿赌钱,前后一共输了五六百万,这事没错吧?”
“对。这小子挺犟,我怎么劝他都不听。后来自己服了。不过我也仁至义尽了。我返给他二百万。说句实在话,我有时候也觉得我不适合干这行。像我这样的,恐怕整个冰城也找不出第二个了吧。”说话间,俊英刻意抬眼瞥了熊林一眼,眼底带着几分不悦与防备,心里已然笃定:熊林今日登门,绝对没安好心。
熊林缓缓开口,语气诚恳,带着几分共情:“俊英老弟,刘玉两口子的底细,你多多少少应该也清楚。他们夫妻俩打拼半辈子,过得实属不易。八十年代靠着老丈人资助的一点本钱,从摆摊修自行车起家,常年风吹日晒、雨淋雪冻,起早贪黑、任劳任怨,每一分家底,都是靠一个个螺丝、一点点手艺硬生生攒出来的。你看能不能再退让一步,再退回一部分钱,就当给我熊林一个面子。咱俩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虽无深交,但今日我主动登门交好,就当借机结交一份情谊。日后你在道里区但凡有难处、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熊林绝对全力以赴、义不容辞。”
俊英低头沉吟片刻,权衡利弊后抬眼开口:“行,林哥!别的客套话我不多说,之前我已经退了两百万,本是一锤定音、就此了结的事。但今日林哥你亲自登门,是给我面子,也是咱们第一次正式打交道。你直说吧,想要再拿回多少?我尽量满足。”
熊林当即给出方案:“老弟,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再退回两百万,前后一共四百万。你当初收了六百万,最终自留两百万,其余全数退还。既给了我面子,你也不算白白忙活,你看可否?”
熊林紧跟着补了一句:“老弟,你要觉得这全方案可行,以后你在道里区有用得着林哥的地方,随时吱声。”
俊英低头思索片刻:“按理说,我本不该给你这个面子。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他自愿输了六百万,我一分不退、完全收下,于情于理都挑不出毛病。我之前主动退回两百万,已经是仁至义尽。但今天是你熊林亲自登门开口,我不让你空手而归。五十万,你别嫌少,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让步、最后情面。你回去转告大梅,这五十万纯粹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另外把话给我带死:这是最后一次。往后不管她再找哪个大哥、多大的人物过来求情,都不好使,我绝对不会再退让半分、再多给一分钱。此事到此为止,彻底了结。”
俊英这番话藏着十足的双重深意,看似给了熊林台阶、卖了人情,实则是当众敲打警告:面子我给你了,但贪念不能有,谁来都没用,别得寸进尺、没完没了。
客观来讲,这件事俊英做得已经相当讲究,全程挑不出半点毛病。
熊林心里也门儿清,道上混的没人会白帮忙、无利不起早。他当初跟大梅说好最多要回一百万,转头却跟俊英张口要两百万,打的就是江湖对缝挣钱的算盘。
别人去要,大概率一分钱都拿不到;他出面能要来两百万,哪怕只落实一百万,大梅事后少不了给他十万二十万的好处费,里外里他稳赚不赔,这就是道上最常见的牟利门道。
可眼下俊英只肯给五十万,和自己的预期差距太大。熊林暗自觉得憋屈,沉吟片刻还是试着周旋:“老弟,我还是那句老话,今天你这份情,我熊林记下了,欠你个人情。毕竟是她主动找的我,我既然张嘴了,你多少再松一步,给一百万吧。”
“我回去就跟我妹子、妹夫说清楚,让他们彻底翻篇、绝不二次找麻烦。输六百万能拿回三百万,刚好一半,他们也该知足认账,往后踏踏实实做生意过日子,你看行不行?”
俊英抬眼直视着他,态度果断,没有丝毫松动:“五十万就是五十万,一百万想都别想。说实话,这五十万我本都不想给。要不是你熊林在道里区有头有脸、亲自登门张嘴,咱俩又是头一回打交道,换任何一个人来,我一分钱都不会退。别逼我把话说得太绝、做事太难看。再者说,我把实话摊开给你听:他六百万全款输在我这儿,就算我当场全数退还,他敢堂堂正正接回去吗?当初输得红了眼、死活拦不住,转头找人上门抠钱,哪有这种办事规矩?能拿回五十万,已经是天大的情面了。往后你我各行各路,不用攀交情,电话都不必留。”
俊英心里已然生出不满,只觉得熊林一行人太过得寸进尺。今天张口两百万,被压到五十万,明天再找人来闹、又要一百万,长此以往,六百万岂不是要被他们一点点全抠回去?这种无底洞,他绝不可能纵容。
俊英语气冷了几分:“林哥,面子我给到位了,多余的话我不多说。能接受,我马上让人清点五十万现金,你直接带走;接受不了,那就没得谈。”
这番强硬姿态,当场让熊林陷入尴尬。他在道里区也是数一数二的老牌大哥,平日里受人敬重、脸面十足,今天专程登门求人办事,非但没讨到好处,还被句句堵得下不来台,心里瞬间憋着一股大火。
熊林脸色缓缓沉了下来:“咱俩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刚才那话,什么叫六百万全数给他他不敢拿?我怎么听着,你这是在故意敲打我、吓唬我?”
俊英淡淡回怼:“林哥,你想多了,我没那个意思。但你要是非要往自己身上套,我也没办法。我的底线就摆在这,五十万,多一分没有,纯粹看你面子。”
说到底,还是大梅没找对门路。她若是托个和俊英私交过硬、段位更高的人来说情,别说三百万,大概率全款都能要回去。江湖办事,从来拼的就是面子和人脉。
熊林见他态度决绝、丝毫没有退让余地,也彻底来了火气,压着声音质问道:“俊英老弟,你这是半点面子都不给我。我这辈子难得张嘴求人一次,我就问你一句,这钱,你到底给还是不给?”
见熊林姿态强硬、语气咄咄逼人,俊英的脸色也瞬间冷冽下来,话语里布满锋芒,毫不退让。
屋内此时站着俊英七八个心腹兄弟,而熊林只带了两个贴身手下,主场优势完全在俊英这边。
俊英冷笑一声,气场全开:“你说话能不能客气点?怎么着?求我办事,还敢跟我甩脸子、耍威风,你这是在威胁我?我要是较真,这五十万我直接收回,一分钱都没有,你能把我怎么样?咱俩很熟吗?我敬你年长喊一声哥,是给你尊重,你别真以为咱俩交情过硬!你在道里区有面子,我管不着,但别想来我香坊区的地盘装逼耍横!照你这个逻辑,明天我去道里区找你要五百万,你给是不给?”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熊林的怒火,他当场沉声怒斥:“俊英,你真是翅膀硬了、混飘了!你真以为这钱是那么好吞的?今天你要是不肯吐出两百万,我把话撂在这,这笔钱你揣不安生,你的赌场也别想安稳开张!”
俊英闻言瞬间暴怒,寸步不让地回怼:“艹!你吓唬谁呢?我敢开这个赌场,靠的就是实打实的背景!冰城上面有人罩着,底下有兄弟卖命,你能把我如何?这场子不是我一个人的,你别给脸不要脸!就凭你还想掀我的场子?动一下试试!我看你是彻底不想走了!一分钱都没有,赶紧给我滚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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