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基于真实历史人物和事件,结合公开历史资料进行艺术化加工创作。
文中对话、心理活动等细节为合理推测,目的是增强文章可读性,尽可能还原历史情境,请理性阅读。
张骞出使西域的史实轮廓见于《史记》《汉书》,诸多细节多有缺略,本文以史为骨,以想象补肉,试图接近那一代人的抉择与命运。
公元前138年,长安城东十里长亭,一队人马踏上去西域的路。
汉武帝新立,朝野都在想一件事:怎样打败匈奴。
在大多数人眼中,西域是匈奴的剪影,是风沙与死亡之地。
年轻郎官张骞握着汉节,回望帝京一眼,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去就是十三年。
十三年中,他做过囚徒,做过牧羊人,娶异乡女子,生儿育女,却始终没有忘记那道使命。
当他衣衫褴褛回到长安时,人们几乎认不出他。
但他带回的不是复仇盟约,而是一张辽阔地图。
正是这张地图,将汉朝视线引向西方,也把世界引向中国。
两千多年后,我们谈论丝绸之路时,不该忘记那个以囚徒身份开路的男人。
他不是骑在高头马上的英雄,只是一根插在荒漠里的汉节。
建元二年,长安城里的年轻人都在说一个消息:匈奴又到上谷掠了一场。
和亲的公主送去,牛羊送去,匈奴人还是打。
武帝年方十七,不想再被匈奴按着打。
朝中老臣劝他守,他不听。
有人献计:大月氏与匈奴有杀父之仇。
月氏王被老上单于斩了,头颅制成酒器,月氏人因此西逃,与匈奴势不两立。
若汉能遣使通月氏,东西夹击,匈奴腹背受敌。
武帝拍案,下令募使。
这道诏令,改变了张骞一生。
未央宫悬出募令时,应者寥寥。
百官听到匈奴二字,想起白登之围的烟火,都缩了脑袋。
这时,二十七岁的郎官张骞站到诏书前,说:我去。
张骞出发那天,随员百余人。
其中有一个匈奴人,名堂邑父,奴隶出身,善射。
有人问他为何去,他摸摸弓胎,说:听说西方有水草。车队出陇西,沿羌人旧道西北行。
四月,草原刚绿。
未过汉界,前方出现一队匈奴骑兵,打着龙幡,约二千骑。
张骞让人围作圆阵,亮出使节。
骑兵不搭话,绕了三圈,箭在弦上。
领头的千骑长打马过来,用半生汉话问:汉使?做什么去?张骞端坐,答:通使月氏。千骑长哈哈一笑,回头喊一声。
匈奴兵潮水般涌上,将队伍裹走。
那日,汉节没能保出队伍,只保住了张骞自己。
军臣单于座前,张骞仍握汉节。
单于听说他要去月氏,并不吃惊,以刀割肉,抬眼看他:月氏在吾北,汉人怎么过去?假如我要派人南下去南越,你们汉朝肯放行吗?声音不高,帐中一片静,火星爆裂的声音都清晰。
张骞没有答话。
他明白,这一折要输掉许多年。
单于不杀他,把他分给右贤王,放羊,给粮,赐一个女人。
临走时,单于补一句:什么时候想通了,留在这里做官,一样。张骞摇摇头,攥紧手中节杖。
日子像羊粪一样冷而硬。
匈奴人教他骑马,接羔,他与那匈奴女子同住,生下一对儿女。
穿羊皮袄子,喝腥膻的奶,他渐渐与游牧人无异。
唯一不肯换,是那根汉节。
节上牦牛尾早已凋落,铜杆磨出亮光。
妻子问:一根光杆子,有什么用?他摩挲杆身,想一想,说:我从长安来,它让我知道我是谁。匈奴人见他这样,不再嘲笑,只觉得这是个怪人。
在匈奴的岁月里,张骞没有让眼睛闲着。
放羊时,他极目远望,记下河流的走向,草场的位置,太阳升落与天地相接的方位。
他学会了匈奴话,也学会了用匈奴人的方式喝酒。
单于数次派人试探,给他官做,他摇头。
后来匈奴人不再管他,只当他是汉朝扔给沙漠的弃子。
谁也没料到,这个弃子会自己爬回长安。
某个夜晚,匈奴人戒备松弛,张骞对堂邑父说:走。他带走了旧日随从,却没有带走妻子。
妻子站在毡帐外,看他跨马背弓,不哭,不拦。
他回头望一眼,把那一瞬留在心底,然后催马向北,折身向西。
那夜月亮很大,马蹄声被沙地吞没。
向西的路没有粮食。
堂邑父行猎,射鸟射兔,众人烤着吃。
沙丘无尽,骆驼刺长在干裂土上。
张骞嘴唇裂开,血渗进胡须。
他不让扔下汉节,反把节杆揣入怀里,贴着胸口。
数十日后,他们到大宛。
大宛王早听商贾说汉朝富厚,想通使却屡被匈奴阻断。
张骞站在王宫阶下,自称汉使,许以厚赠,请大宛派导译送他们去月氏。
大宛王一口应承,送他们至康居,康居再送至大月氏。
这一路,张骞记住了沿途的雪山、绿洲、城郭,也记住了大宛人说的天马。
大月氏人已在妫水边住了多年。
土地肥美,商贸兴旺,他们建起宫室,忘记了旧破。
张骞到月氏时,随员已不足十人,人人衣袍破烂,仍然高擎汉节。
他持节入宫,向月氏王转达汉天子问候,重申夹击匈奴之议。
月氏王听罢,久久不语。
他请张骞看宫外良田,看街市货物,看孩子们追逐马车,说:你看,这里离长安多远?张骞明白了。
游牧民族一旦定居,仇恨便像旧冬的雪,不知不觉化掉。
他不死心,住了一年有余,日日穿行于月氏城邦,把匈奴之暴与汉朝之信说给每个头人听。
头人们都点头,说:汉朝远,匈奴近,不可轻为战事。结果仍是温和摇头。
张骞无法缔结盟约,只好持节而归。
他不敢走原路,改沿昆仑山北麓,经莎车、于阗、鄯善,想借羌人通道回关内。
队伍在沙漠中折损大半,好不容易走到祁连山南,又遇匈奴骑兵。
这一次,他没能逃走。
匈奴人认得这个手持汉节的男人,再次将他押回王庭。
单于又给他旧日的羊群、毡帐,把节杖也还给他。
这一扣,又是一年多。
转机来自匈奴的裂变。
军臣单于死了,王庭为汗位动刀,部众四散奔逃。
张骞趁机带着胡妻与堂邑父,向南疾驰。
他们躲过篝火,绕过狼群,昼伏夜行。
到关城时,守门士兵看到一个野人模样的人,衣着稀烂,手里握一杆铜杆。
那人抬起头,嗓音沙哑:我是,大汉使者张骞。士兵愣住,以为他疯了。
他出示符节,士兵慌忙拜倒。
消息传回长安,满朝震动。
十三年,一百六十余月,去时百余人,归者两人。
那根汉节上旄毛一根不剩。
汉武帝不嫌他失败,反而在未央宫召见,听他讲沿途见闻。
张骞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倒出几粒胡麻,几颗葡萄干,还有一块大夏商贾手里买来的蜀布。
他说:陛下,大夏市场上有人卖蜀地布匹,自身毒转手而来。可见南方也有一条路。武帝盯着那匹布,目光越过宫墙,投向地图之外。
张骞还画了一幅图,没有比例尺,只有地名和道路。
武帝用手指顺着墨线向西,碰到纸边,问:再往西呢?张骞答:还有安息、条支,更远处是大海。武帝目光幽幽,说:那么远,也该有人走。
首次出使,没有达成军事盟约,却带回一个更大世界。
武帝自此留意西域,不断询问张骞。
后来张骞随卫青出击匈奴,凭熟悉水草,指路导军,封博望侯。
不久,他领兵出右北平,误了约定日期,按律当斩,用侯爵赎为平民。
一场起落,长安人议论纷纷,说他命好,从匈奴回来还能封侯;又说命运不济,转眼跌落。
张骞不辩,常在城南一间土房里,趴在一张羊皮地图上描线。
有人看见,那地图上的墨线向西,越过敦煌,一直伸到纸上没有画出的地方。
果然,武帝又召他入宫。
这一次,武帝要断匈奴右臂,想先联络乌孙,西域诸国虚实,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武帝问乌孙情形,张骞说,乌孙本是匈奴旧部,在伊犁河畔游牧,受匈奴驱使,近年渐生离意。
若以厚赂结其心,再送公主,乌孙可为我用;即便不成,也让西域诸国知道汉朝的路已通到门口。
张骞站到御前,说自己愿意再去。
有人劝他,年纪不轻,又是白身,何必冒风沙。
他摸一摸怀中那根旧节,说:那地方,还有我欠的一程。
元狩四年,张骞再持汉节,出陇西。
此行与当年不同:三百名骑士,每人两匹马,牛羊以万计,携带金币丝绸,价值数千巨万。
队伍里还有众多持节副使,准备沿途分派。
队伍过陇西时,有人回望故乡,流下泪来。
张骞没有,他望着西沉日头,觉得那方向就是自己要去的方向。
乌孙在伊犁河畔,是匈奴旧敌。
张骞到达时,乌孙王昆莫年老,国分为三,没有人敢下决心与汉朝结盟。
张骞在乌孙停留几年,一面等待昆莫答覆,一面派副使分赴大宛、康居、大月氏、大夏、安息、身毒。
他在乌孙草原搭起帐篷,教乌孙人认识汉的丝绸与漆器,听他们讲西边更远的国家。
日子平静而漫长,他好像成了丝路上的驿站,不动,却让消息和货物来回走。
回程时,乌孙使者数十人随张骞来到长安。
他们第一次见到汉朝城阙,见到沃野千里,恍如置身天上。
武帝大悦,拜张骞为大行令,位列九卿。
一年多后,张骞病逝。
身边人后来传诵他,说他为人强力,宽大信人,蛮夷都爱戴他。
他的墓在汉中城固博望镇,后人立碑,碑文漫漶。
张骞死后,汉朝与西域使者来往不断。
那条路渐渐热闹:驮丝绸的骆驼,抱经卷的僧侣,顶葡萄酒囊的商队。
后人给它起名丝绸之路。
而第一个凿开道路的人,早已睡在城固泥土里。
许多年后,西域都护府的城墙根下,有人讲起博望侯,说他是第一个让西域人知道天朝有信义的人。
丝路商旅路过城固,有人下马,向东南方向作揖。
那句成语凿空西域,凿空,是凿开一孔光。
那个年轻郎官应募时,不知道这孔光能照多远。
他只是记得自己从长安来,记得那根节。
人可以囚禁,可以放逐,可以遗忘,但只要心里定着一个方向,漫天黄沙终会闪出一条路。
那根节立着,世界便宽了。
参考史料:
一. 《史记·大宛列传》,司马迁著
二. 《汉书·张骞李广利传》,班固著
三. 《张骞评传》,王子今著
四. 《丝绸之路:一部全新的世界史》,彼得·弗兰科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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