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阳光刺眼,我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刚拿到离婚证的父母。

母亲把证塞进包里,转身就走。父亲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妹妹陈婉清拉着我的袖子:"哥,咱爸妈这是闹哪出啊?"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父亲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淑芬,25年了,我终于可以说了。"

母亲脚步一顿,回过头,脸色煞白。

妹妹的手猛地攥紧我的衣袖,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胳膊。

我看着父亲平静的脸,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要说的事,会让这个家彻底变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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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天前,母亲打电话让我回家。

电话里她声音很急:"思远,你赶紧回来一趟,有事。"

挂了电话我就订了最早的高铁票。从深圳回武汉,四个多小时,一路上我脑子里都在猜她要说什么。

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

推开门,客厅的灯没开,只有厨房漏出一点昏黄的光。

母亲坐在沙发上,背对着我。

"妈。"

她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回来了。"

我放下行李箱:"什么事这么急?"

母亲站起来,走到窗边,背着光看不清她的脸。

"我要跟你爸离婚。"

我愣住了。

"什么?"

"你没听错。"母亲的声音很平静,"我想了很久了,这婚离定了。"

我缓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你们不是好好的吗?"

母亲冷笑一声:"好好的?你知道什么叫好好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父母这些年确实话不多,但也没见他们吵架。父亲话少,母亲强势,一个在外跑业务,一个在家管账,日子就这么过着。

"你爸呢?"我问。

"出去了。"母亲转过身,"明天你陪我去民政局。"

"这么急?"

"拖着有什么意思。"母亲坐回沙发上,"你妹妹我也通知了,让她明天也回来。"

我坐到她对面:"妈,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母亲摆摆手:"没什么误会,就是过不下去了。你别劝了,我心意已决。"

说完她起身进了卧室,留我一个人坐在客厅。

夜里十一点多,父亲才回来。

他开门的动静很轻,看到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回来了。"

"嗯。"

父亲换了鞋,在我旁边坐下。

烟味和酒气混在一起,不重,但能闻出来。

"你妈跟你说了?"他问。

"说了。"我看着他,"爸,到底怎么回事?"

父亲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没什么,她想离就离吧。"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父亲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这么多年了,也该结束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不甘,也没有愤怒,就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我想再问,父亲已经站起来:"你早点睡,明天还要陪你妈去民政局。"

说完他进了书房。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父母要离婚这事来得太突然,可仔细想想,他们这些年确实没什么感情。

母亲对父亲从来都是冷冰冰的,父亲也不怎么回家。偶尔一家人吃饭,两人也是各说各的,从不接对方的话茬。

只是我一直以为,他们就是那种过日子的夫妻,磕磕绊绊但也不至于离婚。

现在看来,我想错了。

第二天一早,妹妹陈婉清也到了。

她比我小四岁,刚大学毕业在长沙工作。进门就拉着我问:"哥,咱爸妈真要离婚?"

"看样子是。"

妹妹眼圈红了:"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突然就要离婚了?"

我拍拍她的肩:"别哭了,一会儿还得陪他们去民政局。"

九点半,我们四个人出门。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母亲坐在副驾驶,盯着窗外。父亲开车,眼睛直视前方。我和妹妹坐在后排,大气都不敢出。

车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到了民政局,门口已经排了不少人。

有来领证的年轻情侣,也有来办离婚的中年夫妻。

我们在队伍里站着,周围的人都在低声说话,只有我们四个沉默着。

妹妹拉着我的袖子,小声说:"哥,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他们真离了。"妹妹咬着嘴唇,"离了以后咱们这个家就散了。"

我没接话。

其实我心里也不好受。

虽然父母感情不好,但至少这个家还在。离了婚,这个家就真的没了。

02

轮到我们的时候,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她抬头看了看我们四个,目光在父母脸上停留了几秒。

"离婚?"

"对。"母亲把结婚证和户口本递过去。

工作人员翻开看了看,又看了看父母:"考虑清楚了?"

"清楚了。"母亲的声音很坚决。

工作人员看向父亲:"你呢?"

父亲点点头:"同意。"

"有孩子吧?"工作人员看了看我和妹妹。

"两个,都成年了。"母亲说。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那财产怎么分?"

"房子归我,存款对半分。"母亲说得很快,显然早就想好了。

父亲没有反对。

工作人员又问了一些问题,父母都配合着回答。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签字的时候,母亲拿起笔毫不犹豫地签了名。

父亲拿起笔,停顿了几秒,然后也签了。

我看着他签字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工作人员盖了章,把两本离婚证递过来。

"从今天起,你们就不是夫妻了。"

母亲接过证,看都没看就塞进了包里。

父亲拿着自己那本,站在原地没动。

工作人员看着他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父亲摇摇头:"没了。"

我们走出办公室。

妹妹眼泪掉下来,我递给她纸巾。

母亲走在前面,脚步很快,像是急着离开这个地方。

父亲跟在后面,走得很慢。

到了民政局门口,母亲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父亲:"以后各过各的,别再来烦我。"

父亲没说话。

母亲又说:"孩子归你管,我不想再操心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妹妹想追上去,被我拉住了。

父亲站在原地,看着母亲的背影。

阳光很刺眼,他眯着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线。

过了很久,他突然开口。

"淑芬。"

母亲脚步一顿,但没有回头。

父亲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25年了,我终于可以说了。"

母亲猛地转过身,脸色煞白。

妹妹的手攥紧我的衣袖,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胳膊。

我看着父亲平静的脸,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要说什么?

父亲看着母亲,又看了看妹妹。

"有些事,我忍了25年。"他的声音很平静,"现在离婚了,我也该说出来了。"

母亲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陈国栋,你想干什么?"

父亲没理她,继续说:"婉清,你知道为什么你妈这么多年对我这么冷淡吗?"

妹妹愣住了:"爸,你什么意思?"

母亲伸手去拉父亲:"你别说了!"

父亲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母亲的手。

"你不让我说,我偏要说。"父亲看着妹妹,"婉清,你应该知道真相。"

妹妹的脸色变了:"什么真相?"

父亲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你们去问她吧。"

说完他转身走向停车场。

母亲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在发抖。

妹妹拉着她的胳膊:"妈,爸说的是什么意思?"

母亲甩开她的手:"别问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什么过去的事?"妹妹的声音拔高了,"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

母亲没有回答,转身快步离开了。

妹妹想追,我拉住她。

"哥,你放开我!"妹妹挣扎着,"我要问清楚!"

"先别急。"我看着父亲离开的方向,"我去找爸问问。"

妹妹停下来,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哥,我好害怕。"

我也害怕。

父亲那句"25年了,我终于可以说了",像一把刀悬在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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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让妹妹先回家,自己开车去找父亲。

父亲没有回家,我打了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最后我想起来,父亲在老城区还有一套房子,是他结婚前单位分的老房子。

这些年那房子一直空着,偶尔他心情不好会去住几天。

我开车过去,在楼下看到了父亲的车。

上到三楼,敲了半天门,父亲才来开。

"你怎么来了?"

"我来问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父亲让开身子让我进去。

屋子里很乱,到处都是纸箱子和旧衣服。

"你在收拾东西?"

"嗯,打算搬过来住了。"父亲在沙发上坐下,点了根烟。

我在他对面坐下:"爸,你刚才到底想说什么?"

父亲抽了口烟,半天没说话。

"有些事,说出来对谁都不好。"

"那你为什么要在民政局门口说那些话?"

父亲弹了弹烟灰:"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想说了。"

"想说什么?"

父亲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妹妹的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婉清怎么了?"

父亲没有立刻回答。

他又抽了几口烟,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慢慢散开。

"你还记得你妹妹刚出生那会儿吗?"

"不太记得,那时候我才四岁。"

父亲点点头:"那年我和你妈关系很不好,经常吵架。"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有一次吵得很凶,你妈离家出走了。"

我皱起眉头。

"走了多久?"

"半个多月。"父亲的声音很低,"回来的时候,她怀孕了。"

父亲看着手里的烟,继续说:"我问她孩子是谁的,她不说。"

"后来呢?"

"后来她说孩子是我的,让我别多想。"父亲自嘲地笑了笑,"我那时候也想信她,就没再追问。"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你的意思是……"

父亲没有说下去,但我已经明白了。

"婉清不是你的孩子?"

父亲沉默了很久。

"我一直怀疑,但没有证据。"他掐灭烟头,"直到婉清三岁那年,我偷偷做了亲子鉴定。"

"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