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最后一道菜还没上齐,薛寿端着酒杯走上了台。

他笑呵呵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吕啊,今天这排场,叔叔给你长脸了没?”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账单,当众展开。

“260万,你岳父我先垫上了,你挑个日子结了就行。”

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盯着账单上“精品红酒×105万”

澳龙×80万”的字样,手指紧了紧。

偷偷看了眼站在角落的岳母,她正低着头摆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二狗,你带合同科的同事过来一趟,我在XX酒店。”

岳父的脸,在这一刻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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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吕冠楠,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软件公司当程序员。

说白了就是个写代码的,工资一万二,扣完社保公积金到手也就九千多。

两年前我和梁思瑶结婚,婚礼办得寒酸,就在老家摆了五桌酒席。

这事儿一直被岳父薛寿拿来说事,逢人就说我穷,说我没出息。

思瑶是中学老师,工资比我高两千块,人长得也好看。

她能看上我,说实话我觉得是自己上辈子积了德。

所以岳父再怎么挤兑我,我也忍着。

今年春节,岳父突然给我打电话,说要给我和思瑶补办一场婚礼

“小吕啊,以前是叔叔看不起你,但这两年看你对思瑶也不错,叔叔心里有数了。”

他在电话那头说得情真意切:“这次叔叔出钱,给你办个体面的婚宴,让亲戚朋友都看看,我薛寿的女婿也不差。”

我当时还挺感动的,差点没掉下眼泪来。

思瑶也高兴,拉着我的手说:“你看,爸终于认可你了。”

婚礼地点定在全城最好的酒店,帝豪大酒店,一桌酒席一万八千八。

菜单是岳父亲自定的,澳洲龙虾、鲍鱼、还有从国外进口的红酒。

光是红酒就订了一百多瓶,说是要“让亲戚们尝尝洋酒的味道”。

我算过,光这一项就得十几万。

我当时还劝岳父:“叔,这不必要吧?”

岳父一瞪眼:“怎么不必要?这是我薛寿嫁女儿,不能让人看笑话!”

我也就没再说什么,心想他是真心实意要给我长面子。

婚礼前一天,我跟着岳父去酒店踩点。

岳父和酒店经理在一旁边说话边说边笑,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一个人站在大堂里,看着那些水晶吊灯和红地毯,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说不上是高兴还是紧张,反正就是乱糟糟的。

酒店经理姓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长得白白净净的。

他和岳父站在一起的时候,我注意到他表情有点奇怪,好像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

当时我没在意,只当他是忙婚礼的事累着了。

02

婚礼当天,我穿上了租来的西装,站在酒店门口迎宾。

薛寿穿着笔挺的中山装,脸上笑开了花,跟每个亲戚都说同样一句话。

“我家小吕啊,人老实,能干,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可我听着这话,总觉得不是滋味。

等亲戚都进去了,我站在门外的台阶上,点了一根烟。

思瑶从里面走出来,站在我身边:“怎么了?不高兴?”

我说:“没有,就是觉得你爸今天太热情了,我有点不习惯。”

思瑶笑了:“你呀,就是受不得别人对你好。”

她拉了拉我的袖子:“进去吧,亲戚们都等着呢。”

我掐了烟,跟着她走了进去。

酒席摆了十五桌,坐得满满当当的。

我跟着薛寿一桌一桌敬酒,他每到一个桌都要说一句话。

“今天这场婚礼,花了我两百多万,不是我夸海口,我这辈子就给女儿办这一场。”

“小吕啊,以后要好好对我女儿,不能让她受委屈。”

我端着酒杯,脸上堆着笑,点头应着。

可心里总感觉怪怪的,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敬完酒,我回到主桌坐下。

思瑶给我夹了块鱼肉:“吃点东西,你一上午都没怎么吃。”

我夹起鱼肉放进嘴里,味道确实不错。

就在这时,服务员推着餐车过来了,车上摆着一道菜。

我一看那道菜,心里咯噔一下。

是一整只烤乳猪,个头特别大,摆盘也很讲究。

可我明明记得,菜单上根本没有这道菜。

我问旁边的思瑶:“这道菜你爸加的?”

思瑶看了一眼,摇摇头:“不知道,我没见过这个。”

我正纳闷,岳父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各位亲戚朋友,今天高兴,我特意加了一道菜,烤乳猪,让大家尝尝鲜。”

亲戚们纷纷鼓掌,有人大声说:“老薛舍得啊,这烤乳猪可不便宜。”

岳父笑得更开心了:“那是,今天高兴嘛!”

我低头看着眼前的烤乳猪,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旁边一个服务员从我身边走过,嘴里嘟哝了一句话。

她声音很小,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这些红酒都没开,谁负责啊?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服务员。

她已经走到另一桌去了,低着头收拾碗筷。

我往旁边看了一眼,每桌都摆着几瓶红酒,连瓶塞都没打开过。

酒席都进行到一半了,红酒居然都没动过?

这在一万多一桌的酒席上,显然不太正常。

我想问思瑶,但看她正笑着跟亲戚说话,我也不好打扰。

只好把这事压在心底,等婚礼结束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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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婚宴进行到后半段,我借口上洗手间逃到了外面。

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我看着自己。

脸涨得通红,眼睛有些干涩,手心全是汗。

我打开水龙头,接了把冷水往脸上拍。

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一百多瓶红酒全都没动,岳父却说要给亲戚们尝尝洋酒的味道。

加菜的烤乳猪,菜单上根本没有,他却说要“让大家尝尝鲜”。

这些事情看起来都不对劲。

我掏出手机,给思瑶发了条微信。

“你爸的账单不对,260万,你知道吗?”

发完这条信息,我靠在洗手台上,盯着手机屏幕。

手心全是汗,心跳得厉害。

大约过了两分钟,思瑶的回复来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怎么了?爸说账单有问题吗?”

我看着这条回复,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思瑶不知道,那就说明账单的事是岳父一个人搞的鬼。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酒店经理的电话。

电话响了四五声才接。

“喂,你好,我是刘经理。”

刘经理,我是吕冠楠,我想问一下,今天婚宴的消费是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

“刘经理?”我催了一句。

“这个……吕先生,账单的问题,您还是问薛老板吧。”

“我问你消费是多少,你不用管别的。”我声音有点大了。

又是沉默。

“三万八一桌,加上酒水,总共三十八万二。”

三十八万二?

我脑子嗡了一下。

“那260万是怎么回事?”

“这个……”刘经理的声音开始发抖,“这个您还是问薛老板吧,我真的不能说。”

“刘经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你是做生意的,说话得负责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挂断了电话。

“吕先生,我也不瞒你了。薛老板让我多开了一些单子,他说他‘有其他的安排’。”

“多开了多少?”我问。

“原价是三万八,他让我开成五万一桌,再加上一些酒的差价,总共两百多万。”

我的手开始发抖。

“你为什么要答应他?”

“他说这是他自己的账,让我别管。”刘经理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奈,“吕先生,我就是个打工的,老板让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我……”

我没等他说话完就挂了电话。

靠在洗手间的墙上,后背全是冷汗。

04

我在洗手间里待了差不多十分钟。

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打架。

岳父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到底想干什么?260万的假账单,他打算怎么收场?

这些问题像机关枪一样在我脑子里扫射。

我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父亲的名字停在上面,我盯着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儿子,婚礼办完了?”父亲的声音有些疲惫。

“爸,我遇到点事。”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可嗓子发紧,声音都在抖。

什么事?

“岳父说婚礼花了260万,让我来还。”

“儿子,你能确定是假的吗?”

“我刚跟酒店经理核实过了,实际消费三十八万二。他自己承认了,是岳父让他多开的单子。”

“儿子,你打算怎么做?”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充血,脸上表情僵得不像自己。

“我想报警。”

这事往小了说是虚假报销,往大了说是诈骗。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

“打电话之前,你先问你岳母一句话。”父亲的声音很平静。

“什么话?”

问她,知不知道这个事。

为什么?

“有些事,你总得先搞清楚,别到时候一棒子打下去,伤到自己人。”

我挂了电话,走出洗手间。

宴会厅里,亲戚们还在说说笑笑。

岳父坐在主位上,和几个长辈聊得正开心。

岳母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个茶杯,不知道该往哪放。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

“妈,我问你一个事。”

她转过头看我,目光有些闪躲。

你知道那个260万的账单吗?

她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下去。

我赶紧接住,帮她放好。

“妈,我问你话呢。”

她低着头,嘴唇哆嗦着。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小很小,小到我差点没听见。

“你知道?”

“你岳父告诉我的,说想用这笔钱去做点生意。”

“他知道你底子不行,想让你入伙。”

“入伙?”

“他说有个项目,能赚钱,让你多出点本钱。”

“可我不信。”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你岳父最近晚上老出去,半夜才回来。”

“有一回我起来上厕所,听见他在客厅跟人打电话。”

“他说什么‘红酒的事,你得帮我兜着’。”

“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想,应该早告诉你。”

我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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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站在酒店大堂里,掏出手机,找到了老同学二狗的号码。

二狗大名叫赵光亮,在派出所当民警,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手指停在拨号键上,犹豫了一下。

抬头看了眼宴会厅的方向,岳父还在那里谈笑风生。

他又端起了酒杯,跟旁边的人碰杯,笑声隔老远都听得见。

我按下拨号键。

“喂?冠楠?你婚礼办完了?”二狗的声音大大咧咧的。

“二狗,你带合同科的同事过来一趟,我在XX酒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出什么事了?”

“有人伪造账单,260万,我怀疑是敲诈。”

“谁?”

“我岳父。”

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冷气。

“冠楠,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你过来吧。

“好,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我随手把手机放进口袋。

刚转身,就看见薛寿从宴会厅里冲了出来。

他脸上的笑容全没了,铁青着脸。

“你刚才给谁打电话?”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派出所的朋友。”

他的脸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

“你……你报警了?”

“没有,我只是让朋友过来看一下。”

“看什么?”

“看账单。”

他把手里的酒杯往地上一摔,玻璃碎片四溅。

“你这个白眼狼!我花钱给你办婚礼,你还去找警察?”

“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声音很大,宴会厅里的人全出来了。

亲戚们围在一起,交头接耳。

思瑶从人群里挤出来,跑过来拉住我。

“怎么了?怎么吵起来了?”

我没看她,盯着薛寿。

“叔叔,账单我已经核实过了,实际消费三十八万二,不是260万。”

“你说这些没用!”他声音更大了,“我薛寿办事,轮得到你来查吗?”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月挣一万二的废物,要不是我女儿,你连婚都结不起!”

旁边的人在议论纷纷,有人摇头,有人叹气。

思瑶站在我身边,身子在发抖。

我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别怕。

就在这时,宴会厅门口进来一个人。

是刘经理。

他脸色苍白,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薛寿一眼。

“薛老板,那个……账单的事……”

薛寿猛地转过头:“你闭嘴!”

刘经理被他吼得愣在原地,脸色更白了。

我看着他,心里明白,岳父的这张网,已经开始破了。

06

刘经理被我拉到了一边。

他看着我,手指绞在一起,脑门子上全是汗。

刘经理,这事你必须说清楚。

“吕先生,我也不想这样,可薛老板是我老客户了,我不帮他怎么说……”

“帮他就是害他。”

他沉默了,低着头,看着我。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把之前拍的假账单照片调出来。

“这些单子,是谁让你开的?”

“是薛老板。”

“他给你多少钱?”

他说多开的部分,给我分一成。

一成,差不多二十多万。

“你就为了二十多万,冒着坐牢的风险?”

刘经理脸白得更厉害了。

“吕先生,我也是被人拿捏住了。”

“什么意思?”

“薛老板说我妹妹家欠他钱,我不帮他,他就让我妹妹难堪。”

我看着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妹妹欠他多少?”

“八万。”

“八万?”

是,八万。我妹妹借了八万块钱,利息滚到了十五万。

我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经理这种人,说白了就是被拿捏了软肋。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的,明明知道错了,可就是没本事抽身。

“行,我知道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会儿派出所的人来了,你该说什么说什么,坦白从宽。”

刘经理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宴会厅,薛寿正跟几个亲戚说话,脸色很难看。

岳母站在角落,低着头,手里依旧攥着那个牛皮信封。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妈,我能看一下那个信封吗?”

她犹豫了一下,把信封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几张拍照的复印件。

有酒店的假账单、有薛寿和唐德贵的聊天记录截图、还有一份贷款合同的复印件。

贷款的金额是80万,借款人写的是梁思瑶的名字。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没站稳。

“这个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岳母的声音很小,“他拿思瑶的身份证办的。”

思瑶知道吗?

不知道。

怎么会?

那天思瑶回娘家吃饭,把包放在沙发上,他趁思瑶去洗手间的时候偷拿的。

我攥着那张复印件,手指在发抖。

薛寿这是什么人?

为了钱,连自己女儿都坑。

我抬头看向薛寿,他正在跟一个亲戚说话,脸上堆着笑。

那笑容,在我眼里,变得特别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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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宴会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往门口看。

我转头一看,二狗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警服,腰上别着装备,看起来挺有气势。

冠楠,哪个是?

我指了指薛寿。

二狗点点头,走过去,站在薛寿面前。

“薛寿先生,我们接到举报,说有人伪造账单,涉及金额较大,需要您跟我们走一趟。”

薛寿的脸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旁边的亲戚们都愣住了,纷纷往后退。

思瑶站在我身边,拉着我的手,手心一片冰凉。

“薛先生,请您配合。”二狗语气平静,但不容拒绝。

薛寿愣了几秒,突然转过头看着我。

他的眼睛红了,声音沙哑。

“小吕,你做得真绝。”

我没说话,只是想回一下头,看向岳母。

岳母从人群里走出来,走到薛寿面前。

她手里拿着那个信封,递给他。

“老薛,你做的那些事,我全知道了。”

“你不止是搞假账单,还用思瑶的身份证贷了80万。”

“你怎么能这样?”

薛寿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看着岳母,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你……你……”

“我一直知道你最近不对劲,所以我就留了个心眼。”

岳母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在发抖。

“我那天在你书房的抽屉里,找到了这些。”

“你想用这笔钱去填老唐那200万的窟窿,是不是?”

薛寿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薛,你欠老唐的200万,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在外面搞的那些生意,全赔了吧?”

薛寿的脸色由白变青,由青变紫。

他猛地抬起手,想要打岳母。

我一把冲上去,抓住他的手。

“叔叔,你冷静点。”

他被我抓住了,挣扎了几下,没挣脱。

“放开我!你算什么东西?”

你还能怎样?

“我……我……”

二狗示意旁边的同事,一左一右把薛寿架住了。

“薛先生,有什么事到派出所再说。”

薛寿被两个人夹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转过头,看着思瑶。

“思瑶,我做这些,都是为你好。”

“你知道什么?”

思瑶看着他,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拉着思瑶的手,让她靠着我。

薛寿被带走了,宴会厅里安静得可怕。

亲戚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摇头叹气。

我站在那里,看着大家,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08

派出所的人走了以后,宴会厅里的人慢慢散了。

刘经理跟着去做笔录了,走之前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思瑶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眼泪没断过,也不哭出声,就那么默默地流。

我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

“没事了,没事了。”

“我爸怎么会这样?”她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玻璃。

“我把他当成我最亲的人,他怎么……”

她说不下去了。

岳母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思瑶,你爸这些年变了。”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就是从跟老唐做生意开始。”

“老唐是谁?”我问。

“唐德贵,你岳父以前的生意伙伴。”

“这个人不地道,以前就坑过老实。”

岳母叹了口气:“你岳父跟了他以后,就学着做那些歪门邪道的事。”

“我跟他说过好几次,他都不听。”

“他跟我说,赚钱就得走歪路,正路赚不到钱。”

我看着岳母,不知道该说什么。

人到中年,一个家庭说碎就能碎成渣子。

有时候真的没什么道理,就是一个错误的选择,就能把所有人都拖进去。

思瑶抬起头,看着我。

冠楠,你跟我爸闹翻了,以后我们怎么办?

“该怎么过怎么过。”

“可我爸……”

“你爸是你爸,你是你。”

我打断她的话:“他是你爸,但他做的事,得他自己承担。你不能替他还债,我也不能。

思瑶看着我,没说话。

她可能是怕我不管她,也可能是怕我去追责她爸的债务。

我抓了抓头发,脑子也有点乱。

岳母站在一边,眼圈也红了。

她从包里拿出茶馆的房本,递给我。

“小吕,这个是茶馆的房本,你帮我保管着。”

“你岳父要是以后出来闹,起码这个你不能让他拿到。”

我看着房本,心里有点发酸。

岳母一个茶馆,是她这辈子唯一的东西。

她愿意交给我,说明她信任我。

可我拿着这个,心里其实也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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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第二天一早,薛寿被放回来了。

二狗给我打电话,说调查下来证据链还不够完整,暂时只能取保候审。

“那个刘经理呢?”我问。

“做笔录了,他承认是自己开的假单子,但咬死说是你岳父让他干的。”

“那你岳父呢?”

“你岳父嘴硬得很,只说自己是让刘经理‘多开了点’,没说过是‘伪造’。”

“这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在于,一个是商业欺诈,一个是伪造文件。前者轻,后者重。”

我挂了电话,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思瑶从卧室里出来,眼睛还是肿的。

“怎么了?”

“你爸放回来了。”

她愣住了,半天没说话。

“那他……”

“证据不足,暂时取保候审。”

“那之后呢?”

她坐到我身边,靠在我肩上。

“冠楠,我跟我爸断了。”

“断了?”

“嗯,我打电话跟他说了,以后他跟我没关系了。”

“他怎么说的。”

“他说我良心让狗吃了。”

我没接话。

思瑶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

我想她心里也是痛的,再怎么说那也是她亲爹。

可有些事,不是你愿意忍,就能忍到头的。

薛寿把贷款用到她头上,从那一刻起,父女之间的信任就没了。

下午的时候,岳母来了。

她拎着一袋子水果,站在门口,看着我们。

“你们吃了没?”

还没。

“我给你们做饭。”

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开始忙活。

我跟思瑶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声音。

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这样安静地坐着。

岳母做了四个菜,西红柿炒鸡蛋、红烧肉、炒青菜,还有一个汤。

她端上桌,看着我们。

吃吧,人不吃饭是不行的。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味道挺好的。

思瑶也跟着吃了几口,但看得出来没什么胃口。

岳母坐在桌子对面,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思瑶一眼。

“小吕,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好好上班,把日子过好。”

“思瑶呢?”

“她还当她的老师,我写我的代码。”

岳母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岳母要回去了。

我送她到楼下,她站在楼梯口,看着我。

“小吕,你岳父的事,你别太放心上。”

“他这个人就是那样,一辈子不认账。”

“你以后跟思瑶好好过,别想着那些不痛快的事。”

我点点头,看着她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转身的那一刻,我想起父亲跟我说的一句话。

“儿子,有些事,不是你有理,别人就认。”

我现在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薛寿欠的债,最后还是要用思瑶去还。

而我们之间的那些裂痕,不是一纸账单就能抹平的。

10

薛寿放回来的第四天,他给我打了个电话。

我看了看来电显示,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小吕,你现在在哪里?”

“家里。”

我想跟你见一面。

“有什么事?”

“有些话,我想跟你说清楚。”

我沉默了一会儿,思瑶在旁边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担忧。

“行,你过来吧。”

半个小时后,薛寿来了。

他穿着那件灰色夹克,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是黑眼圈。

看起来这几天也不好过。

他坐在沙发对面,思瑶给他倒了杯水。

他没喝,看着桌子上的杯子发呆。

“说吧,什么事。”

小吕,那笔账的事,是我不对。

我没说话。

“我当时也是被逼急了,老唐那边逼得紧,我拿不出钱。”

“所以你就想用婚礼来套我?”

不是套你,是……是想让你帮我分担一点。

“我一个月挣一万二,你让我分担260万?”

他低下头,没说话。

“那80万的贷款呢?”

“也是我办的事。”

“你拿思瑶的身份证去办,她一点都不知道?”

他沉默了。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薛寿,你是我岳父,按道理我应该尊敬你。”

“但你做的这些事,实在让人尊重不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眶里有点红。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们。”

“可我也是没办法了,老唐那边催得紧,我连房子都抵押出去了。”

“你要是不帮我,我就只能去跳楼了。”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一个五十多岁的人,跪在自己女婿面前说这种话。

看起来是可怜,可细想起来,又觉得可恨。

思瑶低着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爸,你去派出所自首吧。”

“自首?”

“是,把该认的罪认了,该还的债还了,以后好好做人。”

薛寿看着思瑶,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好。”

他走了以后,我跟思瑶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路灯亮了,把房间照得有点模糊。

思瑶靠在我肩上,声音很小很小。

“冠楠,你说我爸以后怎么办?”

“他去自首,法院会从轻判决的。”

“那我们呢?”

“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好过日子。”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泪花。

“你还会对我好吗?”

“会。”

她抱住了我,抱得很紧。

我拍着她的背,心里在想。

有些事,过了就是过了,回不了头。

但日子总得过下去。

明天还是周一,还得上班。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日历。

下个月该交房租了,差不多五千块。

房贷还有三十年,每个月两千多。

思瑶的信用卡还有一万多没还。

生活就是这样,柴米油盐,鸡毛蒜皮。

哪有什么洞房花烛,哪有什么天长地久。

不过是一个人跟另一个人,一起扛着日子往前走。

我翻了翻思瑶的头发,她在我怀里睡着了。

窗外的路灯晃了一下,然后灭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安静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