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国
城头山古城航拍图。 资料图片
澧阳平原彭头山(右)、城头山(左)与澹水位置关系图。 刘建国供图
水在人类文明的产生、发展、繁荣乃至衰败等过程中都扮演着极其重要的角色。水是人类生存、生产必须依赖的重要资源，但同时又以洪涝、干旱等自然灾害的形式对人类社会造成威胁。我国长江中下游地区，每年初夏有40天左右的梅雨季节，经常会出现严重的洪涝灾害。7月中旬降水云带北移后，受副热带高压控制往往又出现长时间的高温少雨天气，对居民生存和水稻等农作物的种植造成严重影响。众多考古发现表明，在生产力水平极其低下的新石器时代，史前先民为了适应复杂的气候变化，通过不断认识和改造聚落周边的自然环境，选择合适的居址地点，修建水利设施，以实现雨季防洪和旱季灌溉，推动了早期文明的诞生和发展。
澧阳平原位于湖南省西北部，地处武陵山脉东北缘向洞庭盆地过渡地带，西、南、北三面环山，东向洞庭湖敞开，是澧水、涔水、澹水的冲积平原。涔水和澹水上游的流域面积不大，出现洪涝灾害时水位也不会很高。距今约8000年前，彭头山遗址的先民选择澹水边稍高的台地居住，以抵御洪涝灾害，周边低地用于种植，从河道中引水灌溉。城头山遗址大概从距今6000年前开始出现圩垸类设施，垸堤两侧平缓，高度从不足1米发展到2米多，外围有宽阔的壕沟环绕，壕沟连通澹水河道便于引水灌溉。
鸡叫城遗址周边存在颇为复杂的水网，西南部有三重环壕结构，中心有低矮的圩垸设施。引排水渠联通涔水与鸡叫城周边环壕，多处堰坝发挥雨季排洪、旱季灌溉的功能。不过周边的复杂水网结构应该是数千年不断改造的结果，目前还不能完全区分究竟有哪些沟渠是新石器时代开挖和使用的。
还有江汉平原。这里的史前聚落均位于平原周边与山麓的交会地带。龙嘴、笑城遗址都位于岗地前端与平原湖沼交汇地带，高程29—32米，现今雨季中洪水有时也会淹没高程30米以下的区域，所以2个遗址都发现有较为完整的类似圩垸的设施用于防洪。遗址与岗地连接处都被挖掘成水塘。门板湾遗址亦位于岗地前端，挖掘水塘雨季蓄水，堆土成堤用于居住，堤坝东侧低地用于种植水稻。
屈家岭遗址群位于岗地之上，谷地中发现两座距今约5100年的水坝，北部有泄洪道，很好地解决了农田灌溉问题。
石家河遗址群选址于高程30—46米的地带，成功地避开了洪水的威胁。早期先民应该是以家庭模式在小型谷地上端挖掘水塘蓄水，水塘边堆土居住，水塘下的谷地被平整成农田，旱季从水塘引水灌溉农田，形成典型的高蓄低灌模式。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人口的增加，小型谷地的种植面积无法满足需求，西南部的族群联合起来修建了大型水库，东北部的族群修建了1800米的东河引水工程，大幅提升了灌溉范围和应对复杂气候变化的能力。
良渚古城体现的是另一种智慧。古城选址在平原上地势相对较高的低丘集中分布区域，通过连接低山形成闭合的城垣，使得良渚古城不至于面对东苕溪干流所引发的严重水患。在北侧山口修筑一系列的水坝设施，用于防御因台风登陆产生的特大洪涝灾害，同时蓄水进行农田灌溉。外围水利工程与古城周边及城内水网相互连通，发挥着防洪、运输、调水、灌溉等功能，充分展示了良渚人超强的工程设计、组织、实施能力。水利工程的选址极为合理，建造时又巧妙地利用自然环境的特征，通过填堵一些山谷的出口，使用最小干预原则达到治水功能的最大化，造就延续千年的璀璨史前文化。
治水是农业文明发展过程中的重要组成部分，是聚落安全与农业生产的前提和保障。不同地域的治水模式因地制宜、各有千秋，彰显史前先民适应气候与环境变化的智慧和创造能力。认识自然、改造自然、治理水源，使水利资源满足人们的需求，才能获得很好的农业收成，使人口不断增长；人力增强又可以修建大型水利设施，改造更大的自然环境，应对更剧烈的气候变化和自然灾害。人类文明就是在这样的过程中得到提升和发展，不断向前演进。
(作者单位：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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