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老伴走了。女儿说妈你一个人住不行,搬过来。她收拾了一只箱子。几件衣服。老两口的合照压在箱底。女儿家在城东,十二楼,窗户外面能看到河。
第一个月她哪儿也没去。上午择菜洗菜,下午看电视。调到央视十一套,声音开得不大——刚好听见锣鼓点。沙发软,身子往后靠,屏幕上青衣甩水袖,唱到一半瞌睡就来了。睁开眼四点半,关电视去厨房。女儿六点下班,进门就能闻到饭菜的味道。
那时候她看到六点多也没事。女儿回来换了鞋坐到她旁边刷手机,有时候问一句,妈今天唱了什么戏。她说贵妃醉酒。女儿哦一声,继续刷。女婿比女儿晚半个小时进门,换了鞋喊一声妈,去饭桌那边坐。三个人一起吃饭。电视开着当背景音,新闻联播。吃完饭她收碗,女儿说妈你放着我来,她就几个碗的事。洗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的。大概是大半年后。
先是她发现自己不看六点以后的电视了。有一回女儿回来没坐到她旁边——直接进了卧室,门关上了。电视还开着,客厅只有她一个人。那天的贵妃醉酒演到后半段,她把声音调小了两格。后来索性关了。从那以后,五点把饭做好,五点四十端菜出来,六点吃完,六点半洗完碗。七点不到就进房间。
门虚掩着。客厅那边新闻联播的声音、天气预报的声音、女婿刷手机偶尔的笑声。她躺在床上,没开灯。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多。也说不上哪儿不对。女儿对她好——换季买衣服,降压药快吃完了就补上,冰箱里水果没断过。女婿虽然没有太多话,但每次回来喊妈,过年给她包红包,客客气气的。可她越来越少在客厅坐着了。
遥控器她每天只用那三个键。开关。音量。选台。用完放回茶几左手边,第二天还在那个位置——有时候不在。斜了,或者翻了个面。有人动过。她不在意,拿起来继续用。但搁回去的时候会比原来更靠边一点,像是给谁腾地方。
有一天下午出了岔子。
她照常三点开电视,怎么也调不出戏曲频道。屏幕上一排花花绿绿的选项——HDMI1、HDMI2、智能电视盒子。她拿遥控器按来按去,画面跳来跳去,就是回不到原来那个台。
她试了七八分钟。遥控器上那么多键,她只认识开关、音量、数字——别的她不敢动。万一弄坏呢。
最后她放弃了。电视没关,屏幕停在蓝汪汪的「无信号」上,后来自己变黑了。
黑屏上映出半个客厅——茶几,果盘,她自己的影子。有点模糊,轮廓认得出来。一个老太太,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遥控器就在茶几上。伸手就能够到。
她拿起来。放回原处。
三点多的太阳从阳台照进来,落在膝盖上。她坐了一会儿,去厨房淘米。水哗哗响,米捞了两遍,水白了倒掉。清水泡着。
第二天下午三点半。她洗完碗,走过客厅。
电视黑着。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