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市干部大会,座无虚席。

李默缩在倒数第三排,笔记本摊开在桌上,一个字没写。台上那个做报告的男人,穿白衬衫、声音洪亮,正是他21年前的同桌唐鸿远。

他低下头,把脸藏在笔记本后面。

散会就走,混在人群里,谁也不认识谁,挺好。

可就在这时,台上的声音突然停了。

“今天,我想借这个场合,感谢一个人。”

全场肃静。唐鸿远的目光像箭一样穿过人群,落在最后一排。

“李默同志,请你上台来。”

李默整个人钉在了椅子上,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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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大会前三天,李默在办公室看到了那张红头文件。

“关于召开全市干部学习大会的通知”,下面落款处,赫然印着“唐鸿远”三个字。

他把文件放下,又拿起来,再放下。

旁边的老赵探过脑袋:“李老师,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他把文件塞进抽屉,“这大会,必须去?”

“那当然,全县中小学中层以上全部参加,校长点名了的。”

李默没吭声。他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尽头,点了根烟。

他已经戒烟三年了。

21年没见过面。21年没联系过。他怎么又回来了?

放学回家,李莓正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响,她没注意到他进门时的不对劲。

李默走进卧室,拉开衣柜最下面那层抽屉。翻到底,翻出一个旧信封。

里面是张照片,高中毕业照。

47张脸,密密麻麻。第一排蹲着的,第二排坐着的,第三排站着的。

他找到了自己——站在第三排最右边,瘦得跟竹竿似的。

又往前挪了挪,找到唐鸿远。

唐鸿远站在他旁边,比他高半个头,笑得阳光灿烂。

那时还不兴什么“摆拍”,大家都实打实地笑。唐鸿远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两颗虎牙。

你发什么呆呢?”李莓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围裙上沾着油渍。

“没,没发呆。”李默把照片塞回信封。

李莓走过来,接过信封看了一眼。

“是你那个同桌?”

“……嗯。”

“他调回来了?”

李默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菜市场都传遍了,说是咱们这儿新来的书记,姓唐,大名人。”李莓把照片放回抽屉,“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他要见你呢?”

“不会的。”李默说,“21年了,人家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他早忘了我了。”

李莓没接话。她看了丈夫一眼,那眼神里有点心疼,有点无奈,还有点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

“吃饭吧。”她说。

饭桌上,两人各吃各的。

吃到一半,李莓突然开口:“前几天,我在菜市场碰见个人。”

“嗯?”

“郑大彪的表妹。她说郑大彪出来了。”

李默的筷子停在半空。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

“他……找你了?”

没找我,是碰见了。”李莓顿了一下,“她说,她哥想见你一面。

李默把筷子放在碗上,没胃口了。

“说你两句就这幅德性。”李莓嘟囔了一句,把他碗里剩下的饭倒进自己碗里。

李默坐在那儿,脑子里乱成一团。

郑大彪出来了。

21年前那个拿刀捅他的混混。

他想见我?

“你怎么回她的?”李默问。

“我说行啊,让他来吧。你这破学校又没什么人管,周六下午没课,来就来了。”

李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李莓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思细得很。她知道他怕什么,所以替他应了。

“你就不怕他再带刀来?”李默问。

“21年了,他要是还想捅你,不会托表妹递话。”李莓头也不抬地说。

说得也对。

周六下午,校园里空荡荡的。李默坐在办公室,窗子开着,春天的风吹进来,带着点青草的味道。

他等了很久。

等到快五点了,走廊里才响起脚步声。

郑大彪推门进来。

02

21年没见,郑大彪老了。

头发白了一半,脸上多了不少皱纹,背也有点驼。但他那眼神没变,还是带着股狠劲。

他往李默对面一坐,椅子咯吱响了一声。

“你倒是一点没变。”郑大彪上下打量他,“瘦,还是瘦。”

“你也没怎么变。”李默说,“就是老了点。”

“废话。”郑大彪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上,“在里面待了21年,谁不老?”

李默没接话。

郑大彪吐了口烟:“你就不问,我找你干什么?

“你想说自然会说。”

郑大彪沉默了一会儿,烟灰掉在桌面上。

我来还你一样东西。”他伸手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放在桌上,推过来。

李默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个旧信封,信封里装着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张汇款单复印件,21年前的老款式。

收款人:李默。

汇款金额:两万。

汇款人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字:替子还债。

“这是谁汇的?”李默抬起头。

“唐家汇的。”郑大彪说,“你住院第三天,你爸亲口跟我说的。”

“我爸?”

“你爸托我告诉你一件事。21年前,你住院那天晚上,他在医院走廊碰见了我。”

李默脑子里嗡嗡响。

“我跟你爸说,我就是来收债的,没想弄伤人。可你儿子自己扑上去了,我也没办法。”

“你爸说,行,知道了。然后他问我,这事能不能瞒着李默。”

瞒着?”李默愣住了。

“对,瞒着你。他不想让你知道,那两万块钱是唐家出的。”

“为什么?”

郑大彪把烟掐在烟灰缸里,抬头看着李默。

“因为你爸觉得,唐鸿远那小子,会毁了你。”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你爸不想让你跟唐家走太近。他说唐家那小子太有出息了,你家太穷,走不到一块儿去。你还小,不懂事,他得替你打算。”

“所以他找了您?”李默的声音有点发抖。

“他没找我,是我自己来找他的。”郑大彪说,“我当时觉得你爸这人挺有意思,为了儿子能忍这么一口气。我敬他是个爹。”

“现在呢?”

“现在?”郑大彪笑了,“现在我觉得,你爹做错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李默。

你要是当年知道真相,可能不会跟唐鸿远断那么干净。可能人生会不一样。

“不过这事没有可能。”郑大彪转过身,看着李默,“我来找你,就是想让你知道,那两万块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你爸替你做主做了一辈子,到头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李默坐在椅子上,手捏着那张汇款单的照片,指节发白。

你要恨他,就恨他。要原谅他,那是你的事。”郑大彪拿起桌上的烟盒,“我欠你的,今天还清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还有件事。”

“什么?”

“你爸走的时候,在信里写了一句,他说别告诉李默。”郑大彪顿了顿,“我琢磨了21年,今天还是说了。”

门关上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李默坐在那儿,盯着那张汇款单照片。

窗外天快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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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天晚上,李默坐在阳台上,一根接一根抽烟。

李莓从屋里走出来,什么都没问。她把他手里的烟抢过来,自己也点了一根。

“你到底要不要去见你那个老同学?”她吐了口烟,问。

“去。”

“去干什么?”

“去还债。”

“什么债?”

李默没说话。

他没法跟李莓解释。这一辈子,他欠两个人的。一个是唐鸿远,一个是自己的父亲。

唐鸿远替他打了一架,他替唐鸿远挨了三刀,按理说两清了。

可那两万块钱,那笔他不知道的账,把事情又搅浑了。

他父亲拿这笔钱让他闭嘴,让他别去找唐鸿远。他真就没去。

是愧疚?是自尊?他也说不清楚。

只是后来那21年里,每次有人提起唐鸿远,他都会下意识地躲开,不敢听,不敢看。

因为他欠的,不是刀,是钱。

钱多钱少先不说,重要的是那笔钱背后藏着的秘密。

他父亲替他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了。

那条路,他根本没得选。

“行了,别想了。”李莓拍拍他的肩,“既然要去,就大大方方地去。人家当了大领导,不会吃了你。”

大会前两天,李默照常上课,改作业,跟学生掰扯几句。

一切如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那天下午,他上完课回办公室,门是开着的。

一个穿黑夹克的中年男人坐在他椅子上,正翻他的教案。

“您是?”

那人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李老师,我是唐书记的秘书,姓刘。唐书记让我来跟您说一声,后天大会,他给您安排了个位置。”

刘秘书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是参会人员的座次表。

李默的名字写在第一排,紧挨着主席台。

“这……”李默愣住了。

“唐书记安排的。说您是他老同学,特意嘱咐的。”刘秘书站起身,“那您先忙,有事您给我打电话。”

刘秘书走了。

李默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盯着座次表上自己的名字。

第一排。

还要怎么躲?

04

大会前一天,李默失眠了。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把21年前的事过了一遍。

高三下学期,春天。

那段时间他父亲欠了赌债,天天有人上门要账。他不想让同学知道,每天照常上学,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唐鸿远不一样。他家条件好,父亲是镇上的干部,母亲是老师,从小被人捧着长大。

两人高一就同桌,坐了三年。唐鸿远成绩好,性格好,走到哪儿都有人跟着。

李默成绩一般,性格闷,又不爱说话。但不知道为什么,唐鸿远偏偏跟他合得来。

放了学,唐鸿远教他写作业,他请唐鸿远吃校门口的烤肠。

那时李默觉得,这个朋友交得值。

出事那天是个周四,下着小雨。

下午第三节课刚下课,班主任叫唐鸿远去办公室。

唐鸿远刚走,教室门口就围上来几个人,带头的是个中年男人,脸很黑,眼神狠,看起来不像好人。

“谁是李默?”

李默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是来要债的。他站起来,想说不认识,话还没出口,那几个人已经看见他了。

“你就是李默?”

“我……”

“跟我出来一趟。”

李默不想出去。

但他更不想在教室里闹起来,让同学们看笑话。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唐鸿远跑了过来。

“你们干什么?”

唐鸿远站在李默前面,把那些人挡住了。

“小子,没你事,让开。”

“我是他朋友,你找他干嘛?”

“你管得着吗?”

“那我不管,你先说清楚。”

两个人就这么杠上了。

带头那人——后来李默才知道他叫郑大彪——从怀里掏出一把刀。

你再挡一下试试。

唐鸿远没动。

郑大彪把刀往前一递,唐鸿远下意识往后躲,刀尖划破了他的衬衫袖子。

李默看见了。

他脑子一热,没多想,一把推开的唐鸿远,自己迎上去。

刀刺进他腹部的时候,他没什么感觉。

只觉得一股冰凉的东西从肚子里流出来,低头一看,是血。

然后是第二刀,第三刀。

他倒在地上,耳边是同学的尖叫声,唐鸿远在喊什么,他听不清了。

只记得最后一眼,是唐鸿远的白衬衫被他的血染红了。

再醒来,已经躺在医院里。

那三刀,缝了48针。

医生说,再深两公分,就救不回来了。

他错过了高考。

唐鸿远考上了省城的大学,临走前来医院看他。唐鸿远跪在他床边,哭得像个孩子。

“李默,我欠你一条命。这辈子,我一定还。”

李默拍了拍他的手,说:“行,那我等着。”

唐鸿远毕业那年,李默也考上了师范专科,去了省城。但两人再没见过面。

他知道唐鸿远在哪儿,唐鸿远也有了新的朋友,新的人生。

而他,慢慢就学会了不去想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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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大会当天,天还没亮,李默就醒了。

他穿了一件旧西装——李莓特意从柜子里翻出来的,熨了好半天。

“别那么紧张,就当去开个会。”李莓往他兜里塞了一包纸巾,“留着擦汗。”

他到会场的时候,已经不少人到了。礼堂门口挂着红横幅,写着“热烈欢迎市委唐书记来我县指导工作”。

李默低下头,快步走进会场。

他的座位在第一排,靠走道的位置。

坐下之后,他才发现旁边就是主席台。

没过多久,唐鸿远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还是那么高,那么精神,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

李默低下头,假装在看笔记本。

会议开始了。

先是县长讲话,然后是几个部门的汇报,最后是唐鸿远上台。

李默没怎么听。他一直在想,散会之后怎么溜。

唐鸿远的讲话很有水平,声音洪亮,逻辑清晰。台下不时响起掌声。

李默也跟着鼓掌,但手是软的,拍不出声音。

讲到一半,唐鸿远突然停了一下。

“今天,我想借这个机会,说个题外话。”

全场安静了。

21年前,我还在读高中。那时候,我跟一个同学关系很好。他姓李,叫李默。

李默的心提到嗓子眼。

“那年出了点事,有人拿刀来找我。他没跑,替我挡了三刀。”

台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这三刀差点要了他的命,他也因此耽误了高考。要不是他,我今天不会站在这里。”

唐鸿远的声音有点哑了。

“这些年,我一直想找机会当面对他说声谢谢。今天,他就在现场。”

李默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全场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第一排。

李默坐在那儿,像被钉在椅子上一样。

旁边的老赵推了他一把:“李老师,叫你呢!”

他站起来,腿有点软。

他走向主席台,每走一步都觉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走到台前,唐鸿远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老同桌,咱们有21年没见了吧。”唐鸿远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台下的掌声响起来了。

李默站在话筒前,手心里全是汗。

他该说什么?

谢谢唐鸿远还记得他?

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两万块钱的事说出来?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

“唐书记,我有句话想跟你说。”

“你说。”

“那三刀,是我替你挡的,没错。”

台下安静了。

“但我父亲,欠了那些人的债。”

全场死寂。

“那三刀,本来就是奔着我来的。你只是刚好挡在前面,替我扛了一次架。”

李默的声音越来越稳。

“挡刀也好,架也好,两下抵了。谁也不欠谁,你别放在心上。”

他退后一步,朝台下鞠了一躬,转身往台下走。

会场里没有一点声音。所有人都看着他。

唐鸿远站在台上,愣在那儿,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

李默走下台,没有坐回第一排,直接从侧门走了出去。

会场里终于爆发出各种议论声。

唐鸿远站在话筒前,沉默了一会儿。

“老刘,帮我把他请回来。”他对台下说。

刘秘书愣了一下,转身去追李默。

06

李默走出礼堂,阳光刺得眼睛疼。

他站在台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心还在发抖。

礼堂里闹哄哄的,他听到了,但不想回头。

他把话说了。

不该说的也说了。

21年的债,今天总算清了。

“李老师!”

刘秘书追了出来,跑得气喘吁吁。

“李老师,您先别走。唐书记说,让您在休息室等他一下。”

“我还有课。”李默说。

课我已经给您请过假了。”刘秘书笑了笑,“您就等会儿吧。

李默没动。

刘秘书看他为难,又补了一句:“您别多想,唐书记说就想跟您聊几句。21年没见了,总得叙个旧吧。”

李默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休息室在礼堂后面,是个小房间,摆了沙发和茶几。桌上放着几瓶矿泉水,还有一包没拆开的烟。

李默坐下,拿起那包烟看了看,是本地牌子,两块五一包的。

唐鸿远还抽这个?不像他的风格。

等了大概一刻钟,门被推开了。

唐鸿远走进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是生气,也不是难过,更像是一种说不清的疲倦。

他关上门,走到沙发前,坐在李默对面。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茶几。

“你刚才在台上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真的。”

“你爸欠了钱?”

“欠了。”

唐鸿远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那你为什么要替我拦那刀?”

“因为你替我扛了那架。”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唐鸿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你小子,还是那样,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

“你也一样。”李默说,“什么事都往自己脸上贴金。”

唐鸿远笑出声来。

21年没见,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笑了好一会儿。

笑了会儿,唐鸿远的表情又变回刚才的样子。

“你还记得吗,那年你住院,我去看你,你爸站在门口。”

“嗯。”

“你爸看我的眼神,一直不太对。”

“以前我想不明白,以为他就是看不上我。现在想想,应该不是。”

“怎么了?”

“他是在怕。”唐鸿远说,“怕我欠你这个人情,怕我还不起,怕你因为我吃亏。”

李默低下头,没说话。

“我欠你一条命,你爸也欠你一个真相。”唐鸿远顿了顿,“这两边的账,我算不清。但我想还你点什么。”

“不用还。”

“因为我也欠你的。”

“你欠我什么?”

他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唐鸿远。

正是那张汇款单的照片。

唐鸿远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是谁汇的?”

“你父亲。”

“我住院第三天。两万块,替我垫付了全部医疗费。”

唐鸿远的手抖了一下。

“我爸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事。”

“他也没跟我爸说。”李默说,“但是,我父亲知道。”

唐鸿远抬起头,看着他。

“你父亲知道?那你……”

“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很多年后了。我爸走的时候,留了一封信,把这事写在了里面。”

唐鸿远的眼眶有点发红。

“所以你今天在台上说那些话,是想跟我把这两笔账了清?”

“是。”

“你不觉得,这账不对吗?”

“什么不对?”

“你帮我挡了刀,我父亲帮你付了医疗费。你父亲瞒着你,我父亲瞒着我。你我这21年,一直活在各自父亲编织的谎言里。”

李默看着他,没说话。

“这两件事,把咱们都坑了。”

唐鸿远把烟拆开,抽出一支点上。

“今天,我把话说清楚。”

李默看着他,等他开口。

“你我之间,没有什么亏欠。谁都不欠谁。从今天开始,咱俩不再是‘谁欠谁’的关系。”

“那是什么关系?”

“兄弟。”唐鸿远说,“跟21年前一样,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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