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曼德勒机场的时候,我女儿趴在舷窗上,兴奋地喊着"爸爸"。

七年了,林晓雨终于要见到自己的父亲。

矿场大门口,一个穿着白色亚麻衬衫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我以为那是老公的朋友。

谁知他一把抱起我女儿,声音里带着颤抖:"大小姐,您终于来了,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七年啊!"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行李箱"哐"地摔在地上。

老公呢?他人在哪儿?

这个叫我女儿"大小姐"的男人,到底是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七年前,林建国跟我说要去缅甸挖玉矿的时候,我死活不同意。

那时候女儿才三岁,我们住在云南边境的一个小县城里,家里开着一间小小的杂货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至少一家人团团圆圆。

"晓雨妈,你不懂,"林建国那天晚上蹲在门口抽烟,烟头一个接一个地在地上摔灭,"咱们这么下去,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我表哥在缅甸那边有路子,跟着矿场干,一年挣的钱比咱们十年都多。"

我记得那晚的月亮很亮,照在他黑黑瘦瘦的脸上,能看清他眼里的执拗。

"你走了,我和晓雨怎么办?"我抱着膝盖坐在他旁边,声音有些发抖。

"我每年回来一次,"他掐灭最后一支烟,转过头看着我,"晓雨妈,你信我一次。等我挣够钱,咱们就在县城买房子,给晓雨上最好的学校。"

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那一夜我们谁都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他背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包,踏上了去往边境的班车。

我抱着晓雨站在车站,看着那辆破旧的班车消失在尘土飞扬的公路尽头。

晓雨那时候还不太懂事,只知道扭着我的衣角问:"妈妈,爸爸去哪里了?"

"爸爸去挣钱了,"我蹲下来给她擦眼泪,"挣了钱给晓雨买好吃的、好玩的。"

那时候我怎么也想不到,这一别,竟然是整整七年。

林建国走的第一年,家里的日子还是紧巴巴的。

他偶尔打个电话回来,信号断断续续,说的最多的话就是"缅甸这边条件苦,矿区没信号,能出来打电话的机会少"。

我一边照顾晓雨,一边守着小杂货铺,日子过得像一滩浑水,看不到边际。

直到那年春节前,我收到了一张银行汇款单——整整十万块钱。

我拿着那张单子的手一直在抖。

十万块,对我们这个小县城的家庭来说,简直是一笔巨款。

我给他打电话,问他哪里来这么多钱。

"矿区分红,"他在电话那头笑得有些疲惫,"晓雨妈,我说了,跟着干,能挣钱。"

从那以后,每年年底,固定都会有一笔汇款,一年比一年多,最多的一年,竟然汇了一百万。

我拿着那张汇款单,坐在杂货铺的柜台后面,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滋味。

一百万,这是我这辈子都没敢想过的数字。

可是林建国呢?他还是没有回来。

02

七年间,林建国只回来过三次。

第一次是晓雨四岁生日,他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人比走的时候黑了不少,也瘦了很多,但精神头很足,一进门就把晓雨抱起来转圈圈,逗得晓雨咯咯直笑。

那天晚上他跟我说了很多矿场的事情,说那边条件确实苦,吃住都在山里,常年不见太阳,矿工们住的都是简易棚子,但矿场老板对工人还算不错,该给的工钱一分不少。

"晓雨妈,你是不知道,那玉石矿,挖出来的时候看着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谁能想到里面藏着那么值钱的翡翠,"他喝着我给他炖的鸡汤,眼睛里闪着光,"我跟着一个大师傅学看料,现在也能看出个八九分了。"

我给他添了碗汤,问:"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长住?"

"再干两年,"他说,"再干两年,咱们就能在县城买套大房子,晓雨上学也方便。"

那次他只待了五天,就又匆匆赶回了缅甸。

第二次回来是晓雨上小学一年级,那次待的时间更短,只有三天。

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说话也有些心事,我问他是不是矿上出了什么事,他摆摆手说没事,只是最近矿区管得严,请假不容易。

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回来,是三年前。

那次他情绪很奇怪,晚上总是坐在院子里一个人抽烟,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就是矿区最近查得严,怕影响以后的收入。

"晓雨妈,"那晚他忽然拉着我的手说,"要是以后......我是说要是以后有什么变化,你别慌,钱我都会安排好的。"

"什么变化?"我心里一紧。

"没什么,"他很快又笑了笑,"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多想。"

那之后,他又匆匆返回了缅甸。

而这三年里,他再没有回来过,甚至电话也越来越少,一年也就那么几次,每次通话时间都很短,说的内容也很含糊。

汇款倒是一直没停,每年都准时到账,从来没有拖延过。

我心里其实一直有个疑问,一个普通的矿工,真的能挣这么多钱吗?

可每次我在电话里问起,林建国总是含糊其辞,说矿区效益好,分红多,让我别多想,好好照顾晓雨就行。

日子久了,我也就不再深究,毕竟钱是实实在在到账的,一家人虽然分隔两地,但至少不缺钱花。

晓雨渐渐长大,从蹒跚学步的小丫头,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小学四年级学生,懂事又聪明,就是对父亲的印象越来越模糊。

"妈,爸爸长什么样子啊?"有一次晓雨忽然这样问我。

我拿出手机里存的照片给她看,那是三年前林建国最后一次回家时拍的。

晓雨看着照片,认真地说:"妈,我都快不记得爸爸的声音了。"

我心里一阵酸楚,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带晓雨去缅甸看她的爸爸。

03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林建国的时候,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晓雨妈,"他的声音有些迟疑,"缅甸那边情况复杂,不太安全,你们过来我怕照顾不好。"

"我们不用你照顾,"我坚持道,"晓雨都念叨了好几年了,我们就去看看你,住几天就回来。"

"要不再等等吧,"他还是想劝我放弃,"等我这边事情忙完了,我抽时间回国看你们。"

"建国,"我的声音也硬了起来,"你说这话都说了三年了,晓雨都十岁了,连自己爸爸的声音都快忘了,你就不能满足女儿这一个小小的心愿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许久。

"好吧,"最后他妥协了,"你们过来吧,我安排人去接你们。"

放下电话,我心里既有期待,又隐隐有些不安。

七年了,林建国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那个曾经在杂货铺门口蹲着抽烟、跟我商量去缅甸挖矿的男人,如今是什么模样?

我开始为这次探亲做准备,买机票、办签证,还特意去镇上给晓雨买了一条新裙子,想着让她漂漂亮亮地去见爸爸。

出发前一天晚上,晓雨兴奋得睡不着觉,一直缠着我问关于缅甸的事情。

"妈,缅甸是不是很热啊?"

"爸爸在那边是不是天天挖玉石啊?"

"玉石长什么样子啊,是不是很漂亮?"

我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耐心地回答她的问题,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情。

七年的分离,一百万一年的汇款,越来越少的电话,越来越含糊的解释......

这些事情堆积在一起,让我心里总有一种说不清的预感。

也许是我太敏感了,也许林建国真的只是运气好,跟对了矿场,挣了大钱。

我这样安慰着自己,把这些不安的念头压了下去。

出发那天早上,天气格外好,阳光洒在小县城的街道上,照得人心里也跟着暖和起来。

晓雨穿着我给她买的新裙子,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说着各种话。

"妈,爸爸看到我肯定认不出来了吧,我长这么大了。"

"肯定认得出,"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跟你爸爸长得像,一看就知道是他女儿。"

我们坐上了去往边境口岸的班车,一路颠簸,晓雨靠在我的肩膀上睡着了。

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次的团聚,能够顺顺利利。

过了边境口岸,换乘当地的车辆,一路向北,风景渐渐变得陌生起来,路两旁是茂密的热带植被,偶尔能看见一些破旧的村落,和我想象中的缅甸完全不一样。

我们又转乘了一次飞机,到达曼德勒机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

04

飞机降落的时候,晓雨兴奋地趴在舷窗上,一直问:"妈,爸爸是不是就在下面等我们啊?"

我看着窗外陌生的异国风景,心里说不上是紧张还是期待。

走出机场大厅,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闷热的气息,和国内完全不同。

我拉着晓雨的手,在人群中寻找林建国的身影。

可是四周都是陌生的面孔,说着我听不懂的语言。

正当我有些茫然的时候,一个穿着白色亚麻衬衫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

那男人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皮肤黑黄,眼神精明,一走近就直直地盯着晓雨。

我下意识地把晓雨往身后拉了拉,警惕地看着他。

"您是林先生的家人吧,"那男人开口说话,语气异常恭敬,"我是矿场的负责人,姓张,林先生托我来接您们。"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林建国安排的人。

"林建国人呢?"我问道,"他怎么没有亲自来接我们?"

张先生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林先生临时有事,让我先接您们过去,他随后就到。"

我心里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多想,毕竟矿场的事情向来忙碌,林建国临时有事也是常有的。

就在这时,晓雨忽然松开我的手,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张先生的目光一直没有从晓雨身上离开,那种目光让我感到有些不适,像是在打量一件珍贵的宝物。

"这就是......晓雨吧,"张先生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激动,"我一直听林先生念叨,说女儿长得像他,现在看,可不止像啊。"

我心里疑惑更深了,林建国跟矿场的人念叨女儿,这也正常,可这个张先生的态度,总让我觉得哪里不对。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多问几句的时候,张先生突然弯下腰,一把抱起了晓雨,声音里满是激动和颤抖:"大小姐,您终于来了,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七年啊!"

我如遭雷击,站在原地,手里的行李箱"哐"地一声摔在地上。

"你叫她什么?"我的声音都在发抖,"大小姐?什么大小姐?"

张先生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色瞬间变得有些慌张,连忙把晓雨放下来。

"林太太,您别多想,"他讪笑着解释道,"这是我们矿场的习惯,对老板家的孩子都这么称呼,没有别的意思。"

老板?

我心里"咯噔"一下,林建国不是矿工吗,什么时候成了老板?

"你说错了,"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说等这一天等了七年,你等的是什么?"

张先生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直视我。

"我......我这是随口一说,"他勉强笑了笑,"林太太,咱们先上车吧,矿场那边还有一段路要走,天黑之前得赶到。"

他转身招呼着几个人来搬运我们的行李,不再给我继续追问的机会。

我站在原地,看着晓雨懵懂又好奇的眼神,心里翻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

七年,一百万,老板,大小姐......

这些词语在我脑海里不断盘旋,拼凑出一个我从未想过的可能性。

林建国,他到底在缅甸经历了什么?

05

坐上前往矿场的车,一路上张先生表现得异常小心谨慎,几乎不再多说一句话,只是偶尔透过后视镜看看晓雨,那眼神复杂,像是心疼,又像是愧疚。

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将近三个小时,窗外的景色从城市渐渐变成了茫茫的山林,越往深处走,人烟越稀少。

晓雨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可颠簸久了,也累得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

我却一点睡意都没有,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张先生那句"大小姐"和"老板"。

如果林建国真的是矿场老板,他为什么要瞒着我七年?为什么每年只寄一百万,而不是接我们过去一起生活?

如果他不是老板,那张先生为什么要这样称呼晓雨?

一路上各种猜测在我脑海里翻腾,越想心里越乱。

天色渐暗的时候,车子终于停在了一个隐藏在山林之间的建筑群前。

那里的建筑规模远超我的想象,不是我以为的简陋矿区棚屋,而是一片颇有气派的院落,大门口甚至还有保安站岗。

"到了,"张先生转过头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林太太,这就是矿场的总部。"

我抱着醒来的晓雨走下车,打量着眼前的建筑,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这哪里是一个普通矿工待的地方?

大门缓缓打开,里面涌出了不少人,有的穿着工装,有的穿着便装,一个个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和晓雨。

我注意到有人在低声议论,虽然听不清具体说什么,但那种探究和惊讶的目光,让我浑身不自在。

"晓雨妈,"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男人快步走了过来。

那是林建国。

七年不见,他确实变化很大,人比以前富态了不少,穿着一身考究的休闲装,举止之间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从容和威严。

如果不是那张脸还依稀能辨认出来,我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就是七年前那个在杂货铺门口蹲着抽烟、纠结要不要出去闯荡的男人。

"建国,"我的声音有些哽咽,复杂的情绪一下涌上心头。

晓雨也认出了照片上的人,怯生生地喊了一声:"爸爸。"

林建国的眼神一下就软了下来,快步走上前,想要抱晓雨,可是晓雨有些害怕地往我身后躲了躲。

林建国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失落。

"没事,晓雨,爸爸不怪你,"他勉强笑了笑,"分开这么久,不认得也正常。"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却怎么也放松不下来。

"建国,"我盯着他,把张先生刚才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他,"张先生刚才叫晓雨'大小姐',还说等这一天等了七年,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林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快速地瞥了一眼张先生,那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责备。

张先生低下头,不敢说话。

"没什么,"林建国转过头,勉强笑着解释,"张先生这是玩笑话,晓雨妈,你别多想,我们先进去休息,一路上肯定累了。"

他试图用这样的话搪塞过去,可我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深。

七年的分离,一百万的年薹,这座气派的矿场总部,还有这些人的异常态度......

这一切,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06

进了院子,才发现这里比我想象中还要奢华。

宽敞的客厅里摆放着不少玉石雕件,有的价值不菲,墙上挂着精致的字画,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与我印象中的矿工生活完全不搭边。

"建国,"晚饭时分,我终于忍不住又问道,"这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普通矿工吗,怎么住的地方这么气派?"

林建国给晓雨夹了一筷子菜,避开了我的视线。

"晓雨妈,我这几年运气好,"他说得有些含糊,"矿上给我升职了,现在负责一些管理的事情,待遇自然也就好了。"

"管理什么?"我追问道,"张先生为什么叫晓雨大小姐?"

林建国的手停顿了一下,筷子上的菜掉回了盘子里。

"那真的是玩笑话,"他重复着之前的说辞,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张先生这人喜欢开玩笑,你别放在心上。"

我看着他躲闪的眼神,知道他在隐瞒什么,可当着晓雨的面,我也不好继续追问下去。

晚饭后,晓雨困得睁不开眼,林建国安排了佣人带她去休息。

看着晓雨被带走的背影,我心里的疑虑丝毫没有减轻,反而更加浓重。

等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林建国两个人,我终于按捺不住,再次开口质问。

"建国,你老实告诉我,这七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这矿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林建国沉默了很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犹豫,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痛苦。

"晓雨妈,"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有些事情,我确实一直瞒着你,不是不信任你,是怕说出来会让你更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