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观星君
首发 | 云海观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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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的一粒沙，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这话放在今天的日本年轻人身上，可能感触还没那么深，但你要问一个五十来岁的日本大叔，他大概率会默默点上一根烟，眼神里全是上世纪90年代的阴影。
如今，全世界的经济陷入一种新的焦虑，就像昨天晚上美国非农数据出来的时候，全世界一片哗然。（刚刚，美国非农，爆了个大冷门！）
大家如此关心就业率和失业率，这背后本身就是一种现实的焦虑，我们通过回看日本失去的三十年，或许可以管中窥豹，从中发现一些秘密，避免让自己陷入新的“失去的三四年”。
这对于中国，对于当下的年轻人，甚至我们整个社会，亦有着非常重大的意义。
现在咱们聊日本就业，经常看到新闻说日本大学生就业率高达98%，毕业生被企业哄抢，仿佛进入了“反选时代”。心生无尽的羡慕。
毕竟，我们每年一千多万的大学毕业生，海量的年轻劳动力无处安放，为何同样是21世纪，却有着不同的结局呢？
其实，这背后是日本人，用了整整一代年轻人的青春，换回来的。
你知道吗？就在二十多年前，日本那批应届生，日子过得比今天国内调侃的“毕业即失业”还要惨十倍。
日本政府当年为了把失业率死死压在5%这条红线以下，可以说是硬生生牺牲了整整一代人
那个年代，在日本叫“就业冰河期”。这帮倒霉蛋，成了后来日本社会问题里绕不开的“冰河期世代”。
泡沫破了，梦碎了
把时间倒回1990年以前，那会儿的日本可是“平成景气”的尾巴，嚣张得很。
1989年，日本CI指数——景气动向综合指数——冲到114的历史高点，全民都高喊“Japan as No.1”。
那会儿找工作？不是公司面你，是你面公司！
1988年东京地区面试，企业得报销路费，管高档餐厅的饭，标准是一万日元一位。
为啥？
因为人来面试就是给你面子
可泡沫这玩意儿，吹得越大，炸得越响。
1990年股市、房市双杀，之后几年GDP负增长，企业利润断崖式下跌。但最要命的是，当时从上到下都魔怔了，以为这只是“短暂的技术性调整”。
企业不但不收缩，反而逆势扩产，1991年设备投资冲到64万亿日元，比1989年还多。全行业产能过剩15%，利润却跌了21%。这就好比一个厨子看店里没客人了，不琢磨怎么改进口味，反而把后厨扩大了一倍
保就业，还是保未来？
眼瞅着企业要撑不住了，大规模裁员就在眼前。按欧美那套自由市场逻辑，该破产破产，该出清出清。
但日本不行，为啥？
因为日本企业讲究“终身雇佣制”，企业像个大家庭，员工把企业当第二个家，你不能随便把家人赶出去
再加上上下游交叉持股，牵一发而动全身，社会舆论也接受不了大面积失业。
于是，日本政府一拍大腿：保就业！必须保！
怎么保？两大狠招。
第一招叫“大吃小”和“集群合并”。
银行给大企业贷款，让它去收购亏损的小企业，或者政府牵头让小企业抱团取暖，保证大家都有口饭吃，哪怕这口饭是稀的。
第二招叫雇佣改革。
说白了就是“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逐步减少终身雇佣的正式员工，大量增加合同工、临时工，把刚毕业的大学生先晾一边，保住存量老员工的饭碗。
这套组合拳下来，效果立竿见影。
失业率确实稳住了，最高也就5.4%左右，撑过了最难的十年。但代价呢？大到你无法想象。
“僵尸”横行，技术掉队
最直接的恶果就是“僵尸企业”遍地走
这些企业靠银行输血苟延残喘，主营业务利润连贷款利息都还不起，纯粹是行尸走肉。
最高峰时，僵尸企业占了日本企业总数的20%。资金和劳动力全被锁在这些低效企业里，新兴企业拿不到钱，活不下去。
这还不算完。
为了喂饱这些“僵尸”，银行不得不持续豁免债务、追加贷款。
据日本银行协会统计，“就业冰河期”为了救企业，豁免的债务可能高达6000亿美元。
结果呢？
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一吹，日本银行业这栋摇摇欲坠的大厦瞬间崩塌。北海道拓殖银行、山一证券这些巨头接连破产。
当年日本十大银行，后来全重组了一遍，名字都没留下一个。保就业，最后搭上了整个金融体系
最要命的是，日本因此错过了整个90年代的科技革命
互联网、个人电脑、移动通信这些超级红利，全让美国捡了去。
日本在干嘛？在忙着凑钱给僵尸企业发工资。
东芝、日立这些曾经的“日本之光”，在半导体领域被韩国弯道超车，因为压根没钱投研发。1993年设备投资比1991年少了30%，这叫拿未来换现在
“寒冬一代”的悲歌
聊完了宏观，说点扎心的。在这场保就业的大棋里，最惨的棋子就是“就业冰河期”毕业的大学生们。
1993年到2003年这十年，日本大学生就业率从85%跌到55%。
投简历？
投100家能有一个回音就不错了。
很多孩子为了保留“应届生”身份，选择延迟毕业，在家啃老。这十年间，日本啃老族从8万暴涨到40万。
企业为了省钱，大幅削减新人培训预算，年轻人进来就是当牲口用，三年内离职率超过30%，而泡沫时期这个数字不到7%。
他们被迫接受低薪、没社保、随时可能被开除的“非正式雇佣”身份。到2003年，日本临时工比例飙到32.4%，其中65%都是这批倒霉的毕业生。
如今，这批“冰河期世代”已经四五十岁了，至今仍是日本收入最低的群体之一。
根据日本财务省调查，他们40岁左右的平均月收入，也就22万日元，约合人民币1.1万元。
很多人连婚都结不起，成了“尼特族”——不工作、不学习、不培训。
日本NHK曾评价他们：“这些学生并没有做错什么，他们只是出生在了一个坏的时代。”
泡沫时代毕业的是“暖春一代”，泡沫破灭后毕业的是“寒冬一代”。
同一片天空，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仅仅因为出生的时间不同，命运的齿轮就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转动。
回头看日本的这段历史，就像看一部让人窒息的社会寓言。
为了一个好看的整体数据，牺牲掉一代人的青春、收入和未来。这5%的失业率，是用一代人的血泪筑起来的堤坝。
今天，当我们站在自己的十字路口，看到日本应届生98%的就业率时，也别光顾着羡慕。
历史的吊诡之处就在于，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我们该如何避免重蹈覆辙？
当“保就业”和“保未来”发生冲突时，我们是否有智慧找到一个不牺牲任何一代人的解法？
这个问题，值得我们每一个人，无论你是70后80后还是90后00后，都值得好好想一想。
因为很多时候，历史的回旋镖，很可能转一圈，会扎向我们每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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