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一件挺让人意外的新闻。2026年4月,韩国国家教育委员会正式启动读写能力专项研讨,汉字教育重新回到政策讨论的核心位置。起因并不复杂——韩国教师协会联合会2024年的调查显示,92%的受访教师认为学生的识字能力比过去明显下降,超过两成学生需要额外辅导才能理解教材内容。就连韩国总统李在明都公开表态,说哪怕只学习《千字文》,也能帮学生理解词语的深层含义,培养思维能力。
一个曾经铁了心要“去汉字”的国家,如今却为汉字该不该回到课堂吵得不可开交。这桩看似不起眼的教育新闻,其实已经替标题里那个尖锐的问题,答了一大半。
一纸提案难掩识字之困
汉字在韩国的处境,这些年一直很拧巴。早在2020年底,就有十名韩国国会议员联名发起《中小学教育法修正案》,主张教科书在用韩文书写的同时,可以并用汉字。发起人给出的理由很实在:韩语中有70%的词汇是汉字词,会汉字对理解韩文来说是必须的。可提案一出,反对声浪立刻涌来,韩文协会发表声明,指责韩汉混用会把原本平等的文字生活变得不平等,说汉字阻碍韩国实现信息化和科学化。
这场拉锯背后,是一段自己给自己埋的坑。1948年韩国建国后,李承晚政府出台《韩文专用法》,正式把韩文定为官方文字;真正把汉字从官方体系中彻底剔除的,是朴正熙政府——1970年他以“文化独立”为名启动全国性的汉字清除工程,中小学全面停课,媒体、路牌、碑刻上的汉字统统换成纯韩文。几十年下来,代价一点点显现。因为谚文以表音为主,弃用汉字会带来大量同音歧义,比如“防水”和“排水”在谚文里写法完全一样。后果有多离谱?2010年韩国高铁施工中,年轻工程师分不清“防水”与“放水”,误按排水标准施工,导致15万根混凝土枕木全部报废,项目延期数月。
更别提那些绕不开的硬骨头。韩国宪法与民法、刑法等五大基本法至今仍采用韩汉混用,关键术语必须标注汉字来消除歧义;法院判决书、权属证件也强制附带汉字注释。说白了,日常可以假装汉字不存在,可一旦涉及精确表达,还是得请它回来坐镇。
千年浸润早铸同源之脉
要理解这份“离不开”,得看它扎得有多深。汉字传入朝鲜半岛的具体时间已难考证,但肯定不晚于中国西汉武帝时期。此后漫长岁月里,15世纪之前,汉字一直是半岛唯一的官方书写文字,士大夫用汉文读写、参加科举,普通民众则长期“有语无字”。直到世宗大王于1446年创造《训民正音》,也就是谚文,现代韩语的雏形才问世。但请注意,谚文诞生后很长时间里只是辅助注音的工具,真正的表达主力仍是汉字。
这种浸润是刻进语言骨头里的。韩国语文学会的研究证实,韩语核心词汇中有68%源自汉语,剥离汉字的表意支撑,学生对词汇的理解只能停留在发音层面。连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国旗也不例外——太极与八卦,本就出自中国的《周易》和道家宇宙观。而在生活褶皱里,汉字更是无处不在。韩国人的身份证或名片上,名字往往标注汉字;孩子出生起名,也要专门查一查汉字写法。甚至到了庄重时刻,春节时韩国也要贴春联,虽然废了汉字,春联却依旧用汉字书写。
儒家更不用说,早已在这片土地上生根成林,从家族伦理到祭孔典礼,血脉相连。所以当有人问“删掉中国文化还剩什么”,答案并非要贬低谁,而是这层关系本就像同一条大河的上下游,谁也无法把水从自己的河床里择干净。
几番争执照出自信之光
正因为这份“像”,近些年的文化摩擦才格外扎眼。从2005年韩国把“江陵端午祭”申报成功开始,围绕汉服韩服、四川泡菜与韩式泡菜等话题,中韩网友屡屡火力全开。2022年北京冬奥会开幕式上,一位身着朝鲜族服饰的表演者出现在国旗传递环节,又在韩国掀起风波。对此,中国驻韩大使馆回应称,开幕式上的朝鲜族服装与所谓“韩服”本是同宗同源,文化工程、文化掠夺的说法完全站不住脚。
其实平心而论,很多争端源自对申遗规则的误解,也有情绪被自媒体不断放大的因素。但有些事实确实清晰:以泡菜为例,中国北魏《齐民要术》里“作菹法”记载的腌制工艺,比韩国的说法早了好几百年,马王堆汉墓出土的腌菜坛也佐证了源头。面对争议,韩方最终也把泡菜的中文标准译名定为“辛奇”,与中国泡菜做了区分。
说到底,这些争论真正照见的,不是谁抄了谁,而是我们该有的那份从容。文化从来是在相互影响中变得丰厚的,中华文明作为东亚的文化母体,其辐射力早已写进历史,无需靠贬低邻居来证明。真正值得我们做的,是把老祖宗留下的端午、汉服、汉字这些瑰宝守护好、讲清楚、传出去。当我们自己足够珍视,足够自信,那些隔着屏幕的口水仗,也就不再那么值得动气了。毕竟根扎得越深的树,越不怕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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