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升职名单我无名,我果断同意省里的调动。
临走碰到身为厅长的妻:“明年升你!别气馁”我淡定答:抱歉,用不到了,明天记得民政局见,离婚办一下
公示栏前,保温杯从我手里滑落,“嘭”的一声磕在瓷砖上。
名单第一条,黑体字:郑明,提任副巡视员。
我蹲下去捡杯子,手抖得厉害。旁边有人在议论,声音压得很低:“听说了没,郑明跟楼上那位有关系……”
楼上那位,是我老婆,林玉蓉。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条短信,发件人存的名字是“卢主任”。就一行字:“学军,调令已下,下周一到位。”
我盯着屏幕,脑子里嗡嗡响。
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林玉蓉从我身边走过,步子不急不慢,丢下一句话:“名单的事我知道了,明年想办法把你弄上去。别气馁。”
我站起来,看着她笔挺的背影。
“不用了。”我说,“明天早上八点,民政局。”
她脚步一顿,没回头。
风从楼道灌进来,吹得那张公示纸哗啦啦响。
01
我在这栋楼里待了十六年。
十六年,从一个小办事员熬到副处长。写过的材料堆起来能塞满半个档案室,加过的班数都数不清。三年先进工作者,五次优秀公务员。
可一提拔,就没我的事。
第一次,我安慰自己:名额有限,下次。
第二次,我告诉自己:人家有关系,咱比不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到后来,我都懒得去想了。
可今年不一样。今年这个副巡视员的名额,局里吹风都吹了大半年,所有人都说,这次再不给老肖,说不过去了。
我嘴上说“随缘吧”,心里其实也在盼。
毕竟四十六了,再不往上挪一挪,这辈子就卡死了。
结果呢?
公示出来那天上午,我正在办公室改一份材料。孙明珠推门进来,脸上表情很复杂,站在门口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孙姐?”我问。
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就是公示栏。
我一眼就看到了郑明的名字。
“这……”我张了张嘴,“是不是搞错了?”
孙明珠没接话,只是看着我。
我又看了一遍,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没有我。
我把手机还给她,笑了笑:“没事,正常。”
孙明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转身走了。
她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刺得眼睛疼。
门被人敲了两下。我抬头,郑明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那个银色的保温杯。
“肖哥,那个……”他搓了搓手,“名单的事,我也没想到。”
“恭喜。”我说。
“我也是运气好。”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我总觉得藏着些什么,“以后还得靠肖哥多指点。”
我说了声“好”,没再看他。
他走了以后,我关了电脑,靠在椅子上闭了会儿眼。
脑子里乱得很。
过了一会儿,我睁开眼,拿起手机,翻到卢主任的号码。
卢广财,十五年前我还在基层的时候他是我的老领导。后来他调到省里去了,我们联系不多,但逢年过节我都给他发个问候短信。
上周他忽然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们部门有个岗位空出来了,问我想不想过来。
我当时没多想,说考虑考虑。
现在看来,不用考虑了。
我拨了过去,响了三声,接了。
“卢主任,我是学军。”
“学军啊,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卢主任的声音听起来挺高兴,“调函我已经让人发了,估计这两天就能到你单位。你那边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说,“谢谢您想着我。”
“客气什么,你在那待了十六年,也该换个地方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林玉蓉发来的:“晚上有饭局,晚点回。”
我看了半天,没回。
02
下午,我去了一趟档案室。
门锁着。我正准备走,孙明珠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拎着钥匙串。
“找档案?”
“嗯。”
她没多问,帮我开了门,临走时说了句:“小肖,有些东西,该留个底就留个底。”
我愣了一下,想问她什么意思,她已经走远了。
档案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的响声。
我找到人事档案那一柜,翻出郑明的年度考核表。
连续两年,都是“基本称职”。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
“基本称职”,在机关里就是“及格线”,说明这人业务能力不行,或者态度有问题。
按规矩,“基本称职”的人,当年不能提职,不能评优。
他连着两年“基本称职”,今年忽然就破格提拔了?
我又翻了翻他的破格审批材料。日期不对,审批程序也不对,签字栏里好几个章是后补的。
我把这些东西拍了照,存进手机里。
锁好档案柜,我站在档案室中间,看着满墙的铁皮柜子。
十六年,这里有多少材料是我写的?
有多少记录,藏着我不想看的东西?
走出档案室,孙明珠在走廊尽头的饮水机前接水。看见我出来,她冲我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我回了办公室。
坐在桌前,我翻出抽屉最底下那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装着一份文件复印件,是我去年整理材料时无意间发现的。
三份不合规的开支审批,签字栏里都是林玉蓉的名字。
当时我没多想,觉得也许是正常的流程漏洞,就把东西塞进了抽屉。
现在想想,我可能是故意不想去想。
我把那份复印件抽出来,摊在桌上,看了很久。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办公室主任老陈过来找我。
“肖处,省里那边调函的事,你知不知道?”
“知道。”我说。
老陈表情有点复杂:“那个……手续上可能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林厅长那边打过招呼,说你的工作暂时离不开,调函需要再研究研究。”
我笑了。
“陈主任,调函是省委组织部直接发的,不是我们局里的内部文件。”
老陈脸色变了变:“这个……”
“你转告林厅长,”我说,“调函的事,让她直接找我谈。”
老陈愣了几秒,点点头走了。
他走后,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
林玉蓉,你还是这样。
什么事都要插一手,什么人你都要管着。
连我换个岗位,你都要拦。
03
晚上九点多,我回到家。
客厅的灯亮着,电视开着,放的是一个综艺节目。
林玉蓉坐在沙发上,腿上搭着一条毯子,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看什么东西。
我换了鞋,走过去,在茶几另一边坐下。
“回来了?”她没抬头。
沉默了一会儿。
“调函的事,”我开口,“你让老陈压下来了?”
她放下手机,抬起头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那边的岗位,我已经有安排了,别急着走。”
“什么安排?”
“明年有个机会,我先把你运作上去。你现在去省里,从零开始,太亏了。”
“亏不亏我自己知道。”我说,“我都四十六了,再不走走,就来不及了。”
“你急什么?”她皱了下眉头,“我说了明年,就明年。”
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说话的时候,眼神很稳,就像在安排一个下属的工作。
“名单的事,你知道吗?”我问。
“什么名单?”
“郑明的提拔。”
她顿了一下:“知道,怎么了?”
“郑明是你安排的吧?”
她没说话。
“他是你表弟,这几年你一直提他,我都知道。”我说,“可这次的名额,本来应该是我的。”
“学军,你讲点道理。”她的声音冷下来,“组织上怎么安排,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那为什么他能连跳两级?他连着两年考核‘基本称职’,凭什么破格?”
“那是组织上的考虑,你不要想太多。”
“组织上的考虑?”我笑了,“林厅长,你就是‘组织上’吧?”
她啪的一下把手机拍在茶几上。
“肖学军,你把话说明白了。我做什么了?我为了谁?你要调走,我拦你了吗?我只是说再等等!”
“我等了十六年。”我说,“等够了。”
她不说话了。
电视里还在播那个综艺节目,一群人在哈哈大笑。
我站起来,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坐在书桌前,我打开抽屉,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除了那份开支审批复印件,还有别的。一些我这些年断断续续收集的东西,写满了字的废纸。
我一直没想好怎么处理这些东西。
现在,我好像有点想明白了。
04
第二天一早,我到了单位。
走廊里碰见于秀敏,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学军,听说你要调走了?”
“去省里?”她压低声音,“那边哪个部门?”
“省委组织部。”
她眼睛瞪大了:“组织部?那……”她顿了顿,“你跟玉蓉商量过了?”
“商量了。”我说,“她支持。”
于秀敏的表情很精彩,像是信了又像是不信。
我没再跟她多说,直接往办公室走。
推开门,我愣住了。
办公桌上摆着一束花,粉色的康乃馨,旁边放着一张卡片。
我走过去,拿起卡片看了看,上面写着一行字:“恭喜肖哥高升!郑明”
我盯着那行字,嘴角抽了抽。
把卡片扔进垃圾桶,我把花放到窗台上,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手机响了。是卢主任。
“学军,调函的事,你们单位那边有反馈没有?”
“有。”我说,“他们说手续有点问题,要研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以前的事,你是不是该跟我说说?”
“等见了面,当面跟您汇报。”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楼下院子里,两棵大银杏树,叶子黄了大半。
十六年,每年秋天都能看到这棵树。
春天发芽,夏天茂盛,秋天变黄,冬天光秃秃。
周而复始,年复一年。
孙明珠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
“小肖,这个,你收好。”
“什么东西?”
“你自己看吧。”
她把档案袋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我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是几份内部通报的复印件,时间都在三年前。
内容是关于一批不合规的项目审批,经办人是郑明,审批栏里签的是林玉蓉的名字。
我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一行手写的批注:“建议追究相关人员责任。”落款是原厅长,后来调走了。
这份通报,被压下来了。
我拿着那几张纸,手有点抖。
原来三年前,就有人想查这件事。
林玉蓉把它压住了,让郑明安然过关。
现在,她又把郑明推上了副巡视员的位置。
我把东西装回档案袋,放进公文包里。
走到窗边,看着那两棵银杏树。
起风了,金黄的叶子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05
第三天,卢主任亲自来了我们单位一趟。
说是来调研,但我心里清楚,他是冲着我来的。
上午十点,我们单位开了个座谈会,卢主任坐在主位,局里的领导都在。
林玉蓉也来了,坐在卢主任旁边,脸上挂着官方的笑容。
会议进行到一半,卢主任忽然说:“我今天来,还有一个事。肖学军同志的工作调动,省委组织部已经批了。手续问题,请各位尽快处理,不要影响了工作交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林玉蓉的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
“卢主任,学军的事,我们单位还在研究。”
“研究什么?”卢主任看着她,语气很平淡,“调函是部里直接下的,不需要研究。林厅长,这件事,我知道你可能有自己的想法。但组织决定,还是要执行的。”
林玉蓉没再说话。
会议室里其他人都低着头,装作在研究手里的材料。
我觉得脸上有点热,心跳得很快。
散会后,我在走廊上被卢主任叫住了。
“学军,去我车上坐坐?”
我跟着他走出办公楼,上了他的车。
卢主任把车门关上,点了一支烟,递给我一支。
我接了,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说吧,什么情况。”他说。
我把事情的前前后后都跟他说了。从名单的事,到郑明和林玉蓉的关系,到那些被压下来的通报,到三年前的项目审批问题。
说完之后,我长长出了一口气。
卢主任抽完一支烟,又点了一支。
“这些材料,你都有?”
“有。”
“好。”他把烟掐灭,“下周一,你到我那报到。带齐了,我们一起研究。”
“卢主任,我……”
他摆了摆手:“不用说了。你在那待了十六年,我知道你是什么人。该是你的,谁也拦不住。”
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么多年,终于有人跟我说了这么一句话。
下午,我回了办公室。
坐在椅子上,我把抽屉里的东西全翻出来,分类、整理、拍照。
通通收进一个牛皮纸信封。
下班的时候,我在楼下碰到了林玉蓉。
她站在车旁边,正在打电话。看见我,挂了电话,朝我走过来。
“学军,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有事吗?”
“聊聊我们的事。”
我看着她,她的眼神不像平时那样强硬,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好。”我说。
她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车。
我站在路边,看着她的车开远,消失在下班的车流里。
06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我到了一家湘菜馆。
林玉蓉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茶。
我走过去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
“你点吧。”我把菜单推给她。
她点了几个菜,都是我爱吃的。
菜上来之后,我们沉默着吃了一会儿。
“学军,”她放下筷子,“你去省里的事,我不拦了。”
我没说话。
“但我希望你不要把单位里的事……牵扯到我们的关系上。”
“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她看着我,“那些材料,我希望你能交出来。”
“什么材料?”
“学军,我们夫妻二十年,你瞒不过我。”
我放下筷子,盯着她的眼睛。
“林玉蓉,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该听你的?”
“我只是……”
“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你手下的一个兵,你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我说,“十六年了,你一直就是这个意思。你觉得我配不上你,觉得我没出息,觉得我给你的世界丢脸了。你帮我铺路,我不走,你就生气。你把机会给别人,好让我明白,离了你的安排,我什么都干不成。”
“我没有……”
“那郑明算什么?”我提高了声音,“他算什么?他业务能力有我一半吗?他写过的材料有我一半多吗?凭什么他能在那种情况下破格提拔?就因为他是你表弟?就因为他在你面前会装孙子?”
“你知道吗,”我说,“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忙,只是性格强。我告诉自己,你从农村考出来,一个人拼到这位置,不容易。你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大小事都按你的来。你是为了我好,只是方式不对。我一直这么想。”
“结果呢?结果我发现,你根本不是为了我。你是怕我出息了,就不好控制了。你是怕我走得比你远,让你丢了面子。十六年,你一直在拦我。从一开始,你就没想让我站起来。”
她的眼圈红了。
“学军,没那么严重……”
“是,对你来说,什么都不严重。”我站起来,“明天民政局,我等你。”
我转身走了。
走出饭馆的门,阳光刺眼得很。
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堵着的那块石头,好像松了一点。
电话响了。是孙明珠。
“小肖,你那个调动手续,单位批了。”
“谢谢孙姐。”
“别谢我。是上面的人发了话,他们不敢不批。”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十六年,终于要走了。
07
周一早上,我起了个大早。
穿上新熨的衬衫,打了条领带,对着镜子看了看。
头发白了不少,眼角的皱纹也多了。
四十六岁,说年轻不年轻,说老也不算老。
我把那个牛皮纸信封装进公文包,出了门。
到新单位报到,一切顺利。
卢主任亲自带我去办公室,跟同事一一介绍。
办公室不大,但窗户很亮,能看到外面的一片绿地。
比原来的办公室好多了。
“先熟悉熟悉环境,”卢主任说,“下午有空的话,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好。”
他走了以后,我坐在新椅子上,转了转,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换了新工作,离了婚,一切重新开始。
中午,我去食堂吃饭。
食堂不大,但很干净。我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林玉蓉。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学军,下午有空吗?”
“有事?”
“那件事……我们再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了。”我说,“我说得很清楚了。”
“学军,你别这样。我们二十年了……”
“正因为二十年,我才不想再凑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好,”她说,“那你答应我一件事。那些材料,不要往外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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