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5日凌晨,一名20多岁日本籍女网红在韩直播时自杀身亡,多名网友发文紧急请求警方介入,警方赶到时她已死亡,目前警方正进一步调查事件经过。
据悉,该名女网红名叫Mina,是韩国HYBE娱乐公司旗下ENHYPEN组合日籍成员西村力的粉丝,运营着一个8W粉的TikTok账号,毕业于日本知名大学立教大学,即将赴韩留学继续深造。
ENHYPEN组合(左一为西村力)
悲剧发生后,无数网友为她感到惋惜:大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却选择在异国他乡走向极端。
日本女网红自杀新闻(翻译来源@钮祜禄流流)
当追星成为绞索
一切的开始要从演唱会的饭撒讲起。Mina曾在7月底ENHYPEN美国演唱会上,请成员金善禹、朴成训向西村力转交向日葵,被西村力拒绝。事后,Mina在SNS上发文表示了惋惜。
演唱会后,西村力在某次直播中以不点名的方式提及此事:“有些粉丝不享受舞台,只想博取关注”,结合Mina此前公开表达的遗憾,这句话被其他粉丝们对号入座到Mina。
西村力直播发言
接下来便是大规模人肉和网暴。
Mina宣布关闭追星账号并道歉,但因附上签售合照被指"炫耀",辱骂和死亡威胁不断升级。
Mina道歉
8月5日,Mina开直播哭诉“活着的意义都没了”,服用药物、饮酒后,用事先准备好的绳子上吊,全过程直播流出。直播期间Mina友人报案,警方一个多小时后赶到,救援无效离世。
8月6日,此事件继续发酵。一些粉丝甚至在SNS发布调侃并模仿Mina轻生的视频。
这场因追星而起、由网暴推向终点的惨案背后,不单单是饭圈的畸形生态,艺人的公开表达也在无形中对圈层形成引导。
粉丝上传模仿mina自杀视频
偶像的话语权对粉丝有多大影响力?
西村力并不是第一个公开“训粉”的艺人。
7月,SUPERJUNIOR队长利特在非公开签售会上,向在场粉丝剧透小分队83z的演出惊喜,参加签售的粉丝在演出前发SNS和更多人分享剧透,主办方告知艺人惊喜提前泄露,最终取消。
随后利特开直播:“我说过这是现场几十个人的福利,别外传”,还在直播中公开了该名粉丝所在的位置,喊话他知道是谁发的,加上他在付费bubble平台向订阅他社群的粉丝们公开不打码的合照,被网友质疑艺人下场霸凌粉丝。
(bubble:是韩国经纪公司推出的付费粉丝私域沟通服务,粉丝每月支付约 30元订阅费用,换取和艺人一对一私聊式的互动体验。)
利特霸凌粉丝争议在外网讨论不断。
也有部分人认为,艺人出于“付费服务意识”,好心给现场多付费的粉丝剧透演出惊喜,确实没必要将其发在公开的平台博眼球。
利特粉丝对利特训粉事件的看法
东方神起郑允浩也曾在bubble点名“训粉”。
郑允浩时隔两个月上线bubble,被粉丝留言“希望哥哥多来沟通”后,教训粉丝“别来无端刺激我”。
郑允浩在泡泡上的发言
bubble的付费沟通服务本身就存在严重的服务不对等问题:部分艺人每日高频更新动态,也有艺人整月极少上线,但订阅费用却没有任何差异化调整,付费粉丝的情感需求很难得到匹配回应。
利特、郑允浩两起事件争议,已将行业漏洞暴露。幸运的是,当时有不少理性粉丝主动给涉事粉丝的照片打码、保护当事人。
而Mina事件中,ENHYPEN 不少粉丝也将全部问题归因于不遵守“饭圈规则”。外网粉丝谈及此事时,比起对生命逝去的惋惜,他们更担心这件事会给组合带来很不好的事业影响。
Mina 的悲剧无法定义谁对谁错。
但让我们正视饭圈审判的影响:在粉丝圈层里,偶像话语权会被无限放大。
西村力即便没有点名,模糊的负面评价也容易形成评判的氛围;而被针对的普通粉丝没有任何申诉渠道,只要言行不合饭圈主流期待,就会被贴上 “不懂事、博眼球” 的标签,沦为集体攻击的目标。
艺人应该通过此事清醒认识到:你永远不知道你的一句话对粉丝的影响力有多大。
西村力
畸形的粉丝经济:诱导消费背后的极端审判
爱豆文化起源于日本,后由韩国将其商业化发展至高峰,形成成熟的粉丝经济体系。在这套体系的运作下,爱豆贩卖情绪价值,粉丝为之买单。
当下年轻人将追星比喻成“续命”,并自我调侃:现实生活这么苦了,需要一些精神止痛剂。
网友调侃追星“续命”
为了近距离接触偶像,粉丝不断抬高的消费门槛:从购买单张专辑,到批量购入专辑只为抽取签售名额;从能抢到演唱会门票就好了,到高价购买演唱会前排位置,只为和偶像在短暂的饭撒互动时有更多交流……
情感投入越深,消费攀比也就越严重。粉丝应援逐渐变味,从广告投放为偶像做宣传,“内卷”为比拼礼品价格、金钱排场的畸形竞争。
此前 GMM 旗下艺人团队被曝区别对待、苛待中国粉丝时,泰娱天价应援也引发热议:比起礼物,泰娱流行送钱,用纸币做成的钱花、几百万的跑车、甚至有粉丝直接给艺人送了402克黄金。
泰娱天价应援
对此行为,泰国本土粉丝在SNS中质疑有些“私生粉”会不会借送车的名义,满足自己的追私欲望?在大部分粉丝看来,这些只是泰粉舍不得花钱的羡慕嫉妒。
粉丝经济中有不少“诱导消费”——投票打榜、购买专辑和周边、看演唱会、参加签售……本质上都是在为“情感服务”而付费。这些行为在如今的产业话语中,长期将消费行为与粉丝喜爱程度绑定宣传,被定义为“爱的证明”。
不少低龄粉丝被灌输 “花钱越多,代表爱意越多”的观念。当金钱绑定爱意的规则,极易滋生粉丝间的嫉妒与对立,Mina 则因“高调”分享追星日常,成为本次争议被攻击的对象。
是什么助长了粉丝群体的畸形消费观?
国内粉丝经济起步较晚,在运作模式上深受韩娱影响。韩娱通过专辑、签售、会员体系等形成成熟的“消费诱导”机制,将 “支持偶像” 与大额消费深度绑定;内娱在2020年12月 “快乐家族收礼争议” 曝光后,也被揭露出粉丝应援送礼的乱象,其中不乏粉丝应援送出的高价奢侈品。
但在更早之前,顶流日入208W、明星偷税漏税的金额,已经足以让人大跌眼镜。而内娱明星在互送礼物活动上的花销,又带来另一重舆论反差,不少网友发出疑问:挣得如此之多,为何出手却十分吝啬?
在粉丝经济这条商品链上,爱豆的本质是服务行业,但粉丝作为消费者不一定享受应有的权益。
粉丝进行溢价服务消费,偶像却可以“训粉”;明星和普通人收入悬殊却总有人哭穷……当粉丝体验出现问题时——比如偶像态度冷淡、互动敷衍,他们又缺乏正常的维权渠道,甚至会被部分言论引导为“不懂感恩”、“不够爱”。
Mina离开后,很多粉丝为她年轻生命的逝去感到惋惜,呼吁理智追星,网络留言手下留情。这场悲剧,值得艺人、经纪公司、平台、全体粉丝共同反思。
对艺人而言,应当认清自身在粉丝经济中被消费的定位,厘清职业身份与个人边界,避免无意之间放大非理性的饭圈行为。
对 HYBE 等经纪公司来说,必须重新审视商品化粉丝经济、诱导消费带来的致命隐患。
对普通粉丝而言,要分清追星与现实生活的边界,追星只是平淡生活的调剂,不能成为人生全部。面对行业制造的诱导付费、畸形饭圈规则,认清自己消费者的身份,拒绝参与线上私刑、网暴他人。
毕竟,当整个行业把情感明码标价、产业运营中更多侧重粉丝消费价值,忽视个体情绪感受,单纯的 “喜欢”,终会变成能吞噬生命的危险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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