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男闺蜜设为特别关心,丈夫看到后,默默删除所有联系方式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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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陈屿,你别这么小气行不行?”

林舒把手机从陈屿手里抽回去时,屏幕还亮着。

上面弹出一条消息。

顾南: “今晚我胃疼,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消息后面,有一颗红色的小心心。

特别关心。

陈屿站在厨房门口,手上还沾着洗洁精泡沫。

灶台上,砂锅里的鸡汤咕嘟咕嘟响。

那是他下班后绕了两站路,去老菜场买的老母鸡。

林舒最近加班,他怕她胃不好。

他从六点半炖到九点。

结果林舒一进门,包还没放下,就低头回顾南消息。

陈屿只问了一句:“他为什么是特别关心?”

林舒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你翻我手机?”

“屏幕自己亮了。”

“那你也不该看。”

陈屿把手上的泡沫冲干净。

水声哗啦啦响。

他没有抬头。

“我没点进去。”

林舒冷笑。

“没点进去你也看见了。陈屿,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顾南是我朋友,他在外地没人照顾,我设个特别关心怎么了?”

陈屿关掉水龙头。

厨房一下安静下来。

“他在本市。”

林舒愣了一下。

陈屿声音很轻。

“前天你说他出差,晚上十点,我在小区门口看见他的车。”

林舒的眼神闪了闪。

很快,她又把下巴抬起来。

“那又怎样?他回来拿资料。你能不能不要整天疑神疑鬼?”

客厅里,林舒的母亲何秀兰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听见动静,她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放。

“陈屿,你一个大男人,盯着老婆手机看,丢不丢人?”

陈屿没说话。

何秀兰皱着眉。

“舒舒从小就重感情,顾南跟她认识十几年了。人家家里没人,生病了找她说两句怎么了?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别让老婆在外面受委屈。”

陈屿看了一眼餐桌。

三菜一汤。

西兰花焯过水,虾仁挑了虾线。

林舒喜欢吃鱼,他怕刺多,买的是龙利鱼。

何秀兰中午说牙疼,他还专门炖了软烂的萝卜牛腩。

桌上的菜已经凉了。

林舒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妈,你别说了。”

她嘴上劝,语气里却没有半点拦的意思。

陈屿擦干手。

“先吃饭吧。”

林舒看着他,像看一个不懂事的人。

“顾南胃疼,我得去看看。”

陈屿的手指顿了一下。

“鸡汤炖好了。”

“你自己喝吧。”

林舒拿起包。

陈屿低声问:“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

林舒的脚步停在玄关。

何秀兰先笑出了声。

“都老夫老妻了,还学小年轻过纪念日?陈屿,你能不能成熟点?”

林舒背对着他。

门口的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说:“陈屿,我现在真的没精力哄你。”

那句话,比锅盖上的热气还烫。

陈屿站在原地,看着她换鞋。

她穿的那双米色短靴,是他上个月发奖金买的。

她说顾南陪她逛街时看中,价格太贵没舍得。

陈屿第二天就去商场买了回来。

收银员问他要不要写贺卡。

他想了半天,只写了一句:“愿你走的路都不硌脚。”

林舒当时只看了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双?”

他说:“你朋友圈发过。”

她哦了一声。

“顾南眼光还挺好。”

现在,她穿着那双鞋,要去照顾胃疼的顾南。

门被拉开。

楼道冷风灌进来。

陈屿忽然说:“林舒,今天别去。”

林舒回头。

“你命令我?”

“不是命令。”

陈屿喉咙发紧。

“我只是希望,你今天能留下。”

何秀兰站起来。

舒舒别理他。男人就不能惯,越惯越管东管西。”

林舒深吸一口气。

“陈屿,我最后说一次,顾南对我很重要。”

陈屿看着她。

“那我呢?”

林舒像是被问烦了。

“你是我丈夫,这有什么好比的?”

陈屿笑了一下。

那笑很浅,几乎看不出来。

丈夫。

原来这个位置,只剩下一个称呼。

林舒手机又响了。

顾南: “算了,你别来了,我一个人扛着。”

林舒立刻变了脸色。

她手指飞快地回:“我马上到。”

陈屿看见她的表情。

那里面有着急,有心疼,还有他很久没见过的柔软。

他把围裙摘下来,叠好,放在椅背上。

“路上小心。”

林舒已经推门出去。

何秀兰还在客厅嘀咕。

“这才像话。女人结了婚也得有自己的圈子,省得被男人拿捏。”

陈屿没接话。

他把鸡汤端下来,盛了一碗,放到何秀兰面前。

“妈,汤趁热喝。”

何秀兰瞥他一眼。

“少装可怜。”

陈屿的手停在碗边。

半晌,他把汤又推近了一点。

“您胃也不好。”

何秀兰没动筷子。

电视里传来热闹的笑声。

陈屿坐回餐桌边。

他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

林舒的名字在置顶。

备注是“回家”。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点开,取消置顶。

微信里,他和林舒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是他下午五点发的。

“我买了鸡,晚上早点回来。”

林舒没有回。

顾南的消息,大概是秒回的。

陈屿把那碗给自己盛的汤喝完。

汤很鲜。

可他咽下去时,喉咙像卡着细碎的玻璃。

十点四十,林舒发来一句。

“今晚我在顾南家客房睡,他不舒服,我不放心。”

陈屿看着屏幕。

没有吵。

没有问。

没有发疯。

他只是把手机放在桌上,进卧室拿出一个旧行李箱。

拉链有点卡。

那是他和林舒结婚时用的箱子。

婚后林舒嫌它土,就塞进衣柜最里面。

陈屿蹲在地上,慢慢把自己的衣服叠进去。

两套西装。

三件衬衣。

几本项目资料。

一个铁皮盒。

盒子里装着一张泛黄的收据,一份房屋首付款转账凭证,还有林舒父亲住院时,陈屿垫付费用的票据。

他原本从没想过拿出来。

可现在,他把盒子放进行李箱夹层。

客厅里,何秀兰听见动静,走到门口。

“你干什么?”

陈屿拉上箱子。

“妈,我出去住几天。”

何秀兰愣住。

随即皱眉。

“你吓唬谁?舒舒不在家,你就闹离家出走?”

陈屿把钥匙放在玄关柜上。

一串钥匙。

房门钥匙,车钥匙,林舒娘家老房子的钥匙。

还有一枚小小的平安扣。

那是林舒大学时送他的。

她说:“陈屿,以后你就是我的家人。”

陈屿把平安扣也放下了。

“不是闹。”

何秀兰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发虚。

“那你什么意思?”

陈屿打开手机。

他把林舒的微信、电话、短信、邮箱,一个个删除。

动作很慢。

像在给一段旧日子收尸。

何秀兰冲过来抢手机。

“你疯了?夫妻吵架删联系方式?”

陈屿躲开。

最后,他点开顾南的头像。

林舒发过朋友圈。

照片里,顾南站在她身边,手搭在她椅背上。

配文是:“懂我的人一直都在。”

陈屿盯着那句话。

然后把手机屏幕按灭。

他提起行李箱。

门打开时,何秀兰终于慌了。

“陈屿,你给我站住!你走了,舒舒回来怎么办?”

陈屿回头。

灯光落在他脸上。

他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伤透的人。

“她有特别关心的人。”

“用不上我了。”

他走进电梯。

门合上前,何秀兰听见他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林舒。

是一个陌生号码。

屏幕上只有一句话。

“陈先生,那份协议,您明天方便来律所签收吗?”

第2章

陈屿不是第一天知道顾南的存在。

他和林舒谈恋爱第二个月,顾南就坐在他们对面。

那天是林舒生日。

陈屿提前两周订了餐厅。

他不会说漂亮话,买了一条细细的珍珠项链。

林舒拆开时,眼睛弯了一下。

“挺好看的。”

陈屿刚松一口气,顾南就推门进来。

他穿着灰色大衣,手里拿着一个蛋糕。

“寿星,我没迟到吧?”

林舒立刻站起来。

“你怎么来了?”

顾南把蛋糕放下。

“你生日,我能不来?”

他说着,看向陈屿。

“这位就是你男朋友?”

陈屿起身,伸手。

“你好,我是陈屿。”

顾南握了一下,很快松开。

“听舒舒提过你,挺踏实。”

那句“踏实”,像夸一张桌子结实。

陈屿听出来了。

但他没计较。

那晚,林舒笑得比平时多。

顾南知道她不吃葱,知道她怕冷,知道她高中时摔过腿。

陈屿坐在旁边,默默记下。

回去路上,他问:“你们关系很好?”

林舒说:“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陈屿点头。

“挺好的。”

林舒停下脚步。

“你不介意?”

陈屿说:“每个人都有过去和朋友。只要边界清楚,我不介意。”

林舒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笑了。

“陈屿,你真好。”

那时候的“真好”,是真心的。

后来,陈屿常常靠那三个字撑着。

撑过很多个不好受的瞬间。

比如婚礼前一个月。

何秀兰把他叫到家里。

茶几上摆着账本。

“陈屿,舒舒爸爸这病,你也知道,手术花了不少钱。我们家拿不出陪嫁。”

陈屿说:“妈,陪嫁不重要。”

何秀兰叹气。

“可彩礼总得有个说法。亲戚都看着,少了不好看。”

陈屿问:“您想要多少?”

“十八万八。”

林舒坐在旁边,低着头没说话。

陈屿当时刚付完婚房首付。

首付一百二十万。

其中八十万是他父母多年积蓄,四十万是他自己攒的。

房子登记在他名下。

这是他父母的要求。

他们说:“婚后你们住,没问题。可这钱是我们半辈子的辛苦,得留个底。”

陈屿能理解。

他也跟林舒说过。

林舒当时点头。

“我不图房子,我图你这个人。”

可到了彩礼这天,她仍然不说话。

陈屿看着她。

“舒舒,你怎么想?”

林舒抬头,眼圈有点红。

“我妈也是为了面子。”

陈屿把银行卡放到桌上。

“我给。”

何秀兰脸色缓了缓。

“你放心,这钱我们不动,给舒舒压箱底。”

陈屿没有追问。

后来他才知道,那笔钱第二天就转去了顾南的公司账户。

名目是“短期周转”。

林舒解释过。

“顾南公司现金流卡住了,就借两个月。”

陈屿问:“为什么没跟我商量?”

林舒说:“那是我的彩礼。”

陈屿沉默很久。

“可那是我借来的钱。”

为了凑那十八万八,他跟同事借了五万。

他不想让父母再拿。

林舒皱眉。

“陈屿,你别把钱看得那么重。顾南帮过我很多,这点忙我不能不帮。”

陈屿没有再说。

两个月后,顾南没还。

半年后,林舒说顾南困难。

一年后,没人再提。

陈屿只是多接了一个外包项目。

每天凌晨一点睡,六点半起。

林舒偶尔看他趴在桌上改方案,会说:“你别太拼。”

陈屿笑笑。

“快还完了。”

她没问还什么。

婚后第二年,林舒父亲林建国病情复发。

医院走廊里,何秀兰哭得站不稳。

“怎么办啊?医保外的药一盒好几千,你爸要是没了,我也不活了。”

林舒抓着陈屿的袖子。

“陈屿,你帮帮我。”

陈屿说:“我去想办法。”

他把车卖了。

又取出自己准备提前还贷的钱。

住院费缴清那天,林建国在病床上拉着他的手。

“陈屿,爸记你的好。”

陈屿说:“一家人,不说这个。”

何秀兰站在旁边抹眼泪。

“是啊,一家人。”

可林建国出院后,何秀兰最常说的话变成了另一句。

“你是女婿,做这些不是应该的吗?”

陈屿第一次听见时,正在给林建国擦轮椅。

他手里的抹布停了停。

林建国低声说:“秀兰,你少说两句。”

何秀兰瞪他。

“我说错了?他娶了舒舒,不就该照顾我们?”

林舒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

“妈,别吵。”

她把苹果递给陈屿。

“你也吃。”

陈屿接过来。

苹果切得很漂亮。

可他只吃出酸味。

那天晚上,楼下赵姨敲门送汤圆。

赵姨是老邻居,丈夫早没了,自己开小面馆。

她看陈屿眼窝发青,骂了一句。

“你小子是不是又熬夜了?脸跟纸糊的一样。”

陈屿笑。

“项目赶得急。”

赵姨把保温桶塞给他。

“别跟我打马虎眼。人活着不能只当牛马,汤圆趁热吃,黑芝麻的。”

何秀兰在屋里听见,阴阳怪气。

“赵姐,你倒疼我们家女婿。”

赵姨把门一扶。

“好人谁不疼?他大冬天背老林上楼时,我看得清清楚楚。二十四级台阶,他鞋都湿透了,没喊一声累。”

屋里静了一下。

陈屿低头。

“赵姨,您回去吧,外面冷。”

赵姨瞪他。

“你也知道冷?知道冷就多给自己添件衣服,别光顾着别人。”

那晚,陈屿吃了三颗汤圆。

甜得发苦。

林舒洗完澡出来,看见保温桶。

“赵姨又送东西了?”

“嗯。”

“她人挺热心。”

陈屿轻声说:“她记得我不吃花生。”

林舒擦头发的动作一顿。

“我也记得。”

陈屿看她。

林舒却已经拿起手机。

屏幕亮着。

顾南发来语音。

她点开外放。

顾南的声音带着笑。

“大小姐,明天陪我去挑个礼物呗,我真不会选。”

林舒嘴角扬起来。

“你也有不会的时候?”

陈屿坐在餐桌边。

碗里的汤圆慢慢凉了。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林舒也会给他发这种语音。

她说:“陈屿,我今天有点不开心,你能不能来接我?”

他那时从城东赶到城西。

雨很大,他没打到车,骑共享单车过去。

林舒站在便利店门口,看见他浑身湿透,急得跺脚。

“你傻不傻?”

他说:“你不是不开心吗?”

她扑进他怀里。

“现在好了。”

陈屿一直记着那个拥抱。

所以他忍了很久。

不是因为他没脾气。

是因为他总以为,那个雨夜的林舒还在。

只是忙了,累了,被生活磨钝了。

只要他再等等,她会回头看他一眼。

直到结婚三周年那晚。

他终于明白。

有些人不是走慢了。

是早就往别处去了。

第二天清晨,陈屿拖着行李箱走出小区。

赵姨刚开面馆门。

她看见他,手里的抹布啪地落在桌上。

“陈屿,你这是去哪?”

陈屿停下。

“赵姨,我搬出去住几天。”

赵姨盯着他红了一夜的眼睛。

“舒舒知道吗?”

陈屿摇头。

赵姨沉默半晌,转身进屋。

很快,她拿了两个热包子出来,塞进他手里。

“拿着。”

陈屿说:“我不饿。”

赵姨骂他。

“不饿也拿着。人走路得有力气。”

陈屿握着热包子。

热气透过塑料袋,烫得他掌心发疼。

他刚要说话,手机响了。

是何秀兰用林建国的手机打来的。

他没删林建国。

电话接通,何秀兰尖利的声音传出来。

“陈屿,你长本事了?你把舒舒联系方式删了,她现在联系不上你,在顾南家哭了一早上!”

陈屿垂眼。

赵姨脸色一沉。

电话那头,何秀兰还在说。

“你马上回来道歉。还有,顾南昨晚胃病犯了,舒舒照顾他一夜,你别再小心眼。”

陈屿握紧手机。

“妈,我今天要去律所。”

何秀兰声音顿住。

“律所?你去律所干什么?”

陈屿看向小区门口。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里。

车窗降下。

穿西装的男人朝他点了点头。

“陈先生,我是许律师。”

陈屿对电话里说:“取回本来就该还给我的东西。”

那边彻底没声了。

可下一秒,林舒的声音忽然插进来。

她像是刚抢过手机。

“陈屿,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别忘了,我爸的复查资料还在你那里!”

陈屿的脚步停住。

他确实忘不了。

因为那份资料袋里,除了林建国的病历,还有一张他从没见过的转账回执。

第3章

陈屿没有立刻去律所。

他先去了医院。

林建国今天复查。

这件事早在一个月前就定了。

陈屿把时间记在备忘录里。

提醒设置了三次。

第一次是前一天晚上。

第二次是当天早上七点。

第三次是出门前十分钟。

以前这些事,都是他做。

林舒记不住医院楼层。

何秀兰分不清医保窗口和自费窗口。

林建国行动不便,不愿意麻烦人。

所以陈屿一次次请假。

挂号,缴费,排队,拿药。

他甚至把医生常问的问题写成纸条,夹在病历本第一页。

“最近有没有胸闷?”

“夜里咳不咳?”

“药有没有漏服?”

林建国看见他时,愣住了。

“陈屿?”

他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旧毛毯。

何秀兰站在旁边,脸色难看。

林舒也在。

她眼睛肿着,像哭过。

顾南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一杯咖啡。

陈屿看见那杯咖啡。

林舒胃不好,早上不能喝冰的。

顾南买的是冰美式。

以前陈屿提醒过她很多次。

她总嫌他管得细。

此刻,林舒手里就握着那杯冰美式。

她看见陈屿,先是松了口气。

随即又板起脸。

“你还知道来?”

陈屿把资料袋递给林建国。

“爸,复查资料。”

林建国接过,低声说:“辛苦你了。”

何秀兰冷哼。

“他辛苦什么?一家人来医院,他摆脸色给谁看?”

顾南笑着打圆场。

“阿姨,别生气。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

他说完,又看向陈屿。

“陈哥,昨晚真不好意思。我胃疼得厉害,舒舒担心我,才过来的。你别误会。”

陈屿看着他。

“你胃疼,为什么不去医院?”

顾南一愣。

林舒立刻说:“他老毛病了,休息一下就好。”

陈屿点点头。

“那你现在好些了?”

顾南笑容有些僵。

“好多了。”

“既然好了,今天就不耽误你工作了。”

陈屿语气平稳。

“医院人多,家属陪一个就够。”

林舒皱眉。

“陈屿,你什么意思?”

顾南轻轻叹气。

“我知道陈哥不喜欢我。舒舒,要不我先走吧,免得你们又吵。”

林舒马上拉住他。

“你别理他。”

陈屿看着她的手。

她拉得很自然。

像做过无数次。

何秀兰也帮腔。

“顾南是好心陪我们来医院。陈屿,你别不识好歹。”

陈屿没再说话。

他推着林建国去诊室。

医生翻病历时,问:“上次开的药按时吃了吗?”

林建国刚要回答,何秀兰抢先说:“吃了吃了,都是陈屿盯着。”

医生看向陈屿。

陈屿说:“有两次漏服。一次是上周三晚上,一次是前天中午。”

何秀兰脸一僵。

林舒看他。

“你怎么知道?”

陈屿拿出手机。

“爸的药盒我贴了日期。赵姨那天去送面,看见药还在,给我发了消息。”

林建国有些窘。

“我以为少一顿没事。”

医生皱眉。

“这个药不能随便漏。家属要上心。”

何秀兰脸上挂不住。

“我们都很上心。”

医生没接这话,只开了检查单。

走出诊室,林舒终于忍不住。

“陈屿,你刚才非要当着医生的面说漏服吗?我爸多没面子。”

陈屿停下。

“医生需要知道真实情况。”

“那你不能私下说?”

“病情不是面子。”

林舒被噎住。

顾南在旁边低声说:“陈哥说得也有道理。不过舒舒也是心疼叔叔。”

陈屿看他一眼。

“顾先生,你不用每句话都站在中间。”

顾南脸色变了变。

林舒立刻挡在顾南前面。

“你冲他干什么?他招你惹你了?”

陈屿忽然觉得很累。

走廊里消毒水味很重。

叫号声一遍遍响。

他想起三年前,林建国第一次住院。

林舒趴在他怀里哭。

她说:“陈屿,我好怕。”

他那时抱着她,承诺:“有我。”

这个承诺,他守了三年。

可今天她护在另一个男人面前,问他:他招你惹你了?

陈屿把检查单递给林舒。

“缴费在一楼。医保卡在资料袋内层。”

林舒没接。

“你去缴。”

陈屿说:“我一会儿有事。”

何秀兰瞪大眼。

“你能有什么事比你爸复查重要?”

陈屿看着她。

“是您丈夫复查。”

何秀兰像被踩了尾巴。

“陈屿,你什么意思?你这是要跟我们划清界限?”

陈屿没回答。

林建国忽然开口。

“秀兰,别说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少见的严厉。

“陈屿这几年做得够多了。”

何秀兰不服。

“他做女婿的……”

“他不是欠我们的。”

林建国咳了两声。

陈屿把水杯递过去。

林建国接过水,手有些抖。

“陈屿,你有事就去吧。复查我自己能行。”

林舒急了。

“爸!”

林建国看向女儿。

“舒舒,你也该学着照顾家里了。”

林舒脸色发白。

顾南伸手扶她。

“叔叔,舒舒最近工作压力大,她不是不想照顾您。”

林建国盯着顾南的手。

“顾先生。”

顾南一怔。

“叔叔您说。”

“我家里的事,不劳你插嘴。”

走廊忽然安静了一瞬。

林舒尴尬又委屈。

“爸,你怎么也这样?”

林建国闭了闭眼。

“我只是老了,不是瞎了。”

陈屿心口一震。

他看向林建国。

林建国却避开了他的目光。

像有什么话压着。

陈屿没有追问。

他转身离开时,林舒追了上来。

在电梯口,她拽住他的袖子。

“陈屿,你到底闹到什么时候?”

陈屿低头看那只手。

曾经,他很喜欢她这样拽他。

像依赖。

现在只剩拉扯。

“林舒,我没有闹。”

“那你删我联系方式算什么?”

“算我不想再等消息。”

林舒眼圈又红了。

“你知道我昨晚多慌吗?我给你发消息,红色感叹号。打电话,空号一样没人接。陈屿,你怎么能这么狠?”

陈屿看着她。

“昨晚我问你能不能留下,你说没精力哄我。”

林舒咬唇。

“那是气话。”

“你在顾南家客房睡,也是气话?”

林舒呼吸一滞。

顾南追过来。

“陈哥,你误会了。我家有两间房,舒舒真的只是照顾我。”

陈屿问:“客房床单是什么颜色?”

顾南愣住。

林舒也愣住。

陈屿没有咄咄逼人。

“你不是胃疼吗?她照顾你一夜,总该知道她睡哪间。”

顾南张了张嘴。

“灰色。”

林舒下意识说:“是米色。”

空气一下僵住。

林舒脸色变了。

她看向顾南。

顾南迅速笑了笑。

“我记错了,胃疼糊涂。”

陈屿没有笑。

电梯来了。

门开。

里面站着两个护士和一个推床的护工。

陈屿退到一边,让他们先出。

然后他走进去。

林舒跟着要进。

陈屿按住开门键。

“你留下陪爸。”

林舒的眼泪掉下来。

“陈屿,你以前不会这样对我。”

陈屿松开按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

他隔着越来越窄的缝,看见林舒哭,看见顾南扶她肩,看见何秀兰在远处朝这边张望。

最后,他看见林建国坐在轮椅上,低头从资料袋里抽出一张纸。

那张纸被他攥在掌心。

边角露出几个字。

“借款确认书。”

陈屿的瞳孔微微一缩。

电梯门彻底合上。

下一秒,他手机收到林建国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行。

“陈屿,别签任何东西,顾南找过我。”

第4章

陈屿坐在医院大厅的长椅上,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许律师的电话打来时,他才回过神。

“陈先生,您还方便过来吗?”

陈屿声音有些哑。

“许律师,我可能要晚一点。”

“没关系。”

许律师顿了顿。

“不过有件事,我建议您尽快确认。昨天有人以您妻子的名义,向我们律所咨询过婚内财产分割。”

陈屿手指一紧。

“谁?”

“对方没有留下真实姓名,只说是林女士的朋友。”

陈屿闭了闭眼。

“顾南?”

许律师没有直接确认。

“声音和您之前描述的人比较接近。”

陈屿低声说:“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他没有马上走。

他上了三楼。

检查区外,林建国刚做完抽血。

何秀兰去缴费窗口排队,嘴里还在抱怨。

“这医院也真是,什么都要家属跑。陈屿倒好,说走就走。”

林舒坐在一旁,低头给顾南发消息。

顾南不在。

陈屿走到林建国身边。

林建国看见他,脸色微变。

“你怎么回来了?”

陈屿蹲下。

“爸,您短信什么意思?”

林建国攥着轮椅扶手。

半晌,他低声说:“这里不方便。”

陈屿推着他去了走廊尽头。

那里靠近消防通道,人少。

林建国从资料袋里摸出那张纸。

纸被折了好几道。

他展开时,手抖得厉害。

“这是顾南昨天拿给我的。”

陈屿接过。

上面写着“家庭借款确认书”。

借款人一栏,打印着陈屿的名字。

金额:三十八万六千元。

用途:林建国治疗及家庭日常开支。

还款期限:一年内。

下面空着签名。

陈屿看完,胸口像被石头压住。

“他让我签?”

林建国摇头。

“他让我劝你签。”

陈屿抬眼。

林建国声音发涩。

“他说,你这些年给家里花的钱,迟早会拿出来说事。不如先写成借款,免得以后离婚时扯不清。”

陈屿笑了一下。

“他倒替我想得周到。”

林建国脸红了。

“我当时骂他了。”

陈屿没说话。

林建国急了。

“我真骂了。我说陈屿不是那种人。顾南就说,人会变。他还说舒舒心软,如果你拿钱逼她,她肯定吃亏。”

消防通道门缝里透进风。

陈屿忽然问:“舒舒知道吗?”

林建国不敢看他。

这个沉默,就是答案。

陈屿把纸折好。

“爸,您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林建国眼眶红了。

“因为我昨晚听见舒舒在客厅打电话。”

陈屿呼吸一顿。

林建国压低声音。

“她说,你删了她,她心里难受。顾南劝她,说你这是冷暴力,是为离婚铺路。还说你那套房虽然是婚前买的,但婚后还贷部分可以分。让她早点准备。”

陈屿看着手里的纸。

那套房。

他和林舒住了三年的家。

首付是婚前付的,登记在他名下。

婚后每月还贷,几乎都从他的工资卡扣。

林舒的钱,大多花在娘家和顾南那里。

可按照现实规则,婚后共同还贷及对应增值,确实可能涉及补偿。

陈屿不怕补偿。

他怕的是,林舒一边说他小气,一边已经让别人帮她算账。

“爸,您还听见什么?”

林建国嘴唇动了动。

“顾南提到一份投资协议。”

陈屿心里一沉。

“什么投资协议?”

“我没听全。只听他说,舒舒当年那十八万八不是借,是投资。只要咬死这个说法,你就要不回去。”

陈屿眼前浮现出婚礼前那张银行卡。

何秀兰说:“给舒舒压箱底。”

林舒说:“那是我的彩礼。”

顾南说:“短期周转。”

每个人都换过说法。

只有钱是真的没回来。

林建国抓住陈屿的手腕。

“陈屿,爸对不起你。”

陈屿喉咙发堵。

“您没有对不起我。”

“有。”

林建国摇头。

“我病了这几年,家里全靠你。我知道秀兰嘴上不好听,舒舒也被惯坏了。可我总想着一家人,忍一忍就过去了。”

他苦笑。

“我跟你一样糊涂。”

陈屿眼眶发酸。

林建国又从资料袋内层拿出一个小U盘。

“这个给你。”

陈屿愣住。

“是什么?”

“家里客厅监控备份。”

陈屿脸色变了。

林建国赶紧解释。

“不是偷装。去年我摔了一跤,你给家里装的那个摄像头,说方便我有事喊人。舒舒嫌麻烦,一直没关云存储。昨天晚上,顾南来家里,他和你妈在客厅说话,被录下来了。”

陈屿想起来了。

那台小摄像头。

就放在电视柜旁边。

他买的是正规品牌,绑定的是林建国手机号。

因为主要是给林建国用。

他后来工作太忙,几乎忘了这回事。

伏笔就这样静静躺了一年。

林建国把U盘塞进他手里。

“我不会弄,是让赵姐儿子帮我导出来的。他没看内容,只帮我保存。”

陈屿握紧U盘。

“爸,您身体要紧,别掺和。”

林建国看着他。

“陈屿,人不能一直让好人吃亏。”

这句话落下时,消防通道外传来脚步声。

林舒站在拐角。

她脸色惨白。

“爸,你把什么给他了?”

林建国一惊。

陈屿站起来,把U盘放进口袋。

林舒快步走来。

“陈屿,你拿出来。”

陈屿看着她。

“你知道里面是什么?”

林舒嘴唇发白。

“我不知道。但那是我家的东西。”

陈屿问:“我是外人?”

林舒被问住。

何秀兰也追过来。

她看见林建国慌乱的样子,立刻明白了什么。

“老林,你是不是又乱说话?”

林建国气得咳嗽。

“我说的是实话!”

何秀兰脸色一变。

“什么实话?家里那点事,你非要往外抖?”

陈屿忽然觉得荒唐。

他照顾这个家三年。

到头来,真相成了“往外抖”。

林舒盯着陈屿的口袋。

“你把U盘给我。”

陈屿摇头。

“不给。”

林舒眼泪一下涌出来。

“陈屿,你非要把事情闹大吗?顾南只是替我担心,他没有恶意。”

陈屿低声问:“那份家庭借款确认书,也是替你担心?”

林舒脸色彻底白了。

何秀兰尖声说:“什么确认书?我不知道!”

林建国抬头。

“秀兰,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走廊里有人看过来。

林舒压低声音。

“陈屿,我们回家谈。”

陈屿看着她。

“哪个家?”

她怔住。

“我们的家。”

陈屿说:“钥匙我放玄关了。”

林舒像被刺了一下。

“你真不要我了?”

陈屿没有回答。

他转身要走。

林舒忽然伸手去抓他的口袋。

陈屿退了一步。

顾南不知道从哪里出现,刚好挡在林舒身前。

“陈哥,别把舒舒逼成这样。”

陈屿看着他。

“顾南,你来得很及时。”

顾南笑容勉强。

“我不放心她。”

陈屿点头。

“那你应该也不放心这个。”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借款确认书。

顾南的眼神只乱了一瞬。

可陈屿看见了。

林舒也看见了。

她慢慢转头。

“顾南,这是什么?”

顾南张口。

“我只是……”

陈屿打断他。

“别急着解释。”

他把纸重新折好。

“等我看完U盘,你可以一起解释。”

顾南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

就在这时,陈屿手机响了。

许律师发来一条消息。

“陈先生,刚收到顾南公司工商变更信息,他正在申请注销原公司。”

陈屿抬起头。

顾南也看见了那条消息的预览。

他的手,下意识伸向林舒的手机。

第5章

林舒第一次觉得顾南陌生,是在医院走廊。

他的手伸得很快。

像不是要扶她,而是要拿走她的手机。

林舒退了半步。

“你干什么?”

顾南的手僵在半空。

随即,他笑了笑。

“我怕你情绪激动,把手机摔了。”

林舒盯着他。

她忽然想起昨晚。

她从陈屿家里跑出来时,确实慌。

顾南坐在沙发上,给她倒了杯温水。

他说:“舒舒,你别怕。陈屿这种男人最会冷处理,他删你,就是逼你低头。”

她当时哭得说不出话。

顾南又说:“你得留证据。万一以后真走到那一步,至少别吃亏。”

林舒问:“哪一步?”

顾南看着她。

“离婚。”

她当时骂他。

“你别乱说。”

顾南却叹气。

“我只是心疼你。你从小被宠着长大,哪里懂这些算计?陈屿看着老实,真要狠起来,你未必斗得过。”

那一刻,林舒心里确实闪过一丝害怕。

陈屿从没对她这样冷过。

他删掉她的那一刻,她像站在空楼梯上,脚下突然没了台阶。

所以顾南递来纸巾时,她抓住了。

像抓住一个懂她的人。

可现在,那张“家庭借款确认书”摆在眼前。

金额精确到三十八万六。

林舒不是傻子。

她知道这不是临时写的。

这是算过账的。

她看着顾南。

“那张纸,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顾南避开她的眼睛。

“舒舒,我们先别在医院吵。”

陈屿轻轻笑了一声。

“这句话挺耳熟。”

林舒脸上一热。

以前每次陈屿想谈,她都会说。

“别在外面吵。”

“别当着我爸妈说。”

“别把小事闹大。”

拖到最后,事情就不了了之。

陈屿一次次把委屈咽回去。

她甚至以为,那是他脾气好。

何秀兰走上来,一把拉住林舒。

“舒舒,你别被陈屿带偏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回家。”

林舒没有动。

何秀兰急了。

“他一个大男人,闹两天就算了。你低个头,把他哄回来,家里还得过日子。”

陈屿看向何秀兰。

“妈,您觉得还过得下去?”

何秀兰脸色难看。

“怎么过不下去?谁家夫妻不吵架?你非要因为一个朋友把日子毁了?”

陈屿问:“只是朋友吗?”

林舒咬唇。

“我和顾南清清白白。”

“我没说你们不清白。”

陈屿的声音很平。

“我只是问,你们的边界在哪里。”

林舒答不上来。

她和顾南之间,好像一直没有边界。

顾南失恋,她陪他喝酒。

顾南创业,她借钱。

顾南胃疼,她半夜过去。

顾南说他害怕一个人,她就在他家客房睡。

每一件单独拿出来,她都能解释。

可堆在一起,连她自己都觉得沉。

林建国忽然开口。

“舒舒,给陈屿道歉。”

林舒眼泪掉下来。

“爸……”

“道歉。”

林建国看着她。

“不是为了让他回来,是为了你做错的事。”

何秀兰立刻炸了。

“老林,你病糊涂了?哪有父亲逼女儿给女婿低头的?”

林建国气得胸口起伏。

“低头怎么了?做错了就该低头!”

林舒站在那里,像被所有目光剥开。

她看向陈屿。

陈屿没有逼她。

他甚至没有露出期待。

这比责骂更让她慌。

“陈屿……”

她刚开口,顾南突然低声说:“舒舒,你想清楚。”

林舒转头。

顾南的表情仍旧温和。

可眼神里多了一点冷。

“你现在道歉,就等于承认你错了。以后他拿这事压你一辈子,你怎么办?”

林舒怔住。

陈屿看着顾南。

“你终于不装了?”

顾南笑了一下。

“陈哥,我只是提醒她保护自己。”

“保护到让我签三十八万借条?”

“那不是借条。”

顾南立刻说。

“那是把你这些年的支出理清楚。你要是真没私心,怕什么?”

陈屿问:“我怕什么?”

顾南往前一步。

“你怕大家知道,你这些年对林家好,不是因为爱舒舒,是为了有一天拿出来当筹码。”

陈屿看着他。

胸口那团闷气忽然散了。

原来人真的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何秀兰像抓住了救命绳。

“对!陈屿,你要是没这个心思,怎么会把票据都留着?”

陈屿说:“医保报销要票据。商业保险理赔也要票据。爸每次复查,医生会问用药和费用。”

何秀兰噎住。

林建国气得拍轮椅。

“那些票据是我让他留的!”

顾南却不慌。

“叔叔,您当然向着他。毕竟这几年都是他照顾您,您心里愧疚。”

林建国抬手指他。

“你……”

顾南转向围观的人。

“大家评评理,一个女婿,把给岳父看病的钱一张张收好,夫妻吵架就去律所。这叫什么?”

周围有人低声议论。

“听着是有点……”

“家务事谁说得清。”

“女婿也不容易吧。”

林舒脸色更白。

她知道陈屿最怕在外面难堪。

以前她一句“别闹”,陈屿就会闭嘴。

顾南也知道。

所以他故意把话摊在人前。

陈屿把资料袋夹在臂弯里。

他没有解释。

只是拿出手机,拨通赵姨的电话。

“赵姨,您在医院吗?”

电话那头,赵姨嗓门很大。

“我在楼下买粥,你爸能吃了?”

“您方便上来一趟吗?”

“谁欺负你了?”

陈屿沉默了一秒。

赵姨立刻说:“等着。”

三分钟后,赵姨拎着粥冲上来。

她围裙都没摘。

看见顾南,她先上下扫了一眼。

“就是你啊?”

顾南皱眉。

“您哪位?”

赵姨把粥放到林建国怀里。

“我哪位不重要。我就是想问问,你说陈屿留票据有私心,那去年老林半夜发烧,是谁背他下楼的?”

顾南脸色不变。

“我没否认陈哥付出过。”

赵姨冷笑。

“你当然不能否认。因为你那晚也在。”

林舒猛地抬头。

“赵姨?”

赵姨看着她。

“舒舒,你忘了?那晚你说在公司加班,陈屿给你打电话没人接。后来我下楼帮忙叫车,在小区门口看见你和顾南坐车里。”

林舒脸色刷白。

顾南立刻说:“我们是在谈工作。”

赵姨点头。

“谈工作谈到老丈人发烧四十度,电话都不接?”

林舒嘴唇发抖。

她记起来了。

那天顾南说有个重要客户要见她。

她把手机调静音。

饭局结束后,她看见十几个未接来电。

陈屿只说:“爸已经退烧了。”

她问:“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陈屿说:“你没接。”

她当时还嫌他语气冷。

现在那句话像巴掌一样扇回来。

赵姨又看向围观的人。

“票据是我提醒陈屿留的。老林有保险,报销要材料。你们没照顾过病人,不知道很正常。知道还往人身上泼脏水,就缺德了。”

顾南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

何秀兰急忙拉赵姨。

“赵姐,这是我们家事。”

赵姨甩开她。

“你家事我懒得管。可你们不能欺负老实人。”

陈屿低声说:“赵姨,够了。”

赵姨瞪他。

“不够。你闭嘴。”

她转向林舒。

“舒舒,姨看着你长大。你要是还把陈屿当丈夫,就把话说清楚。你要是不当,就别一边享受人家的好,一边嫌人家碍眼。”

林舒哭得说不出话。

顾南忽然冷笑。

“说到底,陈屿不就是觉得自己委屈吗?那好,今天当着大家面说清楚。舒舒,你告诉他,你有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

林舒立刻摇头。

“没有。”

顾南看向陈屿。

“听见了?她没有。”

陈屿看着林舒。

“我信你没有。”

林舒一怔。

陈屿接着说:“但清白不是只靠一句没有。清白也要有分寸。”

林舒的肩膀垮下来。

就在这时,顾南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脸色微变,按掉。

很快又响。

顾南转身想走。

陈屿忽然开口。

“顾南。”

顾南停住。

陈屿说:“你公司要注销,是因为欠款,还是因为那十八万八的账对不上?”

顾南猛地回头。

“你查我?”

陈屿说:“你昨天去律所问我的婚前房,今天我问问你的公司,不算过分吧。”

顾南眼里闪过一丝狠意。

林舒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的眼神。

手机第三次响起。

顾南终于接了。

电话那头声音很响。

“顾南,你别装死!你拿林舒那笔钱说是投资,现在公司要注销,钱呢?”

走廊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林舒的脸,一瞬间失去血色。

第6章

顾南挂电话的动作很狼狈。

可他很快稳住。

“骚扰电话。”

陈屿看着他。

“你确定?”

顾南咬牙。

“陈屿,你差不多行了。你要是想离婚,就冲我来,别拉舒舒下水。”

林舒声音发颤。

“刚才电话里说的林舒,是我吗?”

顾南转向她,眼神立刻软下来。

“舒舒,你别听他们挑拨。公司以前有个合伙人,他一直想闹事。”

“他说那笔钱是投资。”

林舒盯着他。

“十八万八?”

顾南沉默。

这个沉默太长。

长到何秀兰都慌了。

“顾南,你倒是说话啊。当年那钱不是借给你周转吗?”

顾南的眼神飞快扫过何秀兰。

“阿姨,您记错了。”

何秀兰愣住。

“我记错?”

顾南压低声音。

“当时舒舒说看好我的项目,愿意投一点。后来公司经营不好,投资有风险,这不是很正常吗?”

林舒像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冷水。

“我什么时候说投资?”

顾南皱眉。

“舒舒,你现在为了哄陈屿,就要把责任都推给我?”

林舒张了张嘴。

她想反驳。

可她忽然发现,当年转账时,她确实没让顾南写借条。

顾南说:“我们之间还用写这个?”

她说:“当然不用。”

何秀兰还在旁边笑。

“顾南不是外人。”

陈屿当时站在阳台,没有说话。

林舒还嫌他脸色不好。

她说:“你别小心眼。”

现在每一句都变成证据。

证明她亲手把陈屿推到了外面。

赵姨冷冷道:“投资有合同吗?”

顾南说:“口头约定。”

赵姨嗤了一声。

“口头约定就能吞人彩礼钱?你可真会做生意。”

顾南脸色难看。

“阿姨,您不懂商业。”

赵姨把袖子一撸。

“我是不懂。我就懂面馆进货还要写欠条,谁赊我两百块钱面粉,我都让他签字。”

周围有人笑了一声。

顾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陈屿没有再纠缠。

他把U盘交给许律师助理。

助理是刚赶到医院的年轻人。

“麻烦先拷贝一份,保留原文件。”

助理点头。

“陈先生放心,我们只做证据材料备份,不会擅自传播。”

林舒听见“证据”两个字,身体晃了晃。

她看向陈屿。

“里面到底有什么?”

陈屿说:“你可以一起看。”

半小时后,医院附近一家律所会议室。

玻璃门关上。

林舒坐在陈屿对面。

何秀兰不想来,被林建国一句“你不来就别回家”压住。

顾南也来了。

他说:“我行得正,没什么怕的。”

赵姨坐在角落,怀里抱着保温桶。

她本来不想掺和。

陈屿说:“赵姨,您在,我心里稳一点。”

赵姨骂他:“没出息。”

可她还是坐下了。

许律师把U盘接入电脑。

“先说明,视频来源是林先生家中公开安装的家用摄像头,账号绑定林先生本人手机号。今天播放只供当事人核实。”

林建国点头。

“我同意。”

画面亮起。

时间是昨晚十点五十八。

林家客厅。

何秀兰坐在沙发上。

顾南站在茶几边。

林舒不在画面里。

大概在卧室打电话。

顾南的声音清清楚楚。

“阿姨,陈屿已经删了舒舒,这种男人心硬得很。您得帮舒舒早做准备。”

何秀兰说:“准备什么?他就是闹脾气。”

顾南笑了一下。

“阿姨,您别把他想得太老实。婚前房是他的,可婚后还贷有舒舒份额。还有叔叔住院那些钱,他要是拿出来要,舒舒怎么办?”

何秀兰急了。

“他敢!那是他该出的。”

顾南说:“法律不看该不该,只看证据。您想想,他是不是一直留票据?”

何秀兰沉默。

顾南继续说:“所以我们先下手。让叔叔劝他签借款确认书,把钱定性成他自愿借给林家的。再让舒舒把婚后还贷流水整理出来。”

画面里,何秀兰问:“可那十八万八呢?”

顾南声音低了些。

“那笔钱不能说借。说借就要还。就说舒舒投资了我公司,亏了。”

何秀兰迟疑。

“舒舒会同意吗?”

顾南说:“她听我的。”

会议室里,林舒的脸白得吓人。

视频还在继续。

何秀兰说:“顾南,你跟阿姨说句实话,你对舒舒到底怎么想?”

顾南沉默两秒。

然后笑了。

“阿姨,我当然希望她好。”

何秀兰追问:“你要是喜欢她,当初怎么不娶她?”

顾南的声音轻飘飘的。

“舒舒适合被宠,不适合跟我吃苦。陈屿这种人好用,能扛事。”

好用。

两个字落下,林舒像被抽了一巴掌。

陈屿却很平静。

他早知道自己被当成了能扛事的人。

只是亲耳听见,还是疼。

视频里,何秀兰没有反驳。

她只是叹气。

“也是。陈屿人是闷了点,干活还是行。”

赵姨气得拍桌。

“你们说的是人吗?”

许律师提醒:“赵女士,先看完。”

画面继续。

顾南说:“阿姨,只要陈屿回来,您就别给他好脸。男人一心软,就不会追究。舒舒那边我来哄。”

何秀兰问:“万一他真要离婚?”

顾南轻笑。

“那就更好。舒舒分到钱,您和叔叔也能有保障。”

视频到这里结束。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林舒低着头,眼泪一滴滴砸在手背上。

何秀兰张嘴想解释。

“我……我就是随口问问。”

林建国闭上眼。

“秀兰,你让我丢尽了脸。”

何秀兰急了。

“我还不是为了女儿?陈屿突然删人,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陈屿抬起眼。

“所以您觉得,我照顾爸三年,出钱出力,只是在等一个机会害你们?”

何秀兰说不出话。

顾南忽然站起来。

“视频不能说明什么。我只是帮舒舒分析风险。”

许律师推了推眼镜。

“顾先生,分析风险不违法。但如果您以虚假投资名义占有他人资金,又诱导他人签署与事实不符的借款文件,就涉及民事纠纷甚至更严重的法律风险。”

顾南脸色一沉。

“你吓唬我?”

许律师语气不变。

“我只是陈述风险。”

林舒终于抬头。

“顾南,十八万八,你还给陈屿。”

顾南看向她。

眼神里没有往日温柔。

“舒舒,你什么意思?”

“那笔钱是陈屿借来的彩礼。你当初说两个月还。”

“我公司亏损了。”

“那就写欠条,慢慢还。”

顾南笑了。

“你现在为了他,逼我?”

林舒眼泪止不住。

“不是逼你,是你欠他的。”

顾南盯着她。

“林舒,你别忘了,这些年是谁陪你聊天,陪你熬过低谷。陈屿给你什么了?一桌冷饭?几句控制你的大道理?”

陈屿的手指微微蜷缩。

林舒看向他。

她想起昨晚那桌菜。

她没吃一口。

她忽然捂住嘴,哭出了声。

“他给我的,我都没看见。”

顾南冷笑。

“现在看见了?晚了。”

他拿起手机。

“既然你们要算账,那就一起算。林舒,你这些年给我转的钱,可不是只有十八万八。你敢让陈屿知道吗?”

林舒猛地抬头。

陈屿也看向她。

顾南笑得恶劣。

“要不要我一笔一笔念?”

第7章

林舒的手抖得厉害。

她不是怕陈屿知道钱。

她怕陈屿知道她有多糊涂。

顾南点开手机账单。

“前年三月,三万。”

“前年八月,两万五。”

“去年一月,五万。”

“去年六月,一万八。”

他每念一笔,林舒的脸就白一分。

何秀兰也傻了。

“舒舒,你哪来这么多钱?”

林舒咬着唇。

“我的工资,还有年终奖。”

陈屿垂下眼。

难怪那两年,她总说自己没钱。

朋友结婚,她让陈屿转礼金。

父亲买药,她让陈屿先垫。

家里添置洗衣机,她说下个月还信用卡。

陈屿从没问过她工资花哪了。

他以为夫妻之间该有信任。

顾南念完,抬头看陈屿。

“陈哥,听清楚了吗?这是舒舒自愿给我的。你管得着吗?”

陈屿没有看他。

他只问林舒:“这些钱,都是你自愿转的?”

林舒哽咽。

“有些是他借,有些是他说项目周转,有些……”

她说不下去。

顾南接话。

“有些是她心疼我。怎么,婚后女人不能支配自己的工资?”

许律师开口。

“婚内工资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一方大额赠与或出借给婚外异性朋友,另一方可以主张返还相应部分。”

顾南脸色一变。

“你少拿法律吓人。”

许律师平静道:“顾先生可以咨询自己的律师。”

陈屿抬头。

“我不会拿她每一笔小钱说事。”

林舒猛地看向他。

陈屿的声音很低。

“可那些打着借款、周转名义的钱,要有说法。”

顾南嗤笑。

“说到底还是要钱。”

赵姨忍不住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怎么说得像别人贪你便宜?”

顾南不理她。

他看向林舒。

“舒舒,你真要跟我撕破脸?”

林舒流着泪。

“是你先骗我的。”

顾南的表情冷下来。

“我骗你?当初是谁一边跟我说陈屿无趣,一边又享受他做饭接送?是谁说只有我懂你?”

林舒身体一颤。

陈屿的喉结动了动。

这些话,他不该听。

可他听见了。

林舒慌忙解释。

“陈屿,我那是气话。我只是跟他抱怨过几句。”

陈屿点头。

“我知道了。”

她更慌。

“你别这样。”

陈屿说:“林舒,我现在不想讨论感情。”

这句话像一道门。

把她挡在外面。

许律师把一份文件推到桌上。

“陈先生,这是您委托整理的财务材料清单。包括婚前购房首付款凭证、婚后还贷流水、您为林先生垫付的医疗费用、以及林女士向顾先生转账的初步记录。”

林舒怔住。

“你早就在整理?”

陈屿说:“没有。”

许律师解释:“陈先生昨天联系我,只是咨询如何保全自己的合法权益。材料中大部分原始票据,是他长期为报销和复查保存的。”

赵姨补了一句。

“人家留票据是照顾病人,不是算计你们。”

林舒低下头。

何秀兰还想嘴硬。

“可夫妻之间闹到找律师,像什么样子?”

陈屿看向她。

“妈,顾南先找的律师。”

何秀兰脸色一僵。

许律师把另一份打印材料放出来。

“这是昨晚咨询记录。对方询问了陈先生婚前房、婚后还贷、赠与款项、离婚财产分割等问题。”

顾南冷笑。

“咨询犯法吗?”

“不犯法。”

许律师说:“所以陈先生咨询也不犯法。”

顾南被堵住。

陈屿把文件收好。

“顾南,十八万八和后续以借款名义收的钱,我会通过合法途径主张。你可以还,也可以等起诉。”

顾南眼里闪过慌乱。

他公司注销程序刚提交。

账户余额不多。

如果真被追账,很多东西藏不住。

“陈屿,你想清楚。”

他压低声音。

“你真把事情闹大,林舒也好看不了。你爱了她这么多年,就忍心让她被人议论?”

林舒猛地抬头。

这句话,让她彻底清醒。

顾南不是怕她难堪。

顾南是在拿她当挡箭牌。

陈屿看了林舒一眼。

“我不会公开羞辱她。”

顾南刚要松口气。

陈屿接着说:“但我也不会替你遮。”

顾南脸色铁青。

会议结束时,许律师建议先发律师函。

陈屿点头。

林舒追到楼下。

“陈屿,我们谈谈。”

陈屿停住。

赵姨识趣地走远几步,却没完全离开。

林舒站在他面前。

她一夜没睡,妆花了,头发也乱。

从前她最在意体面。

现在她顾不上。

“我真的不知道顾南会这样。”

陈屿说:“你不知道他会这样,但你知道我会疼。”

林舒眼泪又掉下来。

陈屿语气平稳。

“你知道我介意,却一次次告诉我,是我小气。”

“你知道我累,却把你爸复查、你妈情绪、这个家的琐碎都交给我。”

“你知道我爱你,所以你笃定我不会走。”

林舒哭着摇头。

“不是的,我只是习惯了。”

“习惯也会伤人。”

林舒哑声说:“我改。”

陈屿看着她。

“林舒,我现在听不了这句话。”

她伸手想拉他。

陈屿后退一步。

她的手落空。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陈屿不是赌气。

他是真的把自己从她生活里抽走了。

顾南从律所出来,站在台阶上看他们。

他忽然笑了一声。

“陈屿,你以为你赢了?”

陈屿抬眼。

顾南扬了扬手机。

“你是不是忘了,你公司最近在评项目负责人?一个因为家庭纠纷起诉妻子朋友的人,名声可不好听。”

林舒震惊。

“顾南,你要干什么?”

顾南看都没看她。

“我只是提醒陈哥,做人留一线。”

陈屿静静看着他。

“你想去我公司闹?”

顾南笑。

“谈不上闹。只是把你这些年记账、逼妻子娘家还钱的事,发给你领导看看。”

林舒冲过去抢他手机。

“你疯了!”

顾南甩开她。

“林舒,别逼我。”

陈屿没有动怒。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梁经理,打扰您。我可能需要提前报备一件私人纠纷。对方可能会恶意向公司投诉。”

电话那头问了什么。

陈屿说:“材料我会发给法务和直属领导。没有占用公司资源,没有利益冲突。”

顾南脸上的笑僵住。

陈屿挂断电话。

“我不像你。”

“我怕麻烦,所以会提前按流程说明。”

顾南咬牙。

就在这时,他手机又响。

这次来电显示是“刘总”。

顾南脸色一变,走到一边接起。

电话那头的怒吼清楚传来。

“你公司注销前先把账说清楚!林舒那笔投资款你拿去还个人信用卡了?你等着,我已经把流水发给她了!”

林舒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张银行流水截图弹出来。

收款账户后面的名字,正是顾南本人。

而用途备注只有四个字。

“个人还款。”

第8章

林舒盯着那张截图,手指冰凉。

十八万八。

她一直以为那是顾南创业最难时的救命钱。

她甚至在陈屿面前抬不起头,也要护着顾南。

她说:“他只是暂时困难。”

她说:“朋友之间不能太计较。”

她说:“陈屿,你别把钱看得那么重。”

可截图上,转账后第二天,顾南还了个人信用卡。

第三天,他在朋友圈发了一张海边照片。

配文是:“喘口气,重新出发。”

林舒当时还评论:“好好休息。”

顾南回她:“谢谢大小姐。”

原来她以为的重情重义,在别人眼里,只是好骗。

林舒抬头看顾南。

“你拿那笔钱还信用卡?”

顾南握着手机,脸色难看。

“公司初期个人垫资很正常。”

许律师还没走远,听见这话,回头说:“如果要证明公司垫资,需要完整账目和凭证。”

顾南恶狠狠瞪他。

“你闭嘴!”

陈屿挡在许律师前面。

“顾南,注意场合。”

顾南冷笑。

“你现在装什么正人君子?不就是想让我还钱吗?行啊,让林舒告我。她敢吗?”

林舒浑身一颤。

顾南盯着她。

“你敢把我们这些年的聊天记录拿出来吗?你跟我抱怨陈屿,跟我说婚姻没意思,跟我说只有我懂你。你敢让大家看吗?”

林舒脸色惨白。

这是她最怕的。

不是因为她和顾南有什么实质越界。

而是那些情绪依赖,本身就不体面。

她曾经把本该和丈夫沟通的话,倒给了另一个男人。

她把陈屿的沉默说成无趣。

把他的节省说成小气。

把他的体贴说成控制。

那些话像一把把钝刀。

现在全回到了她自己手里。

陈屿开口。

“她敢不敢,是她的事。”

顾南看向他。

陈屿说:“我的事,我会告。”

顾南一怔。

“你凭什么?”

“婚内共同财产被大额转出,以借款名义未归还。凭这个。”

顾南嘴硬。

“那也有林舒一半。”

陈屿点头。

“所以我主张属于我的部分。”

许律师补充:“十八万八彩礼的性质,还要结合当时沟通、转账路径和证人证言判断。顾先生如果主张投资,需要举证。”

赵姨在旁边哼了一声。

“让他举。他不是懂商业吗?”

顾南额角青筋跳动。

他忽然看向何秀兰。

“阿姨,您说句话。当年是不是舒舒自愿投我的?”

何秀兰嘴唇哆嗦。

她想帮顾南。

可林建国坐在轮椅上,正看着她。

那眼神失望得让她心虚。

“我……我不知道。”

顾南眯起眼。

“您不知道?”

何秀兰避开目光。

林舒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还难看。

“顾南,你连我妈都想拖下水。”

顾南的温和面具彻底裂了。

“林舒,我这些年陪你,不值这点钱?”

陈屿看着他。

“陪她,是你的选择。借钱还钱,是另一回事。”

顾南骂了一句。

许律师立刻说:“顾先生,请注意言辞。”

顾南摔门走了。

林舒想追,又停住。

她转向陈屿。

“我会把我转给他的账单整理出来。”

陈屿说:“你可以交给自己的律师。”

林舒眼睛红了。

“你一定要跟我分这么清吗?”

陈屿看着她。

“是你先把我分出去的。”

林舒再也说不出话。

当天傍晚,顾南果然去了陈屿公司。

但他没进到办公区。

公司前台按照访客流程登记。

顾南说:“我是陈屿家属,有急事找他。”

前台礼貌问:“请问您和陈先生是什么关系?”

顾南顿了顿。

“朋友。”

“抱歉,未经员工确认,朋友不能直接进入办公区。”

顾南站在大厅里,声音故意放大。

“陈屿不敢见我?他为了钱逼妻子娘家,还要起诉我,这种人你们公司也敢用?”

大厅有人看过来。

前台脸色有点尴尬。

陈屿接到电话时,正在会议室。

梁经理也在。

梁经理看了他一眼。

“你先处理。”

陈屿走到大厅。

顾南看见他,立刻举起手机拍。

“大家看看,就是这个人。”

陈屿没有躲。

他只是站在监控能拍到的位置。

“顾南,你未经允许拍摄公司内部区域,前台已经提醒你停止。”

保安走过来。

顾南提高声音。

“你心虚了?”

陈屿说:“我已经向公司报备私人纠纷。你如果有证据,可以通过法务邮箱提交。”

顾南愣住。

他没想到陈屿真的按流程走。

陈屿拿出一张纸。

“这是律师函复印件。正式件已经寄往你身份证登记地址和公司注册地址。”

顾南一把打掉。

纸落在地上。

大厅更安静了。

陈屿弯腰捡起。

动作很慢。

他没有发火。

“你刚才的行为,监控都录下来了。”

顾南脸色发青。

保安上前。

“先生,请您离开。”

顾南被请出大厅时,还在喊。

“陈屿,你等着!我让林舒看清你是什么人!”

陈屿站在原地。

梁经理从电梯口走过来。

“处理完了?”

陈屿点头。

“抱歉,影响公司了。”

梁经理看着他。

“法务刚看过你发的材料。私人纠纷,公司不评价。但你提前报备是对的。”

陈屿低声说:“谢谢。”

梁经理拍了拍他肩。

“下午的项目会,你来汇报。别让私事拖垮你。”

陈屿鼻子一酸。

“不会。”

他回到工位。

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林舒的。

何秀兰的。

还有一个陌生号码。

他没有回。

直到晚上八点,他下班走出公司。

赵姨的面馆灯还亮着。

他租的房子就在附近,是一个老小区单间。

赵姨知道后,骂他傻。

“你自己有房,凭什么出来租?”

陈屿说:“那房子里都是她的东西。”

赵姨把一碗热面推给他。

“吃。”

陈屿拿筷子。

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

边缘煎得焦黄。

像小时候母亲做的。

赵姨坐在对面。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陈屿说:“先把钱的事处理清楚。房子的事,按法律来。”

“婚呢?”

陈屿沉默。

赵姨没逼他。

只是说:“人心冷不是一天冷的。要不要回暖,也不是哭两声就行。”

陈屿低头吃面。

热气模糊了他的眼。

这时,门口风铃响。

林舒站在面馆门口。

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那是家里的那个。

她看着陈屿,声音发哑。

“鸡汤我热了。”

赵姨皱眉。

“你来干什么?”

林舒没有看赵姨。

她一步步走到陈屿面前。

“陈屿,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公司楼下那家药店,老板认识你。”

陈屿抬头。

林舒眼泪掉下来。

“他说你每个月都去给我买胃药。”

“买了三年。”

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

“我一直以为,是我妈买的。”

陈屿握着筷子的手停住。

林舒哽咽着说:“可我刚回家翻药箱,里面夹着一张小票。”

“备注写着,林舒饭前吃,别空腹。”

她从包里拿出那张皱巴巴的小票。

小票背面,是陈屿的字。

而小票下面,还压着另一张纸。

林舒把它推到陈屿面前。

“这是什么?”

陈屿看清那张纸,脸色终于变了。

那是他三年前写好却没送出去的遗嘱草稿。

受益人一栏,写着林舒。

第9章

林舒看见陈屿脸色变了,心也跟着沉下去。

“你为什么会写这个?”

陈屿伸手去拿。

林舒却按住纸。

“陈屿,你告诉我。”

赵姨也愣了。

“什么遗嘱?”

陈屿沉默片刻。

“不是正式遗嘱。”

“那你为什么写?”

林舒声音发抖。

“日期是三年前,我爸第一次住院那个月。”

陈屿看着那张纸。

纸角已经泛黄。

那段日子,他每天医院公司两头跑。

林建国手术,何秀兰崩溃,林舒整夜哭。

他自己在项目上连续出错,被领导提醒。

有一天深夜,他在医院楼梯间喘不上气。

医生说是过劳和焦虑导致的急性反应。

不严重。

但他那晚第一次害怕。

他怕自己倒下。

更怕林舒没人撑。

于是回家后,他打开电脑,查了遗嘱模板。

他不懂法律。

只是傻乎乎写了一份草稿。

想着如果哪天真出事,至少房子、存款、保险,林舒能有个依靠。

后来身体慢慢恢复,他觉得不吉利,就把纸塞进药箱底层。

没想到林舒会翻出来。

陈屿轻声说:“那时候觉得,你和爸妈需要保障。”

林舒的眼泪砸下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屿说:“怕你担心。”

林舒捂住嘴。

她忽然想起那段时间,顾南约她去看展。

她对陈屿说:“我在医院待得快窒息了,我也需要喘口气。”

陈屿当时说:“去吧,爸这边有我。”

她真的去了。

看展,吃饭,拍照。

朋友圈配文:“幸好还有自由。”

陈屿给她点了赞。

她现在才懂,那一个赞背后是什么。

赵姨气得眼圈都红了。

“陈屿,你是不是傻?”

陈屿笑了一下。

“是挺傻。”

林舒急忙摇头。

“不是,你不是傻,是我瞎。”

赵姨冷声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林舒没有反驳。

她把保温桶打开。

鸡汤香气飘出来。

里面的油花已经撇干净。

可陈屿没有喝。

林舒低声说:“我按你以前的方法热的,小火,没滚太久。”

陈屿看着那碗汤。

结婚三年,她第一次认真记他的做法。

可太晚了。

“林舒,回去吧。”

林舒眼底的光暗下去。

“我不求你马上原谅我。”

“不是原谅的问题。”

陈屿把遗嘱草稿折好。

“我现在看见你,会想起很多事。”

林舒点头,眼泪止不住。

“我知道。”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何秀兰冲进面馆。

“舒舒!不好了!”

林舒站起来。

“妈,怎么了?”

何秀兰脸色惨白。

“顾南去家里了。他说你要是不帮他,就把聊天记录发到你公司群。”

林舒身体一僵。

陈屿皱眉。

“他怎么进的门?”

何秀兰支支吾吾。

赵姨立刻听出不对。

“你还给他留钥匙?”

何秀兰急了。

“以前他常来家里帮忙,我就配了一把备用钥匙。”

林建国的轮椅还在家。

陈屿脸色沉下。

“爸呢?”

何秀兰哭了。

“你爸在家。他跟顾南吵起来了,我怕出事,就跑下来找舒舒。”

陈屿立刻起身。

赵姨一把抓起手机。

“我报警。”

何秀兰慌忙说:“别报警!传出去多难看!”

赵姨怒了。

“人都闯家里了,你还怕难看?”

陈屿没有犹豫。

“赵姨,报警。说有人持备用钥匙未经同意进入住宅,家里有行动不便老人。”

何秀兰脸色灰白。

林舒也拿出手机。

“我给物业打电话。”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等陈屿安排。

四个人赶回小区时,顾南还在林家客厅。

门开着。

邻居站在走廊。

林建国坐在轮椅上,气得脸发紫。

顾南手里拿着林舒的旧平板。

“林舒,你终于来了。”

林舒冲进去。

“你把平板放下!”

顾南笑。

“急什么?这里面可有不少好东西。”

陈屿站在门口。

“顾南,警察在路上。”

顾南脸色一变。

“你吓我?”

赵姨冷笑。

“警是我报的,接警编号都有。”

顾南终于慌了。

他把平板举起来。

“林舒,你想清楚。我要是把聊天记录发出去,你在公司怎么做人?你那些同事会怎么看你?”

林舒脸色发白。

但她没有退。

“你发。”

顾南愣住。

“你说什么?”

林舒哭着说:“我做错的,我认。该丢脸的我丢。可你骗钱,威胁,闯我家,不会因为我害怕就变成没发生。”

顾南盯着她,像不认识她。

“你为了陈屿,连脸都不要了?”

林舒看了一眼陈屿。

陈屿没有给她任何暗示。

她擦掉眼泪。

“不是为了他。”

“是我终于知道,脸不是靠遮丑保住的。”

顾南咬牙。

他突然把平板往地上一摔。

屏幕裂开。

何秀兰尖叫。

“你干什么!”

顾南转身想跑。

门口两个物业人员刚好堵住他。

很快,民警也到了。

顾南开始解释。

“误会,我是他们家朋友,有钥匙。”

民警问:“谁给你的钥匙?”

何秀兰脸色难看。

“我以前给的,但我今天没让他来。”

民警又问:“你进入住宅后,是否拒绝离开?”

林建国气得声音发抖。

“我让他走,他不走,还抢我女儿平板。”

顾南立刻说:“我没抢,是她以前借我用过。”

林舒拿出手机。

“我有录音。”

所有人都看向她。

林舒声音发颤,却很清楚。

“从我妈打电话说他在家开始,我就开了录音。”

陈屿微微一怔。

林舒没有看他。

她把录音播放。

里面清楚传来顾南的声音。

“你要是不帮我,我就把聊天记录发到你公司群。”

“你别忘了,你转给我的钱都是自愿的。”

“陈屿想告我?那我就让你们谁都别好过。”

顾南脸色彻底白了。

他冲上来想抢手机。

民警立刻拦住。

“别动。”

赵姨站在旁边,终于长出一口气。

“这回不用陈屿替你们收拾烂摊子了吧?”

林舒低下头。

何秀兰瘫坐在沙发上,哭得狼狈。

“我就是想让舒舒以后有保障,我没想到他是这种人。”

林建国看着她。

“你不是没想到。”

“你是只要能拿捏陈屿,就不在乎顾南是什么人。”

何秀兰哭声一停。

这句话,比民警的询问还重。

顾南被带去派出所配合调查。

临走前,他回头看陈屿。

“陈屿,你别得意。林舒心里有过我,你赢了也恶心。”

陈屿没有生气。

他只是说:“你错了。”

顾南一怔。

陈屿看着他。

“我不是来赢你的。”

“我是来把自己拿回去。”

顾南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警车灯光闪过窗户。

林舒站在客厅中央,忽然蹲下去,捡起摔裂的平板。

屏幕碎了。

里面映出她苍白的脸。

她抬头看陈屿。

“我明天去找律师。”

陈屿点头。

“保护好自己。”

林舒眼泪又落下。

她以为这句话后面,会有一点余温。

可陈屿已经转身。

走到门口时,何秀兰突然跪坐起来,抓住他的裤脚。

“陈屿,妈错了,你别走。这个家不能没有你。”

陈屿低头看她。

何秀兰哭着说:“你爸离不开你,舒舒也离不开你。”

陈屿慢慢把裤脚抽出来。

“妈,您弄错了。”

“不是这个家不能没有我。”

“是你们习惯了什么都让我扛。”

他走出门。

林舒追到楼道,却在电梯口停下。

因为陈屿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

许律师的声音传出来。

“陈先生,顾南名下公司还有一笔对外债务,担保人签名疑似林女士。您最好让她尽快核实。”

林舒的脸,瞬间白成纸。

第10章

那笔担保,不是林舒签的。

至少她自己不记得。

第二天上午,林舒带着资料去了许律师介绍的另一位律师那里。

陈屿没有陪她。

他只把联系方式发给她。

“这是专业律师,费用你自己承担。”

林舒回了很久。

最后只发来一句。

“谢谢。”

陈屿没有再回。

律师核验材料后,发现顾南公司那份担保文件上的签名,确实像林舒。

但签署日期那天,林舒在外地出差。

酒店入住记录和高铁票都能证明她不在本市。

林舒看着复印件,手脚发冷。

“他伪造我的签名?”

律师说:“目前只能说存在重大疑点。建议报警,同时向债权方发函说明情况,要求核验原件和签署流程。”

林舒点头。

她不再哭了。

哭没有用。

她终于开始一件一件处理自己留下的烂摊子。

顾南因为闯入住宅、威胁他人,被依法处理。

伪造签名的事,还在调查。

那十八万八和后续几笔借款,陈屿正式起诉。

林舒作为转账方,也提交了聊天记录和流水。

她把那些最难堪的话,一条条打印出来。

打印店老板问:“全部打吗?”

林舒捏着U盘。

“全部。”

纸张吐出来时,她看见自己曾经发给顾南的话。

“陈屿太闷了。”

“他什么都好,就是不懂我。”

“我觉得自己像被生活困住了。”

顾南回:“你值得更自由的人生。”

她曾经把这当懂得。

现在才看清,那是钩子。

一枚挂着甜味的钩子。

陈屿收到材料时,只翻了前几页。

许律师问:“后面不看了?”

陈屿把文件合上。

“不看了。”

许律师点头。

“这些足够证明部分款项性质。”

陈屿看向窗外。

楼下车流缓慢。

“许律师,离婚协议也准备吧。”

许律师停顿了一下。

“您确定?”

陈屿说:“确定。”

他没有赌气。

也没有报复。

只是心里那根绷了很多年的线,终于断了。

线断了,人反而轻了。

林舒收到离婚协议那天,坐在客厅很久。

何秀兰站在旁边,眼眶红肿。

“舒舒,你别签。陈屿就是一时生气。你去求他,他会回来的。”

林建国坐在轮椅上,沉声说:“别再逼她了。”

何秀兰哭着说:“我怎么是逼她?离了婚,她以后怎么办?”

林舒抬头。

“妈,我以前就是太怕以后怎么办,才一直抓着别人给我的安全感。”

何秀兰愣住。

林舒拿起笔。

“顾南给的是假的。”

“陈屿给的,我又没珍惜。”

她签下名字时,手抖得厉害。

但笔画没有断。

林建国叹了口气。

“舒舒,错了就认,欠了就还。人不能靠拖着别人过一辈子。”

林舒点头。

“爸,我知道。”

何秀兰忽然捂住脸。

“都是我害了你。”

林舒看着母亲。

以前她会立刻安慰。

这一次,她只是说:“妈,你也要认。”

何秀兰哭声停住。

林舒说:“你总说陈屿该做。你越说,我越觉得他的付出不值钱。”

“我把他当丈夫。”

“可我们一起,把他用成了工具。”

何秀兰脸色灰败。

林建国闭上眼。

屋里没人再说话。

离婚手续办得很平静。

民政局门口,林舒把一个纸袋递给陈屿。

“这是家里的钥匙,还有你以前放在药箱里的东西。”

陈屿接过。

里面有那枚平安扣。

林舒说:“我不该再留着。”

陈屿看着平安扣。

玉面温润。

很多年前的夏天,林舒把它戴到他手上。

那时他们都以为,人只要相爱,就能抵过后来所有轻慢。

陈屿把平安扣放回纸袋。

“以后照顾好你爸。”

林舒红着眼点头。

“我会。”

她顿了顿。

“陈屿,对不起。”

陈屿看着她。

这句对不起,他等了很久。

等到真正听见时,却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只有一种迟来的疲惫。

“我接受。”

林舒眼里升起一点微弱的光。

陈屿接着说:“但我不回头。”

那点光灭了。

林舒却没有再纠缠。

她低声说:“我知道。”

顾南的公司注销没有顺利完成。

债务人追上门,合伙人提交流水,他自己挖过的坑一个个塌下来。

他曾经用“朋友情分”拿钱。

又用“口头投资”赖账。

最后所有说辞互相打架。

法院调解那天,他看见陈屿,脸色阴沉。

“你满意了?”

陈屿说:“不满意,也不遗憾。”

顾南冷笑。

“装得真像。你不就是想看我落魄?”

陈屿摇头。

“你落不落魄,是你自己的事。”

“我只是要回该要的。”

顾南还想说什么,法官助理提醒开庭纪律。

他只好闭嘴。

最终,顾南被判返还部分款项及相应利息。

伪造签名一事另案处理。

林舒也承担了自己应承担的代价。

她归还了陈屿婚内共同财产中属于他的部分。

那笔钱,她分期还。

第一笔转账到账时,陈屿正在赵姨面馆吃面。

手机震了一下。

转账备注写着:“第一期,还欠你的。”

赵姨凑过来看。

“她转的?”

陈屿嗯了一声。

赵姨把一碟小菜推给他。

“收着。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让账清楚。”

陈屿笑了笑。

“赵姨,您现在说话像律师。”

赵姨瞪他。

“少贫。房子准备怎么办?”

“卖了。”

赵姨愣住。

“真舍得?”

陈屿低头搅面。

“房子是砖头水泥,家不是。”

赵姨叹气。

“也好。”

房子挂牌后,很快有人来看。

林舒最后回去收拾东西。

她打开厨房柜子,看见陈屿贴的标签还在。

“姜片。”

“干辣椒。”

“林舒胃疼时用的红糖。”

她站在厨房里,哭到蹲下。

何秀兰扶着门框,没敢进去。

她终于明白,陈屿不是没脾气。

他只是把爱拆成了太多细小的事。

小到她们都忘了,那也是爱。

搬走那天,林建国让林舒推他去楼下。

陈屿正把最后一个箱子搬上车。

林建国叫住他。

“陈屿。”

陈屿走过去。

“爸。”

这个称呼一出口,两个人都沉默了。

林建国眼眶红了。

“以后不用这么叫了。”

陈屿低声说:“您保重身体。”

林建国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我自己攒的一点钱,不多。你给我买药垫的钱,我还不了全部,但这是我的心意。”

陈屿没有接。

“您留着复查。”

林建国坚持。

“拿着。让我心里轻一点。”

陈屿看着他枯瘦的手。

最终接过。

“谢谢您。”

林建国哑声说:“是我该谢谢你。”

何秀兰站在后面,嘴唇动了动。

“陈屿……”

陈屿看向她。

何秀兰老了很多。

她终于没有再说“你该”。

她低下头。

“以前是我不对。”

陈屿点头。

“嗯。”

没有更多话。

有些道歉,只能让过去有个句号。

不能让人重新走回去。

车开走时,林舒站在小区门口。

她没有追。

也没有喊。

只是看着陈屿的背影一点点远去。

她手机里,顾南的特别关心早已取消。

所有聊天记录也封存成证据。

可陈屿不会再回到置顶。

半年后,陈屿调去新项目组。

他租了离公司更近的房子。

房间不大,但干净。

厨房里只有一口锅。

他偶尔加班晚了,会去赵姨面馆。

赵姨还是骂他。

“又不按点吃饭?”

陈屿笑着坐下。

“今天真是项目会。”

赵姨把面端上来。

“少找借口。”

梁经理有次也来吃面。

看见陈屿熟门熟路拿醋,笑着说:“你倒像这里半个儿子。”

赵姨立刻说:“别占我便宜,我儿子没他这么闷。”

陈屿笑出声。

那一刻,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轻松地笑过。

林舒后来给他发过一封邮件。

邮件里没有求复合。

只是说,她开始自己陪父亲复查,学会看化验单,也学会按时还款。

她说:“我以前总以为,被偏爱才算幸福。现在才知道,被我忽略的人,曾经给过我最稳的偏爱。”

陈屿看完,回复了四个字。

“好好生活。”

然后归档。

没有删除。

也没有置顶。

年底,法院执行款到账。

许律师打电话通知他。

“陈先生,款项已经全部结清。”

陈屿站在公司露台上。

冬天的风很冷。

他忽然想起三周年那晚那锅鸡汤。

想起自己一件件收衣服,删掉联系方式,拖着箱子走进电梯。

那时他以为自己失去了一整个家。

现在才明白,他失去的只是一个早就不肯回头看他的地方。

真正的家,要先让自己站进去。

手机震了一下。

赵姨发来语音。

“晚上来吃饭,包饺子。别说加班,你梁经理都跟我说你今天准点下班。”

陈屿笑了。

他回:“知道了。”

夕阳落在玻璃上。

他看见自己的影子。

不再弯着背。

不再等一个永远不会及时回复的人。

他终于懂了。

特别关心,不该是手机里那颗红心。

而是一个人愿意把你的委屈看见,把你的付出记住,把你的底线当回事。

若一段关系只剩消耗,离开不是狠心。

是把自己还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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