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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大学老师也难保 "铁饭碗",全网在慌什么?

来源:南方传媒书院

作者:陈安庆

长聘一朝变短岗,三年考核断人肠。莫道十年磨一剑,今朝只问粮满仓。

7 月 31 日,同济大学一份内部文件流出,学术圈炸了。

学校明确:不再签长期聘任协议。预聘教师三年一考核,长聘教师六年一考核、三年中期考核。不合格者 —— 降薪、降级、转岗、解聘。

用大白话说:大学老师没有 "铁饭碗" 了。

消息一出,网友调侃:"同济研究生选导师要谨慎,可能你还没毕业,导师已经走人了。"

笑归笑,但笑声底下全是冷汗。

网络民粹的喧嚣:一群不懂学术的人,在教大学怎么搞科研

同济取消长聘这件事,网上吵得最凶的,恰恰是离学术圈最远的一批人。

他们不需要懂建筑系一个项目要跑几年,不需要懂数学论文从构思到发表要多久,不需要懂基础研究的失败率有多高——

他们只需要一个靶子,和一股情绪。

第一种偏激:把"躺平"当成万能罪名。

"早就该治治那些拿了长聘就摸鱼的教授了!"

这句话在网上被反复刷屏。说这话的人,可能一辈子没见过真正的实验室长什么样。他们想象中的大学老师,是每天喝茶看报、到点下班、混吃等死。

他们不知道——

一个建筑系教授为了古建筑修复跑多少工地;
一个物理学者为了一个数据在实验室熬多少夜;
一个数学家的论文从构思到发表可能要跨十年。

他们用一个"躺平"概括了所有他们不了解的劳动,然后把改革包装成正义。

第二种偏激:把"非升即走"当成一切问题的答案。

政策本身并不是"全员非升即走"。预聘岗3年一考、长聘岗6年一考,不合格者的处置是梯度方案:降薪、低聘、转岗、分流,不续聘只是兜底选项。

但网络民粹不管这些。他们只要一个词——"非升即走",往上一贴,完事。

他们不需要理解政策的层次,只需要一个能骂的标签。

第三种偏激:用幸灾乐祸代替理性讨论。

"大学老师也有今天?"
"你们也有35岁危机?"
"教授也要被KPI压死了?"

这些评论的本质是什么?

是一种底层互害式的快感——我被老板骂、被KPI追、被裁员,你大学教授凭什么安稳?现在你也不安稳了,我心理平衡了。

他们不是在讨论学术生态,是在发泄"凭什么你比我好"的怨气。

这种心态跟学术半毛钱关系没有,纯粹是见不得别人好。

第四种偏激:用宏大叙事碾压具体问题。

"支持改革!打破铁饭碗!优胜劣汰!"

喊这些口号的人,脑子里装的是一套简单的丛林逻辑——强者生存,弱者淘汰。耶鲁大学法学院教授张泰苏把这种逻辑称为"社会达尔文主义"——把生物界的弱肉强食硬套到学术研究上。

问题是,学术研究跟市场淘汰不是一回事。

一个数学猜想的证明可能需要十几年,一个物理实验的失败可能是通往成功的必经之路。你拿"优胜劣汰"去套基础研究,结果就是没人敢做长期项目,所有人都在追三年能发论文的短平快。

他们喊的是正义,干的是扼杀。

这帮人最可笑的地方在于——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们不知道长聘制是什么,不知道tenure track是什么,不知道基础研究和应用研究的区别,不知道考核周期对一个学者意味着什么。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骂就完了。

互联网给了每个人说话的权力,但没有给每个人说话的资格。不懂不是罪,不懂还瞎嚷嚷、还觉得自己代表了民意、还觉得自己在主持公道——

那叫愚蠢,叫戾气,叫以无知为荣。

舆论场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反对的声音,是一群什么都不懂的人,以为自己什么都懂。

学术圈的事,让学术圈的人去讨论。

一个连SCI和SSCI都分不清的人,没资格教大学怎么考核教授。

网络民粹的核心目的只有一个:用“民意”的幌子掩盖智力上的懒惰和人格上的狭隘。

他们根本不在乎学术生态,不在乎基础研究,不在乎一个教授三年不出成果可能在憋什么大招。他们只在乎一件事——“你比我好,我不爽;现在你也不好了,我爽了。”

这是典型的底层互害心理:我被老板骂、被KPI压、被裁员,你大学教授凭什么安稳?拖你下水,我就平衡了。

更恶心的是,他们一边骂“专家误国”,一边自己扮演“民间专家”——连SCI和SSCI都分不清,却敢教大学怎么定考核标准。

不懂不丢人,不懂还理直气壮、还觉得自己代表了正义,这叫以无知为荣。

他们把复杂问题简化成道德审判,把制度讨论降级成情绪宣泄,在键盘上完成了自我感动。他们不是在参与公共讨论,是在用最低成本获得道德优越感。

骂完了、爽了、转发了,然后明天继续刷下一个热搜——留下真正的受害者自己收拾烂摊子。

网络民粹暴戾而粗鄙,但是又自诩“位卑未敢忘忧国”,说这话的人往往最不爱惜这个国家。

真忧国,就先去了解长聘制是什么,基础研究周期多长,考核改革到底改了哪几项。

你连起码的事实都没搞清楚,就急着站队、骂街、贴标签——这叫忧国?这叫慷他人之慨

这不是忧国,是借忧国的名义消费别人的饭碗。

你以为你在主持公道,其实只是在宣泄你自己的不如意。

大学改革不是你发泄情绪的道场,学者的生计不是你获取道德优越感的工具。

真忧国的人,会闭嘴去查资料、会谦虚去听专业人士怎么说、会慎重对待每一个可能影响他人命运的公共议题。

而不是一边刷着短视频一边敲键盘,还觉得自己代表了14亿人。

位卑不是错,拿“位卑”当护身符拒绝学习、拒绝理性讨论——那才叫恶心。

撒泼耍赖、无理搅三分——网络民粹的丑恶嘴脸,就长这样。

你跟他谈学科差异,他跟你谈“躺平可耻”;你跟他谈研究周期,他跟你谈“优胜劣汰”;

你跟他谈制度细节,他跟你谈“位卑忧国”。

什么都不懂,但什么都要管。

实验室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却敢教大学怎么搞科研;一辈子没写过一篇论文,却敢指点教授该怎么考核。

他们嘴里喊着“打破铁饭碗”,心里想的是“终于有人跟我一样惨了”。

这帮人最让人恶心的地方在于——他们用“民意”当免罪金牌,用“忧国”当遮羞布,掩盖的是一张见不得别人好的脸。

你给他们讲道理,他给你扣帽子;你给他摆数据,他跟你耍无赖。

目的只有一个:把自己那点不如意,变成砸别人饭碗的砖头。

这已经不是无知,是恶。打着正义旗号的恶,比明面上的恶更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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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 三个字,捅穿了谁的焦虑?

"铁饭碗" 被砸,舆论两极分化。

支持者说好:早该治治那些拿了长聘就 "躺平"" 摸鱼 " 的教授了。

反对者说糟:建筑、土木工程这类学科,一个项目要投好几年才能出成果,三年一考核,逼着老师追短平快,最后全是注水论文。

骂 "摸鱼" 的人,吐槽身边浑水摸鱼、不深耕教学科研的同行;担忧短视考核的人,害怕自己被迫沦为批量制造论文的工具人。

各方诉求看似对立,心底的恐慌却高度统一:被量化考核牢牢支配的无力感。

这叫 "制度性焦虑"—— 无关个人是否勤勉,单一短期考核机制,倒逼所有人放弃长线深耕,追逐即时成果。

【卷】—— 不是不想长期,是不敢长期

有人说:既然担心短期考核扼杀长期研究,那就别只看论文数量,重点评判长期学术贡献。

道理无可辩驳,可落地到高校运行,现实满是桎梏 ——

高校综合排名核心权重绑定科研经费。纵向国家级科研名额稀缺,顶尖院校瓜分殆尽;

普通高校只能靠横向项目,向企业争取经费。

一线教师除了备课、做研究,还要承担拉取经费的任务,不少人甚至自掏腰包补齐指标缺口。

院校之间比拼经费规模,指标逐层分摊到学院,最终压力全部落在教师个人身上。

嘴上倡导长期主义,可眼前三年一轮的聘期关卡就横在面前,没人敢赌未来。

不是研究者不愿深耕长线课题,是严苛的短期考核,让人根本没有底气专注长期。

这让我想起《三国演义》里诸葛亮六出祁山。

数次北伐推进到关键阶段,粮草供给跟不上,只能无奈撤军,十载宏图半途搁置。

同济一刀切的三年考核,恰似反复中断的粮草补给:刚对一个课题展开深度挖掘,考核周期便如期而至,填表、攒论文、筹措经费挤占全部精力;刚完成一轮考核复盘,新一轮评估又接踵而来。科研进程反复割裂,根本没有完整沉淀研究成果的空间。

倘若诸葛亮每一次北伐前都要通过三年考核,他连成都都难以踏出。

【拧】—— 上面说长期,下面逼短期,拧巴在哪?

顶层导向与基层执行的错位,是当下科研生态最核心的矛盾。

财政部科教和文化司副司长王晔在 2026 年上半年财政收支情况新闻发布会上介绍:中央财政把科技作为重点领域予以优先支持,2026 年中央本级基础研究预算比上年增长 16.3%。

全社会基础研究经费从 2013 年的 555 亿元增长至 2025 年的 2778 亿元,占研发经费比重从 4.68% 升至 7.08%,创历史新高。

北戴河休假座谈,基础研究领域专家的排序,从前一年的第三位提升至首位。高层释放的信号清晰坚定:大力扶持周期漫长的基础研究,包容长线科研探索。

可政策传导到高校基层,执行逻辑截然相反:收缩长期聘任通道,推行高频次短期考核。

基础研究与生俱来的特质,便是周期漫长、失败概率高、成果无法提前预判。

菲尔兹奖得主王虹、邓煜的重大数学突破,耗费多年潜心钻研,网友不禁发问:如果二人留在国内高校,三年一轮的考核压力之下,还能否沉下心做出顶尖成果?梁文锋也曾直言:学术探索需要松弛宽松的环境,持续高压考核,很难诞生原创突破。

顶层呼吁 "十年磨一剑",基层高校执行 "三年磨一刀"。两套导向背道而驰,最终受伤的是真正潜心科研的学者。

这种落差,学界称之为 "制度堕距":宏观发展理念超前,配套考核机制却严重滞后。顶层鼓励长线攻关,但标准化考核表格里,没有任何一栏,用来衡量十年维度的潜在学术价值。

【弈】—— 校方和教师,谁在定规则?

舆论争议深层,是高校管理层与一线教师之间不对等的权力博弈。

校方的改革逻辑具备现实考量:传统长聘制度确实滋生部分躺平人员,高校行业竞争白热化,缺少淘汰机制,学科排名、资源争夺都会陷入被动。

改革本身有合理诉求,但校方的评判标尺,始终围绕经费、论文、排名等量化数据,一切以院校账面指标为先,教书育人、基础探索的核心价值反而沦为次要。

据教育部、工信部、中科院直属高校 2026 年预算数据,同济大学预算总收入 171.63 亿元,位列全国高校第 10,头部院校尚且要为数据指标加码,普通高校压力可想而知。

反观教师的生存困境:不分基础学科、应用学科,统一套用三年考核标准。

教师被迫陷入循环任务:产出论文、对接项目经费、填报各类考核表格,耗费大量精力应付短期指标,长线课题只能搁置。

更无奈的现实是:短视是考核机制催生的必然选择,一旦考核未达标,所有后果却要教师个人承担。

这便是 "权力不对称下的制度性服从":考核规则由校方单方面制定,教师只有接受或离职两个选项。

更换行业、重新择业成本极高,绝大多数人只能选择沉默妥协,独自消化层层传导的考核压力。

从传播学视角看,双方信息严重不对称:校方仅公示 "考核不合格可降薪解聘",却未公开不合格界定标准、评审专家组构成、完整申诉流程,对教师而言,整套考核规则如同无法预判的暗箱。

站在舆论学角度,大众反感的从来不是 "打破铁饭碗" 这件事本身,而是规则制定过程公平感的崩塌。

改革内部文件未经征求意见直接流出,足以说明院校与教师之间的信任早已透支。"通知下发即刻执行" 的模式,让所有人意识到规则只有服从义务,没有协商空间,信任流失远比考核压力更伤学术根基。

【乱】—— 谁在支持,谁在反对,谁在沉默?

这场全网热议背后,不同群体的立场,本质都是自身利益的权衡取舍。

第一队:支持改革的企业化管理派。

包含高校行政管理层、行政教职工、常年被躺平同行拖累的青年讲师。他们的诉求直白朴素:凭什么部分长聘教师常年懈怠躺平,青年教职工埋头苦干还要时刻面临淘汰风险。

但这群人内心藏着矛盾:嘴上支持清退混日子的老教授,心底却恐惧标准一刀切,今天淘汰安逸的前辈,明天被筛掉的可能是尚未产出成果的自己。支持者期待规则清理他人,却不愿风险落到自身。

第二队:反对一刀切考核的学术守护派。

以基础理科、人文社科、深耕原创课题的资深学者为主。核心担忧十分明确:三年高频考核,会把深度学术研究压缩成追逐短期产出的短跑竞赛。

建筑、土木、数学、理论物理,任何重大成果都绝非三年可以落地。

耶鲁大学法学院教授张泰苏也曾批评:具备原创价值的学术研究,很难在持续考核压力下诞生,"三年一小审,五年一大审" 的行政枷锁,会无限放大长线研究的生存风险。

但该群体也无法否认旧长聘制存在躺平漏洞,希望保留长期科研空间,却难以给出清理闲散人员的完善方案,观点难免显得左右为难。

第三队:旁观吃瓜的行业局外人。

这是网络舆论中体量最大的群体,不从事教育、科研相关工作。看到大学教师也要面临淘汰,难免生出一丝平衡感:职场 35 岁危机不再只属于企业打工人,体制内岗位同样有严苛 KPI。

大众围观高校风波,实则是在他人的困境里,照见自身职场内卷的处境。

第四队:沉默观望的大多数。

遍布全国各大高校,极少公开发声,却持续关注事件走向。

所有人心里都在盘算:同济开启改革先例后,自己所在院校会不会跟进?地方高校考核标准会不会更加严苛?

沉默者不参与争论,只默默计算自己未来的职业出路。

这场舆论博弈的核心战场,从来不在于铁饭碗该不该取消,而是考核规则的制定权、执行权、收益归属掌握在谁手中。

校方掌握改革主导权,青年教师看到机遇与风险并存,基础学科学者预见长线科研的生存危机,职场旁观者获得情绪平衡,沉默从业者预判自身未来。

舆论最耐人寻味的一点:抨击躺平教授、担忧自己被淘汰的,往往是同一批青年教师。

立场看似自相矛盾,恰恰折射出普通人现实又复杂的算计:没有人是纯粹的支持者或反对者,所有人都在规则里权衡利弊。

【悖】—— 嘴上说长期,手上拿短刀,问题出在哪?

既然顶层持续强调基础长线研究,为何各大高校集中收紧长聘、加码短期考核?

核心矛盾在于层级目标割裂:顶层规划的是长远发展方向,基层院校承接的是年度硬性量化指标。

上层号召十年维度的科研攻关,基层管理者的核心任务是当年完成论文、经费、排名指标。并非基层刻意违背政策导向,考核体系、经费分配、院校排名等硬性约束,倒逼所有人优先追逐短期成效。

张泰苏对此评价直白犀利:如果不存在难以化解的行政、财政压力,一刀切缩短聘期的改革,无异于学术领域的自我损耗。

各地财政收支收紧,高校自筹经费的压力逐年上涨。

同济百亿预算看似体量庞大,但学科建设、排名竞争、绩效发放全靠经费支撑,所有任务都要求当年落地见效,根本没有等待十年长线成果的耐心。

不少科研从业者私下感慨,严苛短期考核大幅压缩职业选择空间,大量深耕长线课题的研究者进退维谷。

过去入职时院校承诺长期稳定的长聘机制,一纸新文件便全盘更改,三年一轮考核,不达标就要转岗解聘。

这一改革风潮绝不会止步同济,后续更多 985、211 大概率跟进,地方普通高校的考核标准只会更加严苛。

【慌】—— 慌的不是考核,是错位

高校推行高频考核,初衷并非全无道理:旧长聘体系确实存在部分教师躺平不作为的乱象。

可这套一刀切的解决方案,又制造出更棘手的新难题:三年一轮的量化压力之下,没有学者敢安心布局十年维度的重大研究。

大众的恐慌,根源在于两套合理诉求无法兼容:院校要短期数据维持发展排名,科研人员需要长期宽松环境深耕原创,二者形成无法调和的错位。

倘若菲尔兹奖得主王虹、邓煜回国任教,同时背负三年考核指标、拉取横向经费的硬性任务,几乎不可能潜心钻研出世界级数学成果。

问题不在于学者能力不足,而是失衡的考核机制,从根源上断绝长线探索的生存土壤。

真正的长期主义,从来不是口头口号,而是制度层层托举出来的:充足科研经费、不受打扰的研究周期、包容失败的容错空间,三者缺一不可。缺少任意一项,十年深耕最后只会一无所获。

【本】—— 慌的不是考核,是这个时代的不信

拨开所有表层争论,这件事藏着更深层的时代症结:当下整个社会,都不再相信长期积累的价值。

80、90 后一代人从小被灌输 “踏实努力终有回报”,步入社会后,短期内卷、不确定性击碎固有认知,慢慢失去对长期价值的信任。

高校教师群体亦是如此,入职时笃定长聘、终身教职是稳定保障,一纸改革文件直接打破固有预期,堪称学术领域的信仰崩塌。

更值得警惕的是,这种不信任早已蔓延全社会:程序员担忧三十五岁失去就业竞争力,外卖骑手害怕平台持续压低配送单价,个体商户焦虑经营环境随时恶化。当所有人都不敢做长期规划,社会整体便会陷入 “短期逐利、及时变现” 的浮躁风气。

高校取消宽松长聘、加码高频考核,本质是把潜心治学的科研工作者,改造成按周期交付成果的计件劳动者。我们用一套短期考核体系,逼迫国内顶尖人才追逐短效成果,转头又疑惑,为何少有深耕基础科学的重大突破。

好比农夫播种良种,却每隔三个月就把种子挖出查看长势,不肯给作物完整的生长周期,到了收获时节,自然一无所获。

【明】—— 这不是考核,这是 "时间屈从于当下"

站在更深的哲学视角审视,整件事的逻辑悖论令人深思:

人类历史上所有划时代的突破,全部依靠漫长沉淀:攻克疑难癌症靶点需要数十年反复试验,探索宇宙底层规律跨越数百年,人与人之间建立深度信任耗费半生光阴。

但如今整个社会,都执着追求即时回报,要求投入立刻兑现收益。我们依靠僵化的量化机制,亲手扼杀长线创新的生存土壤,而后困惑为何难以诞生重大原创成果。

钱穆在《国史大纲》中留下判断:历朝历代发展停滞、陷入困境的阶段,往往都充斥急于求成的浮躁风气。急于求成的内核,是失去对过程、积累、时间的敬畏。心气浮躁,事业自然难成。

落到高校教学科研场景,现实充满讽刺:

教师劝导学生沉下心做长线课题,学生会反问:老师您能保住稳定教职吗?

学校要求教师坚守长期科研初心,考核表格却只统计近三年产出。

所有人都在要求他人践行长期主义,却没有人为长线探索留出制度空间。

《论语》有言:"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 两千年前点明的道理,时至今日,依旧在科研领域反复应验。

【解】—— 破局不在取消长聘,在分层考核

舆论热议过后,不能只停留在焦虑与批判,想要平衡院校发展与学术创新,需要系统化调整考核机制:

第一,考核标准拒绝一刀切,推行分层分类评价。

基础理科、人文社科、工程应用学科的产出周期天差地别,三年短期考核适配落地快的应用型项目,对长线基础研究则极度不友好,极易催生低质量注水成果。

分层考核、分赛道评价,是平衡各方需求的基础方案。国内已有头部高校落地试点:华南师范大学为潜力突出的青年科研人才,最长开放 8 年宽松考核周期;上海交通大学划分教学、科研、工程、实验等 19 条独立晋升赛道,每条赛道匹配差异化考核指标,兼顾教学与多元科研价值。

第二,设立长期研究 "安全试验区",免除短期指标束缚。

无需强制所有教师三年交付成果,筛选深耕基础前沿、具备原创潜力的学者,提供长周期稳定科研支持,给足 "十年磨剑" 的宽松环境。

复旦大学相辉研究院打造成熟范本,入选的相辉学者可享受十年以上稳定经费支持,期间不考核论文、项目等量化产出,仅开展阶段性学术交流复盘。

中科院院士、研究院院长赵东元明确表示:设立特区,就是鼓励科学家探索冷门前沿、走前人未涉足的研究道路,十年内不设置硬性产出考核。

上海交大思源研究院同步推行十年长周期扶持机制,取消年度量化考核,不设定短期研究目标。这类基础研究特区的模式,值得全国各大高校借鉴推广。

第三,考核规则全程公开透明,搭建完整申诉渠道。

一线教师抵触的从来不是合理考核,而是不透明的暗箱评审:考核合格标准模糊、评审人员构成不公示、申诉维权无通道。

院校出台聘期改革文件时,同步完整公示考核细则、评审流程、异议申诉渠道,双向沟通顺畅,才能重建院校与教师之间的信任。

第四,革新高校综合评价体系,打破唯经费、唯论文桎梏。

如果高校排名、学科评估只看重科研经费、论文数量,院校必然持续加码短期指标,把大学异化为追逐数据的企业。

完善多元评价体系,重点考量人才培养质量、前沿领域长期布局、社会公共服务价值,跳出量化数据单一评判标准,基层考核的短视风气才能从根源缓解。

第五,制度层面落地长期主义保障,不止停留在宣传口号。

不要只在工作会议上宣讲十年深耕理念,要在考核体系增设十年专项研究绿色通道;不要只发文强调基础研究重要性,要在聘用合同中注明基础学科可申请延长聘期至 8-10 年。只有配套制度同步落地,宏观政策口号才能转化为科研人员看得见的保障。

【终】—— 时间会惩罚每一个不尊重时间的人

《中庸》云:"致广大而尽精微。" 宏观科技发展战略,要致广大,坚定扶持长期基础研究;微观院校考核细则,要尽精微,分层分类适配不同学科的成长周期,为长线探索预留生存空间。

只口头推崇长期科研,不配套宽松考核机制,是空谈;

只狠抓短期量化指标,无视学科客观规律,是蛮干。

真正科学的人事改革,不该简单粗暴取消稳定教职,而是建立公平机制:踏实深耕长线的学者拥有安稳科研环境,懈怠躺平、毫无产出的人员依规调整岗位,各方都能心服口服。

陆游《冬夜读书示子聿》写道:"古人学问无遗力,少壮工夫老始成。" 学术探索本就是青年潜心积累,中老年才逐步产出重大成果的漫长过程。强制要求学者三年一轮交付成果,只能批量产出标准化短文,孕育不出经得起时间检验的顶尖学问。

倘若国内顶尖高校都无法给科研人员十年安心深耕的空间,那 "科技强国" 的宏大目标,只会沦为 PPT 上的文字标语。磨剑十年无人问,砍柴三载天下闻。

等到一线教师不必年年担忧三年后的去留,国内高校才有底气真正培育长期原创研究。

说到底 —— 全网为之焦虑的从来不是铁饭碗消失,而是:顶层反复倡导长期深耕,配套制度却不肯给予科研人员足够信任与时间。

我们并非全盘否定考核机制,只是考核应当匹配合理的时间刻度:部分应用型课题三年便能验证价值,基础前沿探索,需要十年乃至更久沉淀。

混淆二者的时间规律,强行用短跑标准要求长跑者,永远等不来世界级的科研突破。

南方传媒书院 陈安庆8 月 8 日 长沙

南方传媒书院 陈安庆 8月8日 长沙 国内知名媒体人
— Chen Anqing, Southern Media Academy
(中国顶级媒体采编方法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