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芳歌
上个世纪70年代一个烈日炎炎的中午,我与妻到山上给我伯父上坟,回到山下的时候,妻有泡尿憋得不行,就钻进小路边的向日葵地里,酣畅淋漓的放了出去。她起身系裤子的时候,看见地里有几个还未成熟的半个葵花盘被谁给掰了下来,就顺手捡了起来。她拿出来给我看时说,你看,这是谁家的孩子掰的,还没成熟呢,多可惜。就搓了一点略带些水分的向日葵籽放在嘴里嚼着解渴。
当妻的嘴刚动了两下的时候,突然从向日葵地里窜出两个手持红缨枪的护青民兵,一个稍胖些,年龄在30左右岁的汉子和一个只有十八九岁的小伙子。那个年龄大的男人把眼睛一横,红缨枪往地上一戳,说,妹子,你知道这“向日葵”是什么吗?
我刚要说话,那胖子飞快的举起左手在我眼前一横,示意不用我回答。妻说,我知道,这向日葵可以吃,可以榨油,榨出的油也可以……
胖子不耐烦的又举起左手示意不要说了,他说,你应该明白,这向日葵是永远向着太阳的,它告诉咱们要永远跟着什么走,永不回头……说着,他向那个小伙子使了个眼神,小伙子就又钻进向日葵地里了。我没明白什么意思。然后,胖子对我妻说,你随便吃了生产队向日葵,这是公共财产。你看怎么办吧!
我说不是她掰下来的,是她从地上捡的,就吃一口。你看怎么办。
胖子说,我看至少罚她20元,办她三天学习班。
我说,我一个月才挣40元零5角,她就是个工人,比我的工资还少呢,怎么罚这么多。
胖子说,你说不是她掰的,你证明不了。这可是大事大非的问题,不罚不行,还得进学习班。
我明显感觉要“上纲上线”了。认罚倒可以,办三天学习班是要耽误工作的。以我的身份倒不在乎他们两个,但在那个年代也不想找麻烦。就掏出一盒当时只有县里革委会干部才能抽到的“大生产”牌香烟,给他点了一支。然后我装作十分歉疚状地说,我们俩得赶紧回去上班,回去以后我给她开个批判会,让她斗私批修,以后绝不再犯。
那时候流行一句话叫“烟卷一递,说话和气,”而且我递的是“大生产”,是够级别的象征。
胖子美美的吸了两口烟,牛逼哄哄的感觉削减了大半,他半生不熟地说,其实,阶级斗争才是钢(纲),其余都是木(目),“大炼钢铁”的时候钢就更是钢了,咱就不细说了。我看你们小两口也不是一般人,就这么地吧。
这时,随着哗啦哗啦的响声,从向日葵地里走出了两个人,前面的是刚才那个小伙子,后边跟着的是一个40多岁的中年男人。这中年人长着蚂蚱眼睛,个矮,精瘦,黑脸上还有个比小号痔疮大点的痣。看表情就象三个人的头儿。果然,那小伙子介绍说,这是咱们大队民兵连长。
我的耐性快要到极限了,可我还是想再坚持一会儿。我又拿出三支烟,每人点一支。我说,对不起,连长,是我们错了。以后改。
蚂蚱眼睛很陶醉的样子吸了几口烟,吸烟时他手里的烟卷不是与地面平行的,而是向上翘起45度,一副得意忘形小人得志的虎逼哄哄的样子。
我气得真想掐死他。
蚂蚱眼睛终于说,你们俩胆子真不小啊,敢吃向日葵。办你们五天班吧,罚她30元。我他妈是属鼠的都不敢经常吃,你们属什么的!?
我他妈真是气得崩溃了,我闪电般地从那小伙子手里抢过红樱枪,端在手里,对准蚂蚱眼睛的胸口说,我他妈是县革命委员会的秘书长,我日你祖宗,我属猫!怎么着!
蚂蚱眼睛一伙见我已经七窍扭曲,吓得转身就跑,嘴里喊着,你等着,你等着……
不一会儿,他们几个就跑没影了。
那个时候,我就得这样,要不咋整。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