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处处维护男闺蜜当众骂丈夫,他忍到崩溃,收拾行李彻底消失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陈砚,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
酒店包厢里,林舒这句话落下时,满桌人都安静了。
陈砚手里还端着那只空酒杯。
杯底有一点红酒。
是刚才顾南碰他胳膊时洒进去的。
顾南笑着靠在椅背上。
“嫂子,算了,我也是嘴快。”
他说的是算了。
可眼睛看着陈砚。
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人。
陈砚把酒杯放下。
杯底磕在玻璃转盘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林舒立刻皱眉。
“你摔给谁看?”
陈砚抬眼看她。
他没说话。
他怕一开口,就会把这些年咽下去的东西全吐出来。
今天是他们结婚七周年。
也是林舒公司项目庆功。
她说一起办热闹。
陈砚下班后先去接女儿,又把女儿送到岳母家,换了衬衫赶过来。
路上堵车。
他到的时候,蛋糕已经切了。
顾南坐在林舒右手边。
陈砚的位置在最外侧,靠近上菜口。
林舒看见他,只说了一句:“怎么才来?”
顾南举着叉子笑。
“陈哥这人一向稳,慢一点也正常。”
有人跟着笑。
陈砚把准备好的礼物盒放到林舒手边。
是一条很细的项链。
他攒了三个月的奖金买的。
林舒还没拆,顾南就伸手拿起来。
“哟,牌子不错,不过这个款式太素了。”
林舒嗔他。
“你别乱碰。”
话是嗔的。
手却没把盒子拿回来。
顾南把盒子放下,像主人一样招呼服务员。
“再上两瓶酒,今天我请。”
陈砚说:“账我已经结过了。”
他声音不大。
顾南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陈哥,没必要这么争吧?我跟舒舒多少年朋友了。”
林舒脸色变了。
“陈砚,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陈砚说,“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顾南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陈哥,你这话就有点难听了。舒舒能有今天,哪次谈客户不是我帮她挡酒?她加班到半夜,我送她回家。你在家给孩子洗个澡,就觉得自己委屈了?”
一桌同事都看过来。
林舒没有拦。
她只是看着陈砚。
眼神里有不耐烦。
陈砚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他想起昨晚。
女儿朵朵发烧,他抱着孩子在社区医院排队。
林舒给他发消息。
“顾南胃疼,我送他去急诊,你带朵朵看一下。”
他回:“朵朵三十九度二。”
林舒隔了二十分钟回:“你是爸爸,你不能处理吗?”
后来针打完,朵朵趴在他肩上睡着。
护士看他一只手抱孩子,一只手拿药单,顺手帮他把塑料袋套好。
“孩子妈妈呢?”
陈砚笑了笑。
“忙。”
他没有告诉护士,林舒就在同一家医院的另一栋楼。
陪顾南做胃镜前检查。
现在顾南说他只是给孩子洗个澡。
陈砚喉咙里像堵了一块湿棉花。
他低声说:“顾南,夫妻之间的事,你少评价。”
顾南脸上的笑淡了。
“夫妻?你真把舒舒当妻子,就不会让她这么累。”
林舒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摩擦地面。
刺耳。
“陈砚,你够了。”
她拿起桌上的项链盒,塞回陈砚怀里。
“你要是来给我添堵的,就回去。”
陈砚低头看着那个盒子。
红色丝绒面沾了一点奶油。
是刚才蛋糕盘蹭上的。
他用指腹擦了一下。
没有擦干净。
旁边一个女同事小声劝:“林总,陈先生也是好意。”
林舒没听。
顾南端起酒杯,语气慢了下来。
“陈哥,我知道你介意我。但你也得看看自己,你给不了她事业上的帮助,也给不了她情绪价值。你不能因为自己普通,就把她也往普通里拖。”
这句话一出,连服务员都停在门口。
陈砚抬起头。
他看着林舒。
他在等她说一句。
哪怕一句“别说了”。
林舒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说:“顾南说话直,但不是没道理。”
陈砚的心在那一刻沉到底。
不是摔碎。
是沉下去。
没有声响。
他把项链盒放进公文包。
然后站起来。
林舒以为他要走,脸色更冷。
“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回来摆脸色。”
陈砚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好。”
顾南笑了一声。
“陈哥,成年人别动不动用离家出走吓人。”
陈砚停住脚。
他回头看了顾南一眼。
那眼神很平。
顾南的笑忽然僵了一下。
陈砚没有再说。
他走出包厢。
门合上的瞬间,里面又响起了声音。
林舒像是气急了。
“谁也别管他,他每次都这样。”
陈砚站在走廊里。
灯光很亮。
亮得他眼眶发酸。
手机震了一下。
是岳母发来的语音。
“阿砚,朵朵睡了。她刚才迷迷糊糊问,爸爸今天是不是又没吃饭。我给你留了汤,你回来喝。”
陈砚把手机贴在耳边。
那句“给你留了汤”放完,他站了很久。
一个清洁阿姨推车经过。
看见他手背上有红酒渍,递来一张纸。
“小伙子,擦擦吧。”
陈砚接过纸。
“谢谢。”
他擦了半天。
红酒颜色淡了。
可袖口还是脏的。
他看着那一点痕迹,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结婚七年。
他第一次觉得,原来有些东西,不是忍一忍就能过去。
他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
电梯门刚开。
身后包厢门也开了。
林舒追出来,手里拿着他的车钥匙。
“陈砚,你别闹了。”
她把钥匙往他怀里一扔。
“顾南喝酒了,你把他车开回去,明天再给他送过去。”
陈砚看着那串钥匙。
上面挂着顾南常用的黑色皮扣。
林舒像根本没觉得哪里不对。
“我今晚还有客户要聊,你先把他送到他家楼下。”
电梯里的人催了一句。
“走不走?”
陈砚抬手,把钥匙放在旁边消防栓台面上。
“你叫代驾。”
林舒怔住。
“你说什么?”
顾南也跟了出来,靠在门框上。
“算了舒舒,陈哥今天心情不好,我自己找人。”
这话一出,林舒的火一下起来。
“陈砚,你至于吗?他帮我那么多,你送他一次怎么了?”
陈砚看着她。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舒,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林舒眼神闪了一下。
但很快,她咬住唇。
“你非要在外面让我难堪?”
陈砚点点头。
“我知道了。”
他进了电梯。
门合上前,他听见顾南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舒舒,你看,他还是这样,永远只会用沉默惩罚你。”
电梯门彻底闭合。
陈砚靠着墙。
他从公文包夹层里拿出一张折了很久的体检单。
上面写着:胃镜复查,建议进一步检查。
日期是三周前。
林舒不知道。
他也没来得及说。
因为那天顾南说车在高架上被追尾,林舒连夜赶过去。
陈砚把体检单重新折好。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是一条陌生短信。
“陈先生,您上次咨询的调岗手续,最晚今晚十二点前确认。确认后,下周一可直接到苏州分部报到。”
陈砚盯着那行字。
走廊尽头的风吹进来。
他忽然伸手,按下了“确认”。
而此时,楼上包厢里,林舒正拿起他的项链盒,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他就是想让我愧疚。”
顾南却低头看着手机,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他收到一条消息。
“南哥,陈砚真走了。你让我查的那套房,房本名字可能不止林舒一个。”
第2章
陈砚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
客厅灯亮着。
玄关处放着朵朵的小粉鞋。
一只正着,一只歪着。
他蹲下去,把鞋摆齐。
这动作他做了七年。
林舒总说他太细。
“鞋歪一点又不会死人。”
可陈砚就是见不得朵朵第二天找不到鞋。
厨房里有保温锅。
岳母杨慧兰发消息说:“汤在锅里,别空着肚子。”
陈砚打开盖子。
莲藕排骨汤还热。
上面飘着两粒枸杞。
他盛了一碗,坐在餐桌边慢慢喝。
墙上挂着一幅画。
是朵朵幼儿园手工课画的。
画里三个人牵着手。
爸爸在左边,妈妈在右边。
中间的孩子笑得嘴巴像月亮。
林舒看到时说:“你怎么把妈妈画这么小?”
朵朵认真回答:“因为妈妈总在手机里。”
那天林舒笑了一下。
“胡说,妈妈忙是为了这个家。”
陈砚没有接话。
他只是把画装进相框,挂在餐桌旁边。
那时候他还以为,忙是真的忙。
谁也不是天生会做父母。
林舒创业那两年,他下班后接孩子,买菜,做饭,洗衣服,夜里改报表。
朵朵一岁半时肺炎住院。
林舒在外地谈融资。
顾南也在。
她给陈砚打电话。
“医生怎么说?”
陈砚抱着发抖的孩子,盯着输液管。
“还要观察。”
林舒沉默几秒。
“那我明天回来。”
顾南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舒舒,明天路演很关键,你现在走,前面一个月白熬。”
林舒压低声音。
“陈砚,你能不能顶一下?”
陈砚说:“能。”
电话挂断后,朵朵烧得哭不出来。
他抱着孩子在病房走廊来回走。
护士看不下去。
“爸爸,你去吃口饭吧,我帮你看五分钟。”
陈砚摇头。
“她醒来看不见人,会怕。”
后来杨慧兰赶来。
老太太坐了三小时公交,鞋底都湿了。
进门就骂。
“林舒这个没心肝的,孩子病成这样,她还谈什么天大的买卖!”
骂完,她从布袋里拿出热粥。
“阿砚,先喝。你倒了,孩子怎么办?”
杨慧兰是林舒的母亲。
却是陈砚这些年少有的暖处。
她不懂什么大道理。
只知道谁在撑这个家。
林舒小时候,父亲走得早。
杨慧兰一个人摆摊把她供出来。
林舒最怕别人说她靠男人。
也最怕输。
顾南就是她大学时的学长。
当年她被人骗了奖学金材料,是顾南帮她追回来。
从那以后,林舒总觉得欠他。
“没有顾南,就没有现在的我。”
这句话,陈砚听了不下百遍。
起初他也感激顾南。
结婚第一年,顾南来家里吃饭。
陈砚做了一桌菜。
顾南尝了一口鱼。
“陈哥手艺不错,舒舒有福气。”
陈砚笑着倒酒。
“她胃不好,外面吃多了难受。”
顾南看向林舒。
“你以前可不吃清淡。”
林舒夹菜的手顿了顿。
“人会变。”
顾南低笑。
“可我还是记得你爱吃辣。”
那晚林舒多吃了两筷子辣子鸡。
半夜胃疼。
陈砚给她冲药。
她靠在床头,语气有点烦。
“你别总管我像管孩子。”
陈砚说:“你胃疼。”
“顾南只是记得我以前的样子。”
她这句话说完,卧室安静了很久。
陈砚第一次明白。
有些人不必做什么。
只要站在那里,就能让你像个后来者。
但他没闹。
因为林舒真的辛苦。
她公司刚起步,每天凌晨回家,眼下青黑。
他也知道顾南有人脉。
客户愿意见林舒,很多是看顾南的面子。
陈砚把不舒服压下去。
他想,夫妻过日子,不必事事计较。
可后来,界限越来越模糊。
顾南生日,林舒凌晨十二点准时送祝福。
陈砚生日,她到晚上十点才想起。
“今天太忙了,补你一个。”
顾南搬家,林舒请假去帮忙。
陈砚发烧到三十九度,自己去医院挂水。
她回复:“你一个大男人,别那么娇气。”
顾南失恋,林舒陪他喝到半夜。
陈砚在家哄朵朵睡觉,孩子问:“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他把女儿抱紧。
“不是,妈妈忙。”
他说得多了,自己都快信了。
直到去年冬天。
陈砚母亲摔伤住院。
他请了三天假回老家。
林舒答应周五带朵朵过去看奶奶。
周五晚上,她没来。
电话里,酒吧音乐很吵。
“顾南今天情绪不好,我走不开。”
陈砚站在医院楼道里。
旁边病房有人在哭。
他握着手机,声音哑了。
“我妈明天手术,她想看一眼朵朵。”
林舒沉默。
顾南在那头说:“舒舒,你要走就走吧,我一个人也没事。”
那声音很轻。
很懂事。
林舒立刻说:“陈砚,你别逼我。你妈有你陪,顾南这边只有我。”
那晚陈砚母亲问:“舒舒和朵朵到哪儿了?”
陈砚削苹果。
刀刃划破指腹。
血滴在果肉上。
他把苹果丢进垃圾桶。
“路上堵。”
母亲看着他。
老人什么都懂。
她叹了口气。
“阿砚,日子不是一个人跪着撑的。”
陈砚低头贴创可贴。
“妈,朵朵还小。”
这是他的枷锁。
他不想让朵朵在父母撕扯里长大。
他也不想让杨慧兰为难。
老太太这些年夹在中间,一边骂女儿,一边帮他带孩子。
每次林舒说他斤斤计较,杨慧兰就把他拉到厨房。
“阿砚,再忍忍。舒舒不是坏,她就是被那个顾南哄得分不清轻重。”
陈砚每次都点头。
他也希望林舒只是分不清。
可今晚,他终于看清了。
不是分不清。
是她心里早给每个人排好了位置。
他排在最后。
陈砚喝完汤,把碗洗干净。
然后走进书房。
书房很小。
一张桌子,一把旧椅子。
抽屉最下面,有个牛皮纸袋。
袋口用蓝色夹子夹着。
夹子是朵朵幼儿园做手工剩下的。
林舒从没打开过。
她嫌陈砚的东西琐碎。
里面放着这些年的缴费凭证、朵朵出生证明复印件、购房首付款转账记录、林舒公司早期借款还款明细,还有一张杨慧兰手写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
“阿砚,房子首付你爸妈出三十万,我们家出八万,这事不能让你一个人吃亏。以后不管怎样,妈给你作证。”
那是买房那天,杨慧兰偷偷塞给他的。
陈砚当时笑她多心。
“妈,一家人不用这个。”
杨慧兰瞪他。
“亲兄弟还明算账。你老实,不代表别人一辈子都念你的好。”
陈砚把纸条摸平。
门锁忽然响了。
林舒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踢掉高跟鞋。
“陈砚,你睡了吗?”
陈砚把牛皮纸袋推回抽屉。
“没有。”
林舒走到书房门口。
身上有酒味。
她看见桌上的空汤碗,眉头一动。
“我妈又给你送汤了?”
“嗯。”
“她就是太惯着你。”
林舒靠着门框,语气缓了点。
“今晚我话说重了。”
陈砚看着她。
林舒又说:“但你也有问题。顾南只是朋友,你老针对他,会让我很累。”
陈砚问:“你觉得今晚是我针对他?”
林舒皱眉。
“难道不是吗?你当着我同事的面说那种话,让我怎么下台?”
“他说我普通,说我拖你后腿。”
“他说话是直了点。”
“你也觉得他说得对。”
林舒沉默了一下。
“陈砚,人要接受差距。”
书房里的灯很白。
照得她脸上的疲惫也很清楚。
陈砚忽然想起他们刚恋爱时。
林舒坐在路边摊,吃一碗八块钱的牛肉面。
她把碗里的肉夹给他。
“陈砚,以后我们有钱了,也别瞧不起苦日子里陪你的人。”
那句话,他记了很多年。
可说话的人,先忘了。
陈砚点点头。
“知道了。”
林舒松了口气。
“明天早上你去给顾南送车钥匙。他车还在酒店。”
陈砚没应。
林舒转身要走,忽然又回头。
“对了,顾南最近资金周转有点紧,我想从家里理财里先拿十五万借他。”
陈砚抬头。
“那是朵朵明年的学费和我妈复查的钱。”
林舒脸色沉下来。
“我只是借,又不是送。他以前帮我那么多,现在我不能不管。”
陈砚手指按住抽屉边。
“你已经借过他几次了。”
“那是我的朋友。”
“也是我们的共同存款。”
林舒盯着他。
“陈砚,你别把钱看得这么重,显得很冷血。”
她说完,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
顾南发来语音。
声音外放了一秒。
“舒舒,别为难陈哥了,他要是不愿意,我再想办法。”
林舒立刻按灭屏幕。
可陈砚已经听见了。
她看着陈砚。
“你看,他还替你说话。”
陈砚慢慢站起身。
“林舒,十五万不能借。”
林舒冷笑。
“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人说了算?”
陈砚还没回答。
她手机又亮。
这一次跳出来一条银行短信。
陈砚只扫到一眼。
尾号3178的账户,转出50000元。
收款人:顾南。
林舒下意识把手机扣住。
书房里安静得像断了电。
陈砚看着她的手。
“你已经转了?”
林舒嘴唇动了动。
“他真的急用。”
陈砚问:“还有多少?”
林舒避开目光。
“你别审犯人一样。”
陈砚伸手拉开抽屉,拿出那个牛皮纸袋。
林舒看见蓝色夹子,脸色忽然变了。
“你拿这些干什么?”
陈砚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看见了。
牛皮纸袋的封口,有一道新折痕。
像是被人打开过,又匆忙夹回去。
第3章
第二天早上,林舒起得很早。
她在厨房里翻杯子。
水龙头开得很大。
陈砚给朵朵梳头时,听见玻璃杯重重碰在台面上。
朵朵缩了缩脖子。
“爸爸,妈妈生气了吗?”
陈砚把皮筋绕好。
“妈妈没睡好。”
朵朵小声说:“那我今天不让妈妈送我。”
林舒从厨房出来。
“朵朵,妈妈今天没空。爸爸送你。”
她说得很快。
像怕耽误。
朵朵点点头。
“爸爸每天都送我。”
林舒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妈妈也忙。”
朵朵抱着书包,没再说话。
陈砚把早餐端上桌。
鸡蛋,牛奶,馒头。
林舒看了一眼。
“怎么又是这些?”
陈砚说:“冰箱里只有这些,昨晚没来得及买菜。”
林舒把手机放到桌上。
“你下班不就该顺手买吗?”
陈砚剥鸡蛋的手停住。
朵朵忽然说:“昨天爸爸去接我,带我看医生,还去找妈妈。”
林舒皱眉。
“吃饭的时候不要插嘴。”
朵朵低下头。
陈砚把剥好的鸡蛋放到她碗里。
“慢点吃。”
林舒拿起手机,语气硬了一点。
“陈砚,我昨晚想了想。你对顾南的偏见太深了。”
陈砚没说话。
她继续说:“今天中午我们三个人吃个饭,把话说开。”
陈砚抬眼。
“不必。”
“必须。”林舒把筷子放下,“你不去,就是心虚。”
朵朵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
小声问:“顾叔叔也去吗?”
林舒点头。
“顾叔叔是妈妈很重要的朋友。”
朵朵抿了抿嘴。
“可爸爸不喜欢他。”
林舒脸色一沉。
“谁教你这么说的?”
陈砚放下筷子。
“孩子自己有感觉。”
林舒笑了一声。
“你还说没在孩子面前说我坏话?”
陈砚看着她。
“林舒,我没有。”
“那她怎么会不喜欢顾南?”
陈砚还没开口,朵朵突然哭了。
“因为顾叔叔说爸爸没用。”
客厅里一下静了。
林舒愣住。
“什么时候?”
朵朵眼泪挂在脸上。
“上次妈妈开视频,顾叔叔说爸爸只会围着锅台转。我听见了。”
林舒脸色难看。
“他开玩笑的。”
朵朵哽咽。
“可是爸爸听见也会难过。”
陈砚伸手给孩子擦泪。
“朵朵,去拿水杯。”
朵朵抱着书包进房间。
门关上后,陈砚才说:“中午我不去。钱的事,晚上谈。”
林舒冷下脸。
“陈砚,你现在越来越难沟通。”
陈砚站起来。
“我先送孩子。”
林舒盯着他的背影。
“你是不是动了离婚的念头?”
陈砚脚步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林舒像被他的沉默刺到,声音拔高。
“你别以为拿离婚吓我,我就会怕。房子是婚后买的,孩子也离不开我。你一个普通会计,真闹起来,你占不到便宜。”
陈砚把朵朵的水杯放进书包侧袋。
“我没吓你。”
林舒笑了。
“那你最好是。”
中午,陈砚没去饭局。
他在公司楼下便利店买了面包。
刚坐下,手机响了。
是林舒。
他接起。
那边很吵。
林舒压着火。
“你为什么不来?”
陈砚说:“我说过不去。”
顾南的声音插进来。
“陈哥,你躲着也没意思。今天舒舒专门订了包厢,就是想给你台阶下。”
陈砚握着面包袋。
“我不需要台阶。”
顾南轻叹。
“你看,你就是这样。舒舒这些年压力这么大,你不理解她,还把她的朋友当敌人。男人心胸还是要大一点。”
陈砚没应。
林舒说:“你听见没有?顾南都愿意跟你解释。”
“解释什么?”陈砚问,“解释昨晚那五万?”
电话那头静了。
几秒后,林舒说:“你查我手机?”
“短信自己弹出来的。”
“那也是我的隐私。”
陈砚闭了闭眼。
“共同账户的钱,不是隐私。”
顾南的声音低下来。
“陈哥,这钱我会还。你没必要拿这个压舒舒。”
陈砚问:“你上次借的八万还了吗?”
顾南没说话。
林舒立刻接上。
“那笔钱是他帮公司垫的场地费,性质不一样。”
陈砚说:“转账备注写的是借款。”
林舒声音尖了一点。
“陈砚,你有完没完?”
便利店里有人看过来。
陈砚把面包放回袋子。
“晚上回家谈。”
“不用晚上。”林舒说,“你现在来,不然我就当你默认以后别管我的事。”
陈砚说:“可以。”
电话挂断。
他看着屏幕。
心里反倒平静了一点。
下午四点,岳母杨慧兰打来电话。
“阿砚,你跟舒舒吵架了?”
陈砚揉了揉眉心。
“妈,没事。”
“别骗我。”杨慧兰声音粗,“她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不讲理,连她朋友借点钱都要管。我骂她了。”
陈砚喉咙发紧。
“妈,您别气。”
杨慧兰哼了一声。
“我不气?我看她是昏头。顾南那小子,我早看不顺眼。嘴甜心歪,见人说人话。”
陈砚低声说:“她觉得欠他。”
“欠也不是这么还的。”杨慧兰说,“阿砚,你别总忍。你越忍,她越觉得你好欺负。”
陈砚没接话。
杨慧兰又叹。
“朵朵晚上我接,你别急着回家。你先把饭吃了。”
陈砚说:“谢谢妈。”
“谢什么。”老太太声音忽然软下来,“这些年,是我们林家亏你。”
陈砚握着手机,半天没说出话。
下班时,公司财务主管老贺叫住他。
“陈砚,你脸色不对。”
陈砚摇头。
“没事。”
老贺把一盒胃药丢给他。
“你这人就会说没事。上次体检单我看见了,胃不好还空腹喝咖啡?”
陈砚接住药。
“谢谢贺哥。”
老贺看着他。
“苏州分部那个岗,你确认了?”
陈砚点头。
“确认了。”
“家里说通了?”
陈砚沉默。
老贺没多问。
他只说:“工作调动不是小事。你要是为了躲一口气,别冲动。要是想清楚了,就把该留的材料留好。婚姻里的账,不是光靠委屈算的。”
陈砚抬头。
“我知道。”
老贺拍了拍他的肩。
“我爱人表妹是做家事案的律师,你真需要,我给你电话。先咨询,不代表马上撕破脸。”
陈砚把那串号码存进手机。
备注时,他停了一下。
最后只写了两个字:许律。
晚上九点,陈砚回到家。
客厅里坐着三个人。
林舒,顾南,还有林舒的表姐林倩。
林倩是做自媒体的。
最爱拍家长里短。
看见陈砚进门,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妹夫回来了?”
顾南坐在沙发中间。
像在等他。
林舒开门见山。
“陈砚,我们谈谈。”
陈砚换鞋。
“谈。”
林舒把一张纸推到茶几上。
“这是家庭支出调整方案。以后每月你负责房贷、朵朵学费和家用。我收入要投到公司里,顾南那边的周转,我也会帮。”
陈砚看着那张纸。
上面列得很清楚。
他的工资,几乎一分不剩。
林倩笑着说:“妹夫,女人创业不容易,你当丈夫的多担待。”
陈砚问:“这是谈,还是通知?”
林舒皱眉。
“你别上纲上线。”
顾南温和地说:“陈哥,这样安排也是为了家庭长期发展。舒舒公司做起来,最后受益的不还是你和孩子?”
陈砚看着他。
“那你借的钱,什么时候还?”
顾南脸色僵住。
林舒立刻站起。
“陈砚,你非要当着外人的面这么难看?”
陈砚低声说:“外人是谁?”
这句话让屋里一静。
林倩赶紧拿起手机。
“我可不是外人,我是娘家人。”
屏幕亮了一下。
陈砚看见上面正在录音。
他看向林舒。
“你让她录音?”
林舒眼神躲了一下。
“我怕你以后不认账。”
陈砚慢慢笑了。
“我认。”
他拿起那张纸,撕成两半。
林舒脸色大变。
“陈砚!”
就在这时,顾南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亮了。
一条消息跳出来。
“南哥,蓝夹子的袋子里确实有转账凭证,要不要先拿走?”
陈砚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屋里的空气,瞬间凉了。
第4章
顾南反应很快。
他一把扣住手机。
“广告。”
陈砚看着他的手。
“广告会叫你南哥?”
林舒也看见了。
她脸上有一瞬慌乱。
但她很快转向陈砚。
“你别借题发挥。”
陈砚问:“谁动过我的抽屉?”
林倩眼睛转了转。
“妹夫,你这话就严重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什么叫动你的?”
陈砚没看她。
他只看林舒。
“蓝夹子的袋子,只有你知道在书房。”
林舒抿紧唇。
“我只是找房贷合同,顾南想帮我算资金。”
陈砚笑了一下。
“你让他算我们家的房子?”
顾南皱起眉。
“陈哥,你别把人想得那么坏。我只是提醒舒舒,婚后财产要有基本规划。”
陈砚走到书房门口。
“规划到偷看我的凭证?”
林舒站起来。
“陈砚,你说话别这么难听。我是你妻子,家里的东西我不能看吗?”
陈砚打开抽屉。
牛皮纸袋还在。
但里面的东西顺序变了。
杨慧兰那张手写纸条,压在最上面。
原本它在最底下。
他把纸条拿起来。
手指有点凉。
“林舒,你看见这个了?”
林舒没说话。
林倩凑过来。
“哟,还有你妈手写证明?妹夫,你早防着我们家呢?”
陈砚回头。
“这是你小姨写的。”
林倩噎住。
杨慧兰的声音忽然从门口响起。
“是我写的。”
众人都愣了。
门没关严。
杨慧兰牵着朵朵站在外面。
老太太脸色铁青。
朵朵抱着小兔子书包,眼睛红红的。
“妈,你怎么来了?”林舒急忙走过去。
杨慧兰把孩子往身后护。
“我要是不来,还不知道你们把阿砚逼成什么样。”
林舒脸色难看。
“妈,这是我们夫妻的事。”
“夫妻?”杨慧兰冷笑,“夫妻是让外男坐家里,翻你丈夫的东西?”
顾南站起来。
“阿姨,您误会了。”
杨慧兰看他一眼。
“别叫我阿姨叫得这么顺。你有手有脚,借钱不还,还要伸手进别人家抽屉,你脸不臊?”
顾南脸涨红。
“我没有拿。”
杨慧兰说:“你没拿?那你让人发什么消息?”
林舒急了。
“妈,顾南只是提醒我。陈砚这些年也没少藏东西。”
陈砚把纸袋放到桌上。
“缴费凭证,转账记录,孩子材料,房贷合同。你说我藏什么?”
林舒语塞。
林倩在旁边笑。
“这年头男人也精,留一手正常。”
杨慧兰猛地瞪她。
“你闭嘴。你自己婚姻过得一地鸡毛,少来教别人家。”
林倩脸红一阵白一阵。
“我好心来劝架。”
“你是来录音剪视频的吧?”杨慧兰指着她手机,“你当我不懂?上回你把邻居离婚吵架发网上,害人家孩子被同学笑,你还说流量不错。”
林倩把手机往包里塞。
“我没录。”
陈砚伸手。
“删掉。”
林倩立刻尖声说:“凭什么?”
陈砚说:“你在我家录音录像,没有经过我同意。”
林舒皱眉。
“陈砚,你别吓唬她。”
陈砚平静地拿出手机。
“那我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林倩脸色变了。
杨慧兰直接上前抢过她手机。
“密码。”
“你凭什么动我手机?”
杨慧兰冷笑。
“凭我是你小姨,凭你刚才拍了我外孙女。你删不删?”
朵朵被吓得躲在陈砚腿后。
陈砚弯腰抱起她。
孩子小声问:“爸爸,我们回外婆家好不好?”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林舒耳朵。
“朵朵,这是你家。”
朵朵看着妈妈。
“可是家里好吵。”
林舒愣住。
顾南轻声说:“孩子小,别让她参与大人的事。”
陈砚终于看向他。
“那你现在出去。”
顾南脸色沉了。
林舒挡在他前面。
“陈砚,你不要太过分。”
杨慧兰怒道:“到底谁过分?你丈夫让一个外人离开自己家,哪里过分?”
林舒红着眼。
“妈,你为什么总帮他?我是你女儿!”
杨慧兰看着她,声音忽然哑了。
“我就是因为你是我女儿,才不能看你越走越歪。”
客厅静下来。
林舒的眼泪掉下来。
“你们都觉得我错。可我这些年撑公司,陪客户喝酒,低声下气求人,你们看见了吗?顾南至少懂我,他知道我有多难。”
陈砚抱着朵朵。
朵朵趴在他肩上,不敢动。
他听见林舒的话,心里没有愤怒。
只有疲惫。
他当然看见她难。
所以他承担了家里所有零碎。
所以他把自己的晋升机会让掉两次。
第一次,老贺推荐他去总公司。
林舒说:“你走了,朵朵谁接?”
他留下。
第二次,苏州分部缺财务经理。
林舒公司刚起步。
她说:“我现在不能分心家庭。”
他又留下。
他以为这叫互相成全。
现在才知道,在林舒那里,这只叫他普通。
陈砚把孩子交给杨慧兰。
“妈,您先带朵朵下楼等我。”
林舒一把拉住朵朵。
“不行。你们要带她去哪?”
朵朵被扯得一晃。
陈砚立刻握住林舒手腕。
力道不重,却很稳。
“放手。”
林舒被他的眼神吓了一下。
慢慢松开。
杨慧兰抱起朵朵。
“我带孩子回我那儿睡。你们要吵,别吵到她。”
门关上后,客厅只剩四个大人。
陈砚拿起茶几上的家庭支出方案。
“林舒,从今天起,共同账户暂停大额支出。孩子学费、房贷、日常开销,我会照常承担。我不会再为顾南出一分钱。”
林舒咬牙。
“你凭什么停?”
“凭账户是我们共同持有,任何一方都可以要求银行调整转账限额。”
顾南眼神一变。
“陈哥,你这就没意思了。”
陈砚看着他。
“你觉得什么有意思?翻我的凭证,劝我妻子把夫妻存款借给你,还是当众骂我没用?”
顾南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你说话要有证据。”
陈砚点头。
“会有的。”
林舒忽然笑了。
“陈砚,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你装了这么多年老好人,现在终于露出来了。”
陈砚把牛皮纸袋收进公文包。
“我只是终于明白,老好人没有边界,就只会变成冤大头。”
林舒盯着他。
“你今晚要是走,我不会去找你。”
陈砚说:“不用找。”
他回卧室,拿出行李箱。
衣柜里,他的衣服少得可怜。
两套西装,几件衬衫,一件母亲织的旧毛衣。
林舒站在门口。
她脸上先是惊讶,然后是恼怒。
“你真收拾?”
陈砚把毛衣叠好。
“嗯。”
顾南跟到走廊,声音带着嘲弄。
“陈哥,别演了。离开舒舒,你能去哪?”
陈砚拉上箱子拉链。
声音清清楚楚。
“去一个没有你的位置。”
他拖着箱子走到玄关。
林舒忽然喊住他。
“陈砚,你想清楚。你走了,就别回来求我。”
陈砚换好鞋。
手放在门把上。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许律发来的消息。
“材料我看过了。明天上午十点,带原件来律所。还有,今晚不要再发生正面冲突,保留现状。”
陈砚删掉屏幕提示。
抬头时,他看见顾南正盯着他的手机。
而顾南眼里那点慌,终于藏不住了。
第5章
陈砚那晚没有回家。
他住在公司附近的快捷酒店。
房间很小。
窗外就是高架。
车声一夜没停。
他把公文包放在床头,行李箱靠墙立着。
胃又开始疼。
他拆开老贺给的药,倒水吞下去。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林舒没有打来。
倒是杨慧兰发了十几条消息。
“朵朵睡着了。”
“她问你什么时候来接她。”
“你别硬撑,身体要紧。”
“阿砚,妈知道你委屈。”
陈砚盯着最后一句。
眼睛发热。
他回:“妈,我明早去看朵朵。”
杨慧兰很快回:“别急。你先把自己的事办明白。”
过了几分钟,她又发来一段语音。
“阿砚,妈今天说句难听的。舒舒要是再这样,你别为了我和孩子把自己耗死。孩子需要爸爸,也需要一个活得像样的爸爸。”
陈砚反复听了两遍。
然后把手机放下。
第二天上午十点,他准时到律所。
许律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短发,讲话很稳。
她没有一上来劝离。
只把材料一页页看过去。
“房子是婚后买的,登记你们夫妻双方名字。首付款来源可以影响分割比例,但不等于房子完全归你。”
陈砚点头。
“我明白。”
“共同账户的大额转账,需要梳理。”许律指着几张流水,“这些转给顾南的款项,金额累计二十三万。备注里有借款、周转、项目垫付。你知道吗?”
“前面几笔我事后知道,这次五万不知道。”
许律写了几行字。
“你可以主张对方未经共同意思处分夫妻共同财产,要求返还或在离婚分割中处理。借款关系也要看证据。对方如果承认借款,有借条更好。”
陈砚说:“没有借条。”
许律抬头。
“聊天记录呢?”
陈砚摇头。
“在她手机里。”
许律没有失望。
“那就先不要强行取证。你能拿到自己的银行流水、共同账户记录、家庭支出凭证,这些已经足够做初步准备。孩子抚养问题,法院看的是长期照顾情况、孩子意愿、双方稳定性。你这些年接送、就医、缴费,有记录吗?”
陈砚打开另一个文件袋。
里面是幼儿园接送打卡截图、医院缴费单、疫苗本复印件、老师群聊天截屏。
许律看了他一眼。
“你一直留着?”
陈砚低声说:“不是为了离婚。只是怕用到。”
许律语气缓了些。
“这就是证据。不是算计。”
从律所出来,陈砚去了杨慧兰家。
老小区没有电梯。
他爬到五楼时,朵朵正趴在门缝里等。
一看见他,孩子扑过来。
“爸爸!”
陈砚蹲下抱住她。
“有没有乖?”
朵朵用力点头。
“外婆给我煎了鸡蛋饼。”
杨慧兰从厨房探头。
“手洗了再抱孩子,外面灰。”
嘴上骂,手里却把一碗粥端出来。
“吃。”
陈砚坐下。
朵朵挨着他。
“爸爸,你还回家吗?”
陈砚拿勺子的手停了一下。
杨慧兰也看过来。
陈砚摸摸女儿头发。
“爸爸换个地方住几天,但每天都会来看你。”
朵朵眼圈一下红了。
“那妈妈呢?”
“妈妈也会来看你。”
孩子低头抠手指。
“可妈妈总看手机。”
杨慧兰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拍。
“她再敢只看手机,我把她手机扔汤锅里。”
朵朵破涕为笑。
陈砚也笑了一下。
这时门外响起急促敲门声。
杨慧兰擦手去开。
林舒站在门口。
她一夜没睡好,眼底有红血丝。
身后跟着顾南。
杨慧兰脸色立刻沉下。
“你带他来干什么?”
林舒越过她看陈砚。
“你果然在这。”
陈砚放下勺子。
“我来看朵朵。”
林舒走进来。
“朵朵,跟妈妈回家。”
朵朵往陈砚身后缩。
林舒的脸一下白了。
“朵朵?”
顾南站在门口,温声说:“孩子可能被吓到了。舒舒,你别急。”
杨慧兰冷笑。
“你别进我家。”
顾南脚步停住。
林舒难堪地说:“妈,你能不能别这样?”
“不能。”杨慧兰说,“我这屋小,装不下你这尊大佛和你的知己。”
林舒气得发抖。
“妈,你非要逼我吗?”
杨慧兰看着她。
“是我逼你,还是你逼阿砚?”
林舒眼泪又上来。
她对陈砚说:“你满意了?现在孩子怕我,我妈也站你那边。”
陈砚说:“没人让你带顾南来。”
顾南终于开口。
“陈哥,我们是想解决问题。你把舒舒拉黑,搬出去,还带走材料,这不像解决问题。”
陈砚看他。
“我没拉黑。只是没接。”
林舒拿出手机。
“那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陈砚问:“你发了什么?”
林舒点开聊天。
昨晚十二点,她发:“你冷静一下。”
凌晨一点,她发:“顾南说你可能压力太大。”
凌晨两点,她发:“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当你默认分居。”
早上八点,她发:“中午回来把车开去年检。”
陈砚看完,抬眼。
“你没有问我住哪,也没有问我吃没吃药。”
林舒愣了一下。
顾南皱眉。
“陈哥,你这就有点挑字眼了。”
杨慧兰直接骂:“你闭嘴。”
林舒忍不住吼:“妈!”
朵朵吓得哭出声。
陈砚抱起孩子。
“林舒,别在孩子面前吵。”
林舒看见女儿哭,慌了。
“朵朵,妈妈不是吼你。”
朵朵埋在陈砚肩头。
“我要爸爸。”
这三个字击碎了林舒的镇定。
她指着陈砚。
“你到底跟孩子说了什么?”
陈砚闭了闭眼。
“她看见的,比我说的多。”
顾南突然说:“舒舒,先别吵了。陈哥现在情绪不稳,我们改天谈。”
杨慧兰抓住这句话。
“谁情绪不稳?最稳的就是他!你们把人逼成这样,他还知道先抱孩子。”
顾南脸色发青。
林舒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
“陈砚,今天晚上六点,回家。我们把财产、孩子、顾南的事一次说清楚。你不来,我就去你公司。”
陈砚看着她。
“好。”
顾南眼里闪过一点得意。
他像终于等到主场。
“那就晚上见。”
门关上后,杨慧兰急得拍桌。
“你还去?他们摆明了要逼你。”
陈砚把朵朵放到椅子上。
“要说清楚。”
杨慧兰压低声音。
“阿砚,你听妈一句。顾南那种人,不会空手来。”
陈砚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支录音笔。
不是新的。
是公司会议用的旧款。
老贺借给他的。
他把它放在桌上。
“我不会吵,也不会动手。我只听他们怎么说。”
杨慧兰看着那支录音笔。
半晌,她从围裙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那你把这个也带上。”
陈砚接过。
是顾南两年前写给杨慧兰的欠条。
金额三万元。
借款理由:母亲住院周转。
签名是顾南。
陈砚愣住。
“妈,您也借过他钱?”
杨慧兰眼神发冷。
“他当时说舒舒不知道,怕她担心。现在看来,他不是怕她担心,他是怕她知道他到处伸手。”
陈砚握紧那张欠条。
而杨慧兰又说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顾南母亲那次住院,我去医院送过钱,可病房里的人说,根本没有这个病人。”
第6章
晚上六点,陈砚准时回到家。
他没有带行李。
只带了公文包。
录音笔夹在内袋。
手机开着正常录音。
这是许律提醒他的。
“你在自己家参与谈话,可以留存。不要诱导,不要威胁,只记录事实。”
陈砚记得很清楚。
客厅收拾得很干净。
茶几上摆着水果。
像一场体面的谈判。
林舒坐在单人沙发上。
顾南坐在她旁边。
林倩也在。
陈砚进门时,林倩笑了笑。
“妹夫,今天咱们好好说,不要动不动撕纸。”
陈砚换鞋。
“你又录了?”
林倩脸色一僵。
“你别血口喷人。”
陈砚看向茶几上的手机支架。
林倩立刻伸手拿下来。
“我刷视频不行吗?”
陈砚没有纠缠。
他坐在他们对面。
林舒看着他。
她似乎刻意化了妆。
口红颜色很重。
“陈砚,我们结婚七年,我不想把话说绝。”
陈砚点头。
“你说。”
林舒深吸一口气。
“第一,顾南是我的朋友,这一点不会变。你必须尊重我的社交。”
陈砚说:“合理社交,我尊重。”
顾南笑了。
“你看,又开始设条件。”
林舒抬手拦了他。
“第二,家里的钱,我也有支配权。我创业压力大,朋友困难,我帮一把,不该被你审。”
陈砚问:“累计二十三万,是帮一把?”
林舒脸色变了。
“你查流水?”
“共同账户流水,我能查。”
顾南的笑消失。
“陈哥,你这样真的很可怕。”
陈砚看着他。
“你借钱的时候,没觉得可怕?”
顾南向后一靠。
“我说了会还。”
“什么时候?”
“等项目回款。”
“项目叫什么?公司主体是什么?借款合同在哪?”
顾南的脸彻底冷下来。
“你在审我?”
陈砚说:“我在问我们家的钱去了哪里。”
林舒猛地拍桌。
“陈砚,你够了!”
水果盘震了一下。
苹果滚到地上。
陈砚弯腰捡起来,放回盘里。
动作很慢。
这份平静反而让林舒更崩溃。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委屈?你每天接孩子做饭,就觉得全世界欠你?我在外面喝到吐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被客户刁难的时候,你能帮我吗?顾南能。他知道怎么谈,他知道我需要什么。”
陈砚抬头。
“那你需要我什么?”
林舒愣住。
陈砚又问:“房贷?家务?孩子?还是在顾南骂我的时候,坐在那里别让你丢脸?”
屋里安静。
林舒眼眶红了。
“你为什么一定要把话说这么难听?”
陈砚说:“因为好听的话,我说了七年,你没听见。”
林倩忍不住插嘴。
“妹夫,男人太计较就没意思了。舒舒又没出轨,你抓着一个男闺蜜不放,显得你很狭隘。”
陈砚看着她。
“你怎么确定没有越界?”
林舒脸色刷地白了。
顾南立刻站起来。
“陈砚,你别侮辱人。”
陈砚没有动。
“我说的是界限,不是你想的那件事。你可以坐我妻子副驾驶,可以凌晨给她发语音,可以在我家翻我的文件,可以拿我们家的钱。顾南,你觉得哪一步没越界?”
顾南指着他。
“你就是自卑。你怕舒舒发现你配不上她。”
林舒下意识说:“顾南!”
可已经晚了。
陈砚垂眼。
他按住公文包扣子。
没有拿出任何东西。
他想看看,他们还能说到哪。
顾南像终于撕开那层温和。
“你以为你守着个家就伟大?舒舒这几年要不是我,她公司早倒了。她需要的是能并肩的人,不是你这种只会拿孩子和家务绑架她的人。”
陈砚问:“所以你借钱,也是并肩?”
顾南冷笑。
“我借她的钱,跟你有什么关系?你那点工资,连她一个项目尾款都不够。”
林舒脸色更白。
“顾南,别说了。”
顾南却停不下来。
“我为什么不能说?他不就是仗着结婚证吗?舒舒,你早该让他清醒清醒。房子有你名字,公司是你的,孩子也更亲妈。他搬出去两天,不还是会回来?”
陈砚终于抬起眼。
“原来你是这么劝她的。”
顾南意识到不对。
“我只是就事论事。”
陈砚打开公文包。
拿出杨慧兰给的欠条。
放在茶几上。
“这三万,什么时候还?”
顾南看清纸上的字,脸色变了。
林舒拿起来。
“这是什么?”
杨慧兰的字不漂亮,但很清楚。
顾南,借款三万元。
顾南立刻说:“阿姨那边我会还。”
林舒盯着他。
“我妈也借过你钱?”
顾南解释:“那时候我妈住院,情况急。”
陈砚说:“哪家医院?”
顾南僵住。
林舒抬头。
“陈砚,你什么意思?”
陈砚说:“妈去送过钱。那家医院查不到这个病人。”
顾南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
“医院隐私,不可能随便查。”
陈砚点头。
“所以我没说查病历。妈问的是护士站有没有这个床号,护士说那天那间病房住的是产妇。”
林舒手指发抖。
“顾南?”
顾南马上转向她。
“舒舒,我当时不想让你担心,所以用了个借口。我确实需要钱。”
“为什么需要?”
顾南沉默。
林倩在旁边小声说:“男人嘛,谁没点难处。”
林舒猛地看向她。
“你知道?”
林倩闭嘴。
陈砚看见这一幕,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散了。
原来不是没有线索。
只是他从前不愿意把人往坏处想。
顾南忽然笑了。
“行,我承认,那三万我拿去还信用卡了。那又怎么样?我后来帮舒舒拿下一个客户,赚回来的不止三万。”
陈砚问:“客户叫什么?”
顾南再次卡住。
林舒的脸一点点沉下去。
顾南恼羞成怒。
“陈砚,你满意了?你今天就是来拆我台的。可你别忘了,舒舒最难的时候,是我陪她。她哭的时候,你只会说早点睡。她需要理解的时候,你只会端一杯热水。你那点好,谁不会做?”
陈砚看着林舒。
“你也这么觉得?”
林舒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那张欠条。
又看着顾南。
最后,她说:“顾南有错,但你今天也不是为了沟通。你是有备而来。”
陈砚笑了。
很轻。
“是。”
林舒怔住。
陈砚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不是离婚协议。
是苏州分部的调岗确认函。
林舒看着上面的名字和报到日期,脸色变了。
“你要走?”
“下周一报到。”
“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陈砚把文件收回去。
“我前两次跟你商量,你让我留下。”
林舒声音发抖。
“那这次呢?”
陈砚说:“这次我不留了。”
顾南忽然冷笑。
“你走可以,孩子呢?你把朵朵丢给舒舒?还是让她跟你去外地受苦?”
陈砚看向他。
“这不劳你操心。”
林舒站起来。
“陈砚,你不能带走朵朵。”
“我不会私自带走她。”陈砚说,“她现在在外婆家。后续怎么安排,我们按法律程序谈。”
林舒像被这几个字刺痛。
“法律程序?你要跟我打官司?”
陈砚把公文包扣好。
“我先提出离婚协商。协商不成,再走程序。”
林舒冲过来抓住他的胳膊。
“你凭什么?”
陈砚低头看她的手。
过去七年,她很少这样抓他。
多半是催他快点,嫌他慢。
他轻轻把她的手拿开。
“凭我不想再当一个被当众羞辱后,还要送羞辱我的人回家的丈夫。”
林舒眼泪砸下来。
“就因为顾南几句话?”
陈砚看着她。
“不是几句话。”
他往门口走。
林舒在身后喊:“你今天走了,我们就真完了!”
陈砚停下。
客厅里,每个人都看着他。
他没有回头。
“林舒,是你早就让我完了。”
门关上。
走廊灯亮着。
陈砚拖着箱子,走得很稳。
他没有回酒店。
他去了火车站旁边的长租公寓。
入住手续办完,他关掉了朋友圈权限,退出了林舒娘家群,只保留孩子老师群和岳母联系方式。
凌晨一点,林舒终于打来电话。
陈砚没接。
她又发消息。
“你在哪?”
“回来。”
“顾南已经走了。”
“陈砚,你别逼我低头。”
陈砚看了很久。
最后回了一句:“以后有事,联系许律师。”
发完,他关机睡下。
而林舒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忽然发现茶几上少了一样东西。
顾南那部一直扣着的手机,不见了。
她打开自己的手机,顾南刚发来一条语音。
“舒舒,陈砚今晚录音了。你最好先把共同账户里的钱转出来,不然就来不及了。”
第7章
林舒盯着那条语音,手心发冷。
她第一反应不是怀疑顾南。
而是愤怒。
陈砚录音。
他竟然录音。
她坐在沙发上,胸口一起一伏。
顾南很快又发来消息。
“我不是挑拨。你想想,他连律师都找了,还会顾念夫妻情吗?”
林舒打字。
“你怎么知道他录音?”
顾南回得很快。
“他公文包内袋鼓了一块,我做过会议设备,一眼能看出来。”
林舒看着这句话。
心里那点不安被压下去。
她点开银行软件。
共同账户里还有十一万八。
这是房贷扣款备用金、朵朵幼儿园下学期预缴费、陈砚母亲复查预留款。
她盯着余额。
手指悬在转账按钮上。
陈砚那句话忽然冒出来。
“共同账户暂停大额支出。”
林舒咬住牙。
“凭什么都听你的?”
她输进顾南的账户。
金额:80000。
系统弹出提示。
“该账户已设置单日转账限额,当前可转账额度为10000元。”
林舒愣住。
她又试了一遍。
还是不行。
她气得直接给陈砚打电话。
关机。
她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几分钟后,顾南电话打来。
林舒压着火。
“限额了。”
顾南沉默一瞬。
“他动作真快。”
林舒没听出他语气里的急。
只觉得心更冷。
“他防我。”
顾南叹气。
“舒舒,我早说了,他不是你想的那么老实。”
林舒握紧手机。
“那我怎么办?”
“明天去银行柜台试试。你是共有人,有权处理。”
林舒皱眉。
“可是他也有权要求限额。”
顾南声音柔下来。
“我不想给你压力。只是项目款后天要垫进去,不然前面都白做了。我这次要是过不去,真的就完了。”
林舒闭上眼。
她最怕这句话。
完了。
她创业初期,也常这么说。
那时候顾南总在。
他坐在她办公室外面的折叠椅上,替她接电话,陪她喝廉价咖啡。
陈砚也在。
只是他在家。
给她留饭,替她养孩子,帮她改财务表。
可林舒想起那些夜晚时,脑子里总先出现顾南递过来的纸巾。
她很少想起陈砚冰箱里贴的便签。
“粥在第二层,胃药在抽屉。”
第二天上午,林舒去了银行。
柜台工作人员核验她身份证后,耐心解释。
“女士,这个账户为夫妻共同使用账户,但网银大额转账限额变更需要账户本人完成相应授权。您可以办理本人名下卡片业务,但不能单方取消另一方设置的安全限制。”
林舒脸色难看。
“里面也有我的钱。”
“您可以取您本人卡内资金。涉及共同争议资金,建议双方协商。”
顾南坐在等候区。
他戴着口罩,帽檐压得低。
见林舒回来,立刻问:“怎么样?”
林舒摇头。
“最多取一万。”
顾南眼底闪过烦躁。
“那先取一万。”
林舒看他。
顾南马上握住她的手。
“舒舒,我不是逼你。我只是现在真的需要。”
林舒把手抽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他掌心有点凉。
她取了一万。
收据被她塞进包里。
走出银行时,她接到杨慧兰电话。
“你是不是动共同账户了?”
林舒皱眉。
“妈,你怎么知道?”
“阿砚给朵朵幼儿园交费,发现余额变了。”
林舒心虚了一瞬。
“我只是取了一万。”
杨慧兰气笑。
“只是?那钱是孩子学费。”
“我会补上。”
“你拿什么补?你公司账上还有多少钱,你自己清楚。”
林舒站在银行门口。
人来人往。
她觉得难堪。
“妈,你别什么都听陈砚的。”
杨慧兰声音沉下来。
“我谁的话都不听,我看事。舒舒,你再这么下去,连孩子都要被你推远。”
林舒眼圈红了。
“你就会拿孩子压我。”
“不是我拿孩子压你,是你自己把孩子忘了。”
电话挂断。
林舒站了很久。
顾南不耐烦地看表。
“舒舒,钱呢?”
林舒把一万转给他。
“只能提现这些。”
顾南收到短信,脸上没有高兴。
反而皱眉。
“一万不够。”
林舒忍不住问:“你这个项目到底差多少?”
顾南说:“三十万。”
林舒愣住。
“你昨天不是说十五万?”
顾南避开视线。
“临时有变。”
林舒心里那根线,轻轻动了一下。
同一时间,陈砚在幼儿园门口等朵朵。
许律给他打来电话。
“林女士今天从共同账户取了一万元,我建议你保留流水,不要发生争吵。你提交的材料我已经整理好,离婚协议初稿下午发你。”
陈砚说:“好。”
许律又说:“顾南那边,如果存在多笔借款,先发律师函催还。不是告他诈骗,证据不够,也没必要夸大。我们就按借款和不当处分共同财产处理。”
陈砚说:“明白。”
挂断电话,朵朵背着书包跑出来。
“爸爸!”
她扑进陈砚怀里。
老师走过来。
“朵朵爸爸,孩子今天情绪还行,就是画画的时候画了两个家。”
陈砚心里一疼。
“麻烦老师多照看。”
老师轻声说:“父母有矛盾,尽量别在孩子面前说对方不好。朵朵很敏感。”
陈砚点头。
“我知道。”
晚上,陈砚带朵朵回杨慧兰家吃饭。
饭桌上,杨慧兰夹了一块鱼肚子给他。
“吃,不许只顾孩子。”
朵朵学外婆,也夹青菜给陈砚。
“爸爸吃菜。”
陈砚笑了。
“谢谢朵朵。”
吃完饭,他给朵朵讲绘本。
孩子睡着后,杨慧兰坐在客厅,忽然问:“你真要离?”
陈砚把绘本合上。
“嗯。”
杨慧兰低头搓围裙边。
“我舍不得朵朵遭罪,也舍不得你再遭罪。”
陈砚说:“妈,离婚不是让孩子遭罪。一直吵,才是。”
杨慧兰眼眶红了。
“你以后还叫我妈吗?”
陈砚愣住。
老太太赶紧转过脸。
“算了,我瞎问。”
陈砚轻声说:“叫。”
杨慧兰拿手背抹眼睛。
“那就行。”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很急。
杨慧兰去开门。
林舒站在外面,脸色发白。
她手里拿着一个快递文件袋。
“陈砚,你给顾南发律师函?”
陈砚站起来。
“是。”
林舒把文件袋砸在桌上。
“你一定要把事情做这么绝吗?”
陈砚还没开口,顾南从楼梯口冲上来。
他显然是追着林舒来的。
“陈砚,你别以为一封律师函就能吓住我。”
陈砚看着他。
“那你按函上写的期限还钱。”
顾南冷笑。
“我不欠你。”
陈砚拿起文件袋里的复印件。
“这是你签的欠条。这是转账记录。这是你语音里承认项目周转的钱。”
顾南脸色微变。
林舒也僵住。
“什么语音?”
陈砚没有回答。
顾南突然转身就走。
林舒追了两步。
“顾南!”
顾南头也不回。
只丢下一句。
“舒舒,你先处理你家的破事。别让他把我拖下水。”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
林舒站在黑暗里。
第一次清楚地听见了那个词。
你家的破事。
第8章
林舒没有追下楼。
她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吓人。
杨慧兰把门敞着。
楼道风灌进来。
老太太冷冷地说:“进不进?不进就别堵门。”
林舒走进屋。
她看见餐桌上还放着朵朵吃剩的小碗。
碗边有一点米粒。
陈砚以前总会拿纸擦干净。
现在他没动。
他站在窗边,像一个客人。
林舒心里突然空了一块。
“你录了顾南的语音?”
陈砚说:“他自己发给你的,我听到过几条。还有昨晚谈话,我留了记录。”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防我的?”
“从我发现共同账户的钱少了开始。”
林舒想反驳。
可她张不开口。
杨慧兰在旁边说:“舒舒,你还看不明白?顾南怕的不是阿砚,他怕还钱。”
林舒坐下。
“他不是那种人。”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虚。
陈砚看她。
“你可以自己问他。”
林舒拿出手机拨过去。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直接挂断。
第三遍,关机。
林舒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杨慧兰说:“打不通了?”
林舒猛地站起来。
“他可能在忙。”
“忙着躲你。”杨慧兰毫不留情。
“妈!”林舒眼泪掉下来,“你能不能别句句扎我?”
杨慧兰看着女儿,眼里也有泪。
“我不扎醒你,谁扎醒你?阿砚扎你了吗?他被骂没用,被你当众扔礼物,被你拿钱贴别人,他说过几句重话?”
林舒捂住脸。
“我不知道会这样。”
陈砚低声说:“你知道。”
林舒抬头。
陈砚说:“你知道我不舒服。你知道朵朵不喜欢他。你知道妈提醒过你。你只是每一次都选择不看。”
这话很轻。
却比吼更疼。
林舒想起很多小事。
陈砚生日那天,她确实忘了。
他没有怪她。
只是把蛋糕切成小块,留了一块给她。
她回家时,蛋糕已经塌了。
他笑着说:“还能吃。”
她嫌奶油腻,只吃了一口。
顾南生日时,她提前订了包厢,选了礼物。
顾南说:“还是你懂我。”
她那时觉得被需要。
她没有想过,陈砚也需要。
林舒声音发抖。
“陈砚,我只是太累了。”
陈砚看着她。
“我也累。”
林舒彻底说不出话。
第二天,许律正式向顾南寄出律师函。
同日,陈砚和林舒约在社区调解室谈离婚协议。
调解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
姓马。
她看完双方诉求,语气很平。
“你们有一个五岁孩子,先谈抚养和探望。财产问题后面再说。”
林舒坐得很直。
“孩子跟我。”
陈砚说:“我希望朵朵跟我生活,母亲可以随时探望。”
林舒立刻说:“你马上去苏州,怎么带孩子?”
陈砚把一份材料推过去。
“苏州分部提供员工宿舍过渡,三个月内可申请附近租房补贴。我已经联系了分部附近幼儿园,转园需要户口本、出生证明、疫苗本和原幼儿园证明。手续我会按流程办,不会私自带走。”
马调解员点头。
“准备得比较细。”
林舒脸色难看。
“你早就计划好了。”
陈砚说:“我是在你让我给顾南送车钥匙那晚确认的。”
林舒像被打了一下。
马调解员问:“孩子平时谁照顾更多?”
林舒沉默。
陈砚拿出接送记录和缴费单。
“工作日我接送。生病就医,多数是我和外婆。周末如果林舒有空,她会陪孩子。”
林舒立刻说:“我忙是为了家庭。”
马调解员点头。
“忙不等于不爱孩子,但法院看的是稳定照顾现实。你们协商时要面对事实。”
林舒脸红了。
她低声说:“我可以调整工作。”
陈砚看着她。
“你现在能做到每天下午五点半接孩子吗?”
林舒张口。
电话响了。
是公司客户。
她看了一眼,没接。
电话又响。
第三遍,她终于站起来。
“抱歉,我接一下。”
她走到门外。
隔着玻璃,陈砚看见她一边接电话,一边皱眉翻包找笔。
这就是现实。
不是一句“我可以”能改变。
马调解员叹了口气。
“陈先生,你确定不是赌气?”
陈砚摇头。
“不是。”
“林女士呢?”
林舒挂了电话回来。
她听见这句,咬着唇。
“我不同意离婚。”
陈砚看向她。
林舒声音很低。
“我承认,我处理顾南的事有问题。但不至于离婚。”
陈砚问:“那什么才至于?”
林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不能因为我一次糊涂,就判我死刑。”
陈砚沉默几秒。
“一次?”
他拿出一张纸。
上面不是长篇控诉。
只有日期和事件。
朵朵住院,她未归。
陈母手术,她未到。
顾南生日,她凌晨不回。
共同账户五笔转账。
酒店包厢当众羞辱。
书房文件被翻。
林舒一行行看下去,手开始抖。
她哽咽。
“你都记着?”
陈砚说:“我没有刻意记。只是每一件都太疼。”
马调解员看着那张纸,也沉默了。
这时,林舒手机又响。
这一次,是顾南。
她几乎立刻接起。
“你在哪?”
顾南声音很急。
“舒舒,律师函我收到了。你能不能跟陈砚说说,把函撤了?还有,你之前转给我的钱,备注能不能改一下,别写借款。”
林舒整个人僵住。
调解室里很安静。
手机声音外放得不大。
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顾南还在说。
“你就说那是你自愿赠与,或者公司业务往来。陈砚抓不住我的。”
林舒嘴唇发白。
“顾南,你借钱的时候说会还。”
顾南烦躁起来。
“我现在不是没钱吗?你先帮我挡一下。你不是说我们是最重要的朋友?”
林舒看向陈砚。
陈砚没有看她。
他只是把那张事件清单收回文件夹。
顾南继续说:“舒舒,你别忘了,当年你能拿下第一笔投资,是谁帮你介绍的。没有我,你哪有今天?”
这句话,林舒曾对陈砚说过无数次。
现在从顾南嘴里说出来。
像一盆冷水浇在她头上。
她终于听懂了。
这不是情分。
这是账本。
她缓缓问:“所以这些年,你一直觉得我欠你?”
顾南一顿。
“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舒挂断电话。
调解室里,马调解员轻咳一声。
“这段通话,建议双方都冷静处理。”
陈砚站起来。
“今天先到这里。”
林舒抬头。
“陈砚。”
他停住。
林舒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现在看清顾南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陈砚看着她。
许久,他说:“林舒,我给过的机会,都在那张纸上。”
他说完走出调解室。
走廊尽头,许律正等着他。
她手里拿着一份新材料。
“陈先生,顾南名下公司异常经营记录查到了。另外,他去年和林女士公司签过一份咨询服务协议,金额二十万,付款方是林女士公司。”
陈砚皱眉。
“林舒知道吗?”
许律看向调解室里的林舒。
“协议上有她的电子签章。但系统登录IP,不在她公司。”
陈砚心里一沉。
而林舒正从里面追出来。
她听见最后一句,脸色瞬间变了。
第9章
林舒几乎是抢过那份材料。
她一页页翻。
手抖得纸边哗哗响。
“电子签章?”
许律没有把原件给她,只递了复印件。
“林女士,你可以回公司核对用章系统。我们只是从公开工商信息和你们双方提供材料里发现异常。具体是否存在冒用,需要你自己调查。”
林舒盯着付款记录。
二十万。
咨询服务费。
收款方是顾南控制的一家小公司。
时间是去年十一月。
那个月,她正在外地出差。
公司财务章和电子签章权限,临时给过顾南。
因为顾南说:“你信不过我吗?一个流程而已。”
林舒当时笑着说:“当然信。”
现在,她觉得那两个字像巴掌。
陈砚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脸上的慌乱。
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原来一个人塌下来时,也只是狼狈。
林舒拿出手机给公司财务打电话。
“刘姐,去年十一月二十七号那笔二十万咨询费,你查一下流程。”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翻键盘声。
“林总,那笔是顾先生提交的合同,电子签章走的你账号审批。”
林舒脸色更白。
“我当时在成都。”
刘姐迟疑。
“系统显示网页登录,验证码发到你手机号。”
林舒忽然想起。
那天晚上,她在酒店洗澡。
手机放在桌上。
顾南来送资料。
她出来时,他正把手机放回去。
她问:“谁的消息?”
顾南说:“广告。”
她信了。
林舒闭上眼。
“把合同和审批记录发我。”
挂断电话,她看向陈砚。
“你早知道?”
陈砚摇头。
“许律刚查到。”
林舒笑了一下。
眼泪却掉了下来。
“我一直以为他帮我。”
陈砚说:“你也一直以为我拖你后腿。”
这句话让林舒无地自容。
当天下午,林舒回公司核查。
顾南找不到人。
电话不接。
微信不回。
晚上七点,他终于出现在林舒公司楼下。
不是来解释。
是来拿东西。
前台给林舒打电话。
“林总,顾先生说他有文件落在会议室。”
林舒握着手机。
“让他上来。”
十分钟后,顾南推门进办公室。
他看见林舒和公司财务、法务都在,脚步顿住。
“这么大阵仗?”
林舒把那份咨询合同放在桌上。
“解释。”
顾南看了一眼。
脸上先是慌,随即镇定。
“这笔费用是我应得的。我给你公司做了咨询。”
财务刘姐皱眉。
“顾先生,合同里列的三项服务,我们内部没有验收记录。”
顾南笑了。
“你们财务懂什么业务?”
林舒看着他。
“验证码是你拿我手机收的?”
顾南脸色变了。
“舒舒,你现在为了陈砚怀疑我?”
“别提他。”林舒声音发冷,“回答我。”
顾南沉默几秒。
忽然说:“是我拿的。”
办公室里安静。
林舒指尖发麻。
顾南抬起头。
眼神里有怨。
“可我为什么拿?你公司能活下来,有我的功劳。你给陈砚买房还贷,给孩子交学费,给你妈生活费,哪一笔不是钱?我拿二十万怎么了?”
林舒像不认识他。
“那是公司账户。”
“你的公司,不就是你的钱?”
“还有员工工资,项目款,税务。”
顾南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你别跟我讲这些。林舒,你现在站起来了,就想把我甩开?当年你在学校被人欺负,是我帮你。你创业没人理,是我给你介绍客户。你陪陈砚那个窝囊废过日子,是我一直听你吐槽。”
林舒声音抖了。
“所以你就骗我,骗我妈,骗我的钱?”
顾南盯着她。
“我没有骗你感情。”
林舒笑出声。
很难听。
“我宁愿你骗的是感情。”
至少她还能骂自己糊涂。
可他骗的是她的信任、公司的钱、母亲的善意,还有她亲手毁掉的婚姻。
法务开口。
“顾先生,公司会正式发函要求你返还不当取得款项。涉及电子签章使用,我们保留进一步追究的权利。”
顾南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林舒,你真要这么绝?”
林舒看着他。
“这句话,昨天我也问过陈砚。”
顾南冷笑。
“你以为你现在回头,他会要你?他早就不要你了。”
这句话刺中她。
林舒脸色惨白。
顾南继续说:“你跟我撕破脸,就什么都没了。”
林舒低声说:“至少我还能把账算清。”
顾南忽然抓起桌上的合同,想撕。
法务立刻按住。
“复印件。原始记录在系统里。”
顾南动作僵住。
他环顾一圈,发现自己已经没有路。
最后,他指着林舒。
“你会后悔的。”
林舒平静地按下内线。
“保安,送顾先生下楼。”
顾南走后,林舒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窗外灯火很亮。
她却觉得整座城市都是空的。
她拿出手机,给陈砚发消息。
“顾南的事,我会处理。”
陈砚过了很久才回。
“那是你和公司的事。”
林舒盯着这句话。
眼泪落在屏幕上。
她又打字。
“朵朵睡了吗?”
陈砚回:“睡了。”
“她今天有没有问我?”
这一次,陈砚隔了更久。
“问了。她问妈妈是不是很忙。”
林舒捂住嘴。
眼泪止不住。
她想去杨慧兰家。
可走到楼下,她又停住。
她怕朵朵看见她哭。
也怕陈砚看见她哭,却再也不心疼。
第二天,顾南开始反扑。
他在朋友圈发了一段文字。
没有指名道姓。
却句句暗示林舒忘恩负义,丈夫疑心重,逼得朋友走投无路。
林倩很快转发。
“有些男人,自己没本事,还见不得妻子有优秀异性朋友。”
评论里有人起哄。
“太窒息了。”
“女强人背后的男人果然容易自卑。”
林舒看到后,第一时间让林倩删除。
林倩不愿意。
“我又没说你名字。”
林舒冷声说:“你再发,我让律师联系你。”
林倩炸了。
“你现在为了陈砚连亲戚都告?”
“我是为了我自己。”林舒说,“也是为了朵朵。”
林倩骂了几句,删了。
但截图已经传到林舒公司客户群。
下午,一个重要客户打来电话。
“林总,你私人风波最好尽快处理。我们不想合作期间出现舆情。”
林舒连连道歉。
挂断电话,她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这就是反噬。
顾南不是被陈砚打垮的。
是他自己说过的话、拿过的钱、做过的手脚,一样样回来找他。
而她也一样。
她纵容过的暧昧,维护过的越界,终于变成一把刀,割向她自己。
晚上,林舒去了长租公寓。
她从杨慧兰那里问到地址。
敲门时,陈砚刚把朵朵的换洗衣服叠好。
他打开门,看见她,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朵朵在外婆家。”
林舒点头。
“我知道。我来找你。”
陈砚没有让她进门。
走廊灯照在两人中间。
像一道线。
林舒把一个文件袋递过去。
“顾南的欠款,我会追。共同账户那一万,我明天补回去。公司那二十万,我也会走流程。”
陈砚接过。
“知道了。”
林舒眼眶红了。
“你就没有别的话吗?”
陈砚看着她。
“有。”
林舒抬头,眼里亮了一瞬。
陈砚说:“周五下午三点,许律会把离婚协议修订版发给你。你可以找律师看。”
那点光灭了。
林舒笑得很狼狈。
“陈砚,我现在才知道错。”
陈砚沉默。
林舒往前一步。
“我跟顾南没有那种关系。真的没有。我只是太习惯他在我身边,太习惯他夸我懂我。我以为你永远不会走。”
陈砚低声说:“所以你才敢一直让我疼。”
林舒哭了。
“我不想离婚。”
陈砚说:“可我想。”
她抬手想抓他的袖子。
陈砚后退半步。
林舒的手落空。
她看着自己空着的手,终于崩溃。
“你能不能为了朵朵再想想?”
陈砚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
是失望。
“林舒,别再拿朵朵当最后一张牌。”
林舒僵住。
陈砚说:“她不是让我们继续互相消耗的理由。她是我必须清醒的理由。”
走廊尽头,电梯叮的一声。
门打开。
杨慧兰牵着朵朵站在那里。
朵朵手里抱着画本。
她看见妈妈哭,愣住了。
“妈妈?”
林舒慌忙擦眼泪。
朵朵走过来,把画本递给陈砚。
“爸爸,老师让明天交全家福。”
陈砚接过。
画纸上,朵朵画了两扇门。
一扇门里是爸爸。
一扇门里是妈妈。
中间站着她自己。
小小的人,手伸向两边,却谁也没牵住。
林舒看着那幅画,整个人像被抽空。
而朵朵小声问了一句。
“爸爸,妈妈以后也会住在另一扇门里吗?”
第10章
没有人立刻回答朵朵。
走廊里很静。
林舒蹲下来,想抱她。
朵朵没有躲。
可身体僵着。
林舒的手停在半空,最后只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朵朵,对不起。”
朵朵看着她。
“妈妈,你不要骂爸爸了。”
林舒眼泪又掉下来。
“妈妈以后不骂了。”
朵朵又说:“也不要让顾叔叔骂爸爸。”
这句话,比任何指责都重。
林舒点头。
“不会了。”
陈砚把画本合上。
“妈,先带朵朵进去。”
杨慧兰看了女儿一眼。
“舒舒,你回去吧。孩子今天要睡了。”
林舒张了张嘴。
“妈……”
杨慧兰声音疲惫。
“别在孩子面前求。你要是真知道错,就先把该还的还了,该断的断了。”
林舒慢慢站起来。
她看向陈砚。
“我周五会看协议。”
陈砚点头。
门关上前,朵朵趴在门边。
“妈妈晚安。”
林舒努力笑。
“朵朵晚安。”
电梯下行时,她靠着墙,终于哭出声。
那不是被谁欺负后的委屈。
是亲手弄丢东西后的疼。
周五下午,林舒带着自己的律师去了许律办公室。
离婚协议摆在桌上。
财产部分写得清楚。
房子暂不出售,由双方按出资和还贷情况协商折价。
共同账户里被转给顾南的二十三万,林舒承担追回责任;追回前,在夫妻财产分割中先行扣减她对应份额。
朵朵暂由陈砚直接照顾,林舒每周固定探望两次,寒暑假另行协商。
林舒的律师看完,低声说:“条款不算苛刻。孩子抚养这块,如果诉讼,你未必更有优势。”
林舒看着“直接照顾”四个字,眼眶发热。
她问陈砚。
“你真的要带朵朵去苏州?”
陈砚说:“先过去安顿。她如果适应不了,我会再调整。外婆愿意阶段性过去帮忙,但我不会把孩子全部丢给老人。”
杨慧兰坐在旁边,哼了一声。
“我去是看朵朵,不是伺候你。”
陈砚点头。
“知道。”
这句日常的拌嘴,让林舒心里更酸。
曾经,她也在这样的日常里。
只是她总嫌它太平淡。
林舒低头看协议。
“探望时间能不能加?”
陈砚说:“你能稳定做到,我们可以加。”
林舒抬头。
“我能。”
陈砚没有反驳。
只说:“写进补充条款。缺席超过三次,恢复原安排。”
林舒律师点头。
“可以。”
签字前,林舒握着笔很久。
她忽然说:“陈砚,我能不能问最后一个问题?”
陈砚看她。
“你什么时候彻底决定不要我的?”
陈砚沉默片刻。
“酒店那晚。”
林舒闭上眼。
她以为会是借钱。
会是顾南翻文件。
会是她带人上门。
可偏偏是最早那一晚。
陈砚说:“我站在包厢里,等你替我说一句话。你没有。”
林舒眼泪砸在纸上。
她拿纸擦掉。
然后签了字。
一笔一画。
像把七年慢慢划开。
离婚冷静期那一个月,顾南彻底乱了。
他先是求林舒。
“舒舒,看在以前的份上,你撤函。我真没钱。”
林舒说:“那就按流程还。”
顾南冷笑。
“你真以为陈砚会回头?你为了他逼我,到最后两头空。”
林舒说:“那也是我该受的。”
顾南又去找杨慧兰。
老太太没给他进门。
隔着防盗门说:“三万,连本带息按借条还。少一分,我去法院起诉。”
顾南低声下气。
“阿姨,我当时也是难。”
杨慧兰看着他。
“难不是骗老人的理由。”
最后,顾南被公司追款,被律师函催债,又因那份异常咨询合同被合作圈子里的人知道,几个原本靠他牵线的项目都停了。
他没有被谁一脚踩死。
他只是被自己搭的空架子压住了。
那些借来的体面,一样样还回去。
林倩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转发含沙射影的内容,被林舒正式发律师函要求删除并道歉。
亲戚群里,她起初还嘴硬。
“我就说几句话,至于吗?”
杨慧兰直接发语音。
“至于。嘴长在人身上,不是让你拿别人家孩子换流量。”
群里没人再帮腔。
后来林倩发了道歉声明。
语气不甘。
但字句清楚。
林舒看见时,只觉得荒唐。
从前她为了所谓娘家面子,总让陈砚忍。
现在她才知道,面子不是靠纵容亲戚挣的。
是靠守住底线留的。
冷静期结束那天,天气很好。
陈砚和林舒从民政局出来。
两本离婚证。
红得刺眼。
林舒站在台阶下,声音很轻。
“你们什么时候走?”
“明天上午。”
“朵朵知道吗?”
“知道。她哭了一场,现在好了点。”
林舒点头。
“我晚上能去看看她吗?”
陈砚说:“可以。七点到八点半。”
林舒苦笑。
“你现在跟我说话,像排日程。”
陈砚说:“这样对大家都清楚。”
她没有资格说不好。
晚上七点,林舒准时到杨慧兰家。
朵朵正在整理小书包。
看见她,还是扑过来抱了抱。
“妈妈。”
林舒蹲下。
“妈妈给你买了画笔。”
朵朵接过,小声说:“谢谢妈妈。”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缠着林舒讲很久。
孩子的心也会记账。
只是她不会说。
陈砚在旁边检查证件。
户口本、出生证明、疫苗本、幼儿园证明。
杨慧兰往行李箱里塞厚袜子。
“苏州也冷,别以为南方不冻脚。”
陈砚说:“装不下了。”
杨慧兰瞪他。
“你管我。”
朵朵笑起来。
林舒看着这一幕,眼睛发酸。
她走到陈砚身边。
“我给朵朵的抚养费,每月会准时转。顾南的钱追回来后,我按协议处理。”
陈砚点头。
“好。”
林舒低声说:“我把公司权限重做了。以后不会再让外人碰核心流程。”
陈砚说:“这很好。”
不是夸她。
只是陈述事实。
林舒终于明白,有些迟来的改变,补不了已经裂开的地方。
八点半,陈砚提醒。
“时间到了。”
林舒抱着朵朵,舍不得松手。
朵朵拍了拍她的背。
“妈妈,你下次来苏州看我。”
林舒哽咽。
“好。”
她松开孩子,走到门口。
杨慧兰送她出去。
母女俩站在楼道里。
林舒忽然抱住母亲。
“妈,我错了。”
杨慧兰僵了一下。
然后抬手拍了拍她的背。
“知道错,就好好活。别指望一句错,就让别人替你把疼过的日子抹了。”
林舒哭着点头。
第二天上午,陈砚带朵朵去了车站。
杨慧兰送到检票口。
老太太嘴上嫌弃。
“到了发消息,别丢三落四。”
陈砚说:“好。”
朵朵抱住外婆。
“外婆,你早点来。”
杨慧兰眼泪差点掉下来。
“外婆收拾收拾就去。”
检票广播响起。
陈砚牵着朵朵往里走。
林舒站在远处。
她没有上前。
她答应过,只送到这里。
朵朵回头看见她,挥了挥手。
“妈妈再见!”
林舒用力挥手。
直到那一大一小消失在人群里。
她才放下手。
手机震了一下。
顾南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舒舒,我真的走投无路了,你帮我最后一次。”
林舒看了很久。
然后删除。
拉黑。
她走出车站。
阳光落在脸上,很刺眼。
她忽然想起陈砚曾经说过:“人不能总让最亲的人等。”
那时她嫌他说教。
现在才知道,那不是说教。
是求救。
只是她没听。
三个月后,苏州的秋天来得很轻。
陈砚租的小两居不大。
窗台上摆着朵朵种的薄荷。
每天早上,他送孩子去新幼儿园,再去分部上班。
胃病按时复查,没到最坏的结果。
老贺打电话来骂他。
“你小子,终于知道惜命了?”
陈砚笑。
“嗯,知道了。”
许律偶尔发来进展。
顾南陆续还了部分欠款,剩下的进入诉讼流程。
林舒公司也慢慢稳定下来。
她每月来苏州两次。
不迟到,不带别人,不再看手机。
朵朵从一开始的拘谨,到后来愿意给她看画。
只是每次探望结束,孩子还是会主动牵住陈砚的手。
林舒看见,心里会疼。
但她不再要求立刻被原谅。
有一天,朵朵画了一张新的全家福。
画里还是两扇门。
但门中间多了一条小路。
路上有花,有书包,还有一个小小的她。
她对陈砚说:“爸爸,老师说,不住在一起也可以好好爱我。”
陈砚蹲下来。
“老师说得对。”
朵朵问:“那你还难过吗?”
陈砚摸摸她的头。
“会有一点。但爸爸现在过得很好。”
孩子认真看他。
“那我也会过得很好。”
陈砚笑了。
“嗯。”
晚上,他把那只红色丝绒项链盒从行李箱最底层拿出来。
奶油痕迹早干了。
他没有再擦。
也没有留下。
他把项链退不了,就捐给了一个公益拍卖。
工作人员问他落款。
陈砚想了想,写下四个字。
“愿你自重。”
不是给林舒。
也不是给顾南。
是给过去那个总把自己放到最后的陈砚。
一个人真正离开,不是摔门那一刻。
是他终于明白,爱别人之前,不能先丢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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