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和男闺蜜牵手候机,男友远远看见,发信息说我们到此为止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知夏,你手怎么这么凉?”
顾明野把登机牌塞进外套口袋,低头看她。
广播里一遍遍催促旅客登机。
她却盯着手机屏幕,半天没动。
屏幕上,是陈屿发来的消息。
“我看见了。”
“你和他牵着手候机。”
“许知夏,我们到此为止。”
短短三行字。
没有质问。
没有争吵。
像一张已经盖好章的通知单。
许知夏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
顾明野皱眉:“谁发的?”
她把手机往回一扣。
“没事。”
“你这叫没事?”顾明野冷笑一声,“你刚才低血糖差点摔了,我扶你一下,他要是连这都能误会,那他眼睛长来是摆设?”
许知夏没说话。
她低头看自己的左手。
刚才过安检后,她胃里一阵翻,眼前发黑,扶着栏杆蹲下去。
顾明野递水时,她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
就那么几秒。
偏偏被陈屿看见了。
她甚至不知道陈屿为什么会在机场。
他说今天在公司加班。
早上她出门前,还把煲好的汤放进保温桶,叮嘱他下班回家喝。
陈屿当时连头都没抬。
“知道了,你别像我妈一样啰嗦。”
她笑着应了。
笑得很轻。
因为陈屿最讨厌她追问。
她学会了不问。
学会了把所有不安咽回去。
“知夏。”
顾明野声音压低了些。
“你回他一句,把事情说清楚。”
许知夏盯着那三行字。
指尖落在输入框上,敲了几个字。
“我刚才低血糖……”
她停住。
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陈屿不会信。
他如果想信,至少会打一个电话。
他如果还在乎,至少会问一句。
可他没有。
六年感情,他只给了她一个句号。
顾明野看着她:“你又想忍?”
许知夏抬头。
机场玻璃外,飞机滑过跑道,轰鸣声隔着厚玻璃传进来。
她的眼眶很红。
“明野,我今天不能闹。”
她把那只蓝色文件袋抱紧。
“阿姨的复查资料还在我手里。上海那边的号是我排了三个月才挂上的,要是今天不去,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
顾明野的脸一下沉了。
“陈屿他妈的复查,你比他这个亲儿子还上心。”
“她对我好过。”
许知夏说得很轻。
“我刚来这座城的时候,发烧没人管,是阿姨给我送过粥。”
顾明野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你这人就是记恩太死。”
许知夏没反驳。
她确实记恩。
父母走得早,她被姑妈养到大学。
姑妈嘴上说养她不容易,手上却从没短过她一顿饭。
后来姑妈生病,她拿奖学金交医药费。
再后来遇到陈屿。
陈屿母亲周桂兰给她端过一碗热粥,她就把那点暖记了六年。
陈屿考研失败,是她陪他熬夜改简历。
陈屿创业赔钱,是她把父母留下的存款拿出来替他周转。
周桂兰住院,是她请假陪床,半夜趴在走廊长椅上眯一会儿。
她不是没委屈。
只是每次想走,陈屿总会说:“知夏,我只有你了。”
她也只有他。
这句话像绳子,套了她很多年。
手机忽然又震了一下。
陈屿发来第二条。
“我妈的检查不用你管了。”
“把她的病历和我家的钥匙,寄回去。”
许知夏看着那句“我家的钥匙”,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
那套房子,她也付过钱。
首付里有她父母赔偿款的三十万。
装修款,是她工作四年攒下来的十二万。
可陈屿从来叫它“我家”。
她也从来没争过。
顾明野看见她发白的嘴唇,忍不住伸手拿过手机。
“我替你回。”
许知夏立刻按住他。
“别。”
“你还护他?”
“不是护他。”
她慢慢把手机拿回来。
“是现在说什么,他都只会觉得我在狡辩。”
广播再次响起。
“前往上海的旅客,请尽快登机。”
顾明野看了眼登机口。
“走不走?”
许知夏站在原地,喉咙干得厉害。
她低头看蓝色文件袋。
袋子边角磨得有些发白。
里面装着周桂兰的检查报告、过往病历,还有陈屿去年让她签收的一份快递。
那份快递她一直没拆。
因为收件人写的是陈屿。
可今天早上,她匆忙整理资料时,文件袋掉在地上。
快递封口裂开一道缝。
露出来半张纸。
上面有一行字。
“房屋处置授权委托书”。
她没来得及看完。
陈屿的消息就来了。
许知夏把文件袋抱得更紧。
“走。”
她声音很低。
“先去上海。”
顾明野盯着她:“你确定?”
许知夏点头。
“我想把阿姨的病看完。”
她顿了顿。
“也想看看,这份委托书,到底是谁要我签的。”
她刚转身,手机又亮了。
这一次,不是陈屿。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陈屿站在机场另一侧的贵宾通道口。
身边挽着一个穿白裙的女人。
女人的手上,戴着一枚戒指。
短信只有一句话。
“你以为,他今天是来看见你的吗?”
第2章
许知夏没有登机。
她站在登机口旁边,手心凉得发麻。
顾明野看见照片,脸色比她还难看。
“这女的是谁?”
许知夏盯着那张照片。
白裙女人她见过。
宋薇。
陈屿公司新来的市场总监。
上个月公司年会,陈屿带她去过一次。
那晚许知夏穿了一条旧黑裙,站在签到台旁边替陈屿接电话。
宋薇端着香槟走过来,笑得很客气。
“你就是陈屿的姐姐吧?”
陈屿当时正在和老板说话。
听见这句,他回头看了许知夏一眼。
那眼神很快。
带着一点尴尬。
许知夏笑着解释:“我是他女朋友。”
宋薇愣了一下。
“抱歉,我看你挺照顾他的,还以为是家里人。”
一句话,桌上几个人都笑了。
陈屿也笑。
“她就是爱操心。”
许知夏手里还拿着陈屿落在车上的领带夹。
她从城南赶到城北,堵了一个小时车。
进门时鞋跟磨破脚,她没吭声。
只是把领带夹递给他。
陈屿接过去,低声说:“你怎么不换身像样点的衣服?”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那晚回去,陈屿喝多了。
她扶他上楼。
他靠在她肩上,含糊地说:“知夏,我现在在上升期,你别总让我难堪。”
她问:“我哪里让你难堪了?”
陈屿闭着眼。
“你太像过日子的人。”
许知夏当时没听懂。
现在好像懂了。
宋薇像他想要的体面。
她像他不愿承认的过去。
顾明野把照片放大。
“戒指看见没?”
许知夏点头。
“看见了。”
“你不问他?”
她捏着手机,指节泛白。
“问了,他会说是工作需要。”
“你信?”
许知夏没有立刻回答。
候机厅里人来人往。
有孩子抱着玩具跑过去,有年轻情侣互相拍照,有老人把饼干塞进老伴包里。
她忽然想起六年前。
她第一次陪陈屿回家。
周桂兰在厨房切菜,刀声很碎。
陈屿父亲去世得早,家里条件一般。
周桂兰把鱼肚子最嫩的那块夹给陈屿,又夹给许知夏一小块鱼尾。
“姑娘,别嫌弃。”
“我们家屿子以后肯定有出息。”
陈屿低头扒饭。
“妈,你别老提这些。”
周桂兰瞪他。
“人家知夏跟着你吃苦,你还不许我说?”
那一刻,许知夏心里是暖的。
她不是没被人偏爱过。
只是太少。
所以一点点好,都能让她撑很久。
后来陈屿创业,办公室租不起。
许知夏把自己的小公寓腾出来给他当仓库。
周桂兰拉着她的手哭。
“知夏,我们陈家欠你。”
她说:“阿姨,别这么说。”
“等屿子好了,一定娶你。”
周桂兰把话说得斩钉截铁。
许知夏信了。
她陪陈屿从城中村搬到写字楼。
陪他从三千工资熬到年薪五十万。
他换了西装、换了车、换了朋友圈。
她还在原来的行政岗位上,工资不高,但稳定。
陈屿说:“你别折腾了,以后结婚我养你。”
她就把考证班退了。
报名费一千八,刚好给周桂兰买了进口药。
顾明野知道后,在电话里骂了她半个小时。
“许知夏,你脑子被门挤了?你自己的人生呢?”
她当时笑着说:“等他稳定了,我再考也一样。”
顾明野只回了一句:“你别等到最后,连自己都等丢了。”
这句话,她听过就算了。
直到去年买房。
陈屿说贷款资质用他的名字方便。
许知夏把父母留下的三十万转给他。
转账备注写的是“购房首付款”。
陈屿嫌备注难看。
“咱俩还分这么清?”
她立刻改口。
“那我以后不写了。”
装修时,她每天下班去盯工地。
瓷砖、橱柜、窗帘,都是她一点点挑的。
周桂兰坐在新沙发上,摸着扶手笑。
“知夏眼光好。”
陈屿却说:“她就爱管细枝末节。”
许知夏端着水杯站在门口。
没说话。
她那时还以为,委屈攒一攒,总能换来一个家。
顾明野的声音把她拉回机场。
“知夏,机票可以改签。病历先给周阿姨寄过去。”
她摇头。
“今天不去,我怕她检查耽误。”
“她儿子都不急。”
“明野。”
许知夏抬眼看他。
“我不是为了陈屿。”
顾明野愣了下。
她低声说:“我只是想把欠的情还完。”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也怔住了。
原来她心里已经开始算账。
恩是恩。
爱是爱。
不能混在一起,任人拿捏一辈子。
她拨通了周桂兰的电话。
响了很久,那边才接。
周桂兰声音有些喘。
“知夏啊,你们到机场了吗?”
许知夏刚要开口,电话那边忽然传来陈屿压低的声音。
“妈,你别跟她说那么多。”
周桂兰立刻慌了。
“我没说,我就问问。”
许知夏握紧手机。
“阿姨,陈屿在你那儿?”
周桂兰支吾:“他……他刚回来拿东西。”
下一秒,陈屿的声音清清楚楚传来。
“妈,那份委托书她签了吗?房子过户的事不能再拖了。”
许知夏的呼吸一下停住。
顾明野也听见了。
他伸手按下免提。
电话那头,周桂兰急得声音发颤。
“屿子,那钱毕竟有知夏的,你这样……”
陈屿不耐烦地打断。
“她一个孤女,嫁给我不就是早晚一家人?再说宋薇她爸只认全款房,我不把房子处理干净,拿什么谈合作?”
许知夏站在人潮里。
全身的血,一寸寸冷下去。
电话那头又响起陈屿的声音。
“你别心软。”
“等她把字签了,我再跟她分。”
第3章
顾明野当场把电话挂了。
不是怕陈屿发现。
是怕许知夏撑不住。
她站在登机口旁,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顾明野扶住她的胳膊。
“别硬撑。”
许知夏抬头看他,眼睛里没有泪。
只有一种空。
“他说,等我签了再分。”
顾明野咬牙。
“我听见了。”
“他说我是孤女。”
“我也听见了。”
许知夏低下头,手指慢慢摸过蓝色文件袋的封口。
那一截裂开的牛皮纸,像一张露出牙的嘴。
她忽然觉得可笑。
她替他守了六年。
替他照顾母亲。
替他攒钱买房。
替他在每一个难堪的夜里找理由。
到头来,她只是他口中一个好拿捏的孤女。
“我要回去。”
顾明野拦住她。
“现在?”
“嗯。”
“你想去找他吵?”
许知夏摇头。
“我想先把委托书看完。”
顾明野盯着她。
“你现在这个状态,不适合一个人回去。”
“那你陪我。”
她说完,自己都愣了。
过去她最怕麻烦别人。
哪怕发烧到三十九度,也只会给顾明野发一句“我睡一觉就好”。
顾明野却像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他把机票改签页面打开。
“行。”
“我陪你。”
两人从登机口折返。
取行李时,陈屿的电话打了进来。
许知夏看着屏幕,没有接。
第二次。
第三次。
顾明野说:“接,开免提。”
许知夏按下接听。
陈屿的声音很冷。
“你什么意思?电话为什么挂?”
许知夏看着传送带上的行李箱。
“刚才信号不好。”
“你现在在哪?”
“机场。”
陈屿沉默了一秒。
“你没登机?”
许知夏说:“胃不舒服,改签了。”
陈屿的语气立刻绷起来。
“许知夏,你别闹。你手里的资料很重要,我妈明天检查。”
“我知道。”
“知道就赶紧去。”
“陈屿。”
她叫他的名字。
“你刚才说到此为止,还让我去照顾你妈?”
电话那边顿了顿。
随即传来一声轻笑。
“一码归一码。”
顾明野的脸黑得吓人。
许知夏却很平静。
“怎么个一码归一码?”
陈屿像是终于找到理由,声音拔高。
“你和顾明野在机场牵手,我亲眼看见的。许知夏,别把自己说得多委屈。”
“你为什么在机场?”
“我来送客户。”
“哪个客户?”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陈屿冷声说:“你现在有资格查我?”
许知夏垂下眼。
“没有。”
这个回答太轻,反倒让陈屿噎住。
他似乎没想到她不争。
过了片刻,他放软声音。
“知夏,我不是不讲情面。你先把我妈的事办完,回头我们坐下来谈。”
“谈什么?”
“谈我们。”
许知夏看着行李箱转到面前。
顾明野伸手替她拿下来。
她轻声问:“也谈房子吗?”
陈屿呼吸一滞。
“房子怎么了?”
“没怎么。”
她把行李箱拉杆拉起。
“我只是想起来,装修发票还在我这里。”
陈屿立刻说:“那些破发票有什么用?你别乱翻东西。”
“我没乱翻。”
“许知夏。”
陈屿声音压得很低。
“我最讨厌你这样阴阳怪气。”
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我以前也最讨厌自己这样。”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她挂断电话。
这一次,是她先挂的。
走出机场时,天已经暗了。
出租车排队处挤满人。
顾明野把围巾扔给她。
“围上。”
许知夏接住。
“你不冷?”
“我火大。”
顾明野说完,掏出手机给助理发消息。
许知夏问:“你在干什么?”
“让人帮你查一个常识问题。”
“什么?”
“授权委托书不是随便签着玩的。你没签,谁也动不了你的钱和名字。你签了,也要看授权范围。”
许知夏点头。
她不懂这些。
过去陈屿让她签什么,她大多不会多问。
他说报销要用,她签。
他说贷款材料要补,她签。
他说公司投标要家庭收入证明,她也签。
因为她信他。
现在想来,信任有时不是温柔。
是把刀柄递到别人手里。
回到家时,门口灯坏了。
这是她和陈屿租住的老小区。
两人买的新房还没入住。
许知夏摸黑开门。
钥匙插进去,却转不动。
她愣住。
顾明野皱眉:“锁换了?”
许知夏又试了一次。
还是不行。
门里传来拖鞋声。
周桂兰把门打开一条缝。
看见她,脸色瞬间变了。
“知夏?你怎么回来了?”
许知夏看着她手里的新钥匙。
“阿姨,为什么换锁?”
周桂兰嘴唇抖了抖。
“屿子说……说你这两天不方便回来,让我先住着。”
顾明野冷笑:“她自己租的房子,她不方便回来?”
周桂兰低下头。
屋里传来宋薇的声音。
“阿姨,是谁啊?”
许知夏的手指僵在行李箱拉杆上。
门缝慢慢拉大。
宋薇穿着她的灰色家居拖鞋,站在客厅中央。
茶几上放着她给陈屿煲的汤。
汤碗旁边,是一枚亮闪闪的戒指盒。
宋薇看见许知夏,先是诧异。
随即笑了。
“许小姐,你回来得正好。”
她拿起桌上的蓝色文件夹。
“陈屿说,有几份字,今天最好让你签一下。”
第4章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运转声。
许知夏站在门口。
她没有立刻进去。
那双灰色拖鞋,是她去年冬天买的。
因为陈屿总说她穿拖鞋声音大,她特意挑了软底。
现在宋薇踩在上面,鞋尖还沾着一点红色指甲油。
周桂兰慌忙弯腰。
“宋小姐,你先把鞋换了吧。”
宋薇低头看了一眼。
“哦,我不知道这是许小姐的。”
她嘴上这么说,却没有动。
陈屿从卧室出来。
看见许知夏和顾明野站在门口,他脸色一沉。
“你还把他带回来了?”
顾明野往前一步。
许知夏伸手拦住。
她看着陈屿。
“锁是你换的?”
陈屿没有否认。
“我妈在这住,安全点。”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不是去上海了吗?”
“所以我不在,就可以换我的锁?”
陈屿眉头皱得更紧。
“许知夏,你别把话说那么难听。房租一直是我转给房东的。”
顾明野笑了。
“房租从她工资卡扣,你转给房东。你把中间人当房主了?”
陈屿脸色一变。
“这是我们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宋薇把文件夹放到桌上,语气柔和。
“陈屿,你们先谈正事吧。许小姐今天情绪不好,拖久了大家都难看。”
许知夏看向桌上的文件。
最上面那页,写着“自愿放弃房屋出资权益确认书”。
她的心狠狠沉下去。
顾明野也看见了。
他声音冷下来。
“谁起草的?”
宋薇笑了笑。
“我们公司法务给的模板。只是确认双方婚前财产清楚,免得以后有误会。”
顾明野盯着她。
“你们公司法务,给陈屿和前女友写放弃出资权益确认书?”
宋薇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顾先生,你不用这么敏感。”
陈屿不耐烦地把笔拍到桌上。
“许知夏,签了。”
许知夏没有动。
“为什么要我签?”
陈屿像听见了笑话。
“你不是一直说不在乎钱吗?”
“我是不在乎钱。”
“那不就行了?”
许知夏抬眼。
“我不在乎,不等于你可以骗。”
这句话一出,周桂兰脸白了。
陈屿的声音也硬了。
“我骗你什么了?”
许知夏把蓝色文件袋放到门口鞋柜上。
“机场那通电话,我听见了。”
陈屿眼神一闪。
宋薇的表情终于变了。
周桂兰急得快哭。
“知夏,阿姨不是故意的,我当时没挂断……”
陈屿猛地看向周桂兰。
“妈!”
周桂兰缩了缩肩。
许知夏看着这一幕,心里反而不疼了。
疼到极处,人会发木。
陈屿很快稳住。
“听见又怎么样?我说的是气话。”
顾明野冷冷道:“气话里连宋薇她爸只认全款房都说出来了,挺完整。”
宋薇脸色沉下去。
“陈屿,你怎么连这个也说?”
陈屿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行,既然说开了,我也不绕弯。”
他指着许知夏。
“房子是我名下,贷款也是我在还。你那三十万,当初是你自愿帮我,不是借款。”
许知夏问:“装修款呢?”
“你住不住?”
“没住进去。”
“那也是你自己愿意装。”
他说得理直气壮。
每个字都像踩在她这几年的心血上。
宋薇轻轻叹了口气。
“许小姐,成年人谈感情,别到最后只剩钱。”
许知夏转头看她。
“宋小姐,成年人谈体面,也别踩着别人的钱谈。”
宋薇脸色一僵。
陈屿立刻挡在她前面。
“你冲她干什么?”
许知夏看着他护人的动作。
很熟悉。
以前她被客户灌酒,陈屿也是这样挡在她前面。
他说:“我女朋友不能喝。”
那时她觉得这辈子值了。
如今他挡在另一个女人身前,眼神里全是不耐烦。
她忽然明白。
人不是不会护短。
只是看他把谁放在短处。
周桂兰悄悄走到许知夏身边,声音低得发颤。
“知夏,你别签。那钱是你的。”
陈屿怒了。
“妈,你到底站哪边?”
周桂兰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站理。”
陈屿冷笑。
“理?你吃药的钱谁出?以后宋家合作成了,我才能给你换更好的医院。你现在帮她,是想拖死我吗?”
周桂兰脸上的血色退尽。
许知夏心口一紧。
她终于明白周桂兰为什么吞吞吐吐。
陈屿拿母亲的病当绳子。
拴住周桂兰。
也拴住她。
顾明野弯腰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两页。
“许知夏,别碰笔。”
陈屿伸手要抢。
“你干什么?”
顾明野避开。
“看一下你们怎么骗她。”
宋薇立刻说:“这是私人文件。”
顾明野抬眼。
“她是当事人,我是她朋友。她愿不愿意给我看,由她决定。”
陈屿看向许知夏。
“你今天要是让他插手,我们就真没回头路了。”
这句话,他以前用过很多次。
她每次都退。
陈屿生气,她退。
周桂兰为难,她退。
婚期延后,她也退。
许知夏看着那支笔。
半晌,她拿起来。
陈屿眼里闪过一丝松动。
宋薇也放轻了呼吸。
顾明野皱眉:“知夏。”
许知夏没有签字。
她把笔帽盖好,放回桌上。
“我今天不签。”
陈屿脸色猛沉。
“你别后悔。”
“我已经后悔了。”
她说。
“后悔太晚看清你。”
陈屿冷笑一声,忽然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纸。
“行,那你看看这个。”
他把纸甩到她脚边。
“这是你这六年住我家、用我家、吃我家的账单。你要跟我算钱,我就跟你一笔一笔算。”
纸张散开。
最上面一页,赫然写着:
“许知夏个人欠款明细:合计二十八万六千。”
第5章
许知夏蹲下去,把那张纸捡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
慢到陈屿眼里的得意一点点浮出来。
“你不是要算吗?”
他靠在沙发边。
“我陪你算。”
纸上列得很细。
六年房租分摊。
水电燃气。
陈屿给她买过的手机。
两次旅行。
还有周桂兰过生日时,她送给周桂兰的金镯子,旁边标注着“陈屿垫付”。
许知夏看着那一行,忽然想笑。
那只金镯子,是她拿年终奖买的。
周桂兰当时戴在手上,红着眼说:“知夏,比我亲闺女还贴心。”
陈屿站在旁边玩手机。
现在,它变成了陈屿的垫付。
顾明野伸手拿过明细。
只看了几行,他就笑出了声。
“你挺会记账。”
陈屿冷脸:“她既然要分清楚,我就让她分清楚。”
“那她替你妈陪床的护工费呢?”
陈屿一顿。
顾明野翻了一页。
“她替你公司做标书的劳务费呢?”
陈屿脸色难看。
“情侣之间讲这些?”
“你先讲的。”
顾明野把纸往桌上一放。
“你讲房租水电,她讲护理劳务,很公平。”
宋薇皱眉。
“顾先生,感情不是市场交易。”
顾明野看她。
“所以你们拿放弃权益确认书的时候,谈的是诗歌?”
宋薇不说话了。
陈屿被噎得脸青。
他转向许知夏。
“你就看着他羞辱我?”
许知夏抬头。
“你刚才羞辱我的时候,也看着我。”
陈屿愣住。
因为她从没这样回过他。
以前他只要露出疲惫,她就会软下来。
她会给他倒水。
会说算了。
会说我知道你压力大。
今天没有。
陈屿像被抽掉了熟悉的台阶,声音更冲。
“许知夏,你别以为离了我,你能过得多好。你姑妈那边还指望你每月打钱,你自己工资多少心里没数?”
这句话精准地戳到了她最软的地方。
许知夏的脸白了一瞬。
姑妈许萍三年前中风,生活能自理,但药不能断。
她每月都打三千过去。
陈屿知道。
因为每次她手头紧,他都会叹气。
“你家这些事,什么时候是个头?”
许知夏当时只会道歉。
“再熬熬就好了。”
陈屿现在把这件事摆到宋薇面前。
像摆出她最不体面的账本。
宋薇眼里果然多了几分怜悯。
那怜悯比嘲笑更刺人。
“许小姐,现实一点吧。”
宋薇声音轻柔。
“你和陈屿已经不合适了。你拿一笔钱走,大家好聚好散。”
许知夏问:“哪笔钱?”
宋薇看向陈屿。
陈屿从茶几下拿出一个信封。
“这里五万。”
他把信封推过来。
“签了字,拿钱走。”
五万。
买断六年。
买断三十万首付。
买断十二万装修。
买断她陪周桂兰熬过的三百多个夜晚。
许知夏盯着信封。
周桂兰忽然扑过去,把信封按住。
“屿子,你不能这样。”
陈屿忍无可忍。
“妈!”
周桂兰哭着说:“知夏这些年怎么对我们,你心里没数?你创业那年,过年连肉都买不起,是她把奖金拿出来。你胃出血住院,她守了两天两夜。你爸忌日你忘了,也是她陪我去的墓地。”
陈屿脸上闪过难堪。
“妈,那都是过去的事。”
“过去的事就不是事了?”
周桂兰的声音抖得厉害。
“你爸活着的时候常说,做人不能没良心。”
陈屿的眼神冷下去。
“我没良心?我拼命往上爬为了谁?为了让你住好医院,为了让别人不再看不起我们家。”
他说着,指向许知夏。
“她能给我什么?她只会拖着我过穷日子。”
这句话落下,屋里没人说话。
许知夏看着他。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动机。
他不是突然变了。
他只是爬到一半,嫌她手上有泥。
宋薇走到陈屿身边。
“陈屿,别说了。”
她像是在劝。
可她没有让陈屿把文件收起来。
顾明野从许知夏手里抽走欠款明细。
“这份我拍照留存。”
陈屿立刻上前抢。
“谁允许你拍?”
顾明野抓住他的手腕。
“你自己列的账,怕什么?”
陈屿挣了一下,没挣开。
两人僵持时,周桂兰忽然捂住胸口。
“妈?”
陈屿脸色变了。
许知夏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扶住她。
“阿姨,药在哪?”
周桂兰喘不上气,手指向电视柜。
许知夏熟门熟路地拉开第二个抽屉,拿出速效救心丸。
她倒了几粒,塞到周桂兰舌下。
又让她半靠在沙发上。
动作快得像练过无数遍。
宋薇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
陈屿也愣住了。
顾明野拨了急救电话,报地址时声音稳得很。
许知夏握着周桂兰的手。
“阿姨,别怕,慢慢呼吸。”
周桂兰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
她攥住许知夏。
“知夏,阿姨对不起你。”
许知夏鼻子一酸。
“先别说话。”
救护车来的十五分钟里,陈屿一句话没说。
直到医护人员把周桂兰抬上担架,他才像回过神。
“我去医院。”
宋薇迟疑:“那今晚我爸那边……”
陈屿脚步停了。
许知夏看见了。
周桂兰也看见了。
老人躺在担架上,眼睛慢慢暗下去。
最后,是许知夏跟上救护车。
顾明野也跟了上去。
车门关上前,陈屿追过来。
他抓住车门。
“许知夏,文件的事明天必须解决。”
顾明野挡住他的手。
“你妈刚被送上救护车。”
陈屿咬牙。
“这不耽误。”
救护车门缓缓合上。
许知夏透过玻璃看着陈屿。
他站在红蓝闪烁的灯光里,脸上没有愧疚。
只有焦躁。
救护车启动时,周桂兰忽然用极轻的声音说:
“知夏,床头柜最下面,有你爸妈留下的东西。”
第6章
医院急诊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许知夏坐在走廊塑料椅上,手里攥着那只蓝色文件袋。
顾明野买了热豆浆回来,放到她手边。
“喝点。”
许知夏摇头。
“喝不下。”
“喝不下也喝两口。你倒了,里面那位谁管?”
她抬头看他。
顾明野靠在墙边,嘴还是硬的。
可他眼下也有青影。
他从机场陪她折腾到医院,一句怨言都没有。
许知夏接过豆浆。
纸杯烫着掌心,她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急诊室门开了。
医生出来。
“病人暂时稳定了,心绞痛诱发,后续需要心内科继续评估。家属去办理住院。”
许知夏立刻站起来。
“我去。”
医生看了看她。
“你是女儿?”
许知夏怔住。
还没回答,身后传来陈屿的声音。
“我是儿子。”
他大步走来,头发有些乱。
宋薇没跟着。
陈屿看了许知夏一眼,伸手拿过医生递来的单子。
“多少钱?”
医生说了押金数额。
陈屿皱眉。
“这么多?”
许知夏从包里拿卡。
陈屿立刻按住她。
“你别装好人。”
她看向他。
“阿姨住院要紧。”
“我会交。”
陈屿说完,转身去缴费窗口。
可他排队时,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压低声音。
“宋总,我知道……今晚是意外……房子的事我明天一定处理好。”
许知夏站在几步外,听得清清楚楚。
顾明野也听见了。
他低声问:“还心软吗?”
许知夏垂下眼。
“我想回去拿东西。”
“现在?”
“嗯。”
“拿周阿姨说的那个?”
她点头。
周桂兰那句话一直在她耳边响。
床头柜最下面。
你爸妈留下的东西。
她不知道是什么。
但周桂兰不会在急救车上随口说这种话。
顾明野看了眼缴费窗口。
“走。”
许知夏迟疑。
“阿姨这边……”
“我让护工先过来。你不是她法定家属,很多手续陈屿必须签。现在他在这里,正好。”
顾明野说得现实。
许知夏没有逞强。
两人回到老小区时,天刚蒙蒙亮。
门还是打不开。
顾明野从物业叫来开锁师傅。
师傅核验了租房合同和许知夏身份证,又让物业在场登记。
陈屿租房时合同写了两个人的名字。
这一点,他大概忘了。
门打开后,客厅里还残着昨晚的混乱。
桌上的文件被收走了。
但欠款明细有几张落在沙发底下。
顾明野拍照留存。
许知夏走进主卧。
床头柜最下面一层抽屉锁着。
钥匙不在抽屉上。
她蹲下来看了很久。
忽然想起周桂兰以前给她缝过一个布袋。
“屿子丢三落四,家里备用钥匙我都放一处。”
布袋挂在衣柜内侧。
许知夏打开衣柜。
里面陈屿的西装少了几套。
她的衣服被挤到角落,有几件掉在地上。
布袋还在。
她从里面找到一把小钥匙。
抽屉打开时,一股旧纸味飘出来。
里面放着一个铁盒。
铁盒上贴着胶带,写着她的名字。
字迹是周桂兰的。
许知夏打开盒子。
第一层,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她父母站在一间小面馆门口。
父亲手里抱着一块招牌。
母亲笑得很温柔。
许知夏的眼泪一下涌上来。
她很少看父母的照片。
不是不想。
是不敢。
照片下面,是一份手写收据。
日期是十一年前。
收款人:陈建国。
付款人:许志远。
金额:二十万元。
用途:借款周转,约定两年内归还。
陈建国,是陈屿已故父亲。
许志远,是她父亲。
许知夏指尖发抖。
顾明野拿过收据看。
“有签字,有手印。”
铁盒最下面,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
“知夏成年后交给她。”
许知夏拆开。
信纸已经发脆。
是她母亲的字。
“知夏,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封信,说明妈妈没能陪你长大。你爸总说人要记恩,也要记账。陈叔叔当年借钱救厂,我们愿意帮,是因为两家多年交情。可借款就是借款,不要因为不好意思开口,就让自己吃亏。”
最后一句,墨迹有些晕。
“爸妈留给你的东西不多,但每一分,都是希望你以后有底气。”
许知夏捂住嘴,眼泪砸在信纸边缘。
顾明野沉默了很久。
“这就是你爸妈留下的东西。”
她摇头。
“我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父母车祸去世时,她才十四岁。
很多事,姑妈没来得及告诉她。
陈家和许家早年认识,她只知道父亲帮过陈屿父亲。
却不知道还有这笔借款。
周桂兰为什么一直没给她?
答案很快出现。
铁盒里还有一张纸条。
周桂兰写的。
“知夏,阿姨没脸把这东西拿出来。当年你陈叔叔走得急,钱没还上。屿子创业时,我本想告诉你,可你已经拿钱帮他了。我一拖再拖,拖到今天。阿姨对不起你。”
许知夏看着纸条,心里像堵了一团棉。
周桂兰有私心。
她怕陈家还钱。
怕儿子压力大。
可她终究没有把东西毁掉。
她把它藏起来,像藏着一份迟来的良心。
顾明野把收据和信分别拍照。
“这些要妥善保存。”
许知夏点头。
她把东西放回铁盒。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屿冲进来。
他看见打开的床头柜,脸色瞬间变了。
“谁让你翻的?”
许知夏站起来。
“我自己的东西。”
陈屿目光落在铁盒上,眼神一下慌了。
他伸手就要抢。
顾明野挡在前面。
“陈屿,别动。”
陈屿的声音变得尖锐。
“许知夏,你把盒子给我!”
许知夏抱紧铁盒。
“你知道里面是什么?”
陈屿僵住。
门口,周桂兰虚弱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知道。”
许知夏猛地回头。
周桂兰穿着病号服,扶着门框站在那里。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眼泪往下落。
“屿子,你爸欠许家的钱,你一直都知道。”
第7章
周桂兰是偷偷从医院回来的。
她手背上还贴着留置针胶布,脸色灰白。
许知夏赶紧过去扶她。
“阿姨,你怎么回来了?”
周桂兰抓着她的手,喘了几口。
“我怕他抢。”
陈屿脸色铁青。
“妈,你疯了?医生让你住院!”
周桂兰看着他。
“我不回来,你是不是要把盒子拿走?”
陈屿避开她的眼神。
“那是我们家的旧账,跟现在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
周桂兰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
“你爸借了知夏爸的钱,没还。知夏这些年又帮了你那么多。你现在还想让她签放弃权益,你不怕你爸在地下寒心?”
陈屿突然爆发。
“别拿我爸压我!”
屋里所有人都静了。
陈屿胸口起伏。
“我爸当年就是太要脸,厂子才没救回来。他借二十万,最后不还是死在债里?我不想一辈子像他那样。”
周桂兰怔住。
“屿子……”
“我有什么错?”
陈屿眼眶也红了,但不是悔。
是怨。
“宋家能给我项目,能让我少奋斗十年。许知夏给我什么?她给我一堆旧账,一堆病人,一堆穷亲戚。”
许知夏安静地看着他。
这就是他早就埋下的怨。
他怨父亲穷。
怨母亲病。
怨她不够体面。
也怨自己爬得不够快。
宋薇出现在门口。
她显然是跟着陈屿来的。
看到周桂兰,她皱眉。
“阿姨,您身体这样,怎么还出来?”
周桂兰没看她。
只盯着陈屿。
“你昨晚答应我,会跟知夏好好说。”
陈屿沉默。
宋薇的视线落在铁盒上。
“这是什么?”
顾明野淡淡道:“旧账。”
宋薇看向陈屿。
“你不是说,许小姐只是出了点装修钱?”
陈屿烦躁。
“你别听他们乱说。”
顾明野拿出手机。
“那听录音?”
陈屿脸色骤变。
许知夏也愣了一下。
顾明野看她一眼。
“昨晚你接电话时,我按了录音。你当时状态不对,我得留个底。”
许知夏没有责怪他。
她只是觉得,自己原来真的不必一个人撑着。
顾明野播放录音。
陈屿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她一个孤女,嫁给我不就是早晚一家人?”
“宋薇她爸只认全款房。”
“等她把字签了,我再跟她分。”
每一句,都清清楚楚。
宋薇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看向陈屿。
“你跟我说,你们早就分干净了。”
陈屿立刻解释。
“薇薇,我是怕她纠缠。”
“所以你让她签放弃权益?”
“那房子本来就是我的。”
许知夏打开铁盒,拿出那张购房转账记录复印件。
这是她刚才在文件袋里找到的。
当初转三十万时,她怕自己忘,打印了一份银行回单,夹在病历里。
备注清清楚楚:
“购房首付款”。
顾明野把回单放到桌上。
“还有装修发票、付款记录、聊天记录。她不是赠与,是明确出资。”
陈屿咬牙。
“聊天记录能证明什么?情侣之间互相花钱很正常。”
顾明野点头。
“所以你列的那份二十八万六欠款明细,也很正常?”
陈屿脸色发白。
那份明细,是他昨晚亲手甩出来的。
他想用它压许知夏。
却忘了,只要他承认双方可以清算,就不能只算对他有利的部分。
宋薇往后退了半步。
她看陈屿的眼神里,多了一点审视。
“陈屿,我爸最讨厌财务不清的人。”
陈屿急了。
“薇薇,这只是感情纠纷,我能处理好。”
周桂兰忽然说:“你处理不好。”
她扶着柜子,慢慢站直。
“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没想好好处理。”
陈屿的脸扭曲了一瞬。
“妈,你一定要毁我?”
周桂兰眼泪掉下来。
“我是在救你。”
“救我?”
陈屿笑得发苦。
“你站在她那边,拿我爸的旧债砸我,叫救我?”
周桂兰哽咽。
“欠了就是欠了。”
陈屿盯着她。
“好。”
他点点头。
“那就都别好过。”
他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了一个号码。
“王哥,之前说的那套房,我同意降价。对,越快越好。”
顾明野立刻说:“你卖不了。”
陈屿冷笑。
“房本写我的名字,我为什么卖不了?”
顾明野看着他。
“许知夏的出资争议没解决,你卖是你的事,但买方知道后会不会担风险,是买方的事。你贷款没结清,银行抵押也要按流程走。别把房产交易想得像转二手手机。”
陈屿的手指僵住。
电话那边问:“陈先生?”
陈屿挂断。
宋薇的脸色更冷。
许知夏把铁盒合上。
“陈屿,我不想在这里吵。”
陈屿盯着她。
“你想怎样?”
“把我出的钱还给我。房子按实际出资处理。你爸欠我爸的旧债,我们坐下来谈。”
陈屿像听见天方夜谭。
“你要我还钱?”
“是。”
“许知夏,你真狠。”
她轻声说:“我只是开始算清楚。”
陈屿忽然笑了。
“好,那你也别忘了,你姑妈当年拿过我妈两万块。你们许家也不干净。”
许知夏一怔。
周桂兰脸色变了。
“屿子,那是我借给许萍看病的钱,不是知夏拿的。”
陈屿冷冷道:“借就是借。”
他看向许知夏。
“你要算旧账,我奉陪。”
许知夏还没开口,手机响了。
是姑妈许萍。
她接起。
许萍的声音急得发抖。
“知夏,陈屿刚给我打电话,说你要跟他要钱。他还说,要是你逼他,他就把当年我借钱的事发到亲戚群里。”
许知夏握着手机,指尖一寸寸发冷。
陈屿站在客厅里,冲她露出一个笃定的笑。
“你不是最怕你姑妈受刺激吗?”
第8章
许知夏第一次觉得,陈屿陌生得像换了个人。
可仔细想想,他没有换。
那些冷漠、算计、嫌弃,其实早就露过头。
只是她每次都替他按回去。
许萍在电话那头急得咳嗽。
“知夏,你别跟他吵。钱没了可以再挣,名声坏了怎么办?你一个姑娘家,以后还要过日子。”
许知夏闭了闭眼。
这就是她忍了这么多年的另一根绳子。
姑妈怕事。
怕亲戚说她养大的外甥女忘恩负义。
怕别人戳许家的脊梁骨。
许知夏从小听这句话长大。
“别惹事。”
“咱没人撑腰。”
“吃点亏就过去了。”
她以前信。
因为她真的没人撑腰。
可现在,顾明野站在她身边。
周桂兰扶着柜子,眼里全是愧疚。
连宋薇,也在沉默地看着陈屿。
许知夏对电话那头说:“姑妈,你别急。”
许萍哽咽。
“我怎么不急?他刚才说话怪吓人的。”
“他吓你,是因为他也怕。”
陈屿脸色一沉。
许知夏继续说:“当年那两万,如果是借款,我们认。该还的我还。可他爸欠我爸的二十万,他也要认。”
许萍那边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颤着声问:“你知道了?”
许知夏眼眶一热。
“姑妈,你也知道?”
许萍哭了。
“我知道。你爸妈走后,我翻到过一份复印件。可那时候陈家也难,你陈叔叔刚没,桂兰一个女人带孩子。我想着你还小,先不提。后来你和陈屿谈恋爱,我更不敢提。”
“为什么?”
“我怕你难做人。”
许知夏鼻尖发酸。
“姑妈,我已经难做人很多年了。”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许萍说:“知夏,是姑妈糊涂。”
陈屿不耐烦。
“演够了吗?”
顾明野把手机拿过来,对许萍说:“阿姨,我是顾明野。您先别和任何亲戚解释,也别在群里回话。所有电话能不接就不接。陈屿如果再威胁您,您录音。”
许萍愣愣地问:“录音?这违法吗?”
“您录自己的通话,用于维护自身权益,不是拿去乱传播。”
顾明野语气放缓。
“不会操作的话,我让知夏一步步教您。”
许知夏看着他。
这就是她做不到的事。
她慌的时候,只会道歉和忍。
顾明野知道流程,也知道怎么让她不慌。
陈屿冷笑。
“顾律师真热心。”
顾明野看他。
“我还没正式出律师函,你不用这么客气。”
宋薇终于开口。
“陈屿,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陈屿转身。
“薇薇,你别被他们带节奏。”
宋薇指着桌上的回单。
“这三十万,你跟我说是你自己攒的。”
陈屿语塞。
“我……”
“你还说,你和许小姐早就分手,是她一直拿你母亲的病纠缠你。”
周桂兰猛地抬头。
“他这么说?”
宋薇没有看周桂兰。
她只看陈屿。
“我爸愿意见你,是因为你说房子、资金、个人关系都清楚。现在看来,没有一样清楚。”
陈屿急得声音变调。
“宋薇,我做这些也是为了我们以后。”
宋薇退开一步。
“别把我放进你的局里。”
她拿起包。
“今晚的家宴取消。我会跟我爸说清楚,在你把这些事处理干净前,不要再谈合作。”
陈屿脸色瞬间白了。
“薇薇!”
宋薇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她看向许知夏。
“许小姐,我为昨晚的话道歉。我以为你们已经结束了。”
许知夏没有说没关系。
她只点了下头。
“我接受你的道歉,但不代表没发生过。”
宋薇怔了怔。
随即低声说:“应该的。”
门关上。
陈屿像被抽走半条命。
他猛地转向许知夏。
“你满意了?”
许知夏看着他。
“不是我让你骗她。”
“如果不是你突然回来,一切都能好好谈!”
“怎么谈?”
她问。
“让我签字,拿五万走。再让你带着宋家的合作住进我装修的新房?”
陈屿被堵得说不出话。
顾明野把铁盒收进文件袋。
“知夏,走。”
陈屿拦住门。
“东西留下。”
顾明野看向许知夏。
“报警吗?”
陈屿一僵。
许知夏拿出手机。
她的手还有些抖,但这次没有放下。
陈屿盯着她。
两秒后,他让开了。
走廊灯光昏暗。
周桂兰跟在后面,扶着墙。
许知夏回头。
“阿姨,您回医院。”
周桂兰哭着摇头。
“知夏,阿姨没脸。”
“您有病,要住院。”
“那你呢?”
周桂兰问。
“你还会管我吗?”
许知夏心里一酸。
她没有立刻回答。
陈屿站在门内,脸色阴沉。
她知道,他也在等这个答案。
等她心软。
等她回到原来的位置。
许知夏慢慢说:“阿姨,我会帮您叫车,帮您联系护工,也会把上海医生的资料给陈屿。”
周桂兰眼里的光黯了一下。
许知夏接着说:“但以后,我不会再替他尽孝。”
周桂兰捂住嘴,泪流满面。
陈屿冷笑。
“说得这么绝,明天别后悔。”
许知夏没有回头。
顾明野陪她走下楼。
刚到小区门口,许知夏手机弹出十几条消息。
亲戚群里,陈屿已经发了长文。
他说她攀上男闺蜜,机场牵手被抓。
说她分手后狮子大开口。
说她姑妈欠陈家钱不还。
最后还发了一张照片。
正是机场里,她抓着顾明野手腕的那一幕。
群里有人问:
“知夏,这是真的吗?”
紧接着,陈屿又发了一条语音。
“我本来想给她留体面,是她逼我的。”
顾明野看着屏幕,脸色冷得像冰。
许知夏却忽然点开输入框。
她打下第一行字:
“既然大家都在,那我也发一份账。”
第9章
许知夏的手指停在发送键上。
顾明野按住她。
“别在情绪最高的时候发。”
许知夏看他。
“我很清醒。”
“我知道你清醒。”
顾明野说。
“所以更要发得准。”
他拿过手机,快速扫了一遍群成员。
里面有许家的亲戚,也有陈家的几个长辈。
还有周桂兰的妹妹。
陈屿选这个群,不是随手。
他知道许知夏怕姑妈被议论。
也知道陈家长辈会站在他这边。
他要先把她钉成过错方。
再逼她闭嘴。
顾明野把手机还给她。
“先发事实,不骂人。”
许知夏点头。
她重新编辑。
“各位长辈,我和陈屿的感情问题,本不该打扰大家。但既然陈屿公开指责,我只回应三点。”
她把机场低血糖的情况写清楚。
没有煽情。
没有哭诉。
只写时间、地点、原因。
然后发了医院急诊缴费记录。
“今晚周阿姨发病,我陪同就医。所谓我拿病情纠缠,并不属实。”
群里安静了几秒。
陈屿立刻回:
“你陪我妈看病,不代表你没出轨。”
许知夏看着那行字,心还是抽了一下。
六年感情,最后他给她定的罪,是出轨。
她把顾明野发给她的候机厅监控申请回执截图发上去。
顾明野已经联系机场客服,按正规流程申请调取当时公共区域监控,需要当事人配合和相关手续。
她没有伪造视频。
也没有说立刻拿到。
她只写:
“当时我低血糖,顾明野扶我。我已申请调取公共区域监控,愿意配合核实。”
这句话比任何赌咒都重。
群里有人开始犹豫。
许家二姨发:
“低血糖扶一下,也不能说明什么吧。”
陈家舅舅立刻说:
“那房子的事呢?人家小两口没结婚,知夏要钱是不是太难看?”
许知夏深吸一口气。
她把购房转账回单发了出去。
备注清楚。
金额清楚。
日期清楚。
然后是装修付款记录。
一张张。
瓷砖三万二。
橱柜一万八。
窗帘六千四。
每一笔都是她从自己账户转出去。
群里开始有人发问号。
“这不是小数啊。”
“陈屿刚不是说就一点装修钱?”
陈屿很快发语音。
声音急促。
“这些都是她自愿花的!恋爱期间互相付出很正常,她现在翻旧账就是报复!”
许知夏没有争。
她发出陈屿昨晚列的欠款明细。
“既然陈屿认为恋爱期间可以清算,我同意按双方实际支出清算。”
顾明野站在一旁,低声说:“很好。”
许知夏继续发:
“我不会多要一分,也不会少认一分。姑妈当年借周阿姨的两万元,我会核实后归还。陈屿父亲当年向我父亲借款二十万元,有签字按印收据,我也会依法主张。”
她没有把收据全图发出去。
只发了局部,遮住身份证号和部分隐私。
顾明野点头。
“够了。”
群里炸了。
陈家舅舅发:
“什么二十万?这事我们怎么不知道?”
周桂兰妹妹发:
“姐,这是真的吗?”
周桂兰的消息隔了很久才出来。
只有一句。
“是真的。是我们陈家欠知夏。”
这句话像一锤落下。
陈屿再发语音时,声音已经失控。
“妈!你是不是非要把我逼死?”
许知夏听到这句,胃里一阵翻。
他还是这样。
把所有后果都推给别人。
周桂兰没有再回。
陈屿开始私聊轰炸她。
“许知夏,删掉。”
“你知不知道宋家那边已经打电话问我了?”
“你现在删,我还可以不追究。”
“你别逼我把你姑妈的事说得更难听。”
许知夏看着这些消息。
过去每一句都能让她慌。
现在她只截屏保存。
顾明野说:“别回。”
她点头。
可下一秒,陈屿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她放在新房里的几个纸箱。
里面装着父母旧照片、毕业证、工作证明。
陈屿配字:
“半小时内删群消息,否则这些东西我扔楼下。”
许知夏的呼吸骤然乱了。
顾明野看见,立刻说:“走,去新房。”
“他怎么进去的?”
“房子在他名下,他有钥匙。”
许知夏攥紧手机。
“可里面有我的东西。”
“所以我们带物业和警察一起去。”
顾明野说得很快。
“你先报警,说明有人威胁毁坏你的个人物品。不要说感情纠纷,直接说财物安全。”
许知夏照做。
她声音还有点抖。
但每句话都说清楚了。
新房在城东。
他们赶到时,楼下已经围了几个人。
陈屿站在单元门口,脚边放着两个纸箱。
箱子开着。
一本相册露在外面。
许知夏冲过去,蹲下去把相册抱起来。
陈屿居高临下看她。
“知道怕了?”
许知夏抬起头。
“陈屿,这是我爸妈的照片。”
“那你就该知道,别把事做绝。”
警察和物业赶到。
陈屿立刻换了表情。
“警官,我们是情侣吵架。她东西放我房子里,我让她拿走。”
顾明野指着地上的箱子。
“他刚才发消息威胁半小时内不删群消息就扔掉,有截图。”
警察看完截图,脸色严肃。
“有什么纠纷走法律途径,不能威胁毁坏他人物品。”
陈屿压着火。
“我没毁。”
许知夏抱着相册。
“我要进去拿走我的东西。”
物业看向陈屿。
“陈先生,既然是许小姐个人物品,建议配合。”
陈屿不情愿地开门。
屋里灯亮起。
许知夏一进去,就愣住了。
这套房她来过无数次。
每块砖都是她盯着贴的。
阳台的绿植是她搬上来的。
厨房的置物架是她量了三遍尺寸买的。
可现在,主卧床头摆着宋薇的香水。
衣帽间里挂着一排新女装。
她为婚礼准备的红色床品,被揉成一团塞在角落。
许知夏站在门口,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舍不得陈屿。
是心疼那个一点点布置家的自己。
顾明野没有催她。
只说:“慢慢拿。”
她把父母照片、毕业证、几本旧书、自己的发票夹一件件收进箱子。
收拾到书房时,她在抽屉里发现一个黑色U盘。
U盘上贴着标签:
“婚礼视频素材”。
这是她去年准备剪婚礼成长视频时用的。
里面有她和陈屿这些年的照片,也有她整理装修过程时拍的视频。
她刚要收起来,陈屿忽然冲过来。
“这个不是你的。”
许知夏看着他紧张的表情。
“这是我的U盘。”
“里面有我的公司资料。”
顾明野伸手拦住他。
“那就当场确认。”
陈屿脸色变得很怪。
警察在场,他不敢硬抢。
许知夏把U盘握在掌心。
她忽然想起,装修那段时间,她习惯用手机拍视频记录进度。
有一次,她提前到新房,听见陈屿在书房打电话。
她没有进去。
只是把手机放在玄关柜上继续录。
那段视频,她后来没看。
也许,被她一并导进了这个U盘里。
陈屿死死盯着她的手。
那一刻,许知夏知道。
这个U盘里,一定有他更怕的东西。
第10章
U盘是在顾明野办公室里打开的。
许知夏没有自己乱翻。
她怕遗漏,也怕情绪上来删掉什么。
顾明野让助理做了文件备份,保留原始时间信息。
屏幕亮起时,文件夹按日期排列。
最早的是她和陈屿刚在一起那年。
陈屿穿着廉价衬衫,站在学校门口,冲镜头别扭地笑。
“别拍了,土死了。”
视频里的许知夏笑着说:“以后你成大老板了,我就拿出来笑你。”
顾明野看了她一眼。
“要跳过吗?”
许知夏摇头。
“看吧。”
她以为自己会哭。
可真正看见过去,心里反而很安静。
那些好是真的。
后来的坏也是真的。
人不是因为变坏,就能抹掉曾经的好。
也不是因为曾经好过,就可以抵消后来的伤害。
文件夹一路往后。
装修视频出现。
她拍瓷砖,拍灯具,拍自己蹲在地上擦美缝。
视频里,陈屿偶尔入镜。
他说:“你别拍这些,谁看啊?”
她笑着回:“以后住进来就知道了。”
顾明野忽然按下暂停。
“这里。”
画面停在玄关柜角度。
手机应该是被随手放下,镜头斜对着书房门。
门没关严。
陈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妈,许知夏那三十万你别提借,提了就麻烦。”
周桂兰声音很低。
“可她备注写了购房首付款。”
陈屿说:“备注能说明什么?房本是我的名字。”
周桂兰急了。
“屿子,做人不能这样。”
陈屿不耐烦。
“我以后会娶她,钱不还是在一家?你别老把旧账挂嘴上。还有我爸借许家的二十万,这事更不能让她知道。”
视频里,周桂兰沉默很久。
然后说:“你爸临终前让我还。”
陈屿回:“拿什么还?我现在要往上走,不是往回看。”
许知夏坐在椅子上,手指一点点握紧。
这段视频,像把所有遮羞布都扯开。
他不是临时起意。
他一直知道。
也一直在算。
顾明野把视频导出备份。
“这段很关键。”
许知夏点头。
“我知道。”
接下来的事,没有轰轰烈烈。
顾明野陪她把材料整理成清单。
购房转账回单。
装修付款记录。
陈屿亲手列的欠款明细。
机场录音。
亲戚群聊天截图。
威胁毁物截图。
父辈借款收据。
还有那段装修视频。
他们先发了律师函。
要求陈屿就出资权益、装修投入、父辈借款进行协商清偿。
同时要求他停止散布不实言论,删除群内对许知夏的不实指责,并公开澄清。
陈屿收到函的当天,来了许知夏公司楼下。
他瘦了一圈。
西装皱着,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许知夏下班出来时,他拦住她。
“知夏,我们谈谈。”
顾明野不在。
同事从旁边经过,小心地看她。
许知夏停下。
“谈什么?”
陈屿声音沙哑。
“我错了。”
这三个字,她等了很多年。
以前她幻想过。
只要他说错了,她就会抱住他。
告诉他没关系。
他们重新开始。
可此刻听见,她心里没有波澜。
她只是问:“错在哪?”
陈屿愣住。
“我不该一时糊涂。”
“还有呢?”
“我不该听宋薇那边催。”
“还有呢?”
陈屿的脸慢慢难看。
“许知夏,你一定要这样吗?”
她看着他。
“你看,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怕了。”
陈屿眼圈发红。
“宋家合作没了,公司也要调查我。群里亲戚都在骂我,妈现在也不肯见我。知夏,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许知夏轻声说:“那是你自己走过去的路。”
陈屿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我们六年,你就一点情分都不念?”
许知夏抽回手。
“我念过。”
她把袖口往下拉好。
“所以我照顾你妈,帮你创业,给你买房,替你挡过你所有难堪。陈屿,我念情分的时候,你在算怎么让我净身出局。”
陈屿被这句话刺得后退一步。
他低声说:“我可以还钱。”
“按清单谈。”
“我没那么多。”
“那就按法律程序走。”
陈屿猛地抬头。
“你非要逼死我?”
许知夏看着他,忽然觉得疲惫。
“陈屿,别再把你的后果说成我的狠心。”
这句话让他彻底没了声音。
后来,协商是在顾明野办公室进行的。
陈屿带了一个朋友来。
顾明野把证据一项项摆出来。
“购房首付款三十万,装修支出十二万三千六百,其他可核实支出另算。父辈借款二十万,考虑时间久远,是否主张利息由许知夏决定。”
陈屿朋友看完材料,低声劝他。
“能谈就谈吧。视频和录音都在,对你不利。”
陈屿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
“我现在拿不出那么多。”
许知夏说:“可以分期。”
他猛地看她。
那眼神里竟有一点希望。
可她下一句很平静。
“签正式还款协议。逾期按协议处理。”
希望熄灭了。
陈屿苦笑。
“你现在真像顾明野。”
许知夏说:“不,我只是像我自己了。”
周桂兰也来了。
她出院后瘦了很多,头发白了一片。
她把一个布包放到许知夏面前。
“这是我这些年攒的八万。”
许知夏推回去。
“阿姨,这是您的养老钱。”
周桂兰摇头。
“这里面有该还你的。”
“陈屿的债,让他自己还。”
周桂兰眼泪一下涌出来。
“知夏,阿姨没脸求你原谅。”
许知夏沉默片刻。
“我不恨您。”
周桂兰抬头。
许知夏继续说:“但我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照顾您了。”
周桂兰哭着点头。
“应该的。”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这是我写的说明。当年借款是真的,这些年你对陈家的付出也是真的。你拿去用。”
许知夏接过。
纸上的字歪歪扭扭。
每一笔都很用力。
陈屿看着那张纸,眼神黯了下去。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
他失去的不只是许知夏。
还有母亲最后替他遮丑的心。
协议最终签了。
陈屿同意归还许知夏购房及装修相关款项,并就父辈借款另行分期偿还。
新房他继续持有,但必须在规定期限内完成支付。
群里的澄清,是陈屿自己发的。
“此前关于许知夏出轨、索要不当财物等言论不实。机场牵手系她身体不适由朋友搀扶。房屋出资及旧债属实,双方已协商处理。对许知夏造成的伤害,我道歉。”
发完后,群里没人再替他说话。
许萍给许知夏打电话时,哭了很久。
“知夏,姑妈以前总叫你忍,是姑妈没本事。”
许知夏坐在窗边,声音很轻。
“姑妈,以后我们不这样了。”
许萍哽咽。
“好,不这样了。”
一个月后,许知夏重新报了考证班。
下课那天,顾明野在楼下等她。
他递给她一杯热豆浆。
“低糖的。”
许知夏接过。
“你怎么还记得?”
顾明野挑眉。
“某人机场差点把我吓死。”
她笑了。
这一次,笑意到了眼底。
顾明野看着她。
“陈屿昨天去医院看周阿姨,被赶出来了。”
许知夏沉默了一会儿。
“阿姨需要时间。”
“你呢?”
“我也需要。”
她望向街边的灯。
车流从眼前过去。
城市还是那座城市。
没有谁离开谁就活不下去。
只是有些路,终于不用再低着头走。
顾明野说:“以后有什么打算?”
许知夏想了想。
“先把证考了,再把姑妈接来复查。至于别的,慢慢来。”
“挺好。”
他把手插进口袋。
“慢慢来,别回头。”
许知夏低头喝了一口豆浆。
热意从喉咙滑下去。
她忽然想起机场那天。
陈屿发来“到此为止”时,她以为天塌了。
现在才明白。
有些人的离开,不是惩罚。
是命运替她关上一扇漏风的门。
她不再做谁的退路。
也不再把委屈当成懂事。
一个人真正的清醒,是终于明白:情分可以记,恩可以还,但自己的底线,不能拿来讨好任何人。
(本篇已完结,更多完结故事在主页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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