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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集回顾
结婚第四天，陆远发现妻子周妍把他母亲留下的蓝宝石婚戒转手戴在了男闺蜜程野的无名指上。他没有当场发作，而是暗中收集了监控录像、微信记录、转账流水和语音证据。
在中心广场咖啡馆当面对质后，他给了周妍三天时间做出选择。周妍最终选了车，放弃房子，承诺分期归还首付。那枚蓝宝石戒指回到陆远手中，银色素圈也还给了周妍。协议签署后，周妍去了程野家，陆远独自留在空荡的屋子里，把戒指重新戴回手上。
第七章. 搬走之后
协议签完的第三天，周妍回来搬东西。她提前发了消息说要来，我没刻意回避。那天上午我请了半天假，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拖着两个行李箱，后面跟着程野。程野站在门口没进来，靠在门框上低头看手机。
周妍看了我一眼，然后径直走进卧室。她拉开衣柜，把她那半边的衣服一件一件往行李箱里塞。动作很快，像赶时间。我在客厅听见衣架碰撞的声音、拉链拉开又拉上的声音、抽屉被拽出来的声音。她收拾了大概四十分钟。中间出来过一次，去卫生间拿她的洗护用品。经过客厅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大约只有一秒。
"钥匙放在玄关鞋柜上了。"她说。
"嗯。"
她说完就回了卧室。又过了十几分钟，她拖着两个箱子从卧室出来，程野放下手机进来帮她拎了一个。两个人一前一后往门口走。经过茶几的时候我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盒子递过去。
"这个你拿着。"
她停下，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我补给她那枚素圈的寄卖凭证和她当初买那枚戒指的收据复印件。原物她已经拿走了。我把这些给她是为了让她知道，我没有任何藏着掖着的东西了。
她合上盖子，攥在手里。"谢了。"
程野在旁边看了我一眼，没什么表情。两个人拖着箱子出了门，门锁咔嗒一声合上。屋里安静下来。厨房水龙头滴水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清楚，吧嗒，吧嗒。我走过去把它拧紧了。回到客厅坐下来，茶几上那只首饰盒还开着，蓝宝石戒指在日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我合上盖子，放到电视柜最上层的格子里。
下午我去公司，小孟看见我愣了一下。
"陆总，您今天上午不是说请假？"
"事情办完了。"
她哦了一声，递过来一份新签的合同。"对了，苏晚上午来报到，安排在您旁边的工位。"
我转头看了一眼。苏晚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低头翻资料。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头发扎成了低马尾。她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头冲我笑了一下。我也点了一下头，然后回了办公室。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上弹出一封邮件。发件人是我委托的律师，附件是一份正式的分割协议备案确认书。我点开扫了一眼，然后存档。手机震动了一下，周妍的微信消息："我地址发你，协议相关的邮寄文件可以寄到这里。"后面跟了一个定位。
我回了个"好"。然后把她发来的地址复制保存到备忘录。退出聊天框的时候我瞥了一眼她的头像，还是我们婚礼那天她对着教堂彩窗拍的一张影子。我没换，她也没换。可能都忘了。
晚上到家，我进门的时候习惯性地说了一句"我回来了"。没人应。玄关的鞋柜上只剩我自己的鞋，摆得整整齐齐。那一排空出来的位置在灯光下显得突兀。我去厨房倒了杯水，打开冰箱，里面孤零零地躺着两颗鸡蛋、半盒牛奶和一瓶豆瓣酱。今天之前，冰箱里永远塞满她每周去超市补的食材。现在空了。我把鸡蛋拿出来煮了，坐在餐桌前剥壳吃掉。吃完洗碗，擦干放回碗架。然后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切了一个台。声音开着，画面在动，但我没在看。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苏晚发来的："陆总，明天早上九点有个会要参加吗？我刚来不太熟。"后面跟了个挠头的表情包。
我回："九点半，三楼会议室。我带你。"
她发了个"好"和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继续看电视。画面里是一档美食节目，主持人在教做糖醋排骨。锅里的酱汁咕嘟冒泡，颜色红亮。我看了几秒，换了台。
第八章. 新的日常
一周过去。生活比我想象中适应得快。每天早上七点起床，给自己煮一杯咖啡，烤两片面包。出门前检查一遍钥匙和手机。到公司九点前，开电脑，看邮件，处理文件。午饭有时候在食堂吃，有时候苏晚会叫外卖顺便问我要不要一起。
她入职第三天就开始叫我"陆哥"，而不是"陆总"。第一次这么叫是在茶水间，她端着杯子看我往咖啡机里添豆子，说"陆哥你居然自己磨豆子啊"。我嗯了一声，她说"那以后我也蹭你的豆子"。后来她就真的每天带着自己的杯子过来接咖啡。我把第二罐豆子放到了公共柜子里，谁都能用。
周五下午下班的时候，她拎着包站在我办公室门口。
"陆哥，周末有什么安排？"
"没想好。"
"我打算去宜家买个书架，你懂行吗？帮我看看？"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短袖，袖子卷到肩膀，手臂上有一道浅浅的晒痕。她见我没说话，补了一句："请你吃饭当谢礼。"
我关了电脑。"走吧。"
宜家周六人很多。她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不时回头问我哪种颜色好看、哪种尺寸合适。我帮她挑了一款白色铁艺书架，她站在样品前面研究了半天，最后说"就这个吧，你眼光不错"。结账的时候她抢先刷了卡，我说不是说我请你吃饭？她说"饭是你请，家具我自己付，两回事"。出了宜家在旁边商场找了个餐厅，她点了酸菜鱼、干锅花菜和两碗米饭。吃到一半她夹了块鱼肉放我碗里。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有吗。"
"有。"她放下筷子认真看我。"你之前吃饭都比现在多。"
我没接话。她又夹了一筷子花菜给我。"多吃点。"
吃完饭送她回家。她租的房子在城西一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我帮她把书架抬上去，放在客厅靠墙的位置。她拆了包装让我先坐，自己去厨房倒了杯水出来。杯壁是凉的，捏在手里有冰镇过的水珠。我喝了口水站起来。
"我先走了。"
"嗯，明天见。"
下楼的时候楼道灯有点暗，我掏出手机照明。屏幕上有条未读消息，来自"Unknown"的号码——我还没删。点开是一条文字："程野昨晚发了条朋友圈，在酒吧，配了半杯酒和一只戒指的照片。素圈那枚。配文是'重新开始'。你前妻没点赞。"紧接着又是一条："还要继续盯吗？"
我站在楼梯拐角，看着这两条消息。外面的路灯透过楼道窗户照进来，把台阶照成一段明一段暗。我打了几个字："不用了。谢谢。费用我结清。"然后退出聊天框，把那个号码删了。手机揣回兜里，继续下楼。出了单元门，九月底的风已经有点凉了。我站在楼下点了一根烟。抽到一半，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苏晚发来的："书架装好了，比想象中好看。谢谢陆哥。"附了一张照片，白色铁艺书架立在墙边，上面放了几本书和一盆绿萝。
我把烟掐灭，回了一个"好"。然后锁屏。晚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今年桂花开了。就在我住的那个小区楼下，那棵我坐过的长椅旁边的桂花树，应该也开了。
周一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办公室门口放着一只牛皮纸袋。拆开，里面是一盒桂花糕，用油纸包着，还是温的。没有署名。但袋子里夹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苏晚的字迹："小区门口老奶奶卖的，顺手带了一盒。"
我拿了桂花糕进办公室。坐下来，掰了一块放进嘴里。甜糯的，桂花味很浓。窗外对面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着光，九月的阳光没有夏天那么烈了。我吃完一块，擦了擦手，开始看邮件。邮箱里除了日常工作邮件，还有一封来自周妍的邮件。主题是"首月还款确认"。正文只有一句话："已转，请查收。"附件是一张转账截图，金额五万，日期是昨天。我看了两秒，把附件下载存档，然后关了邮件。
中午在食堂吃饭，苏晚端着餐盘坐到我对面。她看了一眼我桌上那盒桂花糕，笑了。"吃了吗？"
"吃了。"
"甜不甜？"
"嗯。"
她从自己盘子里夹了一块红烧肉放我碗里。"那你多吃点肉。光吃糕不顶饱。"
我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红烧肉。肥瘦相间，酱色均匀。我吃了。她低头扒饭，没再说话。吃完我们把餐盘送到回收处，她走在前面，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我走在后面，无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很蓝，一点云都没有。阳光从玻璃幕墙折进来，落在走廊地砖上，一格一格的。
下午开会的时候我手机放在桌上，中途亮过一次。锁屏界面跳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陆先生，我是程野。那枚戒指的估价单原件你要不要？我留着没用。"我没回。把手机翻了个面。会议继续。
散会的时候苏晚走过来，压低了声音说："陆哥，你手机刚才震了好几次。"
我翻过手机看了一眼。同一个号码又发了一条："不逗你了。东西我扔了。"然后是第二条："她搬来我这边住了。你俩那事过去了。我说一声。"我盯着这两条短信看了几秒，然后锁屏。
"没事。"我说。"垃圾短信。"
苏晚看了我一眼，没追问。"走吧，下班了。今天你准时走吗？"
"嗯。"
"那一起？我蹭个车，今天公交罢工。"
我拿起外套。"走吧。"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苏晚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忽然开口。"陆哥。"
"嗯？"
"你是不是不太开心？"
我看了她一眼。电梯镜面里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还好。"我说。
"那就好。"
电梯到了负一层，门开了。我往前走，她跟在后面。停车场灯光明亮，车一辆挨着一辆。我按了遥控解锁，车灯闪了一下。她拉开副驾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把包放在腿上。我发动引擎，驶出停车场。路上夕阳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橘红色的光铺在中控台上。她伸手把遮阳板翻下来，从包里摸出一副墨镜戴上。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戴墨镜挺好看？"
我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她笑了。把墨镜推到头顶。"行吧，这个评价我收下了。"
车拐进她家那条街的时候，她指了指路边。"就前面停就行。"我靠边停好。她解安全带，推车门之前回过头。"对了，明天早上我来找你磨咖啡。豆子还有吗？"
"有。"
"那明天见。"
她关上车门，拎着包往单元门口走。走到一半回头冲我摆了摆手。我也摆了一下。她转身上楼了。我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夕阳已经沉了大半，天边只剩一抹橘色的线。我调了个头往回开。车载音乐里放着一首老歌，调子很慢。我没换台。一路开回家，上楼，开门。玄关的灯亮着，是出门前开的。我换了拖鞋，走到客厅，看见电视柜上那只首饰盒还放在原位。我走过去拿起来，打开，蓝宝石戒指安静地躺在里面。灯下宝石的颜色比白天深一些，几乎接近墨蓝。我看了几秒钟，然后合上盖子放回去。桂花香从阳台飘进来，很淡。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那棵桂花树。开了，满树金黄。风一吹，香气就涌上来。
第九章. 苏晚的猫
十月的第一个周末，苏晚给我发了一张照片，是她家那只橘猫趴在白色书架第三层上睡觉，压弯了两本书的封面。配文是："我的书架变成了猫窝。你说怎么办。"
我回："再买一个。"
她秒回："你出钱。"
我打了一个"好"字。发出去之后自己愣了一下，然后补了一条："下周末有空的话，去看书架。"
她回了个"好"和一个猫爪表情。
那个周六我又去了宜家。这次是上午十点，人比上次少。苏晚在书架区转了很久，最后选了一款和上次差不多颜色的，但更矮一点，说是"给猫专门买的"。结账的时候她掏出手机要扫码，我伸手拦了一下。
"说好了我出钱。"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你真给啊？"
"嗯。"
"那行。"她把手机收回去。"饭还是我请。"
下午她把书架装好，那只橘猫果然立刻跳了上去，在上面团成一团。苏晚蹲下来拍了张照，发给我："新窝到了，甲方满意。"
我回了两个字："那就好。"
晚上她约我去吃烧烤。大排档的塑料椅坐上去有点晃，桌面是那种一次性塑料布铺的，油渍透过布面洇出来。她点了两瓶啤酒，给我倒了一杯。
"陆哥，你最近是不是事情都处理完了？"
"什么？"
"你之前那些事。"她低头拿筷子拨弄烤茄子。"我没打听，但看得出来。你刚来的时候跟现在不一样。"
我喝了一口啤酒。冰的，顺着喉咙下去有点呛。
"处理完了。"
"那是不是该开心点了？"
我放下杯子。头顶的灯泡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光线在她脸上明明暗暗。
"在努力。"
她没再说话。又给我倒了半杯酒。大排档里人声嘈杂，隔壁桌在划拳。她夹了一串羊肉放我盘子里，然后自己低头吃。吃了几口她抬头说："陆哥，你要是哪天想聊聊以前的事，我听着。不想聊也行，我陪你吃烧烤。"
我看了她一眼。她正拿纸巾擦手，很专注地擦着每一根手指。擦完了把纸巾团起来放在桌角。
"苏晚。"我说。
"嗯？"
"谢谢。"
她笑了。"不客气。烤茄子再不吃就凉了。"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茄子。蒜蓉很香，油浸透了茄肉。吃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是我妈墓地管理处发来的短信，提醒重阳节将至，如需祭扫请提前预约。我看了日期，下周三重阳。回复了一个"预约"。
苏晚见我盯着手机，问了一声。"怎么了？"
"没事。下周三请半天假。"
"哦，好。那我帮你调一下会。"
我们继续吃。烧烤摊的油烟飘上来，裹着孜然和辣椒的香味。她后来又叫了一份烤馒头片，掰了一半递给我。馒头片烤得焦黄，咬下去脆的。吃完之后我们沿着马路走了十几分钟消食，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在靠马路那一侧，我走在里侧。偶尔有电动车从旁边窜过去，她会偏一下身子。走到她小区门口她停下来。
"到了。"
"嗯，上去吧。"
"你回去路上慢点开。"
"好。"
我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听见她在后面喊了一声。"陆哥。"
我回头。她站在路灯底下，橘黄色的光照在她头顶，头发边缘有一圈柔和的轮廓。
"明天早上咖啡还是你的豆子。"
我笑了一下。"知道了。"
我转回身继续走。路灯一截一截往后退，影子从脚底拉长又缩短。那天晚上风不大，桂花香从路边的绿化带飘过来。我走到车旁边站了一会儿，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之后我坐在车里没马上走，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了翻，然后打了一个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了。
"喂？陆远？"
"林医生。我想约一次咨询。"
"好。明天下午三点，老时间。"
"嗯。"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到中控台上。车窗外路灯昏黄，路上没什么人了。我挂挡，松手刹，车滑入夜色里。
第十章. 重阳
周三早上我出门前从抽屉里拿出了那只首饰盒。蓝宝石戒指还在里面。我把它揣进外套内袋。然后出门，先去花店买了一束白菊。卖花的姑娘问我还要不要别的，我说不用了。她帮我用报纸包好，系了一根麻绳。
墓园在城郊。开车四十分钟。我到的时候太阳正好，墓园里的松柏站得笔直。我妈的墓碑在第三排，位置朝南。墓碑上那张照片是六十岁那年拍的，她坐在公园长椅上，头发花白，笑得眼睛弯弯的。我把白菊放在墓碑前，蹲下来。风不大，阳光照在石面上，有点烫手。我蹲了一会儿，掏出那只首饰盒打开。蓝宝石戒指在日光下又变成了清透的蓝色。
"妈。"我说。"戒指我拿回来了。"停了一下。"不是她不要。是我不给了。"
风吹过来，白菊的花瓣轻轻动了一下。我把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墓碑前的石台上，搁在花束旁边。蓝宝石对着日光，颜色安静。我蹲在那里，大概十几分钟。没有说话。后来站起来，把戒指收回盒子，揣回内袋。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下次再来看你。"
我转身走了。出了墓园大门，手机震了一下。苏晚发的："下午的会帮你调好了，你安心办你的事。"我回了一个"谢谢"。然后开车回城。三点整到了林医生的咨询室。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开衫，给我倒了杯温水。
"最近怎么样？"
"还行。"我坐下来。"戒指我拿回来了。房子还在。车给她了。协议签完了。"
"你感觉怎么样？"
我想了想。"空。"
"具体点。"
"就是少了一个人。但又不是特别难受。更多的是那种……习惯了被填满的地方突然空了。但你也不觉得需要马上填它。"我停顿了一下。"可能这才是正常的？"
林医生点头。"你觉得正常吗？"
"我不知道。以前我以为难过应该是排山倒海的。但真到了这一步，好像也就那样。每天上班、吃饭、睡觉。该做的事还是在做。"
"那开心吗？"
我认真想了想。想起苏晚昨天在大排档掰给我的半块烤馒头片，想起她站在路灯底下说明天还要蹭我的豆子，想起那只橘猫霸占了书架第三层。
"偶尔有一点。"我说。
林医生笑了。"那就够了。不用急着去定义什么。你有权利先空着。"
从咨询室出来，天快黑了。我站在楼下点了根烟，抽了半截掐了。然后开车回家。路上经过那家水果店，杨梅已经过季了，门口摆的是柿子和冬枣。我停车下去买了一袋冬枣。到家洗了，坐在沙发上吃。脆的，甜的。电视开着，我切到一部老电影，声音当背景。吃到第六颗枣的时候手机亮了，周妍发来了一条消息。
"今天重阳。我去看你妈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屏幕的光在暗下来的客厅里有点刺眼。
"白菊是新鲜的。我放好了。"
我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下次不用去了。"删了。又重新打："谢谢。"发送。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茶几上。继续吃冬枣。电影里演到男女主角在一座桥上重逢，背景音乐很抒情。我没抬头看，只听见声音。手里的冬枣咬下去，咔的一声脆响。窗外桂花香飘进来，窗帘被晚风撩起一角。茶几上的首饰盒半开着，那枚蓝宝石戒指在客厅暗黄色的灯光里，蓝得很深。
第十一章. 程野的电话
周五中午，我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
"陆远？我程野。"
我放下笔。"什么事。"
"你前妻那辆车的首付，她还差最后一笔，她说她手头紧，问我能不能先垫上。我不打算替她还了。"他在那头停顿了一下。"所以就告诉你一声。"
"她差多少？"
"一万二。"
"我知道了。"
"你就不问问她为什么不自己跟我说？"
"不想问。"
程野在那头笑了一声。"陆远，你这个人真的很没劲。从一开始就是。你什么都知道了，什么都不说。你憋着不累？"
"不累。"
沉默了几秒。程野又说："那枚戒指我戴了几天，后来还你了。但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他停了停。"她当初说那戒指是你妈留给她的，她以为你不知道。她拿给我的时候说的是'他妈妈给的，值不了多少钱，但我留着也没用，不如你戴'。"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所以我戴那几天的时候是真的不知道是你妈给的。后来你说了，我就还了。"他顿了一下。"我说这个不是想洗白什么。就是你觉得我拿了人家的东西。我得让你知道我当时不知道。"
"嗯。"
"行。"他说。"挂了。"
"等一下。"我说。"她搬去你那住了？"
"对。"
"她还好吗？"
程野在那头沉默了几秒。"说实话？不太好。她最近老发呆，晚上翻手机。我不知道在看什么。"他又停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不干什么。随便问问。"
"陆远。"程野的声音沉了一点。"你是真的放下了，还是还在等什么？"
我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斜着照进来，落在办公桌的文件夹上。那盒桂花糕已经吃完了，油纸被我叠好放在抽屉里。
"等什么。"我说。"没什么好等的了。"
程野嗯了一声。"那就行。挂了。"
电话断了。我把手机放回桌上。屏幕暗下去之前我扫了一眼日期，十月十七号。距离那场广场咖啡店的对话，过去了两个月零十天。桌上的多肉我已经搬回了原位，叶片比之前饱满了一些。我伸手碰了碰其中一片，厚实，微微泛着水光。门被敲了两下，苏晚探进半个身子。
"陆哥，午饭了，今天食堂有红烧排骨。"
我抬头看她。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毛衣，领口很大，露出锁骨上一根很细的银链子。
"走。"
我站起来，拿了手机和钥匙。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往旁边让了一下，退后半步让我先过。走廊里的日光灯很亮，她跟在后面半步远的位置。
"陆哥，你周末干嘛？"
"没安排。"
"那周末要不要来我家吃饭？我新学了一道菜。"
"什么菜？"
"你来了就知道了。"
我侧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看手机，睫毛在日光灯下投出淡淡的影子。
"行。"
她抬头冲我笑了一下。"那就说定了。周六晚上，我家。"
我点点头。电梯来了，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我们走进去，她按了一楼。电梯门合上，镜面里两个人的身影并肩站着。她低头继续看手机，我站在旁边，看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十八、十七、十六。今天外面天气很好，天蓝得没有一丝云。我想起一件事，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给林医生："我好像开始填那个空位了。"她很快回了一个字："好。"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苏晚先走出去，墨绿色毛衣的背影在日光灯下很鲜亮。我跟着走出去，午后的阳光从大堂的玻璃门灌进来，带着外面的温度和桂花香。
第十二章. 开始
周六傍晚我出了门。去之前路过那家水果店，买了一袋柿子。苏晚开门的时候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那只橘猫在她脚边绕来绕去。
"来了？正好，菜快出锅了。"
我换了拖鞋进去。客厅里白色书架和矮书架各占一面墙，矮书架第三层果然被猫霸占了。我把柿子放在餐桌上，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只猫。它眯着眼瞟了我一下，继续睡。
餐桌上的菜已经摆了三道：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番茄蛋花汤。厨房里还在咕嘟咕嘟响，她又端出来一盘红烧鱼。围裙上沾了一点油渍，她用围裙边擦了擦手。
"坐吧。"
我坐下来。她给我盛了一碗饭，然后坐在对面。橘猫从书架上跳下来，蹭到她脚边蹲着。
我夹了一块排骨。酱色均匀，肉炖得离骨。入口甜酸适中。我吃了一口，又夹了一块。
"怎么样？"
"好吃。"
她笑了。"那多吃点。"
我们吃饭的时候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她偶尔说几句公司的事，新来的实习生把茶水间咖啡机弄坏了、设计部那边改了一版方案被客户退了三次。我就听着，偶尔应两句。她说完也不等我接话，自己又笑一下，低头继续吃饭。吃到一半她忽然抬起头。
"陆哥。"
"嗯？"
"你觉得我有机会吗？"
我停下筷子。她坐在对面，墨绿色毛衣的领口有些大，锁骨上那根银链子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她没有笑，也没有躲开目光。就那样看着我。
"什么机会？"
"跟你在一起的机会。"她说得很慢，像每个字都想过好几遍了。"我知道你刚结束一段。我也知道你还没完全缓过来。但我就是想问问——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餐桌上的菜在冒着最后一点热气。那只橘猫从桌底下钻出来，跳上旁边的椅子，蹲坐着看我们。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她肩膀上。她放在桌面上的手离我的碗只有两拳远。我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
"苏晚。"
"嗯。"
"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她点了点头。"多久？"
"不知道。"
她想了一下。"那在我等你等够之前，菜还来吃吗？"
我看着她。她嘴角微微弯着，但眼睛是认真的。
"来。"我说。
她笑了。"那就行了。"
她继续低头吃饭。夹了一块鱼给我。"鱼凉了会腥，赶紧吃。"
我吃了。糖醋排骨还剩最后一块，我夹到她碗里。她没推，低头吃了。橘猫从椅背上跳下来，绕着桌腿走了一圈，又跳回它那张矮书架第三层。我放下碗，靠在椅背上。墙上的挂钟走到七点二十分，秒针一格格往前迈。电视里的节目切到了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阵雨，明天转晴。苏晚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站起来收碗。我跟着站起来帮她端盘子。厨房水龙头打开，水声哗啦哗啦。我站在她旁边，把洗好的碗接过来擦干。
"陆哥，你把碗放回柜子就行。"
"好。"
我把碗一只一只码进碗架。她低头洗锅，哼着一段很轻的调子。我听着，节奏很慢。窗外响了一声闷雷，然后雨点砸在了玻璃上。苏晚关了水，擦干手，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真下雨了。"
"嗯。"
"那你今晚别走了吧？雨太大了。我这儿客厅沙发可以睡。"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站在窗前的背影。雨打在玻璃上，外面的路灯模糊成一片黄光。
"好。"我说。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我给你找被子。"
她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薄被和一个枕头，放在沙发一头。然后去卫生间给我拿了一条新毛巾。橘猫跳上沙发，在被子上踩了两圈，找了个位置卧下来。
"它占了我的位置。"我说。
苏晚笑着踢了一下猫。"让让。"
猫没动。她摇摇头。"算了，你挤着睡吧。"
十点，她回房间关上了门。我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被子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跟上次在宜家抬书架时她家客厅的气味一样。我躺下来。沙发不长，腿悬在外面一截。雨声密集，敲在窗户上像有很多小手在拍。橘猫蜷在我脚边的被角上，发出一阵很轻的呼噜声。我伸手摸了一下它的背，毛很软。它没醒。
我闭上眼。眼前浮起很多画面。婚礼那天周妍站在我面前说"我愿意"。监控里她把戒指摘下来递出去。广场咖啡馆的冰美式。周妍签协议时笔尖发出的沙沙声。我妈墓碑前那束白菊。苏晚在路灯底下说明天还要蹭我的豆子。那只蓝宝石戒指在抽屉深处安静地躺着，今天出门前我把它放进了首饰盒，又放回了电视柜最上层。
所有的画面都在流动。不疼了。像隔着一层水在看。我翻了个身，脸朝沙发靠背。橘猫咕哝了一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雨声渐渐小了。我在沙发被子里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像以前的每一个晚上。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沙发上有陌生的香味，茶几上放着一碟洗好的柿子，橘猫在脚边呼吸均匀，隔壁房间亮着一盏小小的夜灯。我没有急着起身去看那道光的走向。只是躺着，等雨声彻底停。然后闭上眼。
半夜我醒了一次，起来上厕所。经过苏晚房间门口的时候，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已经灭了。她应该睡了。我轻手轻脚回到沙发上，躺下来。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我胸口位置，压着被子，暖烘烘的一团。我伸手轻轻按了按它的脊背。它喉咙里发出咕噜声。雨停了。窗外静得能听见远处偶尔经过的车声。风没了，桂花香也淡了。但明天起来，推开窗，它应该还在。
我闭上眼。这次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金色的线。橘猫不在胸口了，挪到了沙发靠背上，团成一个橘色的球。厨房里有动静。我坐起来，揉了揉脸。苏晚从厨房探头，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醒了？咖啡刚煮好。豆子是你带来的那一罐。"
我接过杯子。烫的。抿了一口，苦味顺着舌根散开。
"谢谢。"
她靠着厨房门框，穿着昨天的墨绿色毛衣，头发有点乱，还没来得及扎起来。阳光落在她肩膀上，把那根银链子照得发亮。她看着我没说话，就微微笑了一下。
"早。"她说。
"早。"
我端着咖啡，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推开窗。雨后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桂花香。楼下那排桂花树经过一夜雨打，地上的花瓣铺了薄薄一层金黄色。但树上的花还开着，繁密如初。太阳从云层后面慢慢升上来，光先是淡的，然后越来越亮，把整个阳台都照亮了。我喝了一口咖啡。烫的。房间里有咖啡和桂花的气味，混在一起，说不清哪个更重一些。但都不错。我转过身。苏晚还靠在门框上，正在低头看手机。阳光把她那头没扎起来的头发照成深褐色。她抬头的时候，对上我的目光，表情自然得像我们这样已经过了很多个早晨。
"吃早饭了。"她说。"煮了粥。"
我端着咖啡走过去。橘猫从沙发靠背上跳下来，迈着缓慢的步子跟在我们脚后跟后面。餐桌上的粥冒着热气。两副碗筷摆好了。窗外的桂花香涌进来，阳光落了一桌。
【下集完】全文剧终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与现实关联；图片为AI生成与内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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