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晓燕第三次收拾好行李箱,准备连夜离开这座城市。
不是第一次了。
二十八岁,三次出走,三次被她妈妈一个电话叫回来。
但这一次,她没有接那个电话。
她坐在出租车的后座,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手机屏幕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熄灭。
她知道妈妈在哭,她知道妈妈会说"你这个没良心的孩子",她知道这句话在过去二十八年里,已经把她的某一部分,彻底压碎了。
但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直到三天后,她接到了爸爸打来的那个电话——那个沉默了二十八年的男人,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让她在电话里久久说不出话来……
林晓燕的妈妈叫周慧,五十八岁,是一个在任何意义上都称得上"尽职"的母亲。
她给女儿选幼儿园,选小学,选初中,选高中,选大学专业,选第一份工作,选相亲对象。每一个选择,她都做了充分的调查和比较,都有一套完整的理由,都是"为了晓燕好"。
晓燕的每一段人生,都被周慧提前规划好了。
小学要在学区最好的那所,就算离家远一些,每天接送,再辛苦也值得。初中要进重点班,周慧给晓燕报了数学、语文、英语三个补习班,周末两天全排满,晓燕没有一个下午是自由的。
高考填志愿,周慧替晓燕把所有的选项都圈好了,递给她的时候说:"这几个专业好就业,你就选这里面的。"
晓燕当时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她其实想学美术。
但她没说出口,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用——三年前她说过一次,周慧当场把她画的那本素描本撕掉了,边撕边说:"学美术能做什么?你以后靠这个养活自己吗?"
晓燕看着素描本一页一页被撕开,没有哭,只是把那种感觉深深地压进了心里。
从那以后,她学会了沉默。
林晓燕的爸爸叫林国平,六十岁,在一家国企做了三十年的技术工人,退休之后在家养花。
他是那种在家庭里几乎没有存在感的男人——不是因为他不爱这个家,而是因为在周慧强大的气场面前,他早就习惯了退缩。
周慧说什么,他就在旁边点头,偶尔想说什么,被周慧一个眼神扫过来,他就把话咽回去了。
晓燕小时候曾经问过爸爸:为什么你从来不说话?
林国平想了很久,说了一句:"说了也没用。"
晓燕当时不明白这句话的重量,后来慢慢明白了,那是一个男人在漫长的婚姻里,被一点一点磨去声音的轨迹。
但奇怪的是,晓燕从来没有怨过爸爸,她对爸爸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怜悯,就像两个落水的人,互相看着对方,谁都没有力气把谁拉上来。
真正让晓燕和妈妈之间的关系开始崩裂,是二十五岁那年。
那年,晓燕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工作两年,攒了一点钱,租了一间不大的房子,开始体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独居生活。
周慧一开始反对她搬出去,说:"住公司宿舍多好,省钱,安全,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晓燕那次没有妥协,咬着牙搬出去了。
但搬出去只是开始。
周慧每天打电话,早上问吃了什么,晚上问几点回家,周末一定要回来吃饭,如果晓燕哪次说有事不回去,周慧的电话会打到她的手机没电。
有一次晓燕和朋友出去,回家晚了,第二天周慧专程来她租的房子,带了一堆东西,笑着说"给你送点吃的",但坐下来不到十分钟,话题就转到了那天晚上晓燕几点回家、和谁出去、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晓燕把一杯茶放在桌上,一声没吭。
周慧敏感地察觉到女儿的抵触,立刻换了一副受伤的神情:"我就是担心你,问一下怎么了?你现在翅膀硬了,连妈说话都不爱听了?"
这套组合,晓燕太熟悉了——先刺探,再控制,被抵制了就用"我都是为你好"和"你不孝顺"来压制。
这套组合,她整整抵抗了二十五年,每一次都抵抗失败了。
第一次出走,发生在晓燕二十六岁的夏天。
公司有个外派机会,去另一个城市驻扎半年,晓燕几乎没有犹豫就报了名。
周慧知道之后,反应激烈,说那个城市太远,说外面不安全,说晓燕在本地好好的何必要折腾,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你要去,就别回来了。"
晓燕听到这句话,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她没有哭,只是把该带的东西装进一个箱子,买了机票,走了。
在飞机上,她开了半瓶矿泉水,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云层,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只知道那一刻,能离开,就是一种解脱。
但在另一个城市待了三个月,周慧开始每天发语音消息,从开始的"你好吗",慢慢变成"家里你爸身体不好",再变成"我昨晚做梦梦见你出事了,吓醒了,你给我回个消息"。
晓燕不是冷漠的人,她也爱妈妈,她也担心爸爸,那些语音消息,她每一条都听了,听完了,就坐在出租屋的床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是一条让她直接买了回程票的消息:
"你爸最近血压高,我一个人照顾,你在外面玩,心里装得下吗?"
晓燕回来了。
但回来之后,她发现爸爸血压一直都不高,只是最近体检数值偏高了一点点,根本不需要特别照顾。
她站在客厅里,看着妈妈笑着给她盛饭,那一刻,她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那种感受,比愤怒还要难受。
第二次出走,发生在晓燕二十七岁的秋天。
那次的导火索,是一个男人。
晓燕谈了一段时间的感情,对方叫沈阳,是她公司的同事,大她三岁,性格温和,对她很好,两个人相处了将近半年,晓燕觉得这是她这些年里感觉最自在的一段关系,因为沈阳从来不试图控制她,从来不问她去哪里、做了什么,就是陪着她,尊重她的每一个选择。
这种感觉,对晓燕来说是全新的,她有时候觉得那种自在让她有点不知所措,因为她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
周慧知道沈阳之后,要见面。
见面那天,周慧对沈阳提的第一个问题是:你家是哪里的?父母做什么?家里有几套房?收入大概多少?
沈阳那天回答得很温和,没有失态,但晓燕能看出他眼睛里的那一层什么——不是反感,是一种看穿了某种东西之后的轻微疲惫。
饭后,周慧把晓燕单独叫出去,说了一句话:
"这个人条件一般,家里就一套房,父母都是工人,你跟他有什么前途?"
晓燕回到家,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后来,她给沈阳发了一条消息,说分手吧。
沈阳回复了一个问号,然后打来电话,他在电话里问:是因为你妈妈的事吗?
晓燕沉默了很长时间,说:对不起。
然后挂掉了。
她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回想起沈阳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不是他的脸,而是那种和他在一起时感受到的、那种前所未有的"被允许做自己"的感觉。
那种感觉,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记得,但时间久了,记忆开始模糊,只有那种感觉的轮廓,还残留着。
第二次出走,是在分手之后两个月。
晓燕辞掉工作,买了一张去云南的机票,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但周慧找到了她。
不是打电话找到的,是真的追过来了,带着行李,出现在晓燕在大理租的民宿门口,说:"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我陪你待几天。"
晓燕站在门口,看着妈妈,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窒息。
那几天,妈妈就住在她隔壁,每天早上敲她的门,说一起去吃早饭,晚上催她早点回来睡觉,晓燕在大理的山和水之间,没有找到任何逃离感,反而比在家的时候更压抑。
她最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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