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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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薇,你爸刚才打电话来说,从下个月起,咱们那三万的房贷他们不管了。”

周景川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刚热好的鸡汤,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把汤放在餐桌上,又补了一句:“你爸的原话是——‘你公婆来了,我和你妈就是外人,不方便再插手你们家的账目。’”

我正在阳台上收衣服,手里的衬衫差点掉在地上。

三万块。

每个月三万块。

这套房子总价六百多万,首付是我爸妈掏的两百万,剩下的四百万贷款分三十年还清,每个月将近两万八。

我爸妈心疼我们小两口刚工作没几年,主动提出帮我们还贷,说是等我们收入稳定了再说。

这事从买房那天起就说好了,三年了,从来没变过。

可就在上个月,周景川的父母从老家搬过来了。

我婆婆刘桂兰在客厅里看电视,声音开得震天响。

她耳朵不太好,又不愿意戴助听器,说那东西戴着不舒服。

公公周德厚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泛黄的《三国演义》,时不时抬头看看电视屏幕,嘴里念叨着“这演的什么玩意儿”。

他们来的理由很充分——老家的房子拆迁,补偿款还没下来,暂时没地方住。

周景川是家里唯一的儿子,不来这儿来哪儿?

我当时没多想,觉得住一段时间就住一段时间吧,反正房子够大,四室两厅,空着也是空着。

可谁能想到,这一住,就住出了这么大的事。

“你爸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景川走到我面前,眼神里带着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不是嫌弃我爸妈?”

我把衬衫叠好放进衣柜,深吸一口气:“我爸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觉得……既然你爸妈来了,家里的开销就该咱们自己承担了。”

“我们自己承担?”

周景川笑了一声,“陆薇,咱俩一个月工资加起来才一万五,你让我拿什么还三万块的房贷?”

我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我在一家设计公司做平面设计,月薪八千出头;他在一个房地产中介公司当销售经理,底薪加提成平均下来也就六七千。

这点钱,别说还房贷了,连日常开销都得精打细算。

“要不……”

我咬了咬嘴唇,“让你爸妈也出点力?毕竟他们也住在这儿。”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自己说错了。

果然,周景川的脸色立刻变了:“陆薇,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爸妈是来暂住的,又不是来享福的!再说了,他们在老家待了大半辈子,哪有什么积蓄?拆迁款还没下来呢!”

我没再说话。

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其实我心里清楚,问题的根源不在那三万块钱上,而在我爸那句话——“你公婆来了,我和你妈就是外人。”

我爸是个退休教师,一辈子教书育人,骨子里传统得很。

在他看来,女儿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女婿家的事他不便插手。

以前他愿意帮我们还房贷,是因为他觉得那是帮自己的女儿;可现在公婆住进来了,性质就变了——他觉得自己是在帮亲家养儿子。

这种想法对不对,我不评价。

但我爸就是这么个人,认准了的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晚上吃饭的时候,气氛明显不对。

刘桂兰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皱起眉头:“这肉太老了,景川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红烧肉,软烂入味,入口即化。”

周德厚跟着附和:“是啊,你妈做饭的手艺那是一绝。”

我低头扒饭,没接话。

这顿饭是我下班后赶回来做的,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结果换来的是一句“肉太老了”。

周景川看了我一眼,对刘桂兰说:“妈,陆薇上班也挺累的,您要是嫌她做得不好吃,明天您来做呗。”

刘桂兰哼了一声:“我来做?我来做谁买菜?谁收拾?我这腰不好你不知道?”

“那我明天去买菜,您只管炒菜就行。”

周景川笑着说。

我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他这是什么意思?让我婆婆做饭,那我干什么?

周景川像是没感觉到似的,继续跟他妈聊天。

我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好像这个家正在一点一点地从我手里滑走。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薇薇,你爸今天跟你说的事,你别怪他。”

我妈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被我爸听见,“他也是为了你们好。你想啊,你公婆在那儿住着,他们还帮你们还房贷,传出去人家怎么说?说你爸倒贴钱养亲家?”

“妈,我没怪爸。”

我说,“我就是觉得……这事儿来得太突然了。”

“突然什么突然?你公婆搬过去之前,你就该想到这层。”

我妈叹了口气,“行了,你也别多想,跟你老公商量商量,看看怎么办。实在不行,就把房子卖了,换个小的。”

卖房?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

这套房子是我和周景川结婚时买的,装修、家具、家电,每一件都是我亲自挑的。

这里有我们的回忆,有我们对未来的憧憬。

怎么能说卖就卖?

挂了电话,我站在厨房里发了好一会儿呆。

周景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从背后抱住我:“怎么了?妈说什么了?”

“没什么。”

我不想把负面情绪传递给他,“就是问问咱们的情况。”

“陆薇,”他把我转过来,看着我的眼睛,“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房贷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

“我去跟领导谈谈,看看能不能多接几个单子,多赚点提成。实在不行,我再找份兼职。”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个男人虽然有时候窝囊了点,但他对我确实不错。

结婚三年,从来没跟我红过脸,家务活也抢着干。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听他爸妈的话了,什么事都顺着他们。

“景川,”我犹豫了一下,“要不……咱们跟你爸妈商量商量,让他们也交点生活费?”

周景川的表情僵了一秒,随即松开手:“陆薇,你怎么又说这个?”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既然他们要长期住在这儿,总不能什么都让咱们承担吧?房贷、水电、物业、买菜,哪样不要钱?咱们俩的工资根本不够。”

“他们不是说了吗?拆迁款下来就给咱们。”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万一一年不下来呢?两年呢?”

周景川沉默了。

我知道他心里也不舒服,但他就是张不开那个口。

在他眼里,父母是天,是不能提要求的。

“行了,这事儿以后再说吧。”

他转身走出厨房,“我先去洗澡了。”

我一个人站在厨房里,听着客厅里传来的电视声和刘桂兰的笑声,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这个家,到底是谁的家?

第二天一早,我还在睡觉,就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了。

“这个柜子放这儿不合适吧?挡路了。”

是刘桂兰的声音。

“妈,那是陆薇的梳妆台,她每天都要用的。”

周景川在解释。

“什么梳妆台不梳妆台的,这么大一块儿摆在这儿,走路都不方便。搬到阳台上去不行吗?”

“阳台上有洗衣机,放那儿更不合适。”

“那就搬到你书房里去!”

我穿上拖鞋走出去,看见刘桂兰正指挥着周景川搬我的梳妆台。

那是我花了三千多块买的,实木的,上面摆满了我的护肤品和化妆品。

“妈,这个不能搬。”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我每天早上都要用,搬来搬去的太麻烦了。”

刘桂兰转过头看着我,脸上的表情谈不上友善:“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家里多了两个人,空间本来就不够用,你这些东西占地方太大了。你看你那衣柜,满满当当的全是你的衣服,你公公的衣服都没地方放。”

“我公公的衣服不是放在客房了吗?”

“客房就那么一个小柜子,哪里装得下?”

我看向周景川,希望他能说句话。

可他只是低着头,像是在研究地板的花纹。

那一刻,我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

“妈,这房子是我和景川的,家具怎么摆放是我们的事。”

我的声音有点发抖,“您要是觉得空间不够用,可以跟我说,咱们一起想办法,但不能随随便便就动我的东西。”

刘桂兰愣了一下,随即脸色铁青:“好好好,这是你们的房子,我是外人,我不配说话!”

说完转身就走,砰的一声关上了卧室的门。

周景川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责备:“陆薇,你就不能让着点儿我妈?她年纪大了,脾气倔,你跟她说那么重的话干嘛?”

“我说什么重话了?我只是让她别动我的东西!”

我气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周景川,你到底站哪边?”

“我当然站你这边。”

他说这话的时候底气明显不足,“但你也不能太过分……”

“我过分?”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妈要搬我的梳妆台,你还说我过分?”

周景川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去敲他妈的门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被挪了一半的梳妆台,忽然觉得特别讽刺。

这就是我当初不顾一切要嫁的男人。

这就是我幻想中的幸福婚姻。

下午,我接到我爸的电话。

“薇薇,爸昨天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爸的语气比昨天柔和了不少,“爸不是不疼你,只是有些事情,你得学会自己去面对。你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家,我和你妈不可能管你一辈子。”

“爸,我知道。”

我吸了吸鼻子,“可是三万块真的太多了,我跟景川根本还不起。”

“那就跟你公婆商量,让他们也出一份力。”

我爸说,“你记住,一个家要想过得长久,就得各司其职,各尽其责。你公婆住在你们家,吃你们的喝你们的,凭什么一分钱不出?”

“他们说了,等拆迁款下来……”

“拆迁款?那玩意儿什么时候下来谁知道?一年?两年?五年?”

我爸的声音提高了,“薇薇,你听爸一句劝,这事儿你必须跟你公婆摊开了说。你要是张不开这个嘴,就让景川去说。他是你丈夫,他应该替你分担。”

挂了电话,我想了很久。

我爸说得对,这件事必须解决。

可我该怎么开口?

晚饭的时候,我试着把话题往钱的方向引。

“景川,你说要去找兼职,找得怎么样了?”

周景川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还在看,有几个合适的,但时间不太对得上。”

刘桂兰立刻接过话茬:“找什么兼职?景川上班那么辛苦,回家就应该好好休息。你们年轻人就是不懂得爱惜身体。”

“妈,我们不找兼职不行,”我说,“房贷的事您也知道,我爸那边……”

“你爸那边怎么了?”

刘桂兰放下筷子,“你爸不是说好了帮你们还房贷的吗?怎么,现在反悔了?”

我深吸一口气:“我爸说,既然您和爸住过来了,他就不方便再插手我们家的账目了。”

这话一出,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周德厚放下手里的书,皱着眉头看着我:“你爸这是嫌弃我们?”

“不是嫌弃,是……”

“那就是看不起我们乡下人!”

刘桂兰一拍桌子,“我早就说了,城里人瞧不上咱们!你看看你爸那话说的,‘外人’?谁是外人?我们是景川的亲爹亲妈,怎么就成了外人了?”

周景川赶紧打圆场:“妈,您别激动,岳父不是那个意思……”

“那他是什么意思?”

刘桂兰瞪着周景川,“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们在这儿碍事了?”

“我没有……”

“行了行了,”周德厚站起来,“既然人家不欢迎咱们,咱们明天就走!回老家去!大不了住桥洞!”

说完,他也摔门进了卧室。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吗?

不,不是的。

我只想要一个公平的解决方案,为什么就这么难?

晚上躺在床上,周景川背对着我,一句话也不说。

我知道他在生气,气我把话说得太直接,气我没有顾及他父母的感受。

可是谁来顾及我的感受?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三万块的房贷,两个没有收入的老人,一个不敢说话的丈夫,还有一个坚持原则的父亲。

这个局,该怎么破?

我不知道。

但我隐隐有种预感,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那晚之后,家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刘桂兰不再跟我说话,每次见到我都板着一张脸,好像我欠了她几百万。

周德厚倒是没什么变化,依旧捧着那本《三国演义》翻来覆去地看,但吃饭的时候再也不坐我对面了。

周景川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想哄他妈开心,又不想得罪我,结果两头不讨好。

每天回到家,他不是躲在书房里就是躺在床上刷手机,跟我的交流越来越少。

房贷的事始终悬在那里,像一把刀挂在头顶。

月底到了,银行的扣款短信准时发了过来。

我看着那条短信,手指都在发抖——账户余额只剩两千三百块,扣完房贷就剩负数了。

我赶紧登录手机银行,把余额宝里的五千块转了进去,勉强凑够了当月的还款额。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下个月呢?下下个月呢?

我找到周景川,把手机递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月的房贷是我用余额宝的钱垫的。下个月怎么办?”

周景川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皱了皱眉:“我这边业绩还没结算,等月底提成下来了,应该能凑一部分。”

“一部分是多少?”

“大概五六千吧。”

“那剩下的两万多呢?”

他没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景川,咱们必须跟你爸妈谈一次。这不是小事,是咱们能不能在这个房子里住下去的问题。”

“你能不能别老拿我爸妈说事?”

周景川的语气突然变得不耐烦,“他们好不容易有个地方住,你就非得逼他们?”

“我逼他们?”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周景川,你搞清楚,是你爸妈住进来之后,我爸才停的房贷!不是我逼他们,是他们逼我!”

“那你去找你爸啊!让他继续给钱啊!”

周景川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你不是他最疼的女儿吗?你去求求他,他肯定会心软的!”

我愣住了。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我觉得特别陌生。

这还是当初那个对我说“陆薇,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周景川吗?

“你让我去求我爸?”

我的声音在发抖,“那你为什么不让你爸妈出钱?他们住在这儿,吃我们的用我们的,难道不应该分担一点吗?”

“他们没钱!”

“没钱就不能去打工吗?你妈才五十多岁,身体硬朗得很,去超市当个理货员总能干吧?你爸六十不到,去小区当保安也行啊!”

“陆薇!”

周景川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你再说一遍试试?”

“我说错了吗?”

我也站了起来,毫不示弱地看着他,“你爸妈年轻力壮的,凭什么要咱们养着?他们又不是七老八十动不了了!”

“啪——”

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茶杯震得叮当响。

周景川的眼睛里全是血丝,胸口剧烈起伏着:“陆薇,我警告你,你再敢这么说我爸妈一句,别怪我不客气!”

我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三年了,结婚三年,他第一次对我发这么大的火。

原因竟然是我让他爸妈去打工。

我转身走进卧室,锁上门,趴在床上哭了一场。

那天晚上,周景川睡在了客厅沙发上。

我们之间隔着一扇门,却好像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肿眼泡去上班。

刚到公司,主管赵姐就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陆薇,你最近的状态不太好啊。”

赵姐翻着我上周交的方案,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个方案客户不满意,说创意太老套了。你看看修改意见,重新做一版。”

我接过文件,翻了几页,心里凉了半截。

客户的意见几乎全盘否定了我的设计,要求全部推翻重来。

“赵姐,这个项目下周就要交了,现在全部重做……”

“那就加班做。”

赵姐打断我,“客户就是上帝,他说不行就不行。你要是觉得做不了,我可以交给其他人。”

“我能做。”

“那就好。”

赵姐看了我一眼,“陆薇,我知道你家里可能有事,但工作是工作。你要是状态调整不过来,公司这边也不好办。”

我听出了她话里的潜台词——再这样下去,这份工作可能都保不住了。

回到工位上,我看着电脑屏幕发呆。

八千块的工资,如果再丢了,我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林悦端着餐盘坐到我旁边。

“薇薇,你脸色好差,没事吧?”

“没事,就是没睡好。”

“别骗我了。”

林悦压低声音,“是不是跟老公吵架了?”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林悦叹了口气,“不过我跟你说,女人一定要有自己的事业和存款,靠谁都不如靠自己。你想想,要是哪天你真的跟你老公闹掰了,你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

是啊,这套房子虽然写了我跟周景川两个人的名字,但首付是我爸妈出的。

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这房子怎么分?我爸妈的血汗钱怎么办?

我突然意识到,我必须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下午下班前,我接到了周景川的电话。

“薇薇,今晚早点回来,我爸妈说要跟你谈谈。”

我心里咯噔一下:“谈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妈说有话要跟你说。”

周景川的语气比昨晚缓和了不少,“你回来态度好点,别跟他们吵。”

挂了电话,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谈什么?还能谈什么?无非就是昨天那些话传到他们耳朵里了,要找我对质。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该怎么应对。

如果刘桂兰骂我,我要不要顶回去?如果周德厚让我道歉,我要不要服软?

最后我决定,该说什么说什么,绝不退让。

一进门,我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壶茶,三个杯子。

刘桂兰坐在沙发上,周德厚坐在她旁边,周景川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

三个人齐刷刷地看着我,像是在审判一个犯人。

“回来了?”

刘桂兰率先开口,脸上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坐吧,妈有话跟你说。”

我换了鞋,坐到周景川旁边的椅子上。

“陆薇啊,”刘桂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昨天你跟景川吵架的事,我都知道了。”

我看了周景川一眼,他低着头不说话。

“妈知道,你觉得我们老两口住在这儿拖累了你们。”

刘桂兰继续说,“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要来这儿?还不是因为老家的房子拆了,没地方住!你以为我们愿意寄人篱下吗?”

“妈,我没说您寄人篱下……”

“你没说,但你的行动说明了一切。”

刘桂兰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盯着我,“你说让我们去打工,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嫌弃我们吃闲饭了?”

我深吸一口气:“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咱们一家人住在一起,有些开销应该共同承担。房贷每个月三万,我跟景川的工资加起来才一万五,根本不够。我也是没办法才……”

“没办法就想办法让你爸继续给钱啊!”

刘桂兰打断我,“你爸有钱,他为什么不给?不就是看不起我们乡下人吗?”

“我爸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告诉我他是什么意思!”

刘桂兰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你爸说我们是外人,这话是不是你说的?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们是外人?”

“我没有!”

“那你敢不敢当着你爸的面说,让他继续给你们还房贷?”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当然不敢。

因为我心里清楚,我爸说得没错。

公婆住进来了,他还帮我们还房贷,传出去确实不好听。

而且我爸的性格我很了解,他做了决定的事,谁说都没用。

“看看,看看,”刘桂兰冷笑一声,“你自己都不敢说,还怪我们?”

周德厚这时候开口了:“行了行了,少说两句。”

他转向我,“陆薇,爸理解你的难处。这样吧,我跟你妈商量过了,等拆迁款下来,我们一次性给你们二十万,算是这段时间的房租和生活费。”

“爸,我不是要你们的钱……”

“你先听我说完。”

周德厚摆了摆手,“但是这个拆迁款什么时候下来,我们也不知道。所以在这之前,房贷的事你们自己想办法,我们老两口实在是无能为力。”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还能说什么?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在苦笑。

拆迁款?谁知道猴年马月才能下来?就算下来了,二十万够干什么的?三个月的房贷都不够还。

这场谈话,表面上看起来是和和气气的,实际上什么问题都没解决。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周景川已经回卧室睡了,打着轻微的鼾声。

他不知道,我现在的心里有多乱。

我开始算账。

银行卡里还剩两千三,余额宝空了,支付宝里还有一千多的备用金,微信钱包里有八百。

全部加起来,不到五千块。

下个月的房贷,还差两万三。

我打开招聘软件,开始找工作。

也许跳槽能涨点工资?也许找份兼职能多赚点?

可看了一圈,我这个岗位的薪资水平基本都在八千到一万之间,跳槽也涨不了多少。

至于兼职,设计行业的兼职倒是不少,但单价低得可怜,一张海报才给两百块,一个月做十张也才两千。

杯水车薪。

我又想到了卖房。

这套房子现在市价大概六百万,卖掉的话,还完银行贷款还能剩下两百多万。

拿着这笔钱,买套小一点的房子,不用还贷,日子也能过得轻松些。

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我自己否决了。

这房子是我爸妈的心血,是他们一辈子的积蓄换来的。

如果卖了,我怎么跟他们交代?而且周景川会同意吗?他爸妈会同意吗?

恐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想来想去,我发现根本没有出路。

除非我爸松口,继续帮我们还贷。

可我爸那个人,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说不给了,就是真不给了。

或者周景川能硬气一回,让他爸妈出去工作。

可看他昨天的反应,这条路也走不通。

再或者,我自己能赚到足够多的钱,一个人扛起房贷。

可我现在连保住这份工作都困难,更别提涨工资了。

我盯着天花板,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第二天上班,我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开会的时候,赵姐讲了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直到她点名问我方案改得怎么样了,我才回过神来。

“还在改,明天就能交。”

“明天?”

赵姐皱起眉头,“陆薇,这个方案周三就要给客户看了,你今天必须做完初稿。”

“我知道了。”

散会后,我坐在电脑前,盯着空白的画布发呆。

脑子里全是房贷的事,根本静不下心来工作。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景川发来的微信:

“薇薇,我妈说她认识一个朋友,可以介绍我去做一份兼职,晚上跑网约车,一个月能多赚三四千。”

我回了一个“嗯”。

他又发了一条:“你别生气了,我会努力的。”

我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悲哀。

努力?他当然可以努力。

可问题是,他努力的方向对吗?

真正的问题不在于我们能赚多少钱,而在于我们背负了多少不该我们背负的责任。

但我没有回复这条消息。

因为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下午三点,我正在改方案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请问是陆薇女士吗?”

“是我,您哪位?”

“我是XX银行的信贷专员,您名下有一笔住房贷款,本月应还款金额为两万八千七百四十三元,截止到今天仍未到账。请问您方便什么时候处理一下?”

我的手抖了一下。

这才想起来,今天是27号,离还款日只剩三天了。

“我知道了,这两天就会处理。”

挂了电话,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

两万八千多,我到哪儿去弄这么多钱?

我打开手机银行,查了一下各个账户的余额,加起来不到一万。

信用卡额度倒是还有三万,但取现手续费高得吓人,而且利息也不低。

可眼下,除了用信用卡套现,我别无选择。

我咬着牙,操作了三张信用卡,凑了两万块出来。

加上账户里的钱,勉强够还这个月的房贷。

但我知道,这只是饮鸩止渴。

下个月呢?下个月我该怎么办?

下班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路过小区门口的中介门店时,我停下了脚步。

橱窗上贴着各种房源信息,其中有一套小两居,总价两百三十万,首付三成的话只要六十九万。

如果我卖掉现在的房子,买一套这样的,不仅不用还贷,还能剩下一百多万。

拿着这笔钱,我可以做点小生意,或者存起来吃利息,日子肯定比现在好过。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因为我知道,周景川不会同意的。

他爸妈更不会同意。

在他们看来,这套大房子是他们儿子的资产,是他们养老的保障,怎么可能说卖就卖?

我叹了口气,继续往家走。

走到单元楼下的时候,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我妈。

她拎着一个保温袋,站在楼门口,看见我走过来,脸上露出笑容:“薇薇,妈给你带了排骨汤,你最爱喝的。”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妈,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呗。”

我妈走过来,拉着我的手,“走,上楼,妈跟你说几句话。”

进了家门,刘桂兰正在客厅看电视。

看见我妈来了,她的脸色明显变了变,但还是挤出一个笑容:“哎呀,亲家母来了,快坐快坐。”

我妈礼貌地点了点头,把保温袋放在餐桌上:“我带了些汤给薇薇,她最近工作辛苦,补补身子。”

“可不是嘛,”刘桂兰阴阳怪气地说,“现在的年轻人啊,压力大得很。不像我们那时候,虽然穷,但起码不用还什么房贷。”

我妈的脸色微微一沉,但没有接话。

她拉着我进了卧室,关上门。

“薇薇,你爸让我来看看你。”

我妈压低声音,“他说了,你要是实在撑不住,就跟他开口。他虽然嘴上说不管了,但心里还是惦记着你。”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妈,我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我妈把我搂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傻孩子,撑不下去就别硬撑。你爸说了,你要是愿意,就搬回来住。那房子的事,慢慢处理。”

“可是景川……”

“景川那边,他自己想办法。”

我妈的语气突然变得坚定,“薇薇,你要记住,你是你爸妈的女儿,不是他们周家的保姆。你有权利过好自己的生活。”

我趴在我妈肩膀上哭了很久。

哭完之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跟周景川好好谈一次,把所有的事情都摆在桌面上说清楚。

如果他愿意跟我一起面对问题,那我们就一起想办法。

如果他还是护着他爸妈,那我只能为自己打算了。

那天晚上,我等周景川下班回来,把他叫到阳台上。

“景川,我有话跟你说。”

他看着我红肿的眼睛,似乎猜到了什么:“你说吧。”

“我想卖房。”

这两个字一出口,我看到周景川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想卖房。”

这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我看到周景川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恐惧,又像是心虚。

“你疯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客厅里的父母听见,“这房子是咱们的家,你说卖就卖?”

“那你说怎么办?”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这个月的房贷是我用信用卡套现凑的,下个月我连套现的额度都没有了。你告诉我,咱们拿什么还?”

周景川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景川,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我放缓了语气,“你爸妈住在这儿,我没有意见。但他们住在这儿的同时,咱们的经济状况出了问题,这是事实。要么你跟我一起想办法解决,要么咱们就面对现实——把这套房子卖了,换套小的,日子还能过得下去。”

“不行。”

周景川摇头,“绝对不能卖房。这是我爸妈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那你告诉我,钱从哪儿来?”

沉默。

漫长的沉默。

阳台上只有风吹过的声音,还有楼下汽车驶过的轰鸣。

最终,周景川低下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薇薇,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想办法解决。”

“多长时间?”

“一个月。”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一个月?一个月能改变什么?

但我还是点了点头。不是因为我相信他,而是因为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他撕破脸。毕竟我们还是夫妻,毕竟我还对这个家抱着一丝希望。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我发现事情并没有朝着我期望的方向发展。

周景川确实开始跑网约车了。每天晚上吃过饭就出门,凌晨一两点才回来。第一天回来的时候,他兴冲冲地告诉我赚了两百多块。第二天赚了一百八。第三天,他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说被乘客投诉了,平台扣了分,接单量下降了。

我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但他越是辛苦,我就越觉得不公平——凭什么我们要活得这么累?凭什么他爸妈就能心安理得地在家看电视、喝茶、享清福?

更让我心寒的是,刘桂兰对周景川跑网约车这件事的态度。

那天晚上,周景川刚出门没多久,刘桂兰就坐在客厅里叹气:“唉,我儿子以前多体面一个人,现在天天晚上出去给人开车,累得跟狗一样。这要是让老家的亲戚知道了,还不定怎么笑话呢。”

我没接话,假装在看手机。

她又说:“有些人啊,就是见不得自己男人好。非要把人逼到这个份上才甘心。”

我终于忍不住了:“妈,您这话是说给我听的?”

“我可没指名道姓,谁心虚谁自己对号入座。”

刘桂兰翻了个白眼。

我放下手机,看着她:“妈,景川出去跑网约车,是因为咱们家缺钱。房贷每个月三万,我跟他的工资加起来才一万五,缺口一半多。您要是心疼他,不如想想办法帮帮我们。”

“帮你们?我们怎么帮?我们两个老家伙,要钱没钱,要本事没本事,拿什么帮?”

刘桂兰的声音尖了起来,“再说了,这房子本来就是你们年轻人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

我的火气也上来了,“你们住在这儿,吃喝拉撒都是我们在花钱,难道不应该分担一点吗?”

“你这是在赶我们走?”

“我没赶你们走,我只是希望你们能体谅一下我们的难处!”

“体谅?我们还不够体谅?”

刘桂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我们来了这么久,说过你们一句不是?吃过你们一顿白食?你问问景川,从小到大,我跟他爸亏待过他吗?”

“妈,您别转移话题……”

“转移什么话题?我看你就是嫌弃我们!”

刘桂兰的声音越来越大,“行,我明天就走!我回老家去!我倒要看看,没了我们,你们的日子能好过到哪儿去!”

说完,她转身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周德厚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看他的《三国演义》。

那天晚上,周景川回来之后,刘桂兰又跟他哭诉了一番。具体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但从第二天开始,周景川对我的态度明显冷淡了许多。

他不再主动跟我说话,也不再跟我分享跑网约车的收入情况。每天回到家,洗完澡倒头就睡,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们之间的关系,像是被什么东西割裂了。

这种冷战持续了将近一周。

周末那天,我趁着刘桂兰和周德厚出去散步的空档,把周景川拉到书房里。

“景川,咱们得谈谈。”

“谈什么?”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一副不想搭理我的样子。

“谈咱们的未来。”

我坐在他对面,“你这样天天跑网约车也不是办法,身体会垮掉的。”

“那你说怎么办?房贷不还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深吸一口气,“我是想说,咱们能不能换一种思路?比如说,让你爸妈也出去工作,哪怕做个保洁、保安,一个月也能赚两三千。再加上你的网约车收入,咱们再省吃俭用一点,说不定能撑过去。”

周景川睁开眼睛,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失望:“陆薇,你到现在还在打我爸妈的主意?”

“这不是打他们的主意,这是实事求是!”

“实事求是?”

他突然笑了,笑得特别苦涩,“你知道我爸妈为什么不愿意出去工作吗?”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丢不起这个人。”

周景川站起来,走到窗边,“我爸在老家当了二十年的村支书,走到哪儿都有人叫他一声周书记。你让他去当保安?让人家指着他鼻子说‘哟,周书记怎么沦落到看大门了’?我妈也是一样,她在村里当了半辈子的妇女主任,你让她去超市当理货员?”

我愣住了。

说实话,我从来没想过这一层。

在我眼里,工作就是工作,不分高低贵贱。但在他们老一辈的观念里,面子比什么都重要。

“那你说怎么办?”

我的声音有些发颤,“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

周景川转过身,看着我:“陆薇,我想过了。咱们可以先把房子抵押出去,贷一笔款出来,先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去。等我业绩好了,提成上来了,再把贷款还上。”

“抵押贷款?”

我心里一惊,“那利息很高的,而且风险太大。万一还不上,房子就没了。”

“那也比现在强。”

周景川的语气很坚决,“我已经打听过了,像咱们这种房子,抵押贷款能贷出一百多万。先还个两三年的房贷没问题。”

“可是……”

“没有可是。”

他打断我,“这是唯一的办法。”

我看着他的眼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抵押贷款?他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主意?而且他已经打听过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景川,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我这不是在想办法解决问题吗?”

“那你为什么提前去打听抵押贷款的事?”

“我……我就是随便问问。”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但我没有追问下去。因为我知道,就算我问了,他也不会说实话。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周景川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我侧过头看着他,月光透过窗帘洒在他的脸上,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安详。

可我却觉得,这张脸变得越来越陌生了。

他到底瞒着我什么?

抵押贷款的事,真的是他自己想的吗?还是有人在背后给他出主意?

我想起前几天刘桂兰跟她那个朋友打电话时的情景。当时我在厨房倒水,隐约听到她说:“……对,就是那个办法……你放心,他肯定会答应的……”

那个办法?

哪个办法?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

难道抵押贷款的事,是刘桂兰的主意?

我悄悄起床,走到客厅,拿起周景川的手机。他的手机密码我知道,是我们结婚纪念日。

解锁之后,我翻看了一下他的聊天记录。

微信里,他跟一个备注为“王哥”的人聊了很多。内容大多是跑网约车的事,但有一条消息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是三天前的消息,周景川问:“王哥,你说的那个抵押贷款靠谱吗?”

王哥回复:“靠谱,我朋友就是做这个的。利率比银行低,放款快,就是额度稍微少点。”

周景川又问:“大概能贷多少?”

王哥回复:“看你房子的评估价,一般能贷到七成。你那个房子地段好,评估价至少五百万,贷个三百多万没问题。”

三百多万?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周景川说的是一百多万,可这个王哥说的是三百多万。差了整整两百万!

他为什么要骗我?

我继续往上翻聊天记录,想找到更多线索。

突然,一条更早的消息映入眼帘——

那是两周前的消息,周景川问:“王哥,我妈说你有路子能帮我解决房贷的问题,是真的吗?”

王哥回复:“你妈跟我说了。放心吧老弟,哥有办法。只要你按我说的做,保证你全家都满意。”

你妈跟我说了。

这几个字像一把锤子砸在我心上。

果然是刘桂兰介绍的!

她到底想干什么?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往下翻。

后面的聊天记录大多是周景川在咨询抵押贷款的细节,王哥一一解答。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但有一条消息,让我彻底懵了。

那是前天晚上的消息,周景川问:“王哥,如果抵押贷款批下来了,我能不能先拿出一部分给我爸妈?”

王哥回复:“当然可以,钱到你账上,你想怎么花都行。”

周景川又问:“那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我跟陆薇离婚了,这房子怎么分?”

看到这条消息,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离婚?

他在考虑离婚?

我死死盯着那两个字,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为什么会想到离婚?是因为最近的争吵?还是因为他心里早就有了别的打算?

我颤抖着手,把这条消息截图发到了自己的手机上,然后把聊天记录恢复成未读状态,把手机放回原处。

回到卧室,我躺在他身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周景川照常出门上班。

我等他走了之后,立刻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妈,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我想查一下周景川的征信和财务状况。”

我妈沉默了几秒:“发生什么事了?”

我把昨晚看到的聊天记录告诉了她。

我妈听完之后,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薇薇,这件事你不能冲动。先别打草惊蛇,妈让你爸找人帮你查查。”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周景川真的要跟我离婚吗?他爸妈知不知道这件事?那个王哥到底是什么人?抵押贷款的事,会不会是个陷阱?

一连串的问题在我脑海里盘旋,没有一个能找到答案。

下午,我妈打来电话。

“薇薇,你爸托人查了一下,周景川的征信没问题,名下也没有其他负债。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爸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我妈的声音很低,“周景川名下那套房子的房产证,上个月被人调取过档案。”

“调取档案?谁调的?”

“一个叫王建国的中介。”

王建国。

王哥。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妈,那个王建国是什么人?”

“你爸查了一下,他是个专门做房屋抵押贷款的中介,之前因为违规操作被罚过两次。”

我妈顿了顿,“薇薇,你听妈一句劝,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你最好找个律师咨询一下,看看怎么保护自己的权益。”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手心全是冷汗。

周景川跟他爸妈,到底在谋划什么?

他们是不是想把房子抵押出去,把钱拿走,然后让我一个人背债?

还是说,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把我当成一家人?

我想起刘桂兰来的第一天,她看我的眼神。那种眼神里带着审视、打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

我当时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

我站起身,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夫妻共同财产 抵押贷款风险”的相关信息。

越看,我的心越凉。

根据法律规定,夫妻共同财产如果要抵押,必须双方签字同意。但如果一方偷偷伪造了另一方的签名,或者通过各种手段绕过了另一方的同意,那另一方很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背上巨额债务。

周景川会不会已经在打这个主意了?

我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

是周景川打来的。

“薇薇,今晚我不回来吃饭了,有个客户要见。”

“好。”

“对了,”他顿了顿,“王哥说想请咱们吃顿饭,明天晚上,你有时间吗?”

王哥。

他要见我?

“好啊,几点?”

“晚上七点,就在咱们小区对面的湘菜馆。”

“行。”

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心跳如鼓。

王哥要见我?为什么?

是想试探我知不知道抵押贷款的事?还是想当面说服我同意?

不管是哪一种,我都必须去。

我要亲眼看看这个王哥到底是什么人,要亲耳听听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等着周景川回来。

刘桂兰和周德厚已经睡了,屋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响。

十一点,十二点,一点。

周景川还是没有回来。

我给他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又打了一个,还是没人接。

我心里越来越不安,正准备再打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周景川站在门口,满身酒气,脸色通红。

“你怎么喝这么多?”

我走过去扶他。

他甩开我的手,踉跄着走进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景川,你没事吧?”

他没说话,只是仰着头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我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喝点水。”

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突然睁开眼,直勾勾地看着我。

“陆薇,我有话跟你说。”

“你说。”

“明天那顿饭,你别去了。”

我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眼神看着我,“因为王哥要跟你谈的不是抵押贷款的事。”

“那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卧室的门突然开了。

刘桂兰穿着睡衣走出来,一脸关切地看着周景川:“景川,你怎么喝成这样?快进屋躺会儿。”

她走过来,扶着周景川往卧室走,临进门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像是警告,又像是得意。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他们到底瞒着我什么?

那天晚上,我几乎没有合眼。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自己去见王哥。

不管周景川去不去,不管刘桂兰同不同意,我都要弄清楚,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请了半天假,按照周景川之前给我的地址,找到了王哥的公司。

那是一家开在写字楼里的中介公司,门面不大,装修却很气派。前台坐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孩,看见我进来,热情地迎上来:“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找王哥。”

“您有预约吗?”

“我是周景川的妻子。”

女孩的表情微微变了变,然后笑着说:“您稍等,我帮您问一下。”

她转身走进里面的办公室,过了一会儿出来说:“王哥请您进去。”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微胖,穿着一件花哨的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看见我进来,他笑眯眯地站起来:“哎呀,弟妹来了,快坐快坐。”

我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开门见山地说:“王哥,我想知道,你跟景川到底在计划什么。”

王哥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弟妹这话说的,我能计划什么?就是帮景川解决一下房贷的问题嘛。”

“那为什么景川昨晚跟我说,让我今天别来见你?”

王哥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有这么说?”

“他亲口说的。”

王哥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弟妹,既然你都问到这儿了,那我就实话实说吧。”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我面前。

“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文件,翻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份房屋抵押合同。

抵押人一栏,写着周景川的名字。

而共有人一栏,赫然写着我的名字,旁边还有一个红色的指印。

可我从来没有签过这份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