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沈棠音,你舅舅什么意思?凭什么把我儿子的订单给取消了?那可是三千多万的单子!”
婆婆王秀兰的声音从手机那头炸过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煮面。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气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关掉火,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继续往锅里下面条。
“妈,你说什么订单?我不清楚。”
“装!你给我装!你舅舅宋怀远,宏远集团的董事长,他亲自打电话给甲方,说陆氏建材的质量有问题,让甲方重新考虑合作。现在人家要解约!你是不是因为上次你妈住院的事记恨我们?”
我把面条捞进碗里,加了点酱油和醋,端到餐桌上。十八天了,从我妈去世到现在,整整十八天,婆家没有一个人打过电话问我一句。我妈走的那天晚上,我给陆景舟打了二十三个电话,一个都没接。我给婆婆打了八个,同样没人接。我给小姑子陆景瑶发了十几条微信,全部石沉大海。
那时候我在医院走廊里站了四个小时,看着急救室的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护士进进出出,脸色越来越凝重。我一个人签的病危通知书,一个人签的手术同意书,一个人在手术室外面等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妈走的时候,眼睛还睁着。她最后一口气是在喊“景舟”,她想见女婿最后一面。可是陆景舟在哪?他在陪他妈参加什么商会晚宴。那场晚宴的照片我后来在朋友圈看到了,陆景舟穿着我给他买的那套深蓝色西装,端着红酒,笑得一脸灿烂。婆婆站在他旁边,脖子上戴着我去年送她的珍珠项链,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照片发布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我妈咽气的时间,晚上十点十二分。
中间差了二十五分钟。这二十五分钟里,我给陆景舟打了三个电话,发了五条短信,每条都在说同一件事——“妈快不行了,你快来。”
他没回。
第二天早上六点,他终于回了电话。我以为他会道歉,会解释,会说一句“对不起我来晚了”。但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昨晚那个场合太重要了,手机静音了没听到。你妈怎么样了?”
我说:“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他说:“那……后事你自己处理一下吧,我这几天走不开,公司有个大项目在谈。”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去了殡仪馆,一个人选骨灰盒,一个人办死亡证明,一个人联系墓地。我妈生前的老同事来了几个,帮忙搭了把手。舅舅宋怀远是从北京飞回来的,他赶到的时候,我妈已经火化了。
舅舅抱着骨灰盒,眼眶通红,一句话没说。他是我妈唯一的弟弟,从小跟我妈感情最好。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舅舅一直觉得亏欠我们母女。这些年他想帮衬我们,但我妈脾气倔,从来不收他的钱。只有逢年过节,舅舅寄来的东西她才肯收下。
葬礼那天,陆家一个人都没来。婆婆打了个电话,说她腰疼犯了,来不了。陆景舟说在外地出差,赶不回来。小姑子陆景瑶更干脆,连个电话都没有,只在微信上发了两个字——“节哀”。
我看着那两个字,突然觉得很可笑。结婚五年,我在陆家当牛做马,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伺候公婆照顾小姑子,连怀孕流产都是自己一个人扛过来的。前年我怀过一次孕,三个月的时候见红了,婆婆说不用去医院,躺躺就好。结果孩子没保住,大出血送到医院抢救,陆景舟当时在干什么?他在跟朋友喝酒,说男人不能因为这种事耽误正事。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怀上过。
婆婆嘴上不说,但话里话外都在怪我。有一次吃饭,她当着亲戚的面说:“有的女人啊,肚子不争气,嫁进来几年了连个蛋都不会下。”我当时低着头扒饭,眼泪掉进碗里,咸得发苦。陆景舟坐在旁边,一声不吭。
我在这家里,从来就是个外人。
我妈生病这两年,我隔三差五往娘家跑。婆婆不高兴了,说我心思不在婆家。可我妈就我一个女儿,我不照顾她谁照顾?化疗的时候我妈吐得昏天黑地,头发一把一把地掉,瘦得只剩七十斤。我请假陪床,婆婆打电话骂我耽误工作,说女人要以夫家为重。
我妈走的那天下午,我刚到医院,医生就说情况不太好。我赶紧给陆景舟打电话,让他过来一趟。他说晚上有个很重要的晚宴,实在走不开。我又给婆婆打电话,婆婆说:“你妈又不是第一次病危了,每次都大惊小怪的,我们这边忙着呢,你别添乱。”
我说:“妈,医生说这次真的不行了。”
婆婆说:“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等晚宴结束再说。”
然后他们就集体失联了。
我从下午五点打到凌晨两点,电话永远无人接听,短信永远没有回复。我妈是在晚上十点十二分走的,走的时候身边只有我一个人。我握着她的手,看着她一点点没了呼吸,瞳孔慢慢放大,身体一寸一寸变凉。护士进来拔掉管子,拉上白布,推走了。
我跪在床边,哭不出来。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整个人被掏空了,心脏的位置空荡荡的,连痛都不知道该怎么痛。我想找人说话,翻遍了通讯录,不知道该打给谁。最后我打给了舅舅,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才终于哭出声来。
舅舅连夜飞回来了。
他帮我处理完所有后事,临走前问了我一句话:“棠音,你在陆家过得还好吗?”
我没说话。
舅舅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他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有什么事就给舅舅打电话。”
我点点头,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十八天后,舅舅出手了。
婆婆在电话里还在咆哮:“沈棠音,你到底跟你舅舅说了什么?你知不知道这个单子对我们家有多重要?你这是在毁我们陆家!”
我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热气,慢慢吃了一口。
“妈,”我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还装!你舅舅——”
“妈,”我打断她,“我妈去世那天晚上,我给你打了八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陆景舟二十三个电话,同样没接。景瑶那边我也发了消息,到现在都没回过。你们一家三口,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我把剩下的面条吃完,擦了擦嘴,继续说:“我妈走的时候一直在喊景舟的名字,她想见女婿最后一面。可是你们在哪儿呢?在喝酒,在应酬,在拍照发朋友圈。我一个人的时候你们不管,现在你们遇到事了,想起我来了?”
“你……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那天晚上的确是有事……”
“有事可以理解,”我说,“但这十八天里,你们有谁问过我一句?有谁关心过我妈的后事办得怎么样?有谁想过我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婆婆沉默了。
我站起来,把碗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冲洗。
“妈,我现在很忙,先挂了。至于订单的事,我真的不清楚,你去问舅舅吧。”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厨房的地板上。我靠在料理台边,看着墙上我妈的遗照,照片里的她笑得很温柔。我忽然想起来,我妈生前最喜欢说的话就是——“棠音啊,做人要有骨气,别让人看轻了。”
我没有让任何人看轻我。
我只是让他们知道,我不是没有底线的。
但我知道,这件事还没完。以婆婆的性格,她绝不会善罢甘休。果然,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陆景舟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沈棠音,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看着他,这个男人我曾经爱了七年。从大学恋爱到结婚,我以为他是我的归宿,是我的依靠。可现在看着他,我只觉得陌生。
“我不想干什么,”我说,“我只是想知道,我妈去世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不来?”
“我不是说了吗,我有应酬——”
“二十三个电话,你一个都不接。你哪怕回一条短信,告诉我你来不了,我也不会怪你。但你什么都没做。”
陆景舟的表情僵住了。
“你知道我妈最后一刻在喊谁吗?”我盯着他的眼睛,“她在喊你的名字。她想见你最后一面。可是你在哪?你在喝酒,在笑,在跟别人推杯换盏。”
“我……”
“不用解释了,”我侧身让开路,“进来说吧。”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客厅里还摆着我妈的遗像和香烛,他看到那些东西,脚步顿了一下。
“你妈的事……我很抱歉。”他说。
“抱歉有什么用?”我坐到沙发上,“人已经走了。”
陆景舟在我对面坐下,搓了搓手,欲言又止。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从来都是这样,只有在需要我的时候才会露出这种表情。
“棠音,”他终于开口,“那个订单的事,你能不能跟舅舅说说?那是三千多万的大单,我们公司今年的利润全靠它了。如果黄了,公司可能撑不下去。”
“我说了,我不清楚这件事。”
“你怎么可能不清楚?舅舅是你亲舅舅,他这么做肯定是为了给你出气。你跟他解释一下,就说我们不故意的——”
“不故意的?”我笑了,“陆景舟,你摸着良心说,你们是不是故意的?我妈病危的时候你们集体消失,十八天没有一个电话一条消息,这叫不故意的?”
他被我问住了。
“你回去吧,”我站起来,“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沈棠音!”他也站了起来,声音提高了八度,“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是不是非要看着我家破人亡才甘心?”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很累。
“你家破人亡?”我轻声说,“我妈走的那天晚上,我已经家破人亡了。”
陆景舟愣住了。
我走到门口,打开门。
“你走吧。”
他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和陆家的关系彻底完了。
但我不后悔。
手机又响了。是婆婆打来的。我没接。
紧接着是小姑子陆景瑶的微信:“嫂子,你怎么回事啊?咱家都快被你搞垮了你知道吗?你赶紧跟舅舅说清楚,不然我跟你没完!”
我把她的微信拉黑了。
然后我给舅舅发了一条消息:“舅舅,谢谢你。”
舅舅很快回了:“一家人,不用说谢。棠音,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我看着这条消息,眼泪流得更凶了。
是啊,我不是一个人。
我还有舅舅。
还有我自己。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我擦干眼泪,站起来,走进卧室,打开衣柜,开始收拾东西。
这个家,我一刻都不想多待了。
我花了三天时间,把东西收拾好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结婚五年,我在这个家里留下的痕迹少得可怜。衣柜里大部分是陆景舟的衣服,我的只占了一个角落。梳妆台上摆满了婆婆和小姑子的护肤品,我的那瓶大宝被挤到了最边上。厨房里的餐具都是我买的,但婆婆说那些是“公用的”,我不能带走。
最后我只收拾了一个行李箱,装了几件换洗衣服、一些私人用品,还有我妈留给我的那张老照片。
走的那天早上,婆婆王秀兰堵在了门口。
“沈棠音,你这是要去哪?”她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搬出去住。”我说。
“搬出去?你凭什么搬出去?你嫁到我们陆家,就是我们陆家的人,你想走就走?”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好笑。当初我嫁进来的时候,她说“进了陆家的门就是陆家的人,要守陆家的规矩”。现在我要走了,她还是这套说辞。好像我这个人从来就没有自己的意志,只是一个物件,属于他们陆家的物件。
“妈,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我是来通知你的。”
“你!”婆婆气得脸都红了,“沈棠音,你别以为有你舅舅撑腰就能无法无天!我告诉你,那个订单的事没完!你必须让你舅舅恢复合作,否则你别想踏出这个家门一步!”
她张开双臂,挡在门前,像一只护食的老母鸡。
我没跟她吵。我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110吗?我这里有人非法限制人身自由,地址是……”
“你干什么?!”婆婆慌了,一把抢过我的手机,“你还敢报警?”
“妈,你要是拦着我,我就报警。你要是让我走,这件事就算了。”
她瞪着我,眼睛里全是怒火。但她最终还是放下了手,侧开身子,给我让出了一条路。
“沈棠音,你会后悔的。”她说。
我没回头。
拖着行李箱走出小区大门的那一刻,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我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有一股桂花香,甜丝丝的。我忽然觉得,这是我五年来第一次真正呼吸到自由的空气。
我在附近租了一间小公寓,三十平米,一室一厅,月租一千二。房子不大,但干净整洁,朝南,阳光很好。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看我一个人搬东西,还帮我搭了把手。
“姑娘,一个人住啊?”她问。
“嗯。”
“挺好,清静。”她笑了笑,没再多问。
我把行李放下,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去超市买了些生活用品。回来的路上,我接到了陆景瑶的电话。
“嫂子,你在哪?”
“在外面。”
“你跟我哥吵架了?”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我听妈说你搬出去了?啧啧啧,你也真够狠心的,为了一个订单就要跟我们家断绝关系?”
“景瑶,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她的声音尖锐起来,“沈棠音,我告诉你,你舅舅害得我们家公司损失惨重,我爸气得血压都高了,住院了!这笔账你得负责!”
“叔叔住院了?”我愣了一下。
“还不是因为你!你赶紧回来,去医院看看我爸,顺便跟你舅舅说清楚,让他别再针对我们了!”
我沉默了几秒。
“景瑶,叔叔住院我很难过,我会抽时间去看他。但是订单的事,我真的无能为力。舅舅怎么做是他的事,我管不了。”
“你管不了?你骗谁呢?他可是你亲舅舅!你要是不跟他开口,他能无缘无故针对我们家?”
“那我问你,”我说,“我妈去世那天晚上,你们为什么集体失联?”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们但凡有一个人接了电话,哪怕只是说一句‘知道了’,我今天都不会是这个态度。你们没有。现在你们遇到麻烦了,就想起我来了,就觉得我应该帮你们。凭什么?”
“你……你这人怎么这么记仇?”陆景瑶的语气软了一些,“那天晚上的确是特殊情况嘛,我们也不是故意的……”
“特殊情况?”我笑了,“你妈在朋友圈发晚宴照片的时候,看起来一点都不特殊。你哥喝红酒的照片拍得挺帅的,也不像有什么特殊情况。至于你,你那天晚上发的微博我记得很清楚——‘今晚的牛排真好吃’。你们一家三口吃得开心玩得尽兴,哪有半点特殊情况?”
陆景瑶被我怼得说不出话来。
“就这样吧,”我说,“我还有事,先挂了。”
“等等!”她急忙叫住我,“那你什么时候来看我爸?”
“有空就去。”
挂了电话,我站在超市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以前的我,一定会立刻冲到医院去,嘘寒问暖,端茶倒水,生怕做得不够好被婆家人挑理。但现在,我不想再讨好任何人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过得前所未有的平静。白天我去上班,晚上回家做饭看书,周末去公园散步。没有人催我回家做饭,没有人嫌我工资低,没有人拐弯抹角地说我不会生孩子。我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反而觉得舒服。
但这种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那天晚上我刚下班回到家,就看到门口站着两个人——陆景舟和他妈。
婆婆一看到我,立刻堆起笑脸迎上来:“棠音,你可算回来了,妈等你半天了。”
我掏出钥匙开门,头也不回地说:“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他们跟着我进了屋。婆婆四处打量了一圈,撇了撇嘴:“就住这种地方?这么小,连个像样的客厅都没有。”
“我一个人住,够了。”我把包放下,去厨房倒了杯水。
陆景舟坐在沙发上,一直没说话。他看起来很疲惫,眼袋很重,胡子也好几天没刮了。看来这段时间他确实不好过。
婆婆倒是精神得很,她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开始了她的表演。
“棠音啊,妈今天是来给你赔不是的。”她的语气突然变得柔软,“那天晚上的事,是妈不对。妈不该不接你电话,不该不去医院。你原谅妈好不好?”
我没说话。
“你看,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了嘛。你搬出来住,妈也不反对,年轻人嘛,想要独立空间很正常。但是那个订单的事,你真的要帮帮你老公。你舅舅那边……”
“妈,”我打断她,“我说过了,这件事我管不了。”
“你怎么就管不了呢?你只要打个电话,跟你舅舅说一声——”
“我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我看着她的眼睛,“我妈去世的时候,你们一个人都没来。现在你们需要我了,就来求我。你觉得公平吗?”
婆婆的脸色变了。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抽搐了几下。
“沈棠音,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她的声音冷下来,“我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别不识好歹。”
“妈,我一直都很识好歹。正是因为太识好歹了,所以才在你们家忍了五年。现在我不想忍了。”
“你!”她腾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你以为你是谁?要不是我们陆家,你能有今天?你一个没爹没妈的野丫头,嫁到我们家是你的福气!”
“够了!”陆景舟突然吼了一声。
婆婆被他吓了一跳,转头瞪着他:“你吼什么吼?你老婆都要跑了,你还冲我吼?”
“妈,你先回去。”陆景舟站起来,拉着婆婆的胳膊往外走,“我跟棠音单独谈谈。”
“谈什么谈?有什么好谈的?她就是不识好歹——”
“妈!”
婆婆被他拽出了门,嘴里还在骂骂咧咧。门关上之后,屋里安静下来。陆景舟站在门口,背对着我,肩膀微微颤抖。
“棠音,”他转过身,眼眶泛红,“对不起。”
我愣住了。
认识他这么多年,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说对不起。
“我知道我做得不对,”他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那天晚上的事,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混蛋的事。我不求你原谅我,但你能不能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帮帮我?”
“帮你什么?”
“那个订单的事。公司因为这个订单出了很大的问题,资金链快要断了。如果这个订单拿不回来,公司可能真的要倒闭了。”
“那是你的公司,”我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是老板娘啊!”
“老板娘?”我笑了,“陆景舟,你摸着良心说,这五年里,你把我当过老板娘吗?在你妈眼里,我就是个免费的保姆。在你妹妹眼里,我就是个提款机。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是一个能生孩子却不能生的废物,还是一个能赚钱却赚得不够多的失败者?”
“我没有——”
“你有。”我盯着他的眼睛,“前年我流产的时候,你在哪?你在跟朋友喝酒。我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你在KTV唱歌。我出院回家的时候,你妈跟我说‘下次注意点’,你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陆景舟低下头,不说话了。
“现在你的公司出了问题,你想起我来了。你不觉得可笑吗?”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我:“棠音,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这一次,算我求你了。只要你帮我把这个订单拿回来,我可以答应你任何条件。离婚也行,财产分割随你定。”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悲哀。
这个男人,曾经是我最爱的人。我为他洗衣服做饭,为他放弃升职机会,为他忍受婆婆的刁难和小姑子的白眼。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总有一天他会看到我的好。但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他从来就没有真正在乎过我。
我在他心里,不过是一个有用的工具而已。
“你走吧,”我说,“我需要时间考虑。”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你愿意考虑?”
“我只是说考虑,没说一定帮你。”
“好好好,你考虑,你慢慢考虑。”他连连点头,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我等你的消息。”
他走后,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响了,是舅舅打来的。
“棠音,听说陆景舟去找你了?”
“嗯。”
“他是不是求你帮他恢复订单?”
“是。”
舅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棠音,舅舅不想干涉你的决定。但舅舅想提醒你一件事——你妈走的那天晚上,陆景舟到底在干什么,你真的知道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
“舅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查查吧。”舅舅说完,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心跳加速。舅舅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陆景舟的社交账号。结婚这几年,他的密码从来没变过,一直都是我们相识的日子。我以前从不查他的手机和电脑,觉得夫妻之间应该互相信任。但现在,我突然很想看看,那天晚上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的微信聊天记录很多,我翻了很久,终于找到了那天晚上的对话。
晚宴是七点半开始的。八点左右,他发了一条消息给他妈:“妈,棠音那边又来电话了,烦死了。”
婆婆回:“别理她,你妈又不是第一次病危了,每次都是狼来了的故事。”
然后是陆景舟的回复:“行,听您的。”
八点十五分,他又发了一条:“妈,她又打了,要不要接?”
婆婆:“接什么接?你接了就得去医院,去了医院今天的局就黄了。别接,关机。”
陆景舟:“好。”
然后他真的关机了。
从八点十五分到凌晨两点,他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我盯着屏幕上的这些文字,手指在发抖。
原来他不是没接到电话,他是故意不接的。
原来他不是不知道我妈病危,他是知道的,只是不想去。
原来他妈妈不是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她是知道的,只是觉得没必要。
我关掉电脑,双手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五年了,我在这个家里像个傻子一样付出,以为他们总有一天会接纳我。可现在我才明白,在他们眼里,我从来就不是家人,只是一个外人,一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外人。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舅舅的电话。
“舅舅,我知道了。”
“你打算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我想请你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帮我查查陆家公司的财务状况,越详细越好。”
舅舅沉默了两秒:“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好,交给我。”
挂了电话,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这座城市的夜晚很美,霓虹灯闪烁,车流不息。以前我总觉得,这座城市不属于我,我只是一个漂泊的异乡人。但现在,我突然有了一个念头——也许我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不为任何人,只为自己。
第二天一早,我收到了舅舅发来的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关于陆氏建材的财务调查报告。报告显示,陆氏建材表面上看是一家经营良好的企业,但实际上早就资不抵债了。过去三年,陆景舟的父亲陆建国多次挪用公司资金用于个人投资,亏损严重。公司账面上有很多窟窿,全靠银行贷款和新客户的预付款在填。
而那个被取消的三千多万订单,实际上是陆氏建材最后的救命稻草。如果这个订单黄了,银行会抽贷,供应商会催款,员工会闹事,陆氏建材最多撑不过三个月。
难怪婆婆那么着急。
难怪陆景舟那么低声下气。
原来他们不是在乎我这个儿媳妇,而是在乎我能带来的价值。
我把文件看完,合上电脑,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下午,我约了陆景舟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他来得很快,穿了一套新西装,头发也打理过了,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了不少。他一坐下来就问:“棠音,你考虑好了?”
“考虑好了。”
“那你愿意帮我去跟舅舅说?”
“我可以帮你,”我说,“但我有条件。”
他的眼睛一亮:“什么条件?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答应。”
“第一,离婚。我不要你的任何财产,净身出户。”
他的笑容僵住了。
“第二,你要在离婚协议书上写明,那天晚上你故意不接电话的事实。”
“你……”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交换。”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答应这两个条件,我就帮你去跟舅舅说。你不答应,那就算了。”
“沈棠音,你疯了?你知道那份协议书意味着什么吗?如果传出去,我的名声就全毁了!”
“你的名声重要,还是公司重要?”
他被我问住了。
“你自己考虑吧,”我站起来,“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
“等等!”他叫住我,“你就不能换个条件?比如我给你一笔钱——”
“我不要钱,”我说,“我只要真相。”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变了,”他说,“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那是因为以前的我太傻了。”我笑了笑,“现在的我,不想再傻了。”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咖啡馆。
阳光很好,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已经开始落叶了。金黄色的叶子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我走在上面,觉得自己像是踩碎了一段旧时光。
身后传来陆景舟的声音:“沈棠音!”
我没回头。
我知道他会答应的。他没有别的选择。
果然,三天后,他给我打来了电话。
“我答应你。”他的声音很疲惫,“什么时候签协议?”
“明天上午,民政局门口见。”
“好。”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五年了,我终于要解脱了。
但我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婆婆王秀兰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儿子离婚,更不可能让我带着那份协议书离开。以她的性格,她一定会想办法阻止。
果然,当天晚上,我就接到了婆婆的电话。
“沈棠音,听说你要跟景舟离婚?”她的声音阴恻恻的,像一条毒蛇在吐信子。
“是的。”
“你做梦!”她突然尖叫起来,“我告诉你,你想离就离?没门!你要是敢离婚,我就把你那些丑事全都抖出去!”
“我有什么丑事?”
“你流产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那次流产根本就不是意外,是你自己不小心摔跤造成的!你连个孩子都保不住,你有什么资格提离婚?”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还有,你妈生病的时候,你没少从家里拿钱吧?那些钱可都是我们陆家的!你要是敢离婚,我就去法院告你,告你侵占家庭财产!”
“那些钱是我自己的工资,”我说,“我每个月的工资都交给你了,你忘了吗?”
“那是你应该交的!你嫁到我们陆家,你的钱就是我们陆家的钱!”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
“妈,你不用吓唬我。那些钱每一笔都有转账记录,我可以查得到。至于流产的事,医生说过,那是过度劳累导致的。我为什么会过度劳累?因为我每天要做全家人的饭,要打扫整个房子的卫生,还要上班赚钱。你觉得这些事情,拿到法庭上说,法官会站在谁那边?”
婆婆被我噎住了。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如果你想让陆景舟来,就别再搞这些小动作。如果你不想他来,那就算了。反正对我来说,离不离婚都无所谓,损失的又不是我。”
“你——”
我挂断了电话。
窗外的月亮很圆,银白色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我靠在窗边,看着月亮,忽然想起了我妈。
妈,你看到了吗?
你的女儿终于学会保护自己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提前到了民政局门口。
秋天的早晨有点凉,我穿了件米白色风衣,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好几岁。等在门口的台阶上,我低头看了眼手机,陆景舟还没发消息来。
八点四十五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下来的却不是陆景舟,而是婆婆王秀兰。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的妆容精致得像要去参加什么重要场合。她身后跟着陆景瑶,穿着一身名牌套装,手里拎着一个小皮包,趾高气扬地看着我。
“沈棠音,你还真来了。”婆婆踩着高跟鞋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你以为你今天能离得了婚?”
“妈,这是我跟景舟之间的事。”我说。
“什么你跟景舟之间的事?你嫁到我们陆家,就是我们陆家的人!离婚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说了不算!”
陆景瑶在旁边帮腔:“就是,嫂子,你也太狠心了。我爸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你就要跟我哥离婚,你还是人吗?”
我看着她们母女俩,忽然觉得很可笑。以前我总觉得婆婆厉害,小姑子难缠,在这个家里我处处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了谁。可现在再看她们,不过是一对欺软怕硬的母女罢了。
“景舟呢?”我问,“他答应今天来签协议的。”
“他不会来的。”婆婆冷笑一声,“我儿子听我的,我不让他来,他就不敢来。”
话音刚落,我的手机响了。是陆景舟打来的。
“棠音,对不起,”他的声音很低,“我妈不让我去,她说如果我敢签字,她就跟我断绝母子关系。我……”
我挂断了电话。
婆婆得意地看着我:“怎么样?我说了吧,他不会来的。沈棠音,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乖乖跟我回家,好好过日子,别折腾了。”
我深吸一口气,笑了。
“妈,你以为他不来,我就没办法了吗?”
婆婆的笑容僵住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你看看这是什么。”
她狐疑地接过去,翻开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从哪里弄到的?”
“这你不用管,”我说,“你只需要知道,这份东西如果送到税务局和经侦大队,你们陆家会怎么样。”
那份文件是舅舅发给我的财务调查报告的一部分。里面详细记录了陆建国挪用公司资金的流水,还有一些偷税漏税的证据。虽然这些东西不一定能把他们送进去,但足以让他们焦头烂额。
婆婆的手在发抖:“沈棠音,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我说,“你们对我做的事,哪一件不比这个过分?我妈病危的时候你们集体失联,我妈去世的时候你们连葬礼都不来参加。现在你们还想拦着我离婚?你觉得我会怕你们吗?”
“你……”婆婆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你这个贱人!”
她扬起手,朝我脸上扇过来。
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妈,这一巴掌,你打不着了。”
我甩开她的手,后退了一步。
“今天我话放在这里:离婚协议我已经准备好了,陆景舟什么时候签,这份东西就什么时候销毁。如果他不签,那我就把这份东西交给该交的人。到时候你们陆家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来。
陆景瑶在旁边急了:“妈,她说的什么东西?你快给我看看!”
婆婆把文件塞进口袋,死死捂着:“没什么!”
“妈!”
“闭嘴!”婆婆吼了她一声,然后转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怨毒,“沈棠音,算你狠。但你记住了,这事没完!”
说完,她拉着陆景瑶,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以婆婆的性格,她绝不会善罢甘休。她一定会想办法反击,而且会比我更狠。
但我不怕了。
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逆来顺受的沈棠音了。
回到出租屋,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手上的资料。除了那份财务调查报告,我还让舅舅帮忙查了一些别的东西。
比如陆景舟的手机通话记录。
比如婆婆王秀兰的银行流水。
比如陆景瑶最近几个月的消费记录。
这些东西看起来没什么关联,但如果放在一起看,就会发现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
就拿陆景舟的通话记录来说。我妈去世那天晚上,他的手机从八点十五分关机到凌晨两点,这是事实。但在关机之前,他接过一个电话,通话时长四分三十七秒。那个号码我查过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北京。
舅舅帮我查了一下那个号码的主人,结果让我吃了一惊——那是一个名叫“陈丽华”的女人,四十岁,单身,在北京经营一家建材贸易公司。
而这家公司,恰好是陆氏建材最大的竞争对手——恒达建材的子公司。
也就是说,陆景舟在关机之前,跟竞争对手的人通了将近五分钟的电话。
这意味着什么?
我不敢往下想。
但更让我吃惊的是另一件事。舅舅在查陈丽华的背景时,意外发现她和婆婆王秀兰有过多次资金往来。过去两年里,婆婆的账户先后收到过五笔来自陈丽华的转账,总额加起来有八十多万。
婆婆从来没有工作过,家里的经济来源全靠陆建国的公司和陆景舟的收入。她哪里来的八十多万?
除非……
我心里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测。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舅舅的电话。
“舅舅,你给我的那些资料,我都看完了。”
“有什么发现?”
“我发现婆婆跟恒达建材的陈丽华有资金往来,金额不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棠音,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舅舅的声音很严肃,“有些事情,知道了反而不好。”
“我必须知道。”我说。
“好。那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妈去世那天晚上,陆景舟不是无缘无故失联的。他那天下午见过一个人,那个人就是陈丽华。”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他们见了面,谈了什么?”
“具体内容不清楚,但据我查到的消息,陈丽华给了他一个承诺——如果他能让陆氏建材放弃那个三千万的订单,恒达建材可以给他个人百分之十的返点。”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那个订单不是因为你舅舅取消的,而是陆景舟自己不想做了。他故意让你舅舅取消订单,然后把责任推到你身上,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跟你离婚,还能拿到恒达的好处费。”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倒流。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跟我离婚?”
“因为他没想到你舅舅会这么快出手。他本来打算自己操作,让你舅舅那边先提出取消订单,然后再假装被迫接受。但他没想到你舅舅直接找了甲方,把事情闹大了。现在订单黄了,恒达那边拿到了项目,但陆氏建材的名声也毁了。陆景舟现在是两头不讨好。”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嗡嗡作响。
原来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我妈病危那天晚上,他不是不知道,而是故意不接电话。因为他要跟陈丽华见面,要谈那笔交易。他宁愿牺牲我妈最后一面,也要做成这笔生意。
而婆婆,她知道这件事。她不仅知道,还参与了。那八十多万的转账,就是陈丽华给她的好处费。
这一家人,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
“棠音,你还好吗?”舅舅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没事。”我说,“舅舅,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你打算怎么办?”
“我自有办法。”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秋天的天空很高,云朵很淡,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可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五年了,我在陆家当了五年的傻子。
我以为他们是我的家人,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总有一天会被他们接纳。可现在我才明白,他们从来就没把我当成一家人。我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颗棋子,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
用完就可以扔掉。
我站起身,走到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眶微红,但眼神却很坚定。
“沈棠音,”我对自己说,“该结束了。”
我回到电脑前,开始起草一份新的计划。
既然他们要玩,那我就陪他们玩到底。
首先,我要找到更多的证据。光靠舅舅给的这些资料还不够,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能够证明陆景舟和陈丽华之间存在利益输送。
其次,我要保护好自己。婆婆知道我手里有他们的把柄,她一定会想办法报复。我不能给她任何机会。
最后,我要让陆景舟付出代价。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给我妈一个交代。
我妈走的那天晚上,他选择了利益而不是亲情。那他就必须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接下来的两天,我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一门心思搜集证据。
我翻遍了陆景舟所有的社交账号,找到了他和陈丽华的一些聊天记录。虽然大部分都被删除了,但还是有一些残留的片段。比如有一条消息是这样写的:
“丽华姐,你放心,那件事我已经安排好了。等我这边搞定,咱们就按计划行事。”
时间是那天下午四点零三分。
那个时候,我妈还在抢救室里。
那个时候,我正在医院走廊里哭着给他打电话。
而他,在跟别人商量怎么算计我。
我把这些证据一一截图保存,存进一个加密文件夹里。
然后我又查了婆婆的银行流水。舅舅给了我一个查询权限,我可以看到她名下所有账户的交易记录。我发现那五笔转账的时间都很巧,都是在每个月月底,金额也不固定,有时多有时少。
我把这些数据整理成一个表格,标注好时间和金额,然后打印出来。
做完这一切,我长舒了一口气。
现在,我手里有了足够的筹码。
但我知道,还不到摊牌的时候。
我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让所有人都在场的场合,一次性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
而这个时机,很快就来了。
那天下午,我接到了陆景瑶的电话。
“嫂子,”她的语气出乎意料地客气,“爸明天出院,妈说要在家办个家宴,让你也来。”
“家宴?”
“是啊,妈说想跟你好好聊聊,把之前的误会解开。你也知道,爸身体不好,不想再操心了。你就来一趟吧,就当给爸一个面子。”
我犹豫了一下。
这明显是个鸿门宴。婆婆不可能无缘无故请我吃饭,她一定准备了什么圈套等着我钻。
但我还是答应了。
“好,几点?”
“晚上六点,在老宅。”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开始做准备。
我把所有证据都拷贝到一个U盘里,随身携带。然后又给舅舅发了一条消息,告诉他我要去陆家赴宴,如果晚上十点之前没有给他报平安,就让他报警。
舅舅回了一个字:“好。”
傍晚五点半,我准时出门。
陆家老宅位于城东的一片别墅区,独栋三层,带一个小院子。以前我每次来这里都觉得压抑,总觉得这不是我的家,而是别人的地盘。但今天再来,心情完全不同了。
我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陆景瑶,她穿着一件粉色连衣裙,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看起来心情不错。
“嫂子来了,快进来!”她热情地招呼我,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我换了鞋,走进客厅。
客厅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公公陆建国坐在沙发上,脸色蜡黄,看起来确实瘦了不少。婆婆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正是我之前送她的那条。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陌生人——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另一个是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长发披肩,长相漂亮,穿着一身名牌套装。
婆婆见我进来,立刻堆起笑脸:“棠音来了!快来坐!”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这两位是?”我看着那两个陌生人。
“哦,这位是李律师,”婆婆指着那个中年男人,“是我们公司的法律顾问。这位是陈小姐,恒达建材的业务经理。”
恒达建材。
陈小姐。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看向那个女人,她也正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好,沈女士,”她伸出手,“我叫陈丽华,久仰大名。”
我的手悬在半空中,没有握上去。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婆婆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棠音,陈小姐是来跟我们谈合作的。你也知道,公司最近遇到了一些困难,正好陈小姐愿意帮我们渡过难关。”
“是吗?”我看着陈丽华,“陈小姐真是热心肠。”
“哪里哪里,”陈丽华笑得温婉,“大家都是生意场上的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我看着她的笑脸,心里一阵恶心。
就是这个女人,在背后操纵了一切。
就是这个女人,让我妈临死前都没见到女婿最后一面。
而现在,她堂而皇之地坐在陆家的客厅里,跟我婆婆谈笑风生。
“陈小姐,”我说,“我听说恒达建材是做建筑材料的,跟陆氏是同行。同行是冤家,您怎么会好心帮陆氏渡过难关呢?”
陈丽华的笑容僵了一下。
婆婆赶紧打圆场:“棠音,你这话说得不对。现在市场环境不好,大家抱团取暖才是正道。陈小姐是个明白人,愿意跟我们合作,我们应该感激才对。”
“是吗?”我转向陆景舟,“你也这么认为?”
陆景舟低着头,不敢看我。
“景舟,”我叫他的名字,“你看着我说话。”
他抬起头,眼神躲闪:“棠音,妈说得对,现在公司确实需要帮助……”
“需要谁的帮助?”我打断他,“需要陈丽华的帮助?还是需要你自己的帮助?”
“你这话什么意思?”婆婆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站起来,从包里拿出那个U盘。
“妈,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吃饭的。我是来给你们看一样东西的。”
我走到电视前,把U盘插进去,打开投影功能。
“棠音,你干什么?”婆婆站起来,脸色大变。
“别急,马上你就知道了。”
我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我整理的证据。
第一页,是陆景舟和陈丽华的聊天记录截图。
第二页,是婆婆的银行流水,标注了那五笔转账的时间和金额。
第三页,是陆景舟那天下午的通话记录,显示他跟陈丽华通了四分三十七秒的电话。
第四页,是恒达建材和陆氏建材的竞争关系说明。
第五页,是一份录音的文字稿——那是舅舅派人录下的,陈丽华跟下属的一次通话,里面提到了她跟陆景舟的合作计划。
客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陆建国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陆景瑶捂住了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哥哥。婆婆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在发抖。
而陈丽华,她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阴沉。
“沈棠音,”婆婆的声音在发抖,“你……你从哪里弄到这些东西?”
“这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这些都是事实。对吗,景舟?”
陆景舟低着头,一言不发。
“景舟!”婆婆吼道,“你给我说话!这些是不是真的?”
他还是不说话。
但他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陈丽华突然笑了。
她拍了拍手,站起来,看着我:“沈女士,你很厉害。我小看你了。”
“谢谢夸奖。”
“不过,”她话锋一转,“你以为凭这些东西,就能把我怎么样吗?”
“我没想把你怎么样的,”我说,“我只是想让陆家的人知道,他们到底在跟什么人合作。”
“呵,”陈丽华冷笑一声,“你太天真了。你以为陆景舟不知道我在利用他?他当然知道。但他还是选择了跟我合作,为什么?因为他需要钱。他父亲的公司早就资不抵债了,如果不跟我合作,他们家就得破产。他别无选择。”
“所以他就可以出卖自己的岳母?”我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妈病危的时候,他在跟你谈生意。我妈去世的时候,他在想着怎么算计我。这就是你说的别无选择?”
陈丽华耸耸肩:“生意场上,没有什么对错,只有利益。”
“那好,”我看着她,“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就按生意场上的规矩来办。”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茶几上。
“这是一份举报材料,里面包含了你们恒达建材涉嫌商业贿赂的证据。我已经复印了三份,分别寄给了工商局、税务局和经侦大队。如果你们恒达建材还想继续做生意的话,最好祈祷这些东西不会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
陈丽华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疯了?”她咬牙切齿地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我笑了笑,“我在维护自己的权益。”
“你……”
“陈小姐,我劝你现在就走。否则等警察来了,你想走都走不了了。”
陈丽华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抓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走后,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我转身看向陆景舟。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离婚的事了。”
陆景舟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
“沈棠音,你赢了。”
“不是我赢了,”我说,“是你输了。输给了自己的贪婪和自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我的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婆婆在旁边看着,脸色铁青,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收起协议,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陆景舟突然开口了。
“沈棠音,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什么事?”
“你妈去世那天下午,她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说什么?”
陆景舟低着头,声音沙哑:“她说她知道自己快不行了,让我好好照顾你。她还说,她不怪我没去医院看她,她知道我忙。她只希望我能对你好一点。”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然后呢?”
“然后……然后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陆景舟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她说:‘棠音这孩子,从小就命苦。她爸走得早,我又没能陪她多久。以后的路,只能靠她自己走了。你告诉她,妈妈对不起她。’”
我站在那里,泪流满面。
原来我妈走之前,还在为我着想。
原来她最后的愿望,只是希望我能过得好。
而我,却让她的女婿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还在算计着怎么利用她的死来牟取利益。
“陆景舟,”我擦干眼泪,“你不配提我妈。”
我转身,大步走出了陆家。
外面的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我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仿佛看到了妈妈的笑脸。
妈,你放心。
我一定会好好的。
我上了出租车,报了出租屋的地址。车子启动,缓缓驶离那片别墅区。我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我睁开眼,看到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沈棠音,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你太天真了。你妈的事,没那么简单。——陈丽华”
我盯着这条短信,心跳骤然加速。
什么叫“你妈的事,没那么简单”?
我妈的死,难道还有什么隐情?
我立刻拨了回去,但对方已经关机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我妈的身体一直不太好,但医生说她的病情还算稳定,为什么会突然恶化?那天下午她明明还能说话,还给陆景舟打了电话,为什么到了晚上就不行了?
还有,我妈住院期间,婆婆曾经去医院看过她一次。那次她们聊了很久,我妈后来跟我说,婆婆对她挺好的,让她放心养病。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次的探望,真的只是普通的探病吗?
我越想越害怕,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师傅,”我对出租车司机说,“麻烦掉头,去市中心医院。”
“现在?”
“对,现在。”
车子在路口调了个头,朝着医院的方向驶去。
我握着手机,心跳如擂鼓。
陈丽华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让我坐立不安。
我妈的死,到底有没有问题?
而那个问题的答案,此刻或许正藏在医院的某个角落里,等着我去揭开。
半个小时后,我站在了市中心医院住院部的门口。
夜里的医院很安静,大厅里只有几个值班的护士和保安。我走到前台,报了我妈的名字,要求调阅她住院期间的病历档案。
值班护士查了一下系统,抱歉地对我说:“沈女士,您母亲的病历档案昨天被人调走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被谁调走了?”
护士看了看记录:“是一位姓王的女士,她说她是您母亲的亲属。”
姓王的女士。
王秀兰。
婆婆!
她为什么要调走我妈的病历?
除非——
我妈的死,真的有问题。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