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妈,您说什么?房贷停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新装修好的客厅里,看着刚从老家接来的公婆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电话那头传来我妈轻描淡写的声音:“是啊,你爸我俩商量过了,你们现在有公婆照顾了,那两万块钱我们留着养老,房贷让你公婆想办法。”

我愣在原地,感觉血液一下子涌到头顶。公婆是从农村来的,一辈子种地,哪来的钱帮我们还房贷?而我爸妈,开着宝马住着别墅,每个月两万对他们来说不过是零花钱。

这件事发生在三个月前,那时候我还天真地以为,把公婆接来同住,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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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程砚秋,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总监。老公陈朗是建筑设计师,比我大三岁。我们在省城买了套一百四十平的房子,首付掏空了两边老人的积蓄,剩下的贷款每个月两万,说好由我爸妈帮忙还三年。

为什么是我爸妈呢?因为当初买房的时候,我爸拍着胸脯说:“闺女,你们放心买,房贷爸妈给你们兜底。”陈朗的父母是河南农村的,家里确实拿不出更多钱了。我爸妈在城里开了二十年的建材店,手头宽裕,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十足。

结婚五年,我一直觉得自己命好。老公疼我,公婆虽然在乡下,但从不管我们要钱,逢年过节还托人捎来土鸡蛋和花生油。我爸妈更是宠我,隔三差五给我们送吃的用的,连家里的车都是他们出钱买的。

唯一的遗憾,就是我们一直没孩子。去医院检查过,医生说我和陈朗都没什么问题,可能是压力太大。我爸妈催过几次,但也没逼得太紧。倒是婆婆,每次打电话都要念叨几句,说她老姐妹的孙子都会打酱油了。

去年年底,婆婆在老家摔了一跤,伤了腿。虽说没什么大碍,但陈朗不放心,跟我商量把二老接来一起住。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一来觉得公婆确实年纪大了,身边没人照应不行;二来想着住在一起也好培养感情,以后有了孩子还能帮忙带。

公婆来的那天,我特意请了半天假,和陈朗一起去车站接他们。婆婆拎着两个蛇皮袋,里面装满了自家种的菜和腌的咸菜。公公背着一个旧帆布包,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见到我就笑:“砚秋,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说不麻烦,心里还挺高兴的。回到家,我给他们安排了朝南的大卧室,换了新床单新被子,连拖鞋牙刷都准备得妥妥当当。婆婆转了一圈,摸着衣柜问:“这柜子得好几千吧?”我说两万多,定制的。婆婆咂了咂嘴,没再说话。

头一个月还算太平。公婆勤快,每天早起做饭,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婆婆做饭的手艺不错,会做各种面食,我连着吃了半个月的葱花饼和手擀面,体重涨了三斤。我跟陈朗说,你妈来了我反而胖了。陈朗笑着搂着我,说胖点好看。

变化是从第二个月开始的。

那天我下班回家,看见婆婆正在翻我的衣柜。她见我进来,有点尴尬地说:“我看你这衣服这么多,有些都没拆吊牌,穿不完多浪费啊。”我说那些是换季打折买的,还没来得及穿。婆婆又说:“你嫂子一年到头就那么几件衣裳,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我没接话,心里不太舒服。我挣的钱,怎么花是我的事,犯不着跟谁比。

后来这种事越来越多。婆婆开始对我的消费习惯指指点点,说我买的化妆品太贵,一瓶精华顶她儿子一天的工资;说我点的外卖不卫生,不如自己做饭省钱;说我周末出去吃饭看电影太奢侈,不如在家待着。

我跟陈朗抱怨过几次,他总是说:“我妈在农村待了一辈子,眼界窄,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我说我不是计较,但总这么被管着,我受不了。陈朗就哄我,说他去跟他妈谈谈。

谈完确实好了几天,但很快又恢复原样。更让我难受的是,公公也开始插手我们的生活。他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让我堵心。有次我买了束鲜花插在花瓶里,公公看了一眼说:“这花几十块钱吧?两天就蔫了,不如买斤肉实惠。”

我忍着没吭声,心想忍忍就过去了,毕竟是长辈。

真正让我爆发的事,发生在上个月。

那天是周六,我难得睡个懒觉。迷迷糊糊听见外面有人说话,好像是婆婆在打电话。我竖起耳朵听了两句,发现她在跟我嫂子打电话,说的是方言,但我大概能听懂。

“这边啥都好,就是儿媳妇太能花钱了,一个月买衣服就好几千。”“可不是嘛,我跟她说少花点,她还不高兴。”“我儿子的工资都在她手里攥着呢,我这当妈的都不敢多说。”

我躺在床上,气得浑身发抖。我在这个家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的工资,陈朗的钱全用来还车贷和日常开销了,怎么就变成我攥着他的工资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沉着脸没说话。婆婆大概看出我不高兴,夹了块排骨放到我碗里:“砚秋,多吃点,看你瘦的。”我没动那块排骨,冷冷地说:“我减肥,吃不了油腻的。”

气氛一下子就僵住了。

陈朗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我没理他。婆婆放下筷子,眼圈红了:“砚秋,你是不是嫌妈做的饭不好吃?”我说不是,就是没胃口。公公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有什么话就说出来,摆脸色给谁看呢?”

我也火了,站起来说:“爸,我摆什么脸色了?我连不说话的权利都没有吗?”

那天吵得很凶。婆婆哭着说要回老家,说在这里寄人篱下受气。公公骂陈朗没出息,娶了媳妇忘了娘。陈朗两边劝,最后冲我吼了一句:“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我愣住了。结婚五年,陈朗从来没对我大声说过话。那天晚上我躲在卧室哭了很久,陈朗进来道歉,说他是急糊涂了。我说我不想在这个家待了,我要回娘家住几天。

第二天我真的回了娘家。

我妈看我眼睛红肿的样子,心疼得不得了。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本以为她会帮我出头,没想到她叹了口气说:“闺女,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你在婆家受点委屈也是正常的。再说了,你公婆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就忍忍呗。”

我说我忍不了,他们管天管地,连我花钱都要管。我妈说:“那你少花点不就行了?你看你那个包,上万块,背着能飞啊?”

我气得说不出话来。原来在我妈眼里,我也是乱花钱的那个。

在娘家住了三天,陈朗来接我。他说他已经跟爸妈谈好了,以后不再干涉我的生活。我问他怎么谈的,他说他跟他妈发了脾气,他妈哭了一场,答应以后不管了。

我心里不是滋味,但还是跟他回去了。

回去之后,公婆果然收敛了很多。婆婆不再对我的消费指手画脚,公公也不再阴阳怪气。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心里还暗自庆幸,觉得终于熬出头了。

可我不知道,真正的暴风雨还在后面。

公婆来的第三个月,我爸妈突然宣布停止还房贷。那天我正在上班,接到我妈的电话,她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砚秋啊,妈跟你商量个事。你爸我俩算了算账,觉得每个月给你们还两万太多了。反正你公婆现在跟你们住,让他们想办法呗。”

我急了:“妈,他们哪有钱啊?他们在老家种地的,一年的收入都不够还两个月房贷!”

我妈笑了:“那就让他们出去打工啊,反正还年轻,才六十多岁,能干得动。你看隔壁老张家的,七十岁了还在工地搬砖呢。”

我说这怎么可能,我公婆身体本来就不好,怎么能去干体力活?我妈说:“那你就自己还呗,反正你们两口子都有工作,省着点花也能凑合。”

我说我们的工资加起来也就两万多,还了房贷连生活费都不够。我妈说:“那你就别买那些名牌了,少出去吃饭,日子总能过的。”

我感觉胸口堵得慌,声音都变了:“妈,当初可是您说的,房贷您帮我们还三年。这才一年半,怎么说停就停?”

我妈的语气冷了下来:“我跟你爸的钱,想给就给,不想给就不给。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养你这么大,还欠你的不成?”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回到办公室,坐在工位上发呆。同事小周过来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胃不舒服。她递给我一杯热水,我端着杯子,手一直在抖。

晚上回家,我把这件事告诉了陈朗。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要不咱们把这房子卖了吧,换个小的,房贷压力就没那么大了。”

我说凭什么?这是我们辛辛苦苦挑的房子,装修花了三十多万,家具家电都是新的,卖了多亏啊。再说现在行情不好,二手房根本卖不上价。

陈朗叹了口气:“那你说怎么办?”

我说我去找我爸妈再谈谈。

第二天我又回了娘家。这次我爸也在,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表情都很平静。我把话说得很诚恳,说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困难,希望他们能继续帮忙还房贷,哪怕先还半年也行,让我们缓一缓。

我爸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砚秋,你也别怪爸妈狠心。你公婆来了,以后养老的重担就落在你们身上了。我跟你妈也得为自己打算打算,总不能把棺材本都搭进去吧?”

我说爸,您和我妈有退休金,还有商铺租金,一年少说也有四五十万的收入,怎么会缺这两万块钱?

我妈接过话头:“你这话说的,我们挣多少钱跟你有关系吗?我跟你爸辛苦一辈子,老了想过几天舒坦日子怎么了?你倒好,惦记起我们的钱来了。”

我看着他们的脸,忽然觉得很陌生。这是我亲爸亲妈,从小把我捧在手心里的爸妈。可现在,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讨债的。

我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妈,我不是惦记你们的钱。我只是觉得,当初是你们主动说要帮忙还房贷的,现在突然停了,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我妈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脸上带着笑:“闺女,你也长大了,该学会自己扛事了。再说了,你不是把你公婆接来了吗?让他们帮你还啊。他们儿子住这么大的房子,总不能一点力都不出吧?”

我说他们真的没钱。我妈笑得更大声了:“那就让他们想办法啊。卖血也好,借钱也罢,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扛着吧?”

我彻底明白了。我爸妈这是在惩罚我。

惩罚我把公婆接来住。

在他们看来,我既然选择了孝顺公婆,那就该承受相应的代价。他们不愿意用自己的钱,去供养别人的父母。

回家的路上,我开着车,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想起小时候,我妈总是跟我说,闺女,爸妈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可现在,这个后盾亲手把我推下了悬崖。

陈朗知道结果后,什么都没说。他坐在沙发上抽了一晚上的烟,第二天早上对我说:“我去找份兼职,晚上去画图。”

我看着他的黑眼圈,心里像刀割一样疼。

公婆大概也察觉到了什么。婆婆小心翼翼地问我:“砚秋,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我说没事,您别多想。婆婆不信,又问了几次,我都搪塞过去了。

直到有一天,我听见公公在房间里跟婆婆说话:“我看八成是房贷的事,她爸妈不给钱了。”“那咋办?咱俩也帮不上忙。”“实在不行,咱回老家吧,别在这拖累孩子了。”

我站在门外,眼泪夺眶而出。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房贷断供的第一个月,我尝到了什么叫捉襟见肘。

以前每个月两万的窟窿由我爸妈填着,我和陈朗的工资足够应付日常开销,偶尔还能存点钱。现在这两万块像一座大山压下来,我和陈朗算了又算,发现无论如何都凑不够。

我的工资税后一万二,陈朗一万五,加起来两万七。房贷两万,物业费水电燃气网费一个月两千,车贷三千,剩下两千块要养活四口人,还要给公婆买药。

两千块,在省城连买菜都不够。

我跟陈朗商量,先把车卖了。那辆帕萨特是我爸妈送的陪嫁,开了四年,二手能卖个八九万。陈朗不同意,说没车他跑工地不方便。我说那你骑电动车,他说距离太远,来回三个小时。

我们又商量把公婆送回老家。陈朗沉默了,我知道他开不了这个口。婆婆的腿还没好利索,公公血压也不稳定,回老家没人照顾,万一出了事,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最后还是陈朗想了个办法:他去接私活,晚上画图纸,一张能挣几百块。我也跟领导申请了加班,周末双倍工资,能多赚一点。

那段日子,我们俩像上了发条的机器。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才能躺下。陈朗经常画图画到凌晨两点,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班。我连续加了半个月的班,瘦了八斤,眼窝都陷下去了。

公婆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婆婆开始精打细算,买菜专挑便宜的,肉也舍不得买,一周吃两次就算改善生活。公公把自己的降压药换成了便宜的那种,被我发现后,我偷偷给他买回来,他还跟我生气,说乱花钱。

可即便如此,月底还是差了两千块。

那天下班回家,我看见婆婆在厨房择菜,动作很慢,像是在想心事。我走过去问怎么了,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砚秋,妈对不起你们。”

我问她为什么这么说,她抹了把眼泪:“要不是我们来,你爸妈也不会停房贷。是我们拖累你们了。”

我心里酸得要命,嘴上还得安慰她:“妈,您别瞎想,跟您没关系。我爸妈那边我会再想办法的。”

其实我心里清楚,跟我爸妈说什么都没用。他们铁了心要给我一个教训,除非我把公婆送走,否则这事没完。

可我做不到。

不是因为我和公婆感情有多深,而是因为我咽不下这口气。我爸妈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他们凭什么用这种方式逼我低头?如果我这次妥协了,以后他们是不是连我嫁什么人、生几个孩子都要管?

我不是不懂事的人,也不是不知道感恩。爸妈帮我还房贷,我感激。但他们用这件事来要挟我,我不能接受。

第二个月,情况更糟了。

陈朗的私活越来越少,建筑行业不景气,很多小设计院都关门了,他能接到的单子有限。我这边也因为长期加班,身体开始吃不消,有天早上起来头晕目眩,差点栽倒在卫生间。

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过度劳累加上营养不良,让我好好休息。我拿着化验单坐在医院走廊里,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别人三十二岁活得风生水起,我却连顿饭都吃不起。

那天下午,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砚秋,听说你住院了?”她的语气听起来挺着急的。

我说没有,就是去做了个检查。她说那就好,然后又问:“房贷的事解决了吗?”

我说还在想办法。我妈沉默了一会儿,说:“闺女,你要是实在撑不住,就把你公婆送回去吧。你爸说了,只要他们走,房贷我们继续还。”

我握着手机,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我说妈,他们是我老公的父母,我没办法把他们赶走。我妈冷笑了一声:“那你就自己扛着吧。”

电话挂了。

我坐在医院的椅子上,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化验单上。旁边一个大姐递给我一张纸巾,问我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我说没事,就是有点累。大姐叹了口气,说年轻人都不容易,让我保重身体。

我谢过她,擦干眼泪,回了公司。

晚上到家,我发现气氛不对。公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脸色很难看。婆婆在厨房做饭,锅铲敲得叮当响。陈朗还没回来,我换了鞋,问婆婆怎么了。

婆婆没好气地说:“问你爸去。”

我看向公公,他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摔:“我今天给你嫂子打电话了,让她寄点土特产过来。你猜她说什么?她说你妈在村里到处跟人说,咱们在城里享福,住大房子,吃香喝辣,日子过得滋润得很!”

我愣了一下:“哪个我妈?”

“还能有哪个?你亲妈!”公公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她在村里到处说,说我们老两口不要脸,赖在城里不走,拖累你们小两口!还说我们贪图你们的房子,想把你们啃光!”

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妈居然跑到村里去说这些话?她到底想干什么?

我赶紧掏出手机,给我妈打电话。响了半天才接通,我妈的声音懒洋洋的:“又怎么了?”

我压着火气问她:“妈,你是不是在村里乱说话了?”

“我说什么了?”我妈的语气很不耐烦。

“你说我公婆赖在城里不走,说他们拖累我们!”

我妈笑了:“我说错了吗?难道不是吗?你看看你们家现在什么样?为了两个农村老头老太太,把自己搞成那样,值得吗?”

我气得浑身发抖:“妈,他们是陈朗的父母,也是我的家人!你怎么能这样说他们?”

“我说的都是事实。”我妈的声音冷下来,“程砚秋,我告诉你,我和你爸养你这么大不容易。我们帮你买房、帮你还房贷,是希望你过得好。可你呢?你把两个不相干的人弄到家里来,让他们骑在你头上作威作福,你贱不贱?”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妈继续说:“你要是还有点脑子,就把他们送走。不然别说房贷,以后我和你爸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我听见公公在客厅里骂了一句脏话。

那天晚上,陈朗回来得很晚。他进门的时候,脸色很差,眼睛里全是血丝。我问怎么了,他说今天去甲方那里汇报方案,被骂了一下午,方案改了八遍还没过。

我给他盛了碗粥,他喝了一口就放下了,说没胃口。我坐在他对面,把今天的事跟他说了。他听完,把碗重重地放在桌子上:“你妈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恨我。

陈朗看着我,忽然说:“砚秋,要不咱们离婚吧。”

我愣住了。

“离了婚,你就不用管我爸妈了,你爸妈也不用生气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房子归你,我自己带着我爸妈回老家。”

我伸手给了他一巴掌。

“陈朗,你是不是男人?”我盯着他的眼睛,“遇到事情就想离婚,你当初娶我的时候怎么说的?你说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会站在我这边!”

陈朗低下头,肩膀在颤抖:“可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我挣不到钱,保护不了你,连我爸妈都跟着受苦。砚秋,我觉得自己特别没用。”

我抱住他,眼泪流了下来:“我们不离婚,打死都不离。这件事我来想办法,我就不信,我程砚秋还能被这点事难死。”

那一夜,我们俩抱在一起坐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一个决定:去找我哥。

我哥叫程砚庭,比我大五岁,在省城开了一家装修公司,生意做得不错。他跟爸妈的关系一直不太好,当年他想创业,爸妈不支持,说他不是那块料。后来他自己硬撑着干起来了,爸妈又想分一杯羹,他没同意,从那以后就跟家里疏远了。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公司里跟项目经理开会。看见我来,他把人打发走,倒了杯茶给我:“稀客啊,怎么想起找你哥了?”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程砚庭听完,靠在椅背上笑了:“我早就跟你说过,咱爸妈那个人,靠不住的。你非不信。”

我说我现在信了,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程砚庭想了想,说:“我给你指条路,但你自己想清楚。”

我问是什么路。

“把房子卖了,换个小点的。”程砚庭说,“你现在这套房子太大了,房贷压力也大。卖了换成七八十平的小户型,房贷能降到一万以内,你和陈朗咬咬牙就能扛下来。至于你公婆,愿意跟你们住就住,不愿意就让他们回老家,每个月给他们寄生活费就行。”

我说现在房价跌得厉害,卖房亏太多。

程砚庭笑了:“你留着更亏。你爸妈不就是拿房贷拿捏你吗?你把房贷断了,他们还拿什么拿捏你?”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开始张罗卖房的事。中介来拍了照片,挂了网上,价格比市场价低了十万。来看房的人不少,但出的价一个比一个低,最高的才给到两百二十万,比我当初买的时候少了整整六十万。

我心疼得要命,但想到程砚庭说的话,还是咬牙签了合同。

消息传到我爸妈耳朵里,我妈当天就杀过来了。

她一进门就开始骂:“程砚秋,你是不是疯了?好好的房子你卖什么?你知道现在卖亏多少吗?”

我说我知道,但我没办法。

我妈指着我的鼻子:“你是不是去找你哥了?他给你出的馊主意是不是?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巴不得咱们家鸡飞狗跳!”

我说哥是为了我好。

“为你好好?”我妈冷笑,“他要是真为你好,就该帮你把那两个老东西赶走!他倒好,让你卖房子!卖了你住哪儿?住桥洞吗?”

我说我已经看好了一套小房子,八十平,够住了。

我妈气得脸都白了:“行,你行!你翅膀硬了是吧?不听爸妈的话了是吧?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她摔门走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满屋子的打包箱,忽然觉得解脱了。

这套房子,从一开始就不是我的。它是我爸妈给的枷锁,是他们控制我的工具。现在我把枷锁卸了,虽然疼,但至少自由了。

搬家那天,公婆帮忙收拾东西。婆婆一边打包一边抹眼泪,说都是他们害的。我说妈,跟你们没关系,是我自己想通了。

陈朗抱着一个纸箱走过来,里面装着我们的结婚照。他看着那张照片,忽然笑了:“砚秋,咱们重新开始吧。”

我说好。

搬进新家的第一个晚上,我躺在狭窄的卧室里,听着隔壁公婆的鼾声,心里五味杂陈。房子小了,但房租没了,房贷从两万降到了八千,我和陈朗的工资勉强够用。

我以为我终于熬出头了。

可我万万没想到,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搬进新家的第三天,我收到了银行的短信通知:我的信用卡逾期了。

我查了一下账单,发现上个月有一笔两万块的消费,是在一家珠宝店刷的。我根本没去过哪家店,这张卡也一直在我钱包里,从来没有丢过。

我赶紧报了警,又联系银行冻结了卡片。警察调查后发现,刷卡的人是陈朗。

我拿着银行流水,质问陈朗是怎么回事。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出实情:上个月他妈的腿需要做手术,他没敢告诉我,怕我担心,就用我的信用卡刷了两万块垫付了医药费。

“我以为这个月能补上的,”他低着头说,“但是甲方一直没结款,我……”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因为他刷了我的卡,而是因为他瞒着我。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不能商量着来?非要一个人扛着,扛不住了才说出来?

那天晚上我们大吵了一架。公婆在外面敲门,问怎么了,我说没事,让他们别管。婆婆大概猜到了什么,在门口哭着说对不起,说她不该做那个手术,死了算了。

我打开门,看着满头白发的婆婆,心里的火一下子灭了。

我能怪谁呢?怪陈朗?他也是为了他妈。怪婆婆?她生病又不是她的错。怪我自己?我好像也没做错什么。

可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堆到了一起,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信用卡逾期的事最终还是被我爸妈知道了。我妈打电话来,劈头盖脸一顿骂:“程砚秋,你看看你把自己过成什么样了?连信用卡都还不上,你还有脸吗?”

我说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想听你解释!”我妈打断我,“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把那两个老东西赶走,你这辈子就别想翻身!你等着瞧吧,有你哭的那一天!”

电话挂断后,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这座城市很大,大到能容纳千万人。可这一刻,我觉得自己无处可去。

陈朗走过来,轻轻握住我的手:“砚秋,对不起。”

我说不用说对不起,我们是夫妻。

他把我搂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顶:“我一定会想办法把钱还上的。”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我闭上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场仗,我必须赢。

搬到小房子的第一个月,我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无债一身轻”。

八千块的房贷,我和陈朗咬咬牙还能扛得住。公婆也收敛了许多,婆婆不再对我的消费指手画脚,反而开始琢磨着怎么帮衬家里。她去菜市场学会了跟摊贩讨价还价,买回来的菜虽然品相差了点,但胜在便宜。公公把阳台上的杂物清干净,种了几盆葱和蒜苗,说以后不用买这些了。

我心里清楚,他们是在用这种方式弥补。

陈朗的私活渐渐多了起来,虽然每一单挣得不多,但好歹能补贴家用。我也调整了心态,不再想着靠任何人,踏踏实实工作,认认真真过日子。

可老天爷似乎见不得我过几天安生日子。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开会,手机震个不停。我瞥了一眼,是婆婆打来的。我按掉没接,她又打,一连打了三遍。我心里咯噔一下,跟领导说了声抱歉,跑出会议室接电话。

“砚秋,你快回来!”婆婆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爸他……他晕倒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抓起包就往楼下冲。打车回家的路上,我的手一直在抖。公公虽然有高血压,但一直控制得不错,怎么会突然晕倒?

到家的时候,120已经到了。公公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嘴角歪斜。婆婆在旁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抓着医生的手说:“求求你们救救他!”

我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急诊室的灯亮了两个小时,医生出来的时候,表情凝重:“脑溢血,出血量不小,需要马上手术。你们家属做好心理准备,手术风险很高,而且术后恢复也是个问题。”

我感觉天塌了。

手术费要十五万,加上后续的治疗和康复,最少也要二十万。我和陈朗的银行卡里加起来不到三万块,信用卡的额度也所剩无几。

我打电话给陈朗,他在工地,听到消息后声音都变了:“我马上回来!”

陈朗赶到医院的时候,我已经签了手术同意书。他看着我,眼眶通红:“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我说你有什么办法?他沉默了很久,说:“我去借。”

陈朗打了十几个电话,亲戚朋友借了个遍,最后凑了八万块。还差七万,医院催得紧,说再不交钱就停药了。

我咬了咬牙,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我妈才接:“喂?”

“妈,我爸住院了。”我说,“脑溢血,需要做手术,还差七万块钱……”

我的话还没说完,我妈就打断了:“哪个爸?你公公?”

“嗯。”

“呵,”我妈冷笑了一声,“我还以为是你亲爸呢。你公公病了,关我什么事?他儿子不是有本事吗?让他儿子想办法啊。”

我忍着泪说:“妈,人命关天,您能不能先借我七万?我写了借条,一定还。”

“借?”我妈的声音尖锐起来,“程砚秋,你上次卖房子的时候不是挺硬气的吗?怎么现在想起来找我了?你不是有你哥吗?找你哥去啊!”

我说哥的公司最近资金周转也困难,拿不出这么多钱。

我妈哼了一声:“那我也没有。我跟你爸的钱都存了定期,取不出来。”

我知道她在撒谎。她和我爸的银行卡里常年趴着上百万的活期存款,怎么可能取不出来?她就是不想借。

“妈,就当是我最后一次求您……”我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最后一次?”我妈笑了,“你上次也说最后一次。行了行了,我忙着呢,挂了。”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我蹲在医院走廊里,抱着膝盖,哭得像个傻子。

最后还是程砚庭想办法帮我凑了五万块,加上陈朗借的那些,总算把手术费交齐了。公公的手术很成功,但医生说需要长期卧床休养,而且不能再受刺激。

那段时间,我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陪护。婆婆年纪大了,熬不了夜,我就让她回家休息。陈朗白天跑工地,晚上来接我的班,我们俩轮流守着,一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

一个月下来,我瘦了十几斤,整个人憔悴得不像样子。

有一天晚上,我从医院出来,站在路边等公交车。秋风刮过来,凉飕飕的,我裹紧了外套,忽然看见对面马路上停着一辆熟悉的白色宝马。

是我妈的车。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走过去打个招呼。可就在这时,我看见我妈从车里下来了,穿着一件崭新的貂皮大衣,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满脸笑容地跟我爸说着什么。我爸也从驾驶座下来,锁了车,两人挽着手走进了旁边的海鲜酒楼。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里。

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不是愤怒,不是怨恨,是一种彻骨的寒冷。

我的公公躺在病床上,命悬一线。我的亲妈穿着貂皮大衣去吃海鲜,连七万块都不肯借。

这就是我的亲生父母。

回到医院,陈朗正在给公公擦身子。看见我进来,他笑了笑:“回来了?吃饭了吗?”

我说吃了,其实我什么都没吃。

陈朗把毛巾放进盆里,走过来拉住我的手:“砚秋,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我说不辛苦,我们是夫妻。

他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等我爸好了,咱们好好过日子。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我点点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公公在医院住了四十天才出院。出院那天,医生叮嘱了一大堆注意事项,说以后不能干重活,不能生气,饮食要清淡,要按时复查。

我一一记在心里。

回到家,婆婆扶着公公在床上躺下,给他掖好被角。公公拉着我的手,声音虚弱:“砚秋,爸拖累你们了。”

我说爸,您别这么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公公的眼圈红了,转过头去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陈朗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我侧过头看着他,月光透过窗帘洒在他的脸上,我能看见他眼角新长出来的皱纹。

他才三十五岁,看起来却像四十多岁。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不是要报复谁,我只是想知道,我爸妈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从小到大,他们对我不能说不好,但也算不上特别好。我考上大学那年,他们请了全村人吃饭,风光无限。可自从我嫁给陈朗,他们对我的态度就变了。

一开始我以为他们是不满意陈朗的家庭条件。陈朗是农村出身,父母都是农民,跟我家门不当户不对。可当初他们也没反对这门婚事啊,甚至还夸陈朗有上进心,是个靠谱的男人。

后来我以为他们是不满意我把公婆接来。可仔细想想,我接公婆来住的时候,他们虽然不高兴,但也没说什么。真正翻脸,是在我拒绝把公婆送走之后。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第二天,我去找了程砚庭。

我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跟他说了,然后问他:“哥,你觉得咱爸妈到底是怎么想的?”

程砚庭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沉默了很久才开口:“砚秋,有些事我一直没跟你说,是因为我觉得没必要。但现在看来,不说不行了。”

我问什么事。

他弹了弹烟灰,缓缓说道:“你知道咱爸妈为什么不喜欢陈朗吗?”

“因为他是农村的?”

“不是。”程砚庭摇摇头,“是因为他不是咱爸妈选的人。”

我愣住了。

程砚庭接着说:“你还记得咱爸妈以前给你介绍的那个对象吗?开公司的那个,姓周的。”

我想起来了。那是我大学毕业那年,爸妈给我介绍了一个相亲对象,叫周明远,家里是做房地产的,据说身家过亿。我见过一面,那人长得还行,但说话做事透着一股傲慢劲儿,我不喜欢。后来我认识了陈朗,就跟那人断了联系。

“咱爸妈跟周家有过约定,”程砚庭说,“如果你嫁给周明远,周家会给咱爸的建材店注资五百万,还会给咱妈一套商铺。后来你跟陈朗结婚了,这事就黄了。咱爸妈嘴上没说,心里一直记恨着。”

我听得目瞪口呆:“就因为这个?”

“你以为呢?”程砚庭苦笑了一声,“咱爸妈那个人,你还不了解吗?在他们眼里,儿女的幸福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给他们带来好处。你嫁给陈朗,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能不恨你吗?”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原来这些年,我爸妈对我的冷漠,不是因为我不听话,而是因为我挡了他们的财路。

“那他们停房贷,也是因为这个?”我问。

“一方面是,”程砚庭说,“另一方面,他们是想逼你把公婆送走。只要你把公婆送走了,他们就还有机会撮合你和周明远。你不知道吧?周明远到现在还没结婚,咱妈还惦记着呢。”

我气得浑身发抖:“他们疯了吗?我已经结婚了!我有老公!”

“在他们眼里,结婚算什么?”程砚庭冷笑了一声,“只要能拿到好处,离婚再嫁又有什么关系?”

我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程砚庭看着我,叹了口气:“砚秋,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恨他们。我是想让你明白,别再指望他们了。他们不会帮你的,他们只会利用你。”

我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谢什么,”程砚庭摆摆手,“咱们是兄妹,我不帮你谁帮你?”

从程砚庭的公司出来,我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

秋天的风吹在脸上,凉凉的。我看着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一片一片飘落下来。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每年秋天,我妈都会带我去公园捡落叶。她把好看的叶子夹在书里,说等干了可以做书签。那时候我觉得她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可现在,那个最好的妈妈,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回到家,婆婆正在厨房做饭。看见我回来,她笑着说:“砚秋,今晚炖了鸡汤,你多喝点,看你瘦的。”

我说好,走进卧室,看见公公躺在床上看电视。他看见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回来了?”

我说嗯,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说没有,挺好的。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苍老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爸,我问您一件事。”

“你说。”

“您和我妈,当初为什么同意陈朗娶我?”

公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你是个好姑娘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给我们一人买了一身衣服,还给我买了一条烟。我当时就想,这姑娘心眼好,配得上我儿子。”

我鼻子一酸:“那您觉得,我嫁到你们家,委屈吗?”

公公摇摇头:“委屈啥?我们家虽然穷,但我们从不让人受委屈。你嫁进来这几年,我和你妈没给你添过麻烦吧?要不是这次我生病……”

“爸,您别说了。”我握住他的手,“您没有拖累我们,您和陈朗是我最亲的人。”

公公的眼眶红了,拍了拍我的手背:“砚秋,好孩子。”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我想起了我爸妈说的那些话,想起了他们做的那些事,想起了程砚庭告诉我的那些真相。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查清楚,我爸妈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第二天,我趁着午休时间,去了我爸妈家。

他们住在城东的一个高档小区,三室两厅,装修得很豪华。我到的时候,我妈正在阳台上浇花,看见我来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我说来看看你们。

我妈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瘦了不少,看来日子不好过啊。”

我没接话,径直走进屋里。我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见我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来了?”

我说嗯,坐下来,看着他们说:“爸,妈,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们聊聊。”

“聊什么?”我妈放下喷壶,坐在我对面。

“聊聊你们为什么这么恨我。”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我妈的脸色变了:“你这话什么意思?谁恨你了?”

“如果不恨我,为什么见死不救?”我盯着她的眼睛,“我公公住院的时候,我跪下来求你借七万块,你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就拒绝了。你们在海鲜酒楼吃海鲜的时候,我蹲在医院走廊里哭。这就是你们对我的爱?”

我妈的脸涨得通红:“你……你跟踪我?”

“我没有跟踪你,是巧合碰见的。”我说,“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到底把我当成什么?女儿?还是一个可以拿来交换利益的筹码?”

我爸啪地把报纸拍在茶几上:“程砚秋,你够了!我们把你养大,供你上学,给你买房买车,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知道真相。”我说,“我想知道,你们是不是因为我没有嫁给周明远,所以才恨我?”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我妈的脸色由红变白,再由白变青。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我爸拦住了。

我爸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瞒你了。没错,我们确实希望你能嫁给周明远。周家能给我们的,远比你那个穷老公多得多。但你非要跟他结婚,我们也没拦着你吧?”

“没拦着?”我冷笑了一声,“你们是用实际行动来报复我吧?停房贷、见死不救、在村里败坏我公婆的名声,这叫没拦着?”

“那是你自己选的!”我爸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选了那条路,就得自己走!我们没义务替你擦屁股!”

“那你们当初为什么要承诺帮我还房贷?”

“因为那时候我们还以为你会回头!”我妈终于开口了,声音尖锐刺耳,“我们以为你嫁过去吃了苦头,就会乖乖回来求我们!谁知道你死脑筋,非要跟那两个老东西绑在一起!”

我站起身,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爸,妈,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求你们了。你们给我的,我都会还给你们。房子卖了,车我开走了,剩下的钱,我会分期还给你们。从今往后,咱们两清了。”

“你……”我妈气得浑身发抖,“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看着她,“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我妈歇斯底里的喊声:“程砚秋!你给我站住!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就别再叫我妈!”

我没有回头。

走出单元门的那一刻,我仰起头,看着天空。

秋天的阳光很刺眼,我眯着眼睛,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些年的账目。房贷、车贷、装修款、家电家具……一笔一笔算下来,我爸妈在我身上花的钱,加起来大概有两百多万。

我查了一下自己的存款,加上卖房剩下的钱,还有三十万。我把这些钱转到了一个新开的账户里,然后给我妈发了一条短信:

“妈,三十万我先还给您,剩下的我会分期还清。从今天开始,我不欠你们什么了。”

发完这条短信,我关了手机,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陈朗回来了,他走到床边,轻声问:“砚秋,你怎么了?”

我睁开眼,看着他疲惫的脸,忽然笑了:“陈朗,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了?”

“从今天开始,我只为自己活。”

陈朗愣了一下,然后把我搂进怀里:“好,我陪你。”

那天晚上,我们俩坐在阳台上,喝着啤酒,看着城市的夜景。秋天的风有点凉,但我觉得心里暖暖的。

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有很多困难等着我。但我不怕了。

因为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可就在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一个意外的发现,让我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再次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是一个星期天的下午,我收拾书房的时候,无意间翻到了一个旧文件袋。文件袋上落满了灰,看样子已经放了很久。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房产证复印件,还有一份借款合同。

房产证上的名字,是我爸妈。

而借款合同的借款人,是周明远。

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周明远向我爸妈借款三百万元,以他名下的一套房产作为抵押。借款期限三年,利息按年息百分之十五计算。

我看了看日期,是五年前签的。

五年前,正好是我跟陈朗结婚的那一年。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拿出手机,拍了照片,发给程砚庭:“哥,这个东西你知道吗?”

几分钟后,程砚庭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很严肃:“砚秋,这东西你从哪儿找到的?”

“在我爸妈的书房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程砚庭说了一句话,让我整个人如坠冰窟。

“砚秋,这件事你别管了。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哥,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程砚庭叹了口气:“砚秋,我只能告诉你,咱爸妈和周明远之间的关系,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那份借款合同,只是冰山一角。”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程砚庭顿了顿,“咱爸妈欠周明远的,远远不止三百万。”

我握着手机,手指冰凉:“哥,你把话说清楚。”

“电话里说不方便,”程砚庭压低声音,“明天你来我公司一趟,我把所有东西都给你看。记住,这件事千万别让咱爸妈知道。”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书房里,盯着那份合同发呆。

窗外传来汽车的鸣笛声,我抬起头,看见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楼下。车门打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下来。

那张脸,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周明远。

他抬起头,目光正好对上我的窗户。

然后,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