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沈先生,您那个账户里的股票已经涨了八千多倍,现在市值超过两个亿,我们求您赶紧来销户吧,不然我们营业部年终考核要垫底了!”
2013年深秋的一个下午,我正在工地搬砖,手机响了。
对方自称是华泰证券的客户经理,声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我当时第一反应是诈骗电话,骂了一句“神经病”就挂了。
可对方又打过来,说了一串让我浑身发抖的话。
我蹲在脚手架下面,听着电话里那个声音报出我的身份证号、开户时间、甚至当年填写的家庭住址——那是我1997年在城中村租的房子,连我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他说,那只股票叫“万向钱潮”。
我想起来了。
那是1997年夏天,我刚满二十岁,在深圳华强北一家电子厂打工。
厂里有个老技术员叫周明远,四十多岁,戴着一副厚眼镜,平时不爱说话,但炒股炒得走火入魔。
那年香港回归,股市一片红火,厂里但凡有点闲钱的人都往股市里冲。
周明远天天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跟我们吹牛,说他买的什么“深发展”翻了三倍,“四川长虹”翻了五倍。
我们这些流水线上的小年轻听得眼睛发直,一个月工资才八百块,人家一天就能赚两千。
有一天中午,周明远拉住我说:“小沈,你攒的那点钱放银行吃利息,还不如跟我炒股。
我帮你选一只,保证赚钱。”
我当时确实存了两千块钱,准备年底寄回老家给父母修房子。
架不住他天天念叨,我心一横,取了钱跟他去了华强北的一家证券营业部。
开户很顺利,柜台小姐递给我一张表格,我歪歪扭扭地签了名字。
周明远在旁边指着一只股票说:“买这个,万向钱潮,做汽车配件的,我刚研究过,基本面不错。”
我什么都不懂,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两千块钱,买了四百股,成交价四块九毛八。
之后的日子,我每天下班都跑到营业部大厅看那块电子屏,红色的数字跳来跳去。
万向钱潮像个半死不活的病人,今天涨五分,明天跌三分,折腾了一个月,我还亏了五十块钱。
周明远安慰我说:“长线持有,别着急。”
可我着急。
八月下旬,老家来信说我妈摔伤了腿,急需钱治病。
我跑去营业部想卖掉股票,结果那天系统故障,交易暂停。
第二天再去,股价跌到了四块三。
我一咬牙,没卖。
后来工作越来越忙,厂里赶订单经常加班到半夜,我渐渐顾不上看股票。
再后来,那张股东账户卡不知道塞到哪里去了,密码也忘得一干二净。
1998年春节前,我辞了电子厂的工作,跟着老乡去北京做装修。
临走前清理东西,那张账户卡被我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之后的十五年,我换了无数份工作,当过保安、送过快递、开过出租车,最后在一家建筑公司做水电工。
结婚、生子、离婚,日子过得像一团乱麻。
那两千块钱的股票,早就被我忘到了九霄云外。
直到今天,这个电话打来。
“沈先生,您真的不记得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万向钱潮上市以来涨了几百倍,中间还多次送转股,您的四百股现在已经变成了几十万股……”
我脑子嗡嗡作响,手里的砖头差点砸到脚面上。
“您方便的话,明天来我们营业部办一下手续,把密码重置了。”对方语气客气得近乎卑微,“我们领导说了,只要您愿意销户,一切费用全免,还给您报销路费。”
我挂了电话,坐在脚手架上抽了半包烟。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翻箱倒柜找出了当年的旧物——一个蛇皮袋里装着几件破衣服、一本泛黄的通讯录、还有一张1998年的日历。
那张股东账户卡始终没有找到。
但我找到了一个更重要的东西。
那是一张1997年8月的银行存折,上面有一笔手工记录的转账:从储蓄账户转到证券账户,金额两千元整。
存折的最后一页,贴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
“万向钱潮,买入价4.98,数量400股。”
是我的笔迹。
我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手指微微发抖。
十六年前的两千块钱,如果真的涨了八千倍……
我不敢往下想。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假,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车赶到华泰证券深圳营业部。
那栋楼还是老样子,只是周围的店铺换了好几茬。
营业部的大厅装修得很气派,柜台后面的小姑娘穿着统一的制服,笑容职业而疏离。
“您好,请问办理什么业务?”
“我……我来查一个账户。”我报了身份证号。
小姑娘敲了几下键盘,脸色突然变了。
她站起来,朝里面喊了一声:“王经理!您过来一下!”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出来,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像是打量一个突然从地里冒出来的财主。
“沈先生,您好您好!”他热情地握住我的手,“我是营业部总经理王志刚,昨天就是我让人联系您的。”
他把我请进办公室,倒了茶,关上门,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沈先生,我先跟您说一下情况。”王志刚打开电脑,调出一个页面,“您1997年8月15日买入的万向钱潮,经过多年的分红送股,目前持股数量是四十八万六千三百股。”
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按照今天的收盘价,市值约合人民币两亿三千万元。”
我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但是……”王志刚话锋一转,表情变得微妙起来,“有一个问题,我们需要您配合处理一下。”
“什么问题?”
“您的账户,从2005年开始就没有任何交易记录了。按照证监会的规定,长期不活跃的账户需要做休眠处理。我们之前多次尝试联系您,都联系不上。”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今年年初,我们已经把这个账户列入了待销户名单。”
“销户?”我心里咯噔一下,“那我这些股票怎么办?”
“按规定,销户之前需要把股票全部卖出或者转托管。”王志刚笑了笑,“所以我们才急着找您,希望您能尽快来处理。毕竟这么大的资产,一直放在休眠账户里也不是办法。”
我点了点头,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那我现在需要做什么?”
“很简单,您先去银行开一个第三方存管账户,然后回来我们这里办一下密码重置,再签署一些文件。”王志刚递给我一张名片,“银行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您直接去找一个叫陈敏的客户经理就行。”
我拿着名片走出营业部,阳光刺眼得让人头晕。
两亿三千万,这个数字在我脑子里来回翻滚,像一台失控的搅拌机。
我打了辆车,直奔名片上写的建设银行深圳分行。
银行大厅里人来人往,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
门口的保安看了我好几眼,大概觉得我这个满身灰土的民工跟这地方格格不入。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您好,我找陈敏经理。”
柜台小姐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黑色套装,妆容精致,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沈先生?这边请。”
她带我走进贵宾室,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空调开得很足,我却出了一身汗。
“沈先生,王总已经跟我说了您的情况。”陈敏递给我一杯水,“开户需要提供身份证和证券账户卡,您的账户卡带了吗?”
“丢了。”
“没关系,可以补办。”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表格,“不过在这之前,我需要跟您确认一件事。”
她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一看,是一份《个人资产委托管理协议》。
“这是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沈先生。”陈敏的笑容依然完美无缺,“您这笔资产数额太大,按照我们行的规定,需要签订一份资产管理协议,才能为您开通第三方存管服务。”
我拿起那份协议,逐字逐句地看。
看到第三条的时候,我的手停住了。
那一行字清清楚楚地写着:“甲方(即本人)同意将其名下证券账户内的全部资产,委托乙方(即建设银行深圳分行)进行统一管理,管理期限为五年。”
我抬起头,看着陈敏的眼睛。
她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我突然明白了。
他们根本不是真心想帮我处理账户。
他们是想要我这笔钱。
我放下协议,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这份协议我不签。”
陈敏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沈先生,这是规定流程,如果您不签的话,我们没办法为您办理开户手续。”
“那就先不办了。”
我转身往外走,手已经摸到了门把手。
就在这时,门从外面被人猛地推开了。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站在门口,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你是沈安歌?”
我愣住了:“您是?”
老太太没有回答我,而是转过头,对着走廊尽头喊了一声:“就是他!别让他跑了!”
话音刚落,七八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从走廊两侧涌了出来,瞬间堵住了所有的去路。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了墙上。
老太太拄着拐杖一步步走近,声音沙哑而冰冷:“十六年前,是你撺掇我家老周去买那只垃圾股的。老周把棺材本都赔进去了,去年活活气死了。这笔账,咱们今天该算算了。”
我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老周——周明远?
那个当年带我炒股的老技术员?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老太太身后的那些黑衣人已经围了上来,银行的保安站在远处,一动不动,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陈敏不知什么时候退到了角落里,手里拿着手机,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逃。
这就是我,沈安歌,一个普通的水电工,在2013年秋天的一个下午,面对一笔从天而降的巨款,面对一群虎视眈眈的人,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上。
前面是万丈深渊,后面是刀山火海。
而我手里唯一的筹码,是一个遗忘了十六年的密码。
老太太那双浑浊的眼睛像钉子一样扎在我身上,我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脑子里飞速转动。
“阿姨,您认错人了,我跟周师傅就是普通同事关系,当年也是他拉着我去买的股票,我自己也赔了不少钱——”
“放屁!”老太太手里的拐杖狠狠戳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老周临死前亲口跟我说的,就是你沈安歌忽悠他去买那只破股票,说什么一定能发财!他把家里攒的五万块钱全投进去了,结果呢?套了十几年,最后割肉出来只剩一万多!”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阿姨,我理解您的心情。但当年的事,真不是我忽悠周师傅。他自己在厂里是出了名的炒股高手,我那时候才二十岁,什么都不懂,是他让我买万向钱潮的。”
“你胡说!”老太太的声音尖利起来,“老周一辈子老实巴交,要不是你这种年轻人撺掇,他怎么可能去碰股票!”
周围的黑衣人往前逼了一步,我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烟草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银行的贵宾室里,气氛紧张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都干什么呢?在银行里闹事,是想进派出所吗?”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的民警,腰间挂着手铐和警棍,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老太太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强硬:“警察同志,这是我跟他之间的私人恩怨,跟你们没关系。”
“私人恩怨?”警察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这位同志,你认识她吗?”
“认识,也不认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她是以前我在电子厂上班时一个同事的爱人,但我跟她从来没有见过面。”
警察点点头,转向老太太:“阿姨,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纠纷,都不能在银行这种公共场所聚众闹事。有什么话,可以到派出所坐下来慢慢说。”
老太太咬着嘴唇,手里的拐杖攥得紧紧的。
她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十秒钟,最后冷冷地说了一句:“沈安歌,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那群黑衣人呼啦啦地跟在她身后,像一阵黑色的风刮出了银行大门。
警察看着我,问:“你没事吧?”
“没事,谢谢您。”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不用谢,正好在这附近巡逻。”警察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如果她们再来找你麻烦,随时打我电话。”
我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刘建国,福田分局经侦大队。
经侦大队?
我心里一动,但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警察们走后,陈敏从角落里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职业化的微笑:“沈先生,刚才的事真是抱歉,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您看,要不咱们先把协议签了?”
我看着她的笑脸,心里冷笑了一声。
“陈经理,我刚才说了,这份协议我不会签。如果你们银行非要签这个才能开户,那我换一家银行就是了。”
陈敏的笑容僵住了。
“沈先生,这不是我们银行单方面的规定,是银监会的统一要求。大额资产必须要有资产管理协议,否则无法办理第三方存管。”
“是吗?”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那我打个电话问问银监会,看看是不是真有这条规定。”
陈敏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挤出一个笑容:“沈先生,您别激动。这样吧,我请示一下领导,看看能不能特事特办。您稍等一下。”
说完,她快步走出了贵宾室。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桌上那份协议,越想越不对劲。
王志刚让我来找陈敏,陈敏让我签资产管理协议,老太太又恰好在这个时候出现——这一切未免太巧合了。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王志刚的电话。
“王总,我在银行这边遇到了一点麻烦。”
“哦?什么麻烦?”王志刚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像是早有预料。
“陈经理说要签一份资产管理协议才能开户,我觉得不太合理。另外,刚才有个老太太带着一群人来找我麻烦,说是周明远的爱人——”
“周明远?”王志刚打断了我的话,“哪个周明远?”
“就是当年跟我一起在电子厂上班的那个老技术员,他也买了万向钱潮——”
“沈先生,”王志刚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这件事我建议您不要再追究了。那个老太太的事情,跟我们证券公司没有关系。至于资产管理协议,那是银行的内部规定,我也不好干涉。”
他的话听起来滴水不漏,但越是滴水不漏,我就越觉得有问题。
“王总,那我换个银行开户行不行?”
“当然可以。不过我要提醒您,您的账户现在处于休眠状态,如果要更换存管银行,需要先激活账户。而激活账户的前提条件之一,就是您必须在原存管银行完成三方存管的签约。”
我愣住了。
也就是说,我被卡死了。
要么签那份资产管理协议,要么就别想动那笔钱。
我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感觉胸口憋着一团火。
这时候,陈敏回来了。她身后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西装笔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沈先生,这是我们支行的赵行长。”
赵行长伸出手,跟我握了握,笑容和蔼可亲:“沈先生,久仰久仰。刚才的事我听陈经理说了,都是一场误会。”
他坐到我对面,语气诚恳:“沈先生,那份资产管理协议,其实是我们银行的一项增值服务。您想想,两亿多的资产,如果只是简单地放在账户里,每年的收益可能连通货膨胀都跑不赢。但如果由我们专业的团队来管理,保守估计每年也能有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八的稳健收益。”
“我不需要别人帮我管理。”我直截了当地说,“我自己能处理。”
赵行长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耐人寻味的东西。
“沈先生,恕我直言,您从事的是什么行业?”
“水电工。”
“那您对金融市场了解多少?”
我沉默了。
他说的是事实,我对股票、基金这些东西一窍不通。当年买万向钱潮纯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根本不是什么投资眼光。
“所以啊,”赵行长语重心长地说,“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才是最明智的选择。而且我们银行有严格的监管机制,绝对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再说了,沈先生,您这笔钱的来源……说实话,以您目前的收入水平,突然拥有这么大一笔资产,税务部门那边可能会有些疑问。如果我们银行出面帮您做资产规划,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捅在了我最担心的地方。
是的,我一个水电工,凭什么突然拥有两亿多的资产?税务局会不会查我?银行会不会冻结我的账户?这些问题我之前根本没有想过,但现在被赵行长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赵行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签了这份协议,我们银行可以帮您把一切都安排好。包括税务规划、资产配置、甚至未来的遗产继承,一条龙服务。”赵行长把协议推到我的面前,“您只需要在这里签个字,剩下的都交给我们。”
我看着那份协议,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响。
过了很久,我开口了。
“赵行长,我有一个问题。”
“您请说。”
“如果我签了这份协议,我的钱还是我的钱吗?”
赵行长的笑容微微一滞。
“沈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协议写得清清楚楚,资产所有权仍然归您,我们只是负责管理。”
“那如果我需要用钱呢?”
“随时可以提取,只不过需要提前三个工作日预约。”
“如果我不同意你们的投资方案呢?”
“这个……我们会充分尊重您的意见。”
我笑了。
“赵行长,您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有道理。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不喜欢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这份协议,我今天不会签。”
赵行长的脸色沉了下来。
“沈先生,我希望您能慎重考虑。如果您不签这份协议,我们银行确实没有办法为您办理开户手续。到时候您的账户一直处于休眠状态,万一出了什么问题……”
“出问题也是我的事。”我站起身,“谢谢您的接待,我先走了。”
“沈先生!”赵行长叫住我,语气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和气,“我再提醒您一句,您账户里的那些股票,现在可是在证券公司那边。如果证券公司那边出了什么变故,导致股票无法正常交易,到时候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赵行长,您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赵行长摘下眼镜擦了擦,“证券市场风云变幻,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我只是善意地提醒您,早做打算总是没错的。”
我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出了贵宾室。
走出银行大门的那一刻,秋风吹在脸上,我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第一次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我有两亿三千万,但我拿不到。
就像一个人守着金山,却找不到开门的钥匙。
我掏出手机,想给前妻打个电话,但想了想又放下了。离婚三年了,她早就有了新的家庭,我何必再去打扰她。
我又想给父母打个电话,但更不敢。老家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要是知道儿子突然有了这么多钱,非吓出心脏病不可。
最后,我拨通了唯一一个能商量的人——我高中同学,林浩。
林浩在深圳开了家律师事务所,专门做经济纠纷案件。虽然我们平时联系不多,但这种时候,我只能找他。
“喂,浩子,是我,沈安歌。”
“哟,老沈!好久不见,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电话那头传来林浩爽朗的笑声。
“我遇到点麻烦,想请你帮忙。”
“什么麻烦?你说。”
我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林浩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老沈,这事比你想的要复杂得多。”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说的那个资产管理协议,我听说过。很多银行都会用这种手段,把客户的资产纳入自己的管理体系,然后收取高额的管理费。但你这种情况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那笔钱是从股票账户里来的,而股票账户现在被证券公司卡着。证券公司让你去银行开户,银行又让你签协议。这两家看起来是在互相推诿,但实际上,他们很可能是在打配合。”
“打配合?”
“对。你想啊,如果你签了那份协议,银行就能名正言顺地管理你的资产。而证券公司呢,也能摆脱那个休眠账户的责任。到时候你这两亿多的资产,就变成了银行的‘托管资产’,每年光管理费就要交几百万。”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首先,千万不要签任何协议。其次,我建议你先去证券公司,把密码重置了,然后把股票转到另一家券商。这样一来,主动权就回到了你手里。”
“但是证券公司说,必须先办第三方存管才能重置密码——”
“那是借口。”林浩打断了我,“根据证监会的相关规定,密码重置不需要第三方存管。你直接去营业部,要求他们按流程办理就行。如果他们拒绝,你就说要投诉到证监会。”
我眼前一亮:“真的?”
“真的。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他们肯定不会轻易让你办成。毕竟这么大一块肥肉,谁都不想放手。”
挂了电话,我感觉心里踏实了一些。
至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二天一早,我又来到了华泰证券营业部。这一次,我没有找王志刚,而是直接去了柜台。
“你好,我要重置密码。”
柜台小姐看了我一眼,认出我就是昨天那个“大客户”,连忙站起来:“沈先生,您稍等,我去叫王经理。”
“不用叫王经理,你就按流程帮我办就行。”
柜台小姐面露难色:“这个……按照规定,大额账户的密码重置需要经理签字……”
“那你把规定拿出来给我看。”
柜台小姐愣了一下,翻了翻桌上的文件,最后支支吾吾地说:“这个……好像没有书面的规定……”
“那就是你们自己定的规矩了?”我提高了声音,“既然没有明文规定,那就按正常流程办。身份证在这里,账户信息你们也有,为什么不能办?”
周围的人纷纷转过头来看我。柜台小姐的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就在这时,王志刚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沈先生,有什么事好好说嘛,别为难小姑娘。”
“王总,我不是为难她,我是想按规矩办事。密码重置,需要什么材料我都带了,为什么不能办?”
王志刚的脸色变了变,然后挤出一个笑容:“沈先生,您误会了。密码重置是可以办的,但我们也是为了您的资金安全着想。毕竟这么大一笔钱,万一被别人冒领了,我们负不起这个责任。”
“那你说,要怎么样才能证明我是我?”
“这个……”王志刚沉吟了一下,“这样吧,您去公证处做一个身份公证,证明您就是沈安歌本人。拿到公证书之后,我们立刻给您办理密码重置。”
我气得差点笑出来。
“王总,我拿着身份证、户口本、驾驶证,你还让我去做公证?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好说话了?”
“沈先生,这是为了您好——”
“够了。”我掏出手机,“我现在就给证监会打电话,问问他们到底有没有这样的规定。”
王志刚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咬了咬牙,低声说:“沈先生,咱们借一步说话。”
他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沈先生,我跟您说实话吧。不是我不想给您办,是有人打了招呼,不让您这么快就把钱转走。”
“谁打的招呼?”
王志刚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才小声说:“建行的赵行长。他跟我们的总部有关系,直接给我们领导打了电话。说您这笔资产涉及一些历史遗留问题,需要先跟银行协调好了,才能办理相关手续。”
我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他们是一伙的。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王志刚叹了口气:“沈先生,我也是给人打工的,有些事情身不由己。但我可以给您指一条路。”
“什么路?”
“您去找一个叫方旭东的律师。他在深圳很有名,专门处理这种金融纠纷。如果他肯接您的案子,说不定能有转机。”
说完,王志刚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回了办公室。
我站在营业部的大厅里,看着墙上那块巨大的电子屏,上面滚动着各种股票的行情。万向钱潮的股价显示在屏幕的角落里,红色的小字跳动着,像是在嘲笑我。
十六年前,我花了两个小时买下了这只股票。
十六年后,我可能要花更长的时间,才能把它变成真正的财富。
我走出营业部,掏出手机,拨通了林浩的电话。
“浩子,你认识一个叫方旭东的律师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方旭东?你怎么知道他?”
“有人推荐的。怎么了?”
林浩苦笑了一声:“老沈,你知道方旭东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
“他是深圳最有名的金融律师,专打大案。但他的收费也是最贵的,起步价一百万。”
我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万。
我现在连一万块都拿不出来。
“不过,”林浩接着说,“如果你能找到他,他或许真有办法帮你。因为他跟证监会的关系很深,很多疑难杂症到他手里都能解决。”
“那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他?”
“可以试试,但不保证他能接。他那个人很挑案子,一般的小案子根本不放在眼里。”
挂了电话,我站在街边,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十六年前,我为了两千块钱愁眉苦脸。
十六年后,我为了两亿块钱同样愁眉苦脸。
钱这个东西,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接下来的三天,我每天都在出租屋里等着林浩的消息。工地那边的活我已经辞了,老板骂骂咧咧地扣了我半个月工资,我也懒得跟他计较。
第四天下午,林浩终于打来了电话。
“老沈,我联系上方旭东了。他同意见你一面,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要你先去查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查清楚那个老太太到底是什么来头。他说,如果那个老太太真的是周明远的遗孀,那这件事还有谈判的空间。但如果她不是……”
“不是什么?”
“如果她是被人雇来演戏的,那这件事背后的水就深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我怎么查?”
“我给你发一个地址,你去那里找一个叫何建国的私家侦探。他是专门做背景调查的,收费公道,而且嘴巴严实。”
挂了电话,林浩发来了一条短信,上面是一个地址和电话号码。
我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昏黄的光。
我穿上外套,走出了出租屋。
夜色中的深圳,灯火辉煌,霓虹闪烁。
我走在街上,感觉自己像一个闯入迷宫的蚂蚁,四面八方都是路,却没有一条能走出去。
但我不能放弃。
十六年前,我没有放弃那只股票。
十六年后,我更不会放弃这笔钱。
这是老天爷给我的机会,我必须抓住它。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要闯一闯。
我按照林浩给的地址,找到了那家私家侦探事务所。
事务所藏在福田区一栋老旧写字楼的七层,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墙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灰色的水泥。
门牌上写着“建国信息咨询中心”,看起来毫不起眼。
推门进去,一股烟味扑面而来。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嘴里叼着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条精瘦的胳膊。
“你就是何建国?”我在他对面坐下。
“你是林浩介绍来的?”他掐灭烟头,打量了我一眼,“说吧,查谁?”
我把老太太的照片从手机里翻出来,递给他看。
这张照片是我在银行门口偷偷拍的,虽然模糊,但能看清五官。
“这人是谁?”何建国接过手机,眯着眼睛看了半天。
“我也不知道。她说自己是周明远的遗孀,但我怀疑她在撒谎。”
“周明远又是谁?”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何建国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这个案子我接了。收费五千,先付一半。”
我摸了摸口袋,只剩下三千多块。
上次辞职后,工地老板扣了我半个月工资,我现在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能不能先付一千?剩下的等我拿到钱再补给你。”
何建国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他从钱包里抽出五百块钱,拍在桌子上。
“看在林浩的面子上,我先借你五百。加上你自己的一千五,刚好够首付。等你发财了,别忘了还我。”
我心里一酸,接过钱,郑重地点了点头。
“三天后给你结果。”何建国把钱收进抽屉,“这段时间你别到处乱跑,也别跟任何人提起我。有事我会联系你。”
我走出写字楼,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三天的时间,漫长得像三年。
我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不敢出门,不敢接陌生电话。
手机一响,我就心惊肉跳,生怕是老太太或者银行的人找上门来。
第三天傍晚,何建国终于打来了电话。
“查到了。你来一趟。”
我几乎是跑着去的。
推开事务所的门,何建国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堆文件。
“那个老太太,不姓周。”何建国把一张身份证复印件推到我面前,“她姓宋,叫宋秀兰,今年六十七岁,河南信阳人。五年前才搬到深圳,跟她儿子一起住。”
“她儿子是谁?”
何建国又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她儿子叫赵志强,是建设银行深圳分行的副行长。”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赵志强?建行的副行长?
那天的赵行长……
“赵志强就是那个赵行长?”我脱口而出。
“没错。”何建国点了点头,“你那天见的赵行长,全名叫赵志强。宋秀兰是他亲妈。”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涌。
原来如此。
难怪那个老太太会那么巧出现在银行里,难怪她会那么准确地知道我的身份,难怪赵行长会那么“好心”地劝我签协议——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还有更劲爆的。”何建国又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资料,“周明远这个人确实存在,但他早在2009年就已经去世了。他生前确实买过股票,但买的是别的股票,不是万向钱潮。而且他总共投入的本金不超过五千块,根本不存在什么‘棺材本’的说法。”
“所以那个老太太说的全是假的?”
“对。她根本不认识周明远,她只是在演戏。”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真相大白了。
赵志强作为建行的副行长,肯定通过某种渠道知道了我的账户情况。他知道我有两亿多的资产躺在休眠账户里,于是动了歪心思。他让自己母亲冒充周明远的遗孀,演了一出“讨债”的好戏,目的就是为了逼我签那份资产管理协议。
一旦签了协议,我的钱就进了他们的口袋,每年光管理费就能收几百万。
好一个如意算盘。
“何哥,谢谢你。”我站起身来,“这些资料能不能复印一份给我?”
“可以。”何建国把文件装进一个档案袋里,“不过我提醒你一句,赵志强在建行干了二十年,人脉很广。你要是跟他硬碰硬,恐怕占不到便宜。”
“我知道。但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拿着档案袋走出写字楼,站在街边,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深圳的夜晚很美,美得让人心碎。
这座城市里有无数像我一样的普通人,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活着。而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却可以轻而易举地夺走属于别人的东西。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林浩的电话。
“浩子,我查清楚了。那个老太太是赵志强的妈,一切都是他们设的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叹息。
“老沈,我猜到了。方旭东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他答应见你。但他说了,要想打赢这场仗,光靠这些证据还不够。”
“还需要什么?”
“需要一份权威的资产评估报告,证明你那笔资产确实值那么多钱。另外,还需要一份证监会的函件,确认你的账户没有被冻结或者限制交易。”
“这些东西去哪弄?”
“资产评估报告我可以帮你找会计师事务所做,但证监会的函件,你得自己去跑。”
我咬了咬牙:“行,我去跑。”
第二天一早,我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到了深圳证监局。
证监局的大门很气派,门口站着两个保安,进出都需要登记。
我在门口等了整整一个上午,才见到一个负责信访的工作人员。
“同志,我想查询一下我的证券账户状态。”
工作人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态度冷淡:“你的账户叫什么名字?账号是多少?”
我报了姓名和账号,她敲了几下键盘,眉头皱了起来。
“你这个账户的状态有点特殊。”
“怎么特殊?”
“系统显示,你的账户在2010年被标记为‘疑似异常账户’,需要补充材料才能恢复正常状态。”
“疑似异常账户?”我愣住了,“为什么会这样?”
“具体原因不清楚。可能是长期没有交易记录,也可能是触发了某些风控指标。”工作人员递给我一张表,“你需要填写这份申请表,附上身份证复印件和账户证明材料,提交给我们审核。审核周期一般是十五个工作日。”
十五个工作日?
我等不了那么久。
“同志,能不能加快一下进度?我这笔钱关系到我的生计——”
“对不起,这是规定流程,我也没办法。”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打断了我的话,“你可以回去等通知。”
我走出证监局的大门,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赵志强的手伸得真长,连证监局的系统里都做了手脚。
我掏出手机,想给方旭东打电话,但想了想又放下了。现在还不是时候,我手上的证据还不够。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像疯了一样四处奔走。
我去会计师事务所做了资产评估,花了八千块。又去公证处做了身份公证,花了两千块。前前后后搭进去一万多,都是找林浩和何建国借的。
所有材料都准备好了,唯独缺那份证监局的函件。
我试了各种办法,托人找关系,甚至给证监会写了举报信,但都没有回音。赵志强在建行的地位太高了,他的人脉网覆盖了整个深圳金融圈,我一个小小的水电工,根本撼动不了他。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事情出现了转机。
那天下午,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沈安歌先生吗?”
“是我,你是哪位?”
“我是深圳晚报的记者,我叫陆雪琪。我听说您遇到了一些麻烦,想采访您一下。”
我心里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有人匿名给我寄了一份材料,里面有您的全部情况。”陆雪琪的声音很年轻,但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感,“沈先生,如果您愿意接受采访,我可以帮您把这件事曝光出去。舆论的力量有时候比法律还要管用。”
我犹豫了。
曝光?万一惹怒了赵志强,他会不会采取更激烈的手段?
但转念一想,我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一把。
“好,我接受采访。”
第二天,我和陆雪琪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她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姑娘,短发干练,眼神锐利。她一坐下就打开了录音笔,问得非常详细。
我把整个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包括赵志强让他母亲冒充周明远遗孀的事,包括银行强迫我签资产管理协议的事,包括证监局账户被标记异常的事。
陆雪琪听完,沉默了很久。
“沈先生,您这个故事太震撼了。”她关掉录音笔,“但我必须跟您说实话,这篇报道能不能发出来,取决于报社领导的态度。赵志强在建行的影响力很大,我们报社跟他们有很多合作关系。”
“所以你也帮不了我?”
“我没说帮不了。”陆雪琪笑了笑,“我只是说需要时间。您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让这篇报道见报。”
她站起身来,正要离开,突然又回过头来。
“对了,沈先生。您知不知道,除了赵志强之外,还有一个人在背后盯着您的钱?”
“谁?”
“华泰证券的王志刚。”
我愣住了。
“王志刚?他不是也在帮赵志强办事吗?”
“表面上看是这样。”陆雪琪压低声音,“但我得到的消息是,王志刚有自己的算盘。他想利用您这笔钱,跟赵志强做一笔交易。具体是什么交易,我还没查清楚。”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王志刚也有问题?
这个局到底有多深?
我掏出手机,想给何建国打电话,但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沈先生,好久不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王志刚。
“王总,有什么事吗?”
“我想跟您谈一笔生意。”王志刚的语气很平静,“关于您那笔钱的生意。”
“什么生意?”
“电话里不方便说。明天下午三点,我在南山区的蓝湾咖啡厅等您。记住,一个人来。”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王志刚要跟我谈什么?他到底是敌是友?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到了蓝湾咖啡厅。
王志刚已经坐在角落里等着我了。他没有穿西装,而是一件普通的夹克衫,看起来像是刻意低调。
“沈先生,请坐。”
我坐下,服务员端来两杯咖啡。王志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沈先生,我先跟您坦白一件事。”他压低了声音,“之前我让您去找赵志强,是我错了。”
我冷笑了一声:“你现在才承认?”
“我知道您现在恨我。”王志刚苦笑了一声,“但我也是被逼无奈。赵志强是我们的VIP客户,他一句话就能让我们营业部的业绩归零。我不听他的,饭碗就保不住。”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因为我发现,赵志强不只是想让您签那份协议那么简单。”王志刚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真正的目的,是把您的钱转移到境外。”
我心里一沉:“转移到境外?”
“对。他在香港有一家私人投资公司,专门帮内地的高净值客户转移资产。您的两亿多,他已经盯上很久了。那份资产管理协议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获取您的授权,然后把钱转到香港去。”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有证据吗?”
“有。”王志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这里面有他和香港那家公司往来的邮件记录,还有一些转账凭证。我冒着丢工作的风险才搞到的。”
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沈先生,我愿意把这些证据交给您。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等您拿回那笔钱之后,帮我买一套房子。我不要大的,南山区的两居室就够了。我在深圳干了二十年,到现在还租房住。”
我看着他那张疲惫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心酸。
他也是个可怜人。
“成交。”
我接过U盘,紧紧握在手心里。
“还有一件事。”王志刚又说,“赵志强明天晚上会在福田区的香格里拉酒店宴请一批客人,其中就有那家香港公司的负责人。如果您想揭穿他,那是最好的时机。”
我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回到家,我把U盘插进电脑,仔细查看了里面的内容。
邮件记录清清楚楚,转账凭证明明白白。赵志强利用职务之便,已经帮好几个客户转移了资产,总金额超过五个亿。我的两亿多,是他盯上的最大的一块肥肉。
我把所有资料都备份了一份,然后拨通了陆雪琪的电话。
“陆记者,我拿到了赵志强转移资产的证据。”
“真的?”陆雪琪的声音明显兴奋起来,“太好了!你把证据发给我,我连夜写稿子,争取后天见报。”
“先不急。”我说,“我打算明天晚上去香格里拉酒店,当面揭穿他。”
“你疯了?”陆雪琪惊呼道,“那太危险了!赵志强那种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明天晚上,就是决战之夜。
赢了,我就能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输了,我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但我别无选择。
第二天傍晚,我穿上唯一一件干净的衬衫,打车到了香格里拉酒店。
酒店大堂金碧辉煌,水晶吊灯璀璨夺目,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味和酒精味。我在宴会厅门口站定,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宴会厅里摆了十几桌酒席,觥筹交错,欢声笑语。赵志强坐在主桌上,西装笔挺,满面红光,正跟旁边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碰杯。
我径直朝他走去。
“赵行长,好久不见。”
赵志强抬头看到我,脸色瞬间变了。
“沈安歌?你怎么来了?”
“我来跟您谈一笔生意。”我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关于我那两亿多的生意。”
整个宴会厅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赵志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咬着牙,压低声音说:“沈安歌,你不要在这里胡闹。有什么事,我们私下谈。”
“私下谈?”我笑了,“赵行长,您觉得还有私下的余地吗?”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举在空中。
“这里面有你这些年转移客户资产的全部证据。从2008年到现在,你经手的不义之财,少说有五个亿。”
宴会厅里一片哗然。
赵志强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从哪里弄到的?”
“这不重要。”我把U盘放回口袋,“重要的是,从现在开始,主动权在我手里。”
赵志强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女人走了进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她。
那个女人走到我面前,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精致的脸。
“沈先生,您好。我是深圳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队长,我叫韩冰。”
她亮出警官证,然后转向赵志强。
“赵志强,你涉嫌职务侵占罪、洗钱罪,请跟我们走一趟。”
赵志强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两名警察从他身后走上前,给他戴上了手铐。
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我站在原地,看着赵志强被带走,心里五味杂陈。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韩冰走到我面前,微微一笑:“沈先生,感谢您提供的证据。如果没有您,我们很难抓到赵志强的把柄。”
“应该的。”我点了点头,“那我的账户……”
“您放心,证监局那边我们已经打过招呼了。您的账户状态很快就会恢复正常。”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走出酒店大门的那一刻,夜风吹在脸上,我忽然觉得眼眶有些湿润。
十六年了。
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我掏出手机,想给林浩打个电话报喜,但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喂?”
“沈先生,恭喜您扳倒了赵志强。”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陌生的男声,“不过,您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吗?”
我心里一紧:“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您那个账户里的钱,现在可能已经不在了。”
“什么意思?”
“您难道没有想过,为什么赵志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算计您?因为他背后还有人。那个人比赵志强厉害十倍,他才是真正的主使。”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您现在最好马上去查一下您的账户余额。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您的钱已经被人转走了。”
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我愣在原地,手里握着手机,浑身冰凉。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我疯了一样冲到最近的自助银行,插入银行卡,输入密码,查询余额。
屏幕上的数字让我眼前一黑。
账户余额:零。
我的两亿三千万,一分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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