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上海外企高管，四十五岁，跟老婆丁克二十年，上个月心脏突然疼得停跳，医生抢救回来，他第一件事拉着律师想离婚，拉我去医院传话。我推开病房门，他老婆正好去食堂打粥，他脸上没血色，嘴唇干裂，抓住我手腕说，帮我把婚离了。我愣住，说你是不是药吃迷糊了，你老婆守你四天没睡，你醒来不说谢谢就提离婚。
他摇头，眼睛红，说手术台上心脏停跳那几分钟，他飘在上头，看着医生电击身体，脑子里闪过的不是老婆，是三十岁谈的那个女朋友，小余，安徽人，笑起来露两颗虎牙，爱吃他做的葱油拌面。他老婆闻着葱味就恶心，挑得干干净净，他二十年没在家做过一碗。你想想，就为这碗面，一个二十年前的人，他鬼门关上想起来了。
他说最对不起小余，当年妈嫌她外地户口，他怂了，分手，娶现在老婆，两家老上海，门当户对，不生娃没人催，日子准时像钟表，过了二十年，心脏停那刻才觉得没为自己活过一天。我说，你老婆端屎端尿时，小余在哪，她跟你吃别人老公的葱油拌面去了，你在这演深情。
他不吭声，半天说，把房子留给她，我净身出户。我说，净身出户她就不疼了，二十年你拿钱买她青春。他说，那我怎么办，就剩最后点时间，不能做回自己。
我说，你早干嘛去了，三十岁四十岁你干嘛去了，现在病床上想起来，被吓破胆，抓年轻影子当救命草。他老婆端小米粥进来，手指烫红，指甲缝黄黄的，是给他擦身染的碘伏。她听说后，靠墙放碗，低头看粥，说，医生问家属继续抢救可能留后遗症，她签三次字，手抖名字都写不全，现在想想，不如不签。
她咽不下气，二十年没吃葱，不是不爱，是迁就他闻葱恶心，到头来他嫌她不吃葱。她笑笑，那笑比哭难受。我夹中间，一边兄弟，一边看她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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