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五。
天蒙蒙亮的时候，赵嬷嬷推开门，脸色惨白。
老太君，大少爷……大少爷天不亮就出门了，直奔皇宫方向。
我睁开眼。
嗯。
果然。
和前世一模一样。
这个逆孙，拦不住的。
我坐起来，披上大氅。
备轿。
老太君要去哪儿？
宫里。
赵嬷嬷吓了一跳：老太君，您这身子骨——
来不及了。我深吸一口气，快。
轿子在晨雾中穿行。
我攥着手里的东西——一封奏折，还有一本族谱。
奏折是我昨夜写的。
内容很简单：宁远侯府老太君裴沈氏，上书请旨，将嫡孙裴景行逐出宗族，另立二孙裴景宣为世子。
理由：裴景行行为悖逆，忤逆犯上，老身教孙无方，自请责罚。
这封折子，前世我没来得及递。
这一世，我抢在裴景行开口之前，把它递上去。
到宫门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
我把腰牌递给守门的禁军：宁远侯府老太君，求见圣上。
禁军认得我。
先侯爷是跟太上皇打天下的老臣，我进宫面圣的资格还是太上皇在世时给的。
等了两刻钟。
太监来传话：圣上宣老太君觐见。
我撑着赵嬷嬷的手，一步一步走进太和殿。
殿里暖融融的。
龙涎香的味道混着炭火气。
圣上坐在上首，面前摊着一堆奏折。
看到我的时候，他放下笔，眉头微皱。
老太君怎么来了？朕听说您前些日子风寒未愈。
我跪下。
膝盖磕在金砖上，闷响。
赵嬷嬷在旁边急得要扶我，我甩开她的手。
老身有罪，求圣上降罚。
圣上站起来：老太君快起来，何罪之有？
我没起来。
从袖中取出奏折，双手呈上。
老身教孙无方，嫡孙裴景行行为悖逆，意图忤逆圣意。老身已将其逐出宗族，另立二孙裴景宣为世子。请圣上过目。
太监把奏折递上去。
圣上打开看了。
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沉思。
然后，他把奏折合上，看着我。
老太君，您可知裴景行今早递了折子进来？
我心一沉。
来了。
到底还是没拦住。
老身不知折子内容。我磕头，但老身猜得到。
他要退婚。圣上的声音冷下来，退朕亲赐的婚。
殿内温度骤降。
我额头抵在金砖上，沉声道：所以老身先一步来了。裴景行不代表裴家，他的折子只代表他自己。老身已将其逐族，从今以后，他不姓裴。他退的婚，和侯府无关。
殿内安静了很长时间。
我能感觉到圣上的目光落在我后背上。
沉沉的，带着帝王的威压。
然后，他笑了。
老太君，起来说话。
太监上来扶我。
我站起来，膝盖疼得钻心，但脸上一丝表情都没露。
圣上走下来，亲手搀了我一把。
您这把年纪，大清早跑来跟朕请罪。裴家有您在，朕放心。
他顿了顿。
裴景行的折子，朕压下了。既然您已经做了决断，朕便允了。逐族之事，礼部备案。至于世子之位——
他看着我：裴景宣？朕没见过这个孩子。
回圣上，二孙年方十九，虽不及长孙名声在外，但性情沉稳，读书刻苦。老身愿以项上人头担保，他不会让裴家蒙羞。
圣上点了点头。
好。明日让他进宫，朕亲自考校。
我跪地谢恩。
走出太和殿的时候，阳光刺眼。
我深深吐了一口气。
第一步，成了。
前世裴景行的折子递上去，圣上震怒，当场下旨问罪侯府。
这一世，我抢在前面，自断一臂，保住全族。
裴景行，你想退婚，我成全你。
但你要付出代价。
你的姓氏，你的身份，你的一切。
都留在裴家。
你只能带着你心爱的女人，一无所有地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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