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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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订票信息,声音有些发抖。

电话那头,沈云舒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吃什么:“我说我订了后天去三亚的机票,带我妈散散心。”

“我妈现在躺在ICU里,医生说要准备三十万。”我一字一顿地说,“你跟我说你要去旅游?”

“陆衍舟,”她叫了我全名,那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让我心头一紧,“我们结婚那天就说好了,各管各家。你妈生病,你自己想办法。我妈那边,我自己负责。这是规矩。”

规矩。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我胸口最柔软的位置。

三年前我们领证那天,沈云舒拿出一份《婚后家庭资产及责任划分协议》,整整七页纸,条条款款写得清清楚楚。我当时觉得她理性、独立、有主见,是现代女性该有的样子。我笑着签了字,还夸她考虑周全。

谁能想到,三年后这份协议会变成勒在我脖子上的绳索。

我叫陆衍舟,今年三十一岁,在南城一家建筑设计院做结构工程师。说是工程师,其实就是画图纸的,一个月到手八千出头。沈云舒在一家外资咨询公司做项目经理,年薪比我高出两倍不止。我们住在城南一套九十平的两居室里,首付一人一半,房贷也是AA制,连物业费、水电费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每月底结算一次。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年多,倒也相安无事。直到去年冬天,沈云舒的母亲查出来胆结石,要做微创手术。

那天晚上,沈云舒坐在餐桌对面,把医院的诊断报告推到我面前:“我妈下周手术,住院押金三万五,术后护理大概还要两万。”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那我明天去医院看看阿姨。”

她皱了皱眉:“我不是让你去看她。我是说,按照咱们的约定,双方父母的医疗费用各自承担。这笔钱我自己出,不用你管。”

“我知道。”我点点头,“但我总得去看看老人家吧?”

沈云舒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吃饭。

第二天我去医院,在楼下超市买了箱牛奶和一篮水果。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沈云舒正坐在床边给她妈削苹果。看见我手里的东西,她眼神闪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后来我才从护士那里听说,那箱牛奶是打折的,还剩三天过期。

我不知道沈云舒知不知道这件事,但她从来没提过。倒是她妈出院后,逢人就说:“我这女婿啊,人实在,来看我就带箱牛奶,不像别人家那些虚头巴脑的。”

这话听着像是夸,可每次说完她都要补一句:“不过也好,各管各的,省得以后扯皮。”

我当时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僵得像个面具。

今年六月份,我妈在老家突然晕倒,送到医院一查——脑动脉瘤破裂出血。老家的县医院不敢接,连夜转到南城市人民医院。急诊科医生说情况危急,必须马上手术,先交十万押金。

我爸一辈子在镇上中学教书,退休金三千出头。我妈是家庭妇女,没有医保。家里那点积蓄,前年给我弟买房付首付花了个干净。十万块,对我们家来说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我把自己攒的五万块钱全部转了过去,又找同事借了两万,勉强凑够了第一笔费用。手术做了六个小时,人算是救回来了,但术后并发症接踵而至,感染、颅内高压、电解质紊乱,每一项都是烧钱的窟窿。

不到两周时间,账单已经累积到十八万。

那天下午,主治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递过来一张缴费单:“陆先生,您母亲的账户余额只剩两千多了,后续治疗至少还需要十五到二十万,您尽快把钱补上。”

我拿着那张单子,手指都在抖。

走出医院大门,我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了半个小时。阳光刺眼,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车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轨迹,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快要崩溃的中年男人。

我给通讯录里所有能开口的朋友打了电话。有人接了,支支吾吾说最近手头紧;有人没接,发微信说在开会;还有人干脆装作没看见消息。

最后我翻到了沈云舒的电话。

她接得很快,声音里带着笑意:“怎么了?我今天加班,可能要晚点回去。”

“云舒,”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妈那边……还差十五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陆衍舟,”她的语气变了,“你知道咱们的约定的。”

“我知道。”我攥紧了拳头,“但是这次不一样,我妈快不行了。你能不能先借给我,算我欠你的,我以后慢慢还。”

“不是借不借的问题,”沈云舒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是我们一开始就说好的原则问题。你妈生病,你作为儿子,该承担的责任你得自己扛。我不能因为你开了这个口,就把我们三年的规矩破了。”

“那你妈手术的时候呢?”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我是不是也去看她了?我是不是什么都没说?”

“你去看她是你自愿的,我没有要求你出钱。”沈云舒一字一顿,“而且你也确实没出钱,就送了箱牛奶。”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我心里最敏感的地方。

“沈云舒,”我咬着牙说,“那是你妈。”

“对,是我妈。”她说,“所以我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的工资,没跟你要过一分。你妈是你妈,你花的钱也该是你自己的钱。陆衍舟,我们是夫妻,但我们首先是独立的个体。这一点,结婚前我就跟你说清楚了。”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反驳的话。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她似乎一边跟我说话一边还在处理工作邮件。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对了,我后天带我妈去三亚玩几天,机票酒店都订好了。这段时间工作太累,她也想出去走走。你妈那边……你自己看着办吧。”

“你妈身体好好的,你去旅游。我妈躺在ICU里,你跟我说各管各家?”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

“陆衍舟,你不要偷换概念。”沈云舒的语气依然平静,“我妈身体恢复得好,是她自己的福气。你妈生病,是你的不幸。但这不代表我要为你的不幸买单。如果你觉得不公平,那我们从一开始就不该定这个规矩。既然定了,就得遵守。”

“可是……”

“没有可是。”她打断了我,“我先忙了,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我听到了订票成功的短信提示音——她的手机绑定了家庭共享账号,所有消费记录都会同步到我的手机上。

“尊敬的旅客,您已成功预订南城至三亚的机票两张,起飞时间:2024年6月28日14:30,祝您旅途愉快。”

我看着那条短信,忽然觉得很可笑。

三年前签字的时候,我觉得那是一份保障,保护我们各自的财产和尊严不受侵犯。三年后的今天,我才明白那不是什么保障,而是一把提前磨好的刀,等着在最关键的时刻捅向我。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医院走去。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我看见我爸蹲在走廊尽头,手里攥着一沓皱巴巴的钞票。他抬起头看见我,眼睛红红的,嘴角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衍舟啊,爸把这几年攒的三万块钱带来了,你看够不够?”

那一瞬间,我差点哭出来。

我走过去扶起他,把那三万块钱塞回他口袋里:“爸,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别操心。”

“你能有什么办法?”我爸叹了口气,“你一个月挣那几个钱,我都知道。”

我没说话。

是啊,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把父亲送回病房,一个人走到楼梯间,靠着墙蹲下来。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那条订票成功的短信。我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打开通讯录,拨出了一个号码。

“喂,周哥吗?我是陆衍舟。上次你说的那个私活……对,我接了。多少钱都行,我现在急需用钱。”

挂了电话,我又翻到了一个备注为“陈律师”的联系人。

这是我们公司法务部的同事,平时没什么交集。但我知道他专门处理离婚案件。

我的手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四周陷入一片黑暗。我蹲在那里,感觉自己像是在一口深井里,头顶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暗。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沈云舒发来的微信:“冰箱里有剩菜,你自己热一下吃。我今晚住我妈那边,明天直接从公司走。”

我盯着这条消息,忽然想起三年前婚礼那天,司仪问我们:“无论贫穷还是疾病,你们是否愿意相互扶持,不离不弃?”

我和沈云舒异口同声地回答:“我愿意。”

现在想来,那大概是我们结婚以来唯一一次意见一致。

而那份意见一致,终究也只值三秒钟的热闹。

我从楼梯间走出来,回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我看见母亲躺在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呼吸机的管道随着她的胸腔一起一伏。父亲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背影佝偻得像一座即将坍塌的山。

我掏出手机,给陈律师发了条消息:“陈哥,明天有空吗?想跟你聊聊。”

发完之后,我又打开了银行APP,查了一下自己的贷款额度。

公积金贷款还有十二万的额度没用,商业贷也能再贷个八万。加起来刚好二十万。

够吗?

不够也得够。

我关上手机,推开病房的门,走进去握住母亲另一只手。

她的手冰凉冰凉的,瘦得只剩下骨头。

我轻声说:“妈,你放心,我一定把你治好。”

她没有反应,只有呼吸机发出单调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在替我数着倒计时。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看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朋友圈里,沈云舒发了一张收拾行李的照片,配文写着:“期待明天的阳光、沙滩和海风。”

点赞的人不少,有人评论:“云舒姐真潇洒,说走就走!”

她恢复了一个笑脸。

我划掉朋友圈,打开通讯录,找到大学同学赵鹏的名字。他在深圳开了家装修公司,之前说过好几次让我过去帮他,工资比现在高一倍。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了出去。

“喂,赵鹏,是我。你上次说的那个事儿……还算数吗?”

“当然算!”电话那头传来兴奋的声音,“你什么时候来都行!工资我给你开到一万五,年底还有分红!”

“好。”我说,“等我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我就过去。”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母亲的病,父亲的愁容,沈云舒的机票,那份签了三年的协议,还有那句“各管各家”。

我忽然想起一个朋友说过的话:婚姻里最可怕的不是吵架,而是把所有事情都算得太清楚。因为算得太清楚了,感情就没地方放了。

当时我不信,觉得那是老派人的想法。

现在我信了,但好像已经晚了。

凌晨两点,护士过来查房,看见我还坐在那里,小声说:“陆先生,您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照顾。”

我摇摇头:“没事,我再坐会儿。”

护士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走了。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日光灯嗡嗡的声响,像一群苍蝇在我耳边盘旋。

我掏出手机,翻到沈云舒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我妈可能需要二次手术,医生说最少还要十五万。”

打完,删掉。

又打:“你就不能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帮帮我?”

打完,又删掉。

最后我打了一行字:“三亚好玩吗?”

发送。

消息发出去之后,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复。

我盯着那个灰色的对话框看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

黑暗里,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沉闷而急促,像有人在敲一面蒙了布的鼓。

我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而我和沈云舒之间那道名为“规矩”的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大到足以吞没我们这三年来苦心经营的一切。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醒过来,脖子僵硬得像块铁板。我揉了揉眼睛,看见护士站的小林正朝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单子。

“陆先生,您母亲的化验结果出来了,感染指标还是没有降下来,主任说可能需要换一种抗生素,费用会更高一些。”她把单子递给我,“另外,昨天的费用清单已经出来了,您看一下。”

我接过单子,上面的数字像一把锤子砸在我眼前:昨天一天的费用是八千七百块。加上之前的欠款,账户余额已经是负数了。

“我知道了,钱我今天就去交。”我说。

小林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陆先生,您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您脸色很差。”

“没事。”

我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身上的衬衫还是前天穿的,腋下已经有了汗味。

我用冷水洗了把脸,掏出手机给单位领导打了个电话请假。领导倒是痛快,说家里有事就先忙,但末了补了一句:“衍舟啊,你手上那个项目月底要交图的,别耽误了。”

我说好,不会耽误。

挂了电话,我翻了翻通讯录,找到赵鹏的号码,给他发了条微信:“我这边最快下周能过去,你那边方便吗?”

他回得很快:“随时欢迎!来了直接上岗,宿舍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离开南城意味着什么我很清楚——意味着我要放弃这份干了六年的工作,放弃这座城市里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但眼下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上午九点,我去了银行,办理了公积金贷款和商业贷款的手续。柜台的小姑娘看了我的收入证明,皱了皱眉:“陆先生,您每个月的还款额度可能会占到收入的百分之六十左右,这样压力会比较大,您确定要贷吗?”

“确定。”

手续办完,二十万到账,我立刻转到了医院的账户上。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太阳晒在身上有点烫,但我没动,就那么坐着,看着街上的人来来往往。

手机响了,是我爸打来的。

“衍舟,你在哪?医院说账上又有钱了,你又去借钱了?”

“没事,爸,我贷了点款,能顶一阵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我爸的声音哑着嗓子说:“儿子,难为你了。”

我鼻子一酸,赶紧说:“爸,你说什么呢,这是我妈,我应该的。”

挂了电话,我站起身,正准备回医院,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沈云舒。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陆衍舟,你今天能不能回来一趟?我家水管坏了,漏水漏到楼下了,物业说需要业主在场。”她的语气跟平时一样,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在医院,走不开。”我说。

“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楼下邻居一直在催。”

“沈云舒,”我深吸一口气,“你不是在三亚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我晚上的飞机。你先找人修一下,钱我回头转给你。”

“你让我找人修,然后你再转钱给我?”我忍不住笑了,笑声里全是苦涩,“你是不是觉得什么事都能用钱解决?”

“陆衍舟,你什么意思?”她的语气冷了下来,“我让你帮忙修一下水管,又不是不给你钱,你至于这么阴阳怪气的吗?”

“我没阴阳怪气。”我说,“我只是在想,你妈生病的时候,我去看她,你嫌我只带了箱牛奶。现在我妈躺在ICU里,你人在三亚,让我回去帮你修水管。你觉得这公平吗?”

“这跟公平有什么关系?”沈云舒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妈生病我帮不上忙,那是因为医学上的事我不懂。修水管是小事,你顺手就能做的事,为什么要扯到别的事情上去?”

“因为我做不到。”我说,“我妈在医院里躺着,我没心情去管你家水管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云舒说:“行,你不修就算了,我找物业。”

她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

回到医院,我爸正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看见我回来,赶紧迎上来:“衍舟,你弟刚才打电话来了,说他在工地上摔了一跤,腿骨折了,要动手术,问能不能借点钱。”

我愣住了。

我弟弟陆衍桥在省城一家建筑工地做钢筋工,一个月挣五六千块,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去年他媳妇生孩子,还是我跟朋友借了两万块给他应急。

“他伤得重不重?”我问。

“说是小腿粉碎性骨折,要打钢板,最少要三四万。”我爸的眼圈又红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啊,你妈还没好,他又出事了。”

我靠在墙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三四万,放在以前,咬咬牙还能凑出来。可现在,我刚把所有的贷款额度都用完了,每个月还要还银行的贷款,哪里还有多余的钱?

“爸,你跟他说,让他先在医院住着,我想办法。”我说。

“你还能有什么办法?”我爸看着我,眼睛里满是心疼,“衍舟,你别硬撑了,爸知道你也不容易。”

“没事,我有办法。”我重复了一遍,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他听。

下午两点,我去了一趟单位,把手头的图纸整理了一下,准备交接给同事。主任看见我来了,把我叫到办公室,关上门。

“衍舟,我听说了你家里的事。”主任五十多岁,平时不苟言笑,这会儿语气倒是难得的温和,“有什么困难就跟我说,单位能帮的一定帮。”

“谢谢主任,我自己能处理好。”

“那就好。”他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你那个项目甲方催了好几次了,月底一定要交图,不然要扣违约金的。”

“我知道,我不会耽误的。”

从办公室出来,我碰见了法务部的陈律师。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说:“衍舟,你昨天找我,是要聊什么事?”

我看了看四周,没人注意我们,才说:“陈哥,我想咨询一下离婚的事情。”

陈律师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点了点头:“下班后你有空吗?找个地方聊聊。”

“好。”

傍晚六点半,我和陈律师约在公司附近的一家茶馆里。茶馆很安静,角落里放着轻音乐,空气里飘着茉莉花的香味。

陈律师四十出头,做离婚案子十几年了,经验丰富。他给我倒了杯茶,开门见山地问:“说说吧,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结婚时的协议,到她母亲手术时我只送了箱牛奶,再到这次我母亲生病她订了去三亚的机票。讲完之后,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有点苦。

陈律师听完,沉吟了一会儿,说:“衍舟,你这个情况比较复杂。你们婚前的协议虽然看起来不太近人情,但从法律角度来说,只要双方自愿签署,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就是有效的。”

“我知道。”我说,“我也不是想赖账,我就是觉得……这段婚姻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意义了。”

“你想清楚了吗?”陈律师看着我,“离婚不是小事,尤其是涉及到财产分割和孩子抚养权的问题。你们有孩子吗?”

“没有。”

“那还好,少了一层麻烦。”陈律师翻开笔记本,“你们婚后买的房子,首付一人一半,贷款也是一人一半,对吧?”

“对。”

“那这套房子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如果要分割,要么卖掉平分,要么一方补偿另一方相应的份额。”陈律师抬头看我,“你希望怎么处理?”

“房子我不要了。”我说,“给她吧,我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

陈律师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继续往下记。

“存款呢?你们有没有共同的存款?”

“没有。”我说,“我们的钱一直是分开管的,各花各的。”

“那倒是省事了。”陈律师合上笔记本,“这样吧,你先回去考虑清楚,如果真的决定要离,我帮你起草一份离婚协议书,到时候你们双方签字就行。”

“好,谢谢陈哥。”

从茶馆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洒在路面上,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看到沈云舒发了一条朋友圈:一张海边的日落照片,配文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底下有人评论:“云舒姐的生活也太惬意了吧!”

她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我划掉朋友圈,给我弟转了五千块钱,备注写着:“先拿着用,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发完之后,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爸,今晚我可能不过去了,单位还有点事要处理。”

“行,你忙你的,这边有我看着呢。”我爸顿了顿,“衍舟,你弟那边……”

“我给他转了五千,先应应急。”

“哎,难为你了。”我爸又说了这句话。

我挂了电话,站在路灯下面,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这座城市的夜晚很热闹,霓虹灯闪烁,商场门口人来人往。但这些热闹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像一个透明人,站在角落里,看着别人的生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云舒发来的消息:“水管修好了,物业收了三百块,我转给你了。”

紧接着是一条转账消息:三百元。

我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真的以为我在乎的是这三百块钱吗?

我关掉手机,往家的方向走。走到楼下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四楼的窗户,黑漆漆的,没有灯光。

我突然不想回去了。

那个房子里到处都是规矩的影子——冰箱上贴着“食物按人头均分”的便签,洗衣房里摆着两个分开的脏衣篓,连卫生间的置物架上都分成了左右两边,左边是我的剃须刀和牙刷,右边是她的护肤品和梳子。

我们像两个合租的室友,把一切分得清清楚楚,唯独把感情分没了。

我在楼下站了很久,最后还是上楼了。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是她走之前喷的。我打开灯,看见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冰箱里有饺子,你自己煮着吃。”

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果然看见一盒速冻饺子。盒子外面贴着一张标签,上面写着生产日期和保质期,旁边还有一个价格标签:9.9元。

我拿起那盒饺子,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我没胃口。

我走进卧室,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床头柜上放着我们结婚时的合影,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那么开心,仿佛未来有无限美好。

谁能想到,三年后的今天,我们会变成这个样子。

手机又响了,是我弟打来的。

“哥,钱收到了,谢谢你。”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嫂子那边……你没跟她商量吧?”

“没有。”

“哥,你别怪我说得直,你跟嫂子的相处方式,我一直觉得不对劲。”他说,“两口子过日子,哪有分得那么清的?你跟她说说,让她帮帮忙,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咱妈不管吧?”

“她不会帮的。”我说,“她有她的原则。”

“什么原则不原则的,那是她婆婆!”我弟急了,“她要是不帮,那她还嫁给你干什么?搭伙过日子也不是这么个搭法啊!”

我没说话。

“哥,要不你跟她好好谈谈,把话说开。实在不行……”他没说下去。

“行了,你好好养伤,别操心了。”我说,“妈这边有我,你顾好自己就行。”

挂了电话,我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上有沈云舒的味道,是她常用的那款洗发水的味道。我闻着这个味道,想起了很多事——想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她笑起来很好看,说话干脆利落,做事雷厉风行。那时候我觉得她是个特别有魅力的女人,独立、自信、不拖泥带水。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她的独立和自信,有一天会变成刺向我的刀。

第二天早上,我被电话铃声吵醒了。是我爸打来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衍舟,你快来医院,你妈又发烧了,医生说可能是颅内感染,要再做一次手术!”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胡乱套上衣服就往医院冲。

到了医院,我妈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我爸坐在外面的长椅上,双手抱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爸,没事的,我妈会挺过来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摇头。

手术进行了四个多小时。期间我接到了赵鹏的电话,问我什么时候能过去。我说家里出了点事,可能要晚几天。他说没关系,让我先把家里的事处理好。

下午两点,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表情疲惫但还算轻松:“手术还算顺利,感染灶清理干净了。不过病人体质比较弱,术后恢复需要时间,后续的治疗费用可能还会增加。”

“只要能治好,多少钱都行。”我说。

医生点点头,走了。

我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我掏出手机,给沈云舒发了一条消息:“我妈今天又做了一次手术,医生说后续还要花钱。我知道你有你的原则,但我想问你一句:如果今天是你的父母躺在医院里,你会希望我怎么做?”

消息发出去之后,我等了很久,没有回复。

一直到晚上十点,她才回了两个字:“抱歉。”

我看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

抱歉。

这就是她给我的答案。

我收起手机,走进病房,看着母亲苍白的面孔,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很简单,也很残忍——

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指望任何人。

我会靠自己,把母亲治好,把债还清,然后把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画上一个句号。

母亲第二次手术后第三天,我终于撑不住了。

连续五天没正经吃过一顿饭,每天靠医院楼下便利店的面包和矿泉水撑着。睡眠更别提了,最长的一次是在走廊长椅上眯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被护士叫醒签字。

那天下午,我正在病房里给我妈擦身子,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人栽倒在地板上。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急诊科的观察室里,手背上扎着输液针。我爸坐在旁边,眼睛红肿,看见我醒了,连忙凑过来:“衍舟,你可算醒了,吓死爸了。”

“我怎么了?”

“医生说是你过度劳累加低血糖,让你好好休息。”我爸的声音哽咽了,“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犟呢?身体垮了,谁来照顾你吗?”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被他按住了。

“别动,好好躺着。”他说,“你妈那边有护士看着,你先把这瓶水输完。”

我只好躺回去,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发呆。

手机震动了几下,我拿起来一看,是几条微信消息。

第一条是赵鹏发的:“衍舟,你那边怎么样了?我这边有个大项目,急需一个靠谱的结构工程师,你要是能来,待遇还可以再谈。”

第二条是单位主任发的:“衍舟,你那个项目的甲方又催了,说再不出图就要换人了。你看能不能这两天来单位一趟?”

第三条是银行发的还款提醒:“尊敬的用户,您的公积金贷款本月应还款额为2876元,请于7月5日前存入还款账户。”

第四条,是沈云舒发的。

我点开一看,是一张照片——碧蓝的海水,白色的沙滩,遮阳伞下摆着两杯饮料。配文是:“三亚的日落真美,你应该来看看。”

我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妈手术的时候,我请假去医院陪护,端屎端尿伺候了三天。我妈手术的时候,她在三亚看日落,还给我发照片。

这就是所谓的“各管各家”吗?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输完液已经是傍晚了。我从急诊科出来,先去病房看了看我妈。她的情况稳定了一些,但还是昏迷状态,医生说要看接下来一周的恢复情况。

我爸让我回去休息,说他守着就行。我拗不过他,只好答应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

回到家,打开门,屋里还是黑漆漆的。沈云舒还没回来,她的航班应该是今天晚上到。

我走进浴室,脱掉衣服,站在花洒下面,让热水冲刷着身体。水流顺着脸颊流下来,分不清是水还是眼泪。

洗完澡出来,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手机,开始认真看赵鹏发来的消息。

他说的大项目,是深圳一个商业综合体的结构设计,工期紧,任务重,但报酬相当可观。如果我过去,基本工资一万五,项目奖金另算,一年下来保守估计能拿到二十五万以上。

二十五万。

这个数字对我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诱惑。有了这笔钱,我不仅能还清贷款,还能给我妈提供更好的治疗条件。

但代价也很明显——我要离开南城,离开这个我生活了十年的城市,离开我现在的工作,离开……这段婚姻。

不对,这段婚姻,本来就已经名存实亡了。

我打开通讯录,找到陈律师的号码,给他发了条消息:“陈哥,上次说的事,我考虑好了。麻烦你帮我起草一份离婚协议书,我明天去找你拿。”

发完之后,我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做出这个决定,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可能是因为,在过去的这几天里,我的心已经凉透了。

晚上十一点,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沈云舒推门进来,拖着行李箱,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她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哟,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会在医院待一整晚呢。”

“我妈情况稳定了一点,我爸让我回来休息。”我说。

“那就好。”她换了拖鞋,把行李箱拖进卧室,“三亚那边天气真好,要不是周一要上班,我真想多待几天。”

我没接话。

她从卧室探出头来:“对了,你吃饭了吗?我带了些特产回来,你要不要尝尝?”

“不用了,我不饿。”

“那好吧。”她缩回头,过了一会儿又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对了,物业那边把上个月的水电费清单发过来了,一共三百七十二块,咱们一人一半,你转给我一百八十六就行。”

我看着那份水电费清单,忽然觉得很荒谬。

我妈在医院里生死未卜,我弟弟躺在病床上等着手术,我自己的存款已经见底,信用卡也刷爆了。而她,刚从三亚度假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跟我算水电费。

“沈云舒,”我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我们谈谈吧。”

她正在往脸上拍爽肤水,闻言转过头来:“谈什么?”

“谈我们。”

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拍爽肤水:“有什么好谈的?不是一直都挺好的吗?”

“好吗?”我看着她,“我妈住院这么多天了,你去医院看过一次吗?”

她的手终于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我:“陆衍舟,我们说好的,各管各家。你妈生病,你照顾,这是你的责任。我妈生病的时候,我也没要求你做什么,不是吗?”

“你没要求我做什么?”我忍不住笑了,“你妈手术的时候,我请假去陪护,端屎端尿伺候了三天。你现在告诉我你没要求我做什么?”

“那是你自己愿意的,我又没逼你。”她的语气依然平静,“而且,你不是也只送了箱牛奶吗?我又没让你出钱。”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做的这些都是多余的,对吗?”

“我没这么说。”她放下爽肤水,走到客厅里,坐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陆衍舟,我们结婚的时候就说过,我们要做一对理性的夫妻。不互相拖累,不彼此绑架。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空间。这样不好吗?”

“好。”我点点头,“很好。”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卧室,从抽屉里拿出那份结婚时签的协议,走回客厅,放在茶几上。

“那这份协议,也该作废了。”

沈云舒的脸色终于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一字一顿地说,“我们离婚吧。”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沈云舒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为什么?就因为我没去医院看你吗?”

“不只是因为这个。”我说,“是因为我发现,我们之间除了这份协议,什么都没有了。”

“陆衍舟,你不要冲动。”她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很大,你妈生病,你弟弟又受伤,很多事情堆在一起,你心情不好。但是离婚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我没有冲动。”我说,“这个决定,我想了好几天了。”

“那你想清楚后果了吗?”她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抱在胸前,“房子怎么办?贷款怎么办?我们共同的生活怎么办?”

“房子归你,贷款我自己还。”我说,“其他的东西,该怎么分怎么分。”

沈云舒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冷笑了一声:“陆衍舟,你以为离婚是过家家吗?说离就离?”

“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我问她,“继续这样过下去?各过各的,互不相干,连你妈生病我都只能送箱牛奶?”

“那你想怎么样?”她的声音也提高了,“你想让我掏钱给你妈治病?凭什么?那是你妈,不是我生的!”

“那你妈就是我生的?”我反问,“你妈手术的时候,我请假去陪护,你怎么不说那是你妈不是你生的?”

“我说了那是你自愿的!”

“对,我自愿的。”我点点头,“所以我现在也想通了,以后我再也不会自愿了。”

沈云舒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陆衍舟,你今天是不是吃了火药了?我告诉你,离婚的事,你想都不要想。我不会同意的。”

“为什么?”我问,“你又不爱我,何必绑在一起?”

“谁说我不爱你?”她愣了一下。

“那你告诉我,你爱我的话,会在我妈病危的时候跑去三亚旅游吗?”我看着她,“你爱我的话,会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跟我说‘各管各家’吗?”

沈云舒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你根本不爱我。”我说,“你只是需要一个不干涉你生活的室友,恰好我符合条件而已。”

“陆衍舟,你不要太过分了。”她的眼眶有些泛红,“我承认,我在这段婚姻里可能做得不够好。但你呢?你又做了什么?你一个月挣那点钱,连自己都养不活,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这句话像一把刀,准确地扎在了我最痛的地方。

是啊,我挣得少,我没本事,我连给母亲治病的钱都拿不出来。

我有什么资格指责她?

我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站起来,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沈云舒跟了进来,站在门口:“你要干什么?”

“搬出去住。”我说,“在你同意离婚之前,我不会再回来了。”

“陆衍舟,你别闹了!”

我没有理她,继续往行李箱里装衣服。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忙碌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你要是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了。”

我停下动作,转过身看着她:“沈云舒,我们已经回不去了。从你订那张机票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回不去了。”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就为了这点事,要跟我离婚?”

“这不是一点事。”我说,“这是底线。”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拖着箱子往门口走。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伸手拉住了我的胳膊:“陆衍舟,你别走。”

我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说得对,我可能做得不够好。”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你不能就这样丢下我。我们结婚三年了,难道就因为这些事,全盘否定吗?”

我转过身,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我心软了。

但下一秒,我想起了躺在ICU里的母亲,想起了那条订票成功的短信,想起了她那句“各管各家”。

我轻轻掰开她的手:“对不起,我真的做不到继续下去了。”

然后我拖着行李箱,走出了那扇门。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我站在楼道里,靠着墙壁,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电梯来了,我走进去,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上,把那个曾经叫做“家”的地方,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走出小区大门,我站在路灯下面,掏出手机,给赵鹏打了电话:“喂,赵鹏,我这边处理好了。你那个项目,我接。”

“太好了!”赵鹏的声音很兴奋,“你什么时候能过来?”

“下周。”我说,“我先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

“行,没问题!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我又给我爸打了个电话:“爸,我可能要出一趟远门,去深圳工作一段时间。我妈那边,我会定期打钱回来,你多费心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我爸沙哑的声音传来:“衍舟,你是不是跟云舒吵架了?”

“没有。”我说,“就是想换个环境。”

“你骗不了我。”我爸叹了口气,“算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也不好多说。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嗯,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站在深夜的街头,看着远处高楼上闪烁的霓虹灯。

这座城市,我曾经以为会是归宿。

但现在看来,它只是一个驿站。

我拖着行李箱,往医院的方向走去。

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请问是陆衍舟先生吗?”

“我是,您是?”

“我是你妈妈的主治医生刘主任的助理。”那个女人说,“刘主任让我通知您,您母亲的病情出现了新的变化,请您立刻到医院来一趟。”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变化?”

“电话里说不清楚,您来了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拔腿就往住院部跑。

冲到病房门口的时候,我看见几个医生围在我妈的床边,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我爸站在一旁,脸色惨白。

“爸,怎么了?”

我爸转过头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刘主任看见我来了,走过来,表情凝重:“陆先生,您母亲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我们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什么问题?”

刘主任犹豫了一下,递给我一张CT片子:“您自己看吧。”

我接过片子,举起来对着灯光。

片子上,我妈的大脑图像清晰可见。但在某个区域,有一个阴影,形状很不规则。

“这是什么?”我问。

“我们怀疑……”刘主任停顿了一下,“这可能不是一个单纯的动脉瘤。这个阴影的位置和形态,更像是……”

他没有说完,但我从他的表情里读懂了那个词。

肿瘤。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们需要做进一步的检查才能确认。”刘主任说,“如果是的话,治疗方案需要重新调整,费用也会相应增加。”

“大概需要多少?”我问。

“保守估计,至少还需要三十万。”

三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压在我肩上。

我放下片子,扶着墙,慢慢地蹲了下去。

三十万。

我上哪儿去找三十万?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沈云舒打来的。

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接了。

“喂。”

“陆衍舟,”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情绪,“你回来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我现在没空,我妈这边——”

“你必须回来。”她打断了我,“因为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沈云舒说出了那句话,让我整个人如坠冰窟:

“你妈生病之前,我见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