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末年,建康城里的皇帝像个摆设,真正说了算的,是会稽王司马道子。这位爷倒好,手握大权不干正事,整天往朝里塞自己人,卖官鬻爵捞得盆满钵满。晋孝武帝虽然是个有名无实的傀儡,但看着司马道子这么搞,心里也犯膈应——好家伙,这天下到底姓司马还是姓你司马道子?
司马道子最倚重的两个心腹,一个是王国宝,一个是王绪。这俩活宝把朝堂搞得乌烟瘴气,卖官卖到手软,贪腐贪到牙疼。朝中上下怨声载道,但谁也不敢吱声——吱声的要么被贬,要么被整。可偏偏就有不怕死的,这个人就是镇守京口的兖青二州刺史王恭。
王恭是个暴脾气,眼里揉不得沙子,看着王国宝这帮人在朝中作威作福,恨得牙痒痒。他隔三差五就上书痛骂王国宝祸国殃民,扬言要带兵进京把这帮蛀虫一锅端了。王国宝和司马道子对王恭又恨又怕,私下里琢磨着怎么把他的兵权给撸了。可没等他们动手,王恭先发制人了。
公元397年,王恭在京口扯起大旗,表奏王国宝的种种罪行,宣布起兵“清君侧”。荆州刺史殷仲堪也在后方摇旗呐喊,表示坚决支持老哥。这一下,朝野震动。
王国宝慌了神,这老小子平时嘴皮子利索,真刀真枪来了立马腿软。他先是上表请辞,想装可怜博同情,转头又假传圣旨说自己官复原职——这操作,说好听点是自保,说难听点就是自己打自己脸。然而司马道子比他还精,眼看形势不妙,一咬牙一跺脚:舍车保帅!他下令把王国宝和王绪抓了,王国宝赐死,王绪砍头,然后派人给王恭递话:“兄弟,错都在他们,人我已经办了,消消气。”王恭一看目的达到,倒也痛快,撤兵回京口了。
第一回合,王恭完胜。
可王恭前脚退兵,司马道子后脚就开始琢磨怎么收拾他了。这位会稽王心里门儿清,王恭和殷仲堪手里有兵有地,今天能逼我杀王国宝,明天就能逼我退位。他听从了心腹司马尚之的主意,任命亲信王愉为江州刺史,还从豫州刺史庾楷手里硬生生划出四个郡归王愉管。这招叫“掺沙子”——一来加强朝廷对地方的控制,二来在建康外围布下一道防线,三来还能防着长江中上游那帮人。谁?桓玄呗。这位南郡公可是桓温的儿子,他老爹当年就靠荆州雍州割据一方,不听朝廷招呼,司马道子能不防着点?
可这么一搞,庾楷不干了。凭啥割我的地?老子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地盘,你说划走就划走?这口气咽不下去。庾楷一怒之下找到王恭:“老兄,再干一票吧!这次直接打司马尚之那帮混蛋!”王恭本来就是个火性子,上次打得顺手,这次自然不含糊,立刻起兵。殷仲堪和桓玄也再次响应。
王恭这次觉得自己十拿九稳,司马道子那软蛋肯定还得服软。于是他连殷仲堪的援兵都没等,自己抢先动手,上表讨伐王愉和司马尚之兄弟。那架势,意思是“你们都别动,我一个人就把他收拾了”。
可他没想到,司马道子这回不怂了。为啥?因为他儿子司马元显站出来了。这位小爷比他爹硬气得多,跟老爹说:“爸,别怕,干他!”司马道子一咬牙,任命司马元显为征讨都督,率军迎战。
司马元显派司马尚之跟庾楷的部将段方在慈湖(今安徽当涂北)干了一仗,段方战败,庾楷撒腿就跑,投奔了桓玄。桓玄和殷仲堪的部将杨佺期带着荆州兵顺江东下,在横江(今安徽和县)把朝廷水军打了个落花流水。消息传到建康,司马道子吓得脸都绿了,赶紧调兵死守建康城。
这时候,司马元显却露出了狠辣的一面。他盯上了一个关键人物——王恭手下的头号大将刘牢之。刘牢之率领的是北府军,这支部队可不是一般的兵,全是从北方逃难来的流民,能打能拼,悍不畏死,是王恭手里的王牌。司马元显派人悄悄找到刘牢之,许下重诺:“只要你反水,王恭的位子就是你的。”
刘牢之什么人?行伍出身,靠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但王恭是门阀士族,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些粗人。虽然面上客气,可骨子里那份轻蔑,刘牢之能感觉得到。正好,王恭的参军何澹之听到了风声,赶紧跑去报告:“老大,刘牢之可能要叛变!”王恭一听,差点笑出声——何澹之和刘牢之有过节,这摆明了是公报私仇。于是王恭压根没当回事。不过为了稳住刘牢之,他还是摆了桌酒,当众跟刘牢之称兄道弟,还把精兵都交给他,让他做前锋。
刘牢之嘴上答应得漂亮,心里却早有了算盘。
有一天王恭出城阅兵,正摆着架子检阅部队呢,刘牢之的儿子刘敬宣突然带着人马杀了出来,直扑王恭。王恭的兵根本没想到自己人会动手,瞬间溃散。王恭拔腿就跑,可跑出去没多远就被人认出来举报了。官军一把抓住他,押回建康。
司马道子本来还想当面数落数落王恭,跟他掰扯掰扯谁对谁错,可这时候桓玄和杨佺期的大军已经逼近建康,形势火烧眉毛。司马道子怕夜长梦多,干脆利落地把王恭砍了。
王恭一死,刘牢之带着北府军“勤王”赶到建康。朝廷一看,这支部队太能打了,从此北府军成了东晋朝廷赖以生存的顶梁柱。而桓玄和杨佺期听说刘牢之来了,也知道啃不动硬骨头,乖乖撤军。朝廷顺势安抚了一番,殷仲堪继续做他的荆州刺史,这事儿才算翻篇。
说到这儿,有人可能要问了:这不就是一场地方造反被平定的戏码吗?其实没这么简单。这背后,是东晋“荆扬之争”的集中爆发——荆州和扬州,地方和中央,谁说了算的问题。王恭两次起兵,表面上是讨伐奸臣,骨子里是地方实力派对朝廷集权的反抗。而司马道子虽然保住了位子,但朝廷的威信已经碎了一地。
更要命的是,这次事件让刘牢之和他的北府军走到了舞台中央。这帮能打敢杀的流民军,从此成了谁都想拉拢的力量。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桓玄后来从江陵出兵,逼得司马道子和司马元显交权,最后桓玄还派人毒杀了司马道子。而北府军呢?后来出了一个叫刘裕的狠人,直接掀了东晋的桌子,自己当了皇帝。
王恭死了,司马道子也没落着好,但真正的赢家,是那支在乱世中崛起的北府军,以及后来踩着北府军上位的刘裕。东晋这场权力的游戏,说到底,谁笑到最后,谁才笑得最好。
回头看王恭这个人,有胆有识不假,但太刚愎自用,该防的人不防,不该信的人全信,最后死在自己最信任的部将手里。而司马道子呢,虽然赢了眼前,却输了长远——他亲手把北府军推上了历史舞台,也为东晋的覆灭埋下了最大的伏笔。
历史这东西,从来都是一环扣一环,谁也别觉得自己能永远坐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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