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欧美剧的时候，总觉得主角个个肩宽腿长；出国旅行站在人群里，好像总比身边的老外矮上小半头；看奥运会里的田径、篮球，欧美运动员的身板也普遍更魁梧挺拔。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就是："人家基因好啊，天生就高。"
但事情真有这么简单吗？《柳叶刀》上发表了一项最新研究：中国人在过去30年里变得越来越高。
1985到2019这35年间，中国19岁男性平均身高涨了8厘米，增幅位居世界第一；女性也涨了6厘米，增幅全球第三。这份研究里，中国19岁男女分别以175.7厘米和163.5厘米的平均身高超越韩国，冠绝东亚。
当然，《柳叶刀》这个数据增量之大，也确实略反直觉，学界对可靠性还有一些争议。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中国人确实越来越高了，而且这个变化在30年来非常明显。
我们这代人显著比父母高，看到95后、00后更是要吓一跳。在中学门口逛一圈都要念叨两句"现在的孩子都是吃什么长的"，一米八的男生随处可见，很多人都觉得"1.2米以下不用买票"的规则早就该改了。
在我看来，与其说中国人是在"长高"，不如说是在"恢复身高"。
要解释这个问题，得先讲清楚：中国人过去真的矮吗？
在传统观念里，黄种人就是要矮于白人和黑人，尤其是东亚人，给人的印象就是身材瘦小、个子不高。
有意思的是，无论中外，大家不约而同都认可"黄种人矮"这个观念。但在我看来，这个观念的问题在于——简单地用"三大人种"来分类，实在太粗糙了。
无论是欧洲还是非洲，都是多种族的地区，内部各种族身高差异都大得吓人；哪怕是同一种族，只要分布位置不同，身高也会出现差异。
1900年，中国男性中身高最矮的群体是广东人，平均160.8厘米，在世界范围内属于较矮的族群；而最高的群体来自直隶省，也就是今天的北京、河北一带，能达到168.9厘米，在世界范围内起码属于中上，甚至超过很大一部分东欧和高加索地区的居民。
一战时，中国派出大量劳工支援协约国，其中以山东人为主。看照片，我们的山东大汉和英法军官比起来，显然要高出不少。环渤海高个子带永远的神。
其实这一点，在欧洲自己身上也一样成立。工业革命之前，欧洲人的平均身高并不亮眼——18世纪的荷兰男性平均身高才165厘米左右，和当时中国北方男性差不多。
而过去一百多年里，荷兰男性平均身高猛涨了近20厘米，如今冲到全球第一的182.5厘米。人类基因库不可能一两百年就翻天覆地地换一遍，真正改变的，是吃饱饭、吃好饭的机会。
无论是数据还是照片对比，都能看出：100多年前那个前工业时代，大家都差不多穷、吃不饱的时代，中国人的身高相对来讲并不矮。可以得出一个结论：至少在基因上，中国人的身高并不明显落后于外国人。
那为什么在西方人的印象里，东亚人、中国人普遍偏矮？我觉得这可能是欧美人的一种刻板印象，而这样的刻板印象又受到了历史因素的影响。
19世纪中期，1848年美国加州发现黄金，引发全球淘金热。1862年，林肯出台《太平洋铁路法案》，希望建一条横贯美国东西部的太平洋铁路。
这时一个问题摆在美国西岸资本家面前：劳动力从哪来？林肯领导的北方政府反对蓄奴，黑人劳工不划算；白人劳工不够吃苦耐劳，扛不住内华达雪山上艰苦的施工环境；而从欧洲本土引进劳工，实在是赔本买卖。
淘金热需要熟练矿工，铁路建设需要廉价劳动力，这两件事美国人想到了同一个解决方案：从中国引进劳工。这也是中国人第一次大规模移民美国。从1848年到1882年美国国会通过《排华法案》，30多年里赴美华人达到37万，华人矿工占加州淘金者人数的四分之一。
关键在于，这批赴美华工并非来自全国各地，而是主要来自广东四邑地区，也就是今天的江门一带，光是台山一个县就有三分之一的男性赴美打拼，以至于台山话一度成了美国华人的通用语。前面已经说过，100多年前广东人的身高在全国就不算高。
以广东籍为主体的华人劳工，就这样确立了西方对中国人的第一印象：吃苦耐劳、技术高超，还有——个子不高。
欧美人熟悉的另一批东亚人，来自日本的大和民族，也恰巧不以身高见长。由此及彼，"东亚人矮"这个标签就被死死贴上了。所以说，这个印象与其说来自基因，不如说来自一场统计学意义上的"抽样偏差"。
简单说说中国人长高的路径：经济发展、城市化、现代化和生产力提升，带来民众生活水平的提高，其中最重要的表现，就是中国人能吃上越来越多的蛋白质。只有从婴幼儿时期摄入足够的蛋白质，新一代的中国人才会越来越高。
2017年，中国的人均肉和禽类消费总量已达每年35.6公斤，是1992年的1.6倍，1978年的4倍，1952年的4.9倍。
过去有很多家长认为吃蔬菜能长高，其中一种很奇葩的解释是"植物从种子能长那么高、那么快，所以吃素比吃肉好"。这就是现代版的"以形补形"。而从科学上来说，肉蛋奶比蔬菜对身高的帮助大得多——身高与蛋白质摄入量之间存在一定的线性相关。
这里必须再补一刀关于牛奶的事。几千年前，欧洲北部的人群演化出了乳糖耐受基因，成年后也能正常消化牛奶。到了近代，欧美畜牧业高度发达，牛奶、奶酪、黄油成了日常食材，荷兰人日均乳制品摄入量能达到1000毫升，几乎是把牛奶当水喝。
牛奶里不光有钙，还有一种叫IGF-1的生长因子，能直接刺激长骨生长——相当于从小时候起，人家每天都在喝一杯天然的"长高营养液"。
而且这不只是单个家庭的差距，更是国家层面的差距。瑞典早在1920年代就在食物里强化维生素D，英国二战后推行免费校餐、牛奶管够。这种全民营养干预，几十年下来就是几厘米的差别。
除了吃，还有一个常被忽视的因素——睡眠。生长激素分泌最旺盛的时段，是夜间的深度睡眠期，尤其是晚上11点到凌晨2点。欧美孩子普遍睡得早，小学生八九点钟就上床休息，而亚洲的孩子从小背着书包熬夜写作业，这一进一出，几年下来也是实打实的差距。
那么未来的中国人会一直长高，成为全世界最高的人种吗？我的答案是：不太可能。
身高这个东西存在极限，七分看基因，三分靠打拼。营养和身高之间存在一种很奇妙的关联：营养充足，居民不一定高；但营养不够，肯定个子矮。
富裕的国家不一定个子高，但穷的国家人均身高多半不太行。就像我们的邻居日韩，还有太平洋对岸的老朋友美国，身高的增长早已进入了停滞期。
随着全球经济发展，蛋白质日益得到充分供应，各个国家的身高排序会越来越接近基因上的排序。未来的中国一定会有某一刻，人均身高不再增长，这不是什么坏事，反而恰恰说明绝大多数人都已经打娘胎里就享受到充足的蛋白质供应了。
而那时候中国人的身高在世界各国中的位置，很可能是中等偏上——环渤海高个子带的身高会超过很大一部分欧洲地区，而南方地区的身高则会有长足的进步。
史学界有一种研究方式叫做"量化历史研究"，通过现代社会科学的研究范式来研究历史。
而在量化历史研究中，身高是一项非常重要的指标——它不仅可以展现社会的经济状况，还可以用来研究社会的不平等程度、科技水平、健康水平和政治制度。个人的身高是身体指标，全体的身高是历史的尺度。
但我们越理解身高数据和它背后的作用机制，就越懂得身高只是一个国家综合实力的结果，而不是原因。我们在意身高，不是唯数字论，不是为了证明某个人种的基因比其他的更优秀，更不是为了贩卖种族主义，而是试图用科学的方式，找出历史深处那些我们可能忽略的规律和细节。
一个社会不会因为人人1.8米而伟大。真正伟大的社会需要社会发展、科技进步，需要让每个人都生活得更丰盛、更有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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