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这是姑妈攒了一辈子的钱,你拿着。"

大妈去世前三天,她把这张2万元的存折塞给我。

可当我坐在农村信用社门口的台阶上。

手里攥着那张2万元的存折。

看着柜员刚才递给我一个牛皮纸袋。

眼泪止不住地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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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年我8岁,母亲因为肺病去世。

出殡那天下着雨,村里人都说我可怜,没了娘的孩子像根草。我站在灵棚外面,看着棺材被抬上山,雨水混着眼泪,分不清哪个更冷。

送葬的队伍刚走到半山腰,就有人骑着自行车从县城方向赶来。

是大妈。

她穿着纺织厂的工作服,裤腿上还沾着机器油。下了车就往山上跑,鞋都跑掉了一只。等她气喘吁吁爬到坟地,棺材已经下葬了。

大妈跪在新土前面,哭着磕了三个头。

回到家里,她拉着我的手说:"晓雨,跟姑妈回城里住吧。"

村里几个婶子在旁边劝:"淑芬啊,你自己还有个儿子要养,再添个丫头,日子不好过啊。"

大妈抹了把眼泪:"她妈是我弟媳,这孩子我不管谁管?"

当天晚上,她就把我带回了县城的家。

表兄赵建勇比我大三岁,那年11岁。我进门的时候,他正趴在桌上写作业。看见我,他眼睛一翻,把我的书包抢过去,翻了个底朝天。

"就这点破玩意儿?"他把我唯一的一个铅笔盒扔到地上。

我弯腰去捡,他一脚踩在铅笔盒上,塑料壳碎成了两半。

大妈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只说了句:"建勇,别闹,你妹妹刚来。"

"她不是我妹妹。"表兄扭头进了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大妈叹了口气,从柜子里找出一个旧饭盒,把碎掉的铅笔盒装进去:"晓雨啊,先用这个凑合凑合,等姑妈发了工资再给你买新的。"

我点点头,没说话。

那个新铅笔盒一直没买。

但第二天放学回来,我看见表兄的书包里多了个崭新的文具盒,上面印着变形金刚。

02

在大妈家住了三年,我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

每次吃饭,大妈总会先给表兄夹菜。碗里的肉他要吃两块,我只能吃一块。他说菜咸了,大妈就重新炒;我说菜淡了,大妈会说"能吃就行"。

我穿的衣服都是表兄穿小的,他的新衣服一年买四季,我的新衣服只有过年才有。

11岁那年春天,学校要交书本费,每人35块。我把这事跟大妈说了,她从枕头底下掏出一个布包,里面全是零钱,一张一张数到35块,递给我。

"省着点用,姑妈这个月工资还没发。"

我攥着钱,小心翼翼揣进兜里。

第二天放学回来,看见表兄拎着个大袋子进门,里面是一双新球鞋,还有一套运动服。

"妈,你看这鞋多帅!"他在客厅里跳来跳去。

大妈笑着说:"好看,我儿子穿什么都好看。"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双鞋,鞋底还带着气垫,在阳光下闪着光。

晚上写作业的时候,我的钢笔没水了。跟大妈说想买支新的,她说:"旧的拿去灌墨水就行,别总想着买新的。"

两天后,表兄的笔袋里多了三支崭新的中性笔。

我问他:"哥,你的笔哪来的?"

他头也不抬:"我妈给买的,怎么了?"

我没再问。

那年夏天,我小学毕业。成绩出来那天,我考了全班第一,老师说我有希望考上县城最好的初中。

我拿着成绩单回家,大妈正在厨房做饭。她接过成绩单看了一眼,点点头:"不错,继续努力。"

表兄那年小升初考试,成绩单上全是及格线边缘。大妈看完,叹了口气:"建勇啊,你得用心读书,男孩子将来要养家的。"

她转头对我说:"晓雨,你哥成绩不太好,你以后多帮帮他。"

从那以后,每天晚上我都要帮表兄检查作业。他做错的题我讲一遍,他听不懂就发脾气,把本子扔到我脸上。

大妈听见动静从房间出来,看见地上的本子,只说了句:"建勇累了,晓雨你别逼他太紧。"

我弯腰捡起本子,上面有个清晰的鞋印。

03

三年后,我考上了县城师范学校。

那是个中专,毕业就能当老师,包分配。对我来说,这是最好的出路。

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那天,大妈正在洗衣服。她擦干手,接过通知书看了半天,说:"学费要5000块,我去想办法。"

那年月5000块不是小数目。大妈在纺织厂的工资一个月才800块。

她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旧家具、缝纫机、甚至她自己的一条金项链。凑了半个月,才凑够学费。

临走前一晚,大妈煮了一锅饺子。

她给我碗里夹了十几个,说:"晓雨啊,姑妈就这点本事,只能供你读到这儿了。以后你毕业了有工资,日子就好过了。"

我端着碗,眼泪掉进了饺子里。

表兄那年复读了第三次,总算考上了市里的一所职业技术学校,学的是机电维修。

他的学费是1万2,比我多了一倍。

那天晚上我听见大妈在房间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老张啊,能不能先借我5000块?我儿子要上学……对对对,下个月发工资就还你。"

第二天一早,大妈去了趟村里,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我后来才知道,她把老家养了两年的猪卖了,那头猪本来是准备过年杀了吃的。

表兄拿到学费那天,嫌学校太远,让大妈给他买个手机。大妈又从布包里掏出500块,去手机店给他买了个诺基亚。

我看着那个手机,想起自己的行李箱里只有一套换洗衣服。

大妈送表兄去车站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说:"建勇啊,好好学本事,男孩子将来要撑起一个家。"

送我去学校的时候,她只说了一句:"晓雨,省着点花,别乱买东西。"

在师范学校的三年,我每个月生活费只有300块。扣掉食堂饭钱,剩不了多少。

我没买过新衣服,没进过一次电影院。

同学们周末去逛街,我在图书馆看书。她们在宿舍听MP3,我在背教材。

毕业那年,我考了全年级第三名,被分配到乡下的一所小学教书。

月薪2800块。

拿到第一个月工资那天,我去邮局给大妈汇了500块。

汇款单上我写:姑妈,这是我第一个月工资,以后每个月都给您寄。

两天后,大妈打来电话,声音有点哽咽:"晓雨啊,你自己留着吧,姑妈还有退休金呢。"

"姑妈,您养了我这么多年,这钱您必须收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大妈说:"那行,姑妈收着。"

从那以后,我每个月雷打不动寄500块回家。

04

表兄的职校只念了一年半就不念了。

他说学校教的东西没用,不如出去打工赚钱。大妈劝了几次劝不住,只好由他去了。

他先是去了广东的电子厂,做了三个月就辞职了,说流水线太累。

又去了江苏的建筑工地,干了两个月说太晒。

最后在市里找了个汽修店的活儿,每天就是给人洗车打蜡,一个月工资1500块。

但他花钱的速度比我快多了。

三天两头打电话问大妈要钱,说要请客户吃饭,说要交房租,说要买工具。大妈每次都给他转,少则几百,多则上千。

有一次我正好在家,听见大妈在电话里说:"建勇啊,妈这个月退休金只有1800块,给你转了1000,你省着点花。"

挂了电话,她转头对我说:"晓雨,你下个月能不能多寄点?你哥在外面不容易,租房子吃饭都要钱。"

我咬了咬牙:"姑妈,我下个月多寄200。"

那个月我连着吃了半个月的泡面。

第二年春节,表兄回来了。

他开着一辆二手轿车停在楼下,车身上有好几处刮痕,但他觉得特别有面子。

大妈高兴得不行,逢人就说:"我儿子出息了,自己买车了。"

我在厨房帮忙做饭,听见表兄在客厅里跟大妈说:"妈,这车我还差3万块尾款,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大妈愣了一下:"3万?妈哪有那么多钱。"

"你不是有退休金吗?还有晓雨每个月不是给你寄钱吗?"

我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表兄瞥了我一眼:"晓雨,你现在一个月工资也有两三千了吧?借哥点钱呗,过两个月就还你。"

我把菜放在桌上:"哥,我手里真没那么多。"

"没有?你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钱都花哪儿了?"

大妈打圆场:"行了行了,先吃饭。建勇,妈再想想办法。"

年后没多久,大妈把老家的房子租出去了。

那是一栋两层的砖房,在村口位置还不错。租给一对开小卖部的夫妻,一年租金8000块。

签完合同那天,大妈给我打电话:"晓雨啊,老家房子租出去了,租金姑妈要给你哥还车贷,你别多想。"

我说:"姑妈,我没多想,那是您的房子。"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大妈叹了口气,"你哥不容易,在外面打拼,当妈的总得帮衬着。"

从那以后,老家房子的租金我就再没问过。

我以为那笔钱真的给了表兄还车贷。

05

两年后,大妈心脏病发作了。

那天半夜,她突然胸口疼得厉害,自己摸着黑爬起来吃了速效救心丸,撑到天亮才给我打电话。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学校上课,听见大妈虚弱的声音,吓得课都没上完就请了假往县城赶。

到医院的时候,大妈已经挂上了点滴。

医生说是冠心病,心脏血管堵得厉害,需要住院观察,以后得长期吃药控制。

我问医生:"那得花多少钱?"

"住院费一天200多,药费一个月至少500。"

我算了算,大妈的退休金一个月1800块,扣掉药费和日常开销,剩不了多少。

我跟学校申请了长期病假,辞了工作,在县城租了个单间,每天去医院照顾大妈。

表兄那时候在市里上班,我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他都说在忙,抽不开身。

大妈住院第五天,他才匆匆赶来一趟。

进病房看了一眼,问了句"妈你好点没",然后就坐在旁边玩手机。

待了不到一个小时,他接了个电话就说有事要走。

临走前,大妈拉着他的手:"建勇,你最近手头紧不紧?妈这儿还有点钱……"

表兄眼睛一亮:"妈,我正好要还朋友的钱,你能给我5000不?"

大妈从枕头底下摸出存折,颤颤巍巍写了张取款单。

我看着那张单子,心里堵得慌。

表兄拿了钱,连医药费都没问一句,转身就走了。

大妈出院后,身体一直不太好。我在县城租的房子只有一间,连个像样的厨房都没有。每天买菜做饭,我都要在走廊里支个煤气灶。

房租一个月500块,加上大妈的药费和生活费,我手里的积蓄很快就见底了。

我去镇上的诊所找了份兼职,晚上帮人家抄病历,一晚上20块。

有时候大妈半夜心绞痛,我得骑自行车去医院拿急救药,药店关门了就去敲急诊室的门。

那年冬天特别冷,我的手冻得裂了好几道口子,血丝渗出来,抹点护手霜又接着干活。

表兄倒是每个月都会打电话过来,但不是问大妈的病情,而是要钱。

"妈,我这个月房租还没交,你能不能先给我转2000?"

"妈,我一个哥们儿结婚,我得包个红包,给我转1000吧。"

"妈,我车子刮蹭了,修车要3000,你那边方便吗?"

大妈每次都答应,然后转头对我说:"晓雨,你下个月多寄点,你哥在外面花销大。"

我实在忍不住了:"姑妈,他都30多岁的人了,怎么还总问您要钱?"

大妈叹了口气:"他是男孩子,要养家,压力大。你一个女孩子,开销少,能帮就帮帮他。"

我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去诊所取药的路上,我碰见了小学同学。她现在在县城开了个服装店,生意做得不错。

她看我穿着打了补丁的外套,愣了一下:"晓雨,你怎么穿成这样?"

我笑了笑:"省钱呗。"

"你不是当老师吗?工资不够花?"

"辞了,回来照顾家里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从包里掏出500块塞给我:"拿着,别嫌少。"

我推辞了几次,她硬是塞进我手里:"咱俩从小一起长大的,别跟我客气。"

那天晚上,我拿着那500块钱,坐在出租屋的床上哭了很久。

06

大妈去世的那天凌晨,外面下着雨。

我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见她在隔壁房间里叫我:"晓雨……晓雨……"

声音很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冲进她房间。

大妈躺在床上,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她捂着胸口,呼吸急促:"晓雨,我……我胸口疼……"

我吓坏了,赶紧给她吃了速效救心丸,然后冲下楼去敲邻居的门借车。

邻居大哥二话不说,开着面包车送我们去医院。

一路上我抱着大妈,她的手冰凉冰凉的。

"姑妈,您撑住,马上就到医院了。"

大妈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我把耳朵凑过去,听见她说:"晓雨……柜子里……有个盒子……"

"姑妈您别说话,保存体力。"

"记住……柜子……"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

急诊科的医生检查完,摇了摇头:"是急性心肌梗死,送来太晚了。"

我跪在急救室门口,看着医生推着轮床出来。

大妈躺在上面,盖着白布。

我爬起来冲过去,掀开白布,抱着她哭:"姑妈,您醒醒,您别吓我……"

她的手还是温的,但已经没有了呼吸。

我抱着她,从天黑哭到天亮。

表兄是下午两点才赶到的。

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衣服,眼睛通红,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哭的。

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我妈的遗嘱呢?"

我愣了一下:"什么遗嘱?"

"我妈走之前肯定留了东西,你没看见?"

我想起大妈临终前说的话,回到出租屋,打开她房间的衣柜。

最上面有个铁皮盒子,上了锁。

我撬开锁,里面有一封手写的信,还有几本房产证。

信是写给我和表兄的。

"建勇、晓雨:

妈走了,你们不要太难过。

妈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只有老家那两套房子。一套是爷爷留下的老宅,一套是妈年轻时贷款买的学区房。

两套房子都在市里,都是学区房,现在值不少钱。

妈想了很久,决定这样分:

两套房子都给建勇。

晓雨,妈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但建勇是男孩,以后要娶媳妇生孩子,需要房子。你是女孩子,将来嫁人了住男方家里。

妈的退休金这些年攒了点钱,有2万块,存折在柜子里,密码是你的生日,你拿去用吧。

对不起,妈只能给你这么多了。

好好过日子。

妈 绝笔"

我看完信,手在发抖。

表兄从我手里抽走房产证,翻开看了看,脸上露出笑容:"妈果然还是疼我的。"

他把房产证塞进包里,转身就要走。

我叫住他:"哥,姑妈的丧事怎么办?"

"你不是有2万块吗?够办丧事了。"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坐在地上,看着那封信,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纸上。

两套学区房,在市里最好的地段,现在一套至少值上百万。

而我只有2万块。

我把信装进信封,从柜子里找出那张存折。

存折封面发黄,边角都磨破了,看起来已经很多年没动过。

我攥着存折,脑子一片空白。

第二天一早,我去农村信用社取钱,准备给大妈办丧事。

柜台后面是个年轻姑娘,接过存折看了一眼,在电脑上敲了几下。

她抬起头:"您好,您是要取2万块吗?"

我点点头。

她又敲了几下键盘,突然愣住了:"您确定只取2万吗?"

"对,就2万。"

"可是……"她看着电脑屏幕,表情有点奇怪,"您这个账户下还有一个关联账户,里面也有钱,您要不要一起取出来?"

我愣了一下:"什么关联账户?"

"您稍等。"她把电脑屏幕转了个方向,对着我。

屏幕上显示着一串数字。

我看着那串数字,手开始发抖。

柜员又问了一遍:"您需要把关联账户的钱也一起取吗?"

我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这钱是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