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前不久接受《经济学人》的采访,有几段话广泛刷屏。大致意思是大约五年后,AI总体智能可能超过全人类智能总和。再要不了十年,AI+机器人将能比人类更好地完成几乎任何工作。那个时候工作成为可选项,经济进入极度丰裕状态,钱变得不再重要。

他讲完这个预测之后,很明显知道别人会觉得他在发披疯,于是他还补充说,你们现在不信没关系,我预测未来的命中率很高,时间点可能不会和我预测的完全一致,但最终一定会发生。

大多数人觉得马斯克在吹牛,说他经常说大话。但其实马斯克表达出这个意思,已经很多年了。我觉得反正全世界现在都在吹牛比,听一个顶级牛比的人吹,相对还靠谱些。

我自己是觉得马斯克说的是很有可能实现的,这几年密切的使用AI,越来越能感受到那种沛然不可挡之势。所以我就产生了一种极大的荒诞感,仿佛现在做的一切都将失去意义。但这个荒诞感并不会让我现在就止步不前,或者彻底躺平,而是让我心态发生变化。

我越来越敢于将人生当做游戏,遇到巨大的压力的时候,越来越觉得无所吊谓,遇到不敢做的事情的时候,反而要去尝试一下,反正我感觉一个巨大的变化就将到来了。

当你强烈意识到未来可能发生结构性断裂时,今天很多被我们想象得无比坚固的东西,会突然暴露出它们其实只是“阶段性规则”。

职位是阶段性规则,公司层级,以及所谓35岁以后应该稳定,也只是某种时代形成的规则。甚至我们现在如此认真地讨论“职业竞争力”,也许二十年以后看,很可能会像今天看十九世纪的人讨论“怎么成为一个优秀的抄写员”。

这会天然削弱对当前秩序的敬畏,而这个变化我认为是好的。

人很多时候之所以怕,不敢这个不敢那个,并不是因为风险真的大到无法承受,而是我们潜意识里把当前世界理解成了永久世界。于是一次失败像永久失败,他者评价像判决,职业选择仿佛决定后半生,但一旦你真的相信未来十几年可能发生巨变,这些东西突然就缩小了。

你会开始产生一种很接近存在主义的视角,既然棋盘本身都可能换,那我为什么如此害怕在这一盘里走错一步?这似乎和加缪讲的“荒诞”其实挺接近。

荒诞感最糟糕的结果是虚无主义:“反正最后都没意义,那就什么都不做。”但还有另一种完全相反的结果,既然没有什么东西天然拥有意义,那我获得了给事情赋予意义的自由。

而AI时代,我认为后者会越来越占便宜,因为未来最大的风险可能恰恰不是“做错”,而是在一个高速变化的世界里,依然按照上个时代的生存惯性唯唯诺诺。

但回过头来,马斯克的话,依然有逻辑跳跃的地方。我觉得AI会大规模替代工作,这个是大概率事件,但“十年后钱失去意义”,我认为有点过头了。

马斯克觉得钱会失去意义的推理大致是这样,AI+机器人→劳动力趋近无限→商品和服务趋近无限→稀缺消失→钱失去意义。

到第三步商品和服务趋近无限我觉靠谱,第四步稀缺消失,这个我觉得有些跳跃了。经济学家弗雷德·赫希很早就提了个概念叫“位置性商品”。比如所有人房子都从80平方米升级到500平方米,人类确实更富裕了。但“住在全城最好的1%社区”依然只有1%的人能够拥有。

机器可以制造绝对丰裕,却无法制造相对稀缺。只要人还会比较,钱就很难真正失去意义。

而且还有个更现实的所有权问题,假设2036年机器人可以生产整个社会90%的商品。那么机器人是谁的?是人民的吗?

这些问题太复杂,我认为今天还没有任何人知道答案。但有一件事情,我觉得非常值得认真对待,即使马斯克的“2036年钱没意义”只有20%的概率,也已经足够影响今天的人生策略了。

过去那种极度线性的人生规划,“上二十年学,打四十年工,然后存够多少钱退休。”这套路线隐含了一个巨大假设,那就是未来世界和2026年基本遵循同一套游戏规则,这个假设现在已经非常可疑。

所以真正值得敬畏的,并不是马斯克是否预测准确了,而是我们第一次处在这样一个疯狂又刺激的时代,一个看起来如此荒谬的十年预测,已经不是疯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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