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秀玲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婷婷啊,丽丽想出去打两年工,赚点钱贴补家用。她两个孩子先放你这里带,你反正一个也带两个也带——”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我,“这事就这么定了。”
我攥紧筷子没抬头。
袁高原咬了口排骨,嚼完,抬头看他妈:“妈,我问您三个问题,您答完再说定不定。”
何秀玲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问!”
桌上突然安静了。
01
我叫邓艺婷,嫁给袁高原三年了。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让我把婆婆何秀玲的脾气摸得透透的。
她这个人,说好听了叫热心肠,说难听了就是爱揽事。
尤其对女儿袁丽丽,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儿子刚满一岁半的时候,我就想过找工作的事。
不是不想带孩子,是实在受不了整天窝在家里的感觉。
每天睁开眼就是奶粉、尿不湿、辅食、哄睡,围着孩子转得像个陀螺。
高原说我要是想出去上班,他就跟婆婆商量,让婆婆白天过来搭把手。
可这话还没说出口,小姑子就来了这么一出。
那天是周天,婆婆喊我们去她那边吃饭。
我抱着儿子进门的时候,小姑子袁丽丽已经到了,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她老公吕伟祺在旁边坐着,两个双胞胎儿子在地上爬来爬去。
“嫂子来了。”袁丽丽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笑了笑,把儿子放下来,让他跟两个小哥哥一起玩。心里却犯起了嘀咕——平时小姑子见了我不冷不热的,今天怎么主动打招呼了?
做饭的时候,婆婆在厨房忙活,我跟进去帮忙洗菜。
“妈,丽丽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我随口问了一句。
婆婆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切菜:“她说有事要跟咱们商量。”
“什么事啊?”
“等吃饭的时候再说。”婆婆没正面回答,但嘴角翘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让她高兴的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
婆婆这个人,我心里清楚得很。
她要是觉得一件事是“好事”,那张脸是藏不住的。
可她是她,我是我,她不觉得有什么的事,到了我这儿可不一定。
饭菜摆上桌,一家人围坐下来。儿子坐在儿童椅上,我给他围上兜嘴,往他小碗里夹了几块蒸南瓜。双胞胎被吕伟祺抱着,一人手里塞了个奶瓶。
婆婆端上最后一道汤,坐下,擦了擦手:“丽丽,你不是有话要说吗?说吧。”
袁丽丽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然后开口:“嫂子,我想求你个事。”
“你说。”我端着碗,没敢放下来。
“我跟伟祺商量了一下,想出去打两年工,多赚点钱。”她说着,脸上挤出几分为难的表情,“可这两个孩子实在没人带,伟祺他妈身体不好,一个人带不了俩。我就想着,能不能先把孩子放你这里带两年?”
她说得很自然,像是这事已经商量好了似的。
我愣在那里,碗差点没端住。
“反正嫂子你现在也是在家带孩子,一个也是带,两个也是带,三个一起带也不差什么。”袁丽丽继续说,“我每个月给你一千块钱,算是生活费。”
一千块。
我张了张嘴,话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一个孩子一个月奶粉钱就上千了,加上尿不湿、辅食、生病看医生,一千块够干什么?她倒说得出口。
可我没敢直接拒绝。
不是怕别的,是婆婆那眼神。她已经在旁边点头了,一副“这事就这么定了”的表情。
“丽丽这个想法挺好的。”婆婆接过话,语气笃定得很,“年轻人是该出去闯闯,不能老窝在超市里。婷婷反正也在家,多带两个也不费什么事。”
说得轻巧。
我低头没吭声,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半天也没嚼出什么味儿。
高原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他在桌下碰了碰我的膝盖,示意我别着急。
“妈,”他终于开口了,“这事不急,先吃饭吧。”
袁丽丽急了:“哥,你什么意思?这事你不是答应了嘛!”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高原抬头看她,语气平静得很。
“上回伟祺跟你吃饭的时候,你不是说可以商量吗?”袁丽丽的嗓门大了起来。
“我说的是商量,没说答应。”
“那你现在商量啊!”
婆婆在旁边摆摆手:“行了行了,吃饭的时候别吵。这事妈做主了,婷婷你回头跟我商量一下细节,先把孩子接过来适应适应。”
她说着,往我碗里夹了一块排骨:“吃吧,别想了。”
我看着碗里的排骨,突然觉得胃里堵得慌。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
儿子在旁边咿咿呀呀地叫着,双胞胎也在闹,客厅里乱糟糟的。
小姑子吃完就抱着孩子走了,走之前还不忘补了一句:“嫂子,那就拜托你了。”
我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回家的路上,我抱着儿子,高原拎着包,两人走了一路谁也没开口。
到了家,把儿子哄睡着,我坐在床边,终于绷不住了。
“高原,你说这事怎么办?”
他没回答,先倒了杯水递给我:“你先别急。”
“我能不急吗?”我接过水杯,手有点抖,“你妹那话什么意思?‘拜托了’?她这是认定了我要给她带孩子!”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让她说!”
“我不让她说,她就没说了吗?”高原坐下来,“妈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场吵起来,她能记你一辈子。”
我咬着嘴唇没说话。
心里难受,但又说不出来哪里难受。
婆婆偏心小姑子这事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以前一直忍着,想着家和万事兴。
可这事不一样,这不是忍不忍的问题,这是欺负人。
“你放心,这事交给我。”高原拍了拍我的手,“我心里有数。”
“你有什么数?你妈已经定了!”
“定了也得改。”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我听出了一股子狠劲儿。
我没再追问,但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02
第二天一早,婆婆就打电话来了。
“婷婷啊,你今天没事吧?过来妈这边一趟,咱们商量商量丽丽孩子的事。”
我握着手机,深吸了一口气:“妈,我今天要给儿子打疫苗,下午还得去趟妈那边拿点东西,可能没时间过去。”
“那晚上呢?晚上一起吃饭。”
“再看吧。”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靠在沙发上发呆。
高原上班去了,儿子在旁边地毯上玩积木,咿咿呀呀地自己跟自己说话。我看着他那张小脸,心里一阵发酸。
要真把双胞胎接过来,我儿子怎么办?
不是说我自私,可一个当妈的,哪有不护着自己孩子的道理。
双胞胎才一岁,正是最难带的时候,吃喝拉撒都得人盯着。
我要是把时间都花在别人家孩子身上,我儿子谁来管?
更别说两个孩子,那种工作量根本不是“多双筷子”的事。
我越想越气,索性打开手机,翻到小姑子的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三天可见,但最近发的内容我都记得。
三天前她还在发超市进货的视频,配文是“忙死了,生意太好了”。
再往前,是她带双胞胎去游乐场的照片,笑得合不拢嘴。
一个生意这么好的人,突然说要出去打工?
谁信?
我翻出老公的手机,想给他发个消息问问情况,但想了想又放下了。不行,这事不能光靠他,我自己也得想办法搞清楚。
下午,我抱着儿子出了门。
没去婆婆家,也没去找小姑子,而是去了我妈那边。
我妈住得不远,坐公交两站就到了。进门的时候,她正在阳台上浇花。
“怎么突然过来了?”我妈看到我,一脸惊讶。
“妈,我跟你商量个事。”
我把小姑子要送孩子过来的事说了一遍。我妈听完,放下浇花的水壶,叹了口气。
“你这婆婆,真是……”
“妈,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心里不是已经有主意了吗?”我妈看着我,“你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就是嘴上不说。”
我沉默了一会儿。
“可我总不能直接跟她吵吧?”
“吵什么吵,吵赢了也得罪人。”我妈坐到我旁边,“你得让她知道,这事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的。”
“怎么让她知道?”
“你不是说你老公已经答应帮你了吗?那就让他去说。他说的话,比你管用一万倍。”
我妈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不是看不起我,是我在婆婆面前,说话确实没分量。我嫁过来三年,婆婆嘴上说把我当女儿,可心里怎么想的,大家心里都清楚。
我儿子出生那会儿,她来看了一眼,说了一句“像她爸”,然后就开始念叨丽丽的二胎什么时候生。在她眼里,我这个儿媳妇就是这么回事。
可高原不一样。
他是她儿子,他说的话,她至少会听一听。
回到家的时候,高原已经下班了。他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电脑,看到我回来,抬头问了一句:“去哪里了?”
“回我妈那边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多问。
我把儿子放到地毯上,走过去坐到他旁边:“高原,你早上说你心里有数,那你的‘数’到底是什么?”
他合上电脑,转过脸看着我:“我约了伟祺明天晚上吃饭。”
“吃饭?”
“嗯,有些事我得先搞清楚。”
“什么事?”
“丽丽为什么要突然出去打工。”
我心里一紧:“你怀疑什么?”
“不是怀疑,是想确认。”高原的语气很平静,“伟祺这个人,喝多了话就多。上次吃饭他就透了一句,说超市最近效益不太好。我当时没当回事,但现在一想,恐怕不是‘不太好’那么简单。”
“你是说……”
“明天你就知道了。”
03
第二天傍晚,高原说公司有应酬,晚点回来。
我哄儿子睡着后,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等他。电视开着,但没看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白天的事。
快十点的时候,门响了。
高原推门进来,身上带着一股酒气,脸色有点沉。
“怎么样?”
他换了拖鞋,走到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伟祺说了不少话。”
“说了什么?”
“超市从去年开始就不行了。进货的钱都欠着,供货商催了好几回,丽丽也不想办法,还把进货款拿去还了网贷。”
我愣住了:“她还欠网贷?”
“嗯,具体多少不知道,但伟祺说至少十几万。”
我倒吸一口凉气。
“那她说的‘出去打工’,根本不是想多赚点钱?”
高原摇摇头:“她就是想跑。”
“跑?她跑了孩子怎么办?”
“所以才想把孩子扔给你。”
我整个人靠在沙发上,脑子里嗡嗡的。
我一直以为小姑子只是想占个便宜,没想到她是在算计这个。孩子扔给我,她一个人跑掉,欠的钱、超市的烂摊子全丢给吕伟祺,她自己一走了之。
可这事,她能跑得了吗?
“伟祺知道吗?”
“知道,但他没办法。”高原喝了口水,“他说丽丽是个主意很正的人,他根本管不住。而且超市的法人是他,真要出事了,他得担着。”
“那他怎么办?”
“他说他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沉默了。
心里不是同情吕伟祺,而是害怕。害怕这事到最后真落到我头上。
“高原,你妈知道这事吗?”
“不知道。”
“要不要告诉她?”
他想了一下:“先别说,没有证据,说出来她也不信。我自己妹妹,她总以为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不会做这种事。”
他这话说得对。
婆婆对小姑子,从来都是百依百顺。
小姑子说外面好,她就觉得外面好;小姑子说外面不好,她就觉得外面不好。
在她眼里,小姑子就是那个没长大的小女儿,不会坑人,更不会坑她。
可事实就是事实。
第二天上午,婆婆又打电话来了。
“婷婷,今晚过来吃饭吧,妈炖了排骨。”
我握着手机,犹豫了一下:“妈,我今晚可能没时间。”
“怎么又没时间?我这汤都炖上了。”
“高原明早要出差,我得帮他收拾东西。”
婆婆沉默了一下:“那行吧,明天再来。”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不知道说什么好。
高原在旁边听到了,走过来:“她又打电话了?”
“嗯。”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那就别躲了,明天去吃饭。”
“去了我怎么说?”
“不用你说。”高原看着我,“我来。”
我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第二天傍晚,我抱着儿子去了婆婆家。
高原下班也直接过来,比我早到一会儿,正在客厅里跟婆婆聊天。
“妈,明天我出差,婷婷一个人在家带孩子挺累的,您有空多过来帮帮忙。”
“你出什么差?”婆婆问。
“公司的事,得去三天。”
“那婷婷一个人带得过来吗?”
“还行,就是儿子最近晚上闹觉,她睡不太好。”
婆婆“哦”了一声,没接话。
我抱着儿子进门,她看到我,笑了一下:“婷婷来了,快坐。”
我坐下,把儿子放到地毯上。儿子一落地就往沙发那边爬,双胞胎也在地上,三个孩子碰在一起,咯咯地笑。
婆婆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放下,擦了擦手:“今天这排骨可是炖了一下午,你们多吃点。”
饭桌上,婆婆又提起了双胞胎的事。
“婷婷啊,丽丽那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没说话。
婆婆继续:“妈知道你可能心里有点不情愿。可你看,三个孩子一起带,也有个伴不是?而且丽丽说了,她每个月给一千块,虽然不多,但也算你的零花钱。”
我抬头看了高原一眼。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妈,这事我说两句。”
婆婆看着他:“你说。”
“第一,婷婷带丽丽的两个孩子,她自己的儿子谁来带?”
婆婆愣了一下:“当然是一起带啊,一个也是带,两个也是带。”
“一个也是带,两个也是带?”高原看着她,“妈,您年轻时带过孩子,您知道一岁的孩子是什么概念。光是吃喝拉撒就让人手忙脚乱了,三个一岁的孩子放在一起,您觉得婷婷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婆婆张了张嘴:“那……那妈过来帮忙嘛。”
“您过来帮忙,您那几支广场舞怎么办?”
“那能比吗?孩子要紧。”
“那行,第二件事,”高原接着说,“孩子水土不服生病了,谁签字、谁负责?”
婆婆的筷子停在半空:“小孩子哪有不生病的,小病小痛很正常嘛。”
“正常是正常,可万一出点什么事呢?”高原的语气平淡,但字字击中要害,“孩子生病了要签字,是谁签?”
“当然是你妹签啊。”
“她在外地打工,能跑回来吗?”
婆婆沉默了。
“第三,”高原继续,“丽丽按你说的每个月给一千块,这点钱够三个人花的?”
婆婆放下筷子:“那她不是说了嘛,先给一千,多了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是什么时候?”高原看着她,“您想过没有,这两个孩子一放就是两年,吃喝拉撒、买衣服、看病、早教,哪样不要钱?一千够干什么的?”
婆婆的脸一点点沉下来。
“而且,”高原补了一句,“真要算起来,婷婷的儿子她也没说给一份钱吧?”
桌上安静了。
我看着婆婆的脸色从红到白,从白到青,嘴唇哆嗦了几下,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有点发虚:“那……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明确,”高原说得斩钉截铁,“这事想都别想。”
04
婆婆被高原那几句话噎得半天没缓过来。
她放下筷子,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后又放下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我知道她在纠结——一边是她说出去的话,一边是儿子毫不留情的反驳。
“高原,你这话什么意思?”婆婆的声音不大了,像是在压制着什么,“你是不是觉得妈在害你媳妇?”
“我没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提醒您,这事不是您想得那么简单。”
“我怎么不简单了?我这不是在帮丽丽吗?她是你亲妹妹!”
“帮可以,但不能不管不顾地帮。”
婆婆不说话了。
我看着她的表情,心里有点发紧。
她很少在儿子面前这么吃瘪,平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高原基本不反驳。
今天一口气怼了她三句,估计她心里也不好受。
但我是真没想到,高原会这么直接。
吃完饭,我帮忙收拾碗筷。
婆婆进厨房洗碗,我站在旁边擦桌子,谁也没说话。
高原抱着儿子在客厅看电视,双胞胎被吕伟祺接走了,小姑子一整天没露面。
“妈,我来洗吧。”
“不用,你坐着。”
我没走,站在旁边看着她。她手上的动作很重,盘子碰得叮当响。我知道她在生气,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分钟。
“婷婷,”婆婆突然开口,“你是不是也觉得妈做得不对?”
我心里一紧:“妈,我没这么想。”
“你不用瞒我。”她把盘子放进碗柜,转过身看着我,“我自己心里清楚,我这人就是爱面子,总想着什么事都揽过来,让大家都开心。可这次……”
她没说下去。
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心里突然有点酸。
“妈,我知道您是好意。高原刚才的话是有点冲,但……”
“我知道他说得对。”婆婆打断我,“你别替他说话。他说得有没有道理,我自己能判断。我就是……”
她又停下了。
“我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她没说。但我听懂了。
她不甘心自己说了不算。一个一辈子当家做主的人,突然被儿子几句话给怼住了,换谁都难受。
“行了,你出去吧,我自己来。”
我转身走出去,高原在客厅里冲我挤了一下眼睛。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给儿子洗澡、喂奶、哄睡,忙完已经快十点了。高原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电脑,正在处理邮件。
“高原,”我走过去坐下,“你说妈会不会反悔?”
“反悔什么?”
“这件事。她虽然嘴上说‘想都别想’,但万一丽丽再打电话来,她又心软了怎么办?”
高原想了一下:“那就要看你怎么办了。”
“我怎么办?”
“你得让她看清楚,丽丽到底是个什么人。”
“怎么让她看清?”
“伟祺那天说的话,你还记得吧?”
我点了点头。
“过几天,我让他再来一趟。”
第二天上班前,高原给吕伟祺打了个电话。
“伟祺,晚上有空吗?出来喝一杯。”
电话那头断断续续说了几句,高原“嗯”了两声就挂了。
“他怎么说?”
“他说晚上有空。”
“你打算跟他说什么?”
“让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再讲一遍。”
“你妈会信吗?”
“信不信是她的事,但话必须说清楚。”
高原说完就出门了,我一个人坐在家里,看着儿子趴在地毯上玩玩具,脑子转个不停。我忍不住又翻出小姑子的朋友圈,一张张看过去。
她最新的一条,是昨天晚上发的。没有照片,就一句话:“生活真的好难,但我会坚持的。”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好久,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她发这条朋友圈的时候,大概是写给婆婆看的。
婆婆看到她这么“懂事”的表态,肯定更心疼了。
可她的“难”,她的“坚持”,靠的是牺牲别人来成全自己。
我突然有点恨她。
不是因为她让我陷入这个困境,而是因为她太自私了。
明明可以跟老公一起想办法把超市救起来,明明可以自己带孩子,她偏不。
她选了最省事的一条路——把孩子甩给别人,自己跑路。
可我凭什么替她养孩子?
05
晚上九点多,高原回来了。
这次他没喝酒,身上只有一点淡淡的烟味。他坐在沙发上,脸色有点疲惫。
“伟祺来了?”
“来了。”他点点头,“说了很多。”
“都说了什么?”
“超市快撑不住了。”高原的声音很低,“丽丽欠了十几万网贷,催收的人天天打电话到超市,她干脆不去店里了。伟祺一个人扛着,每天都有人去店里要账。”
我听着,心里一阵发凉。
“他说,丽丽前段时间跟他说,想把孩子放娘家带两年,她出去打工还债。伟祺不同意,她就跟他吵。”
“那现在呢?”
“伟祺说,他答应了。不是他觉得对,是他实在管不住丽丽。”
“他答应?他答应了孩子就真扔过来了?”
“他不会。”高原看着我,“他跟我说,他不想让孩子离开他。”
“那他想怎么办?”
“他也不知道。但他说,他宁可自己一个人带孩子,也不让丽丽把孩子扔过来祸害别人。”
我沉默了很久。
“高原,这事你妈知道吗?”
“还不知道。”
“明天再说吧,让她自己消化一下。”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不好,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双胞胎的脸,还有小姑子那副“拜托了”的表情。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是婆婆打来的。
“婷婷,你今天在家吗?”
“在的,妈。”
“我过去一下,有点事跟你说。”
我挂了电话,看着旁边还睡着的儿子,深吸了一口气。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婆婆来了以后,坐下就开口了。
“婷婷,妈昨晚想了一晚上,觉得高原说得也不是全没道理。丽丽这事,确实不能这么草率。”
“那您是……”
“我想着,能不能先接过来试试?要是你实在带不了,咱再想办法。”
我心里一凉。
她说来说去,还是想接。
“妈……”
“你先听我说完。”她摆摆手,“不会让你吃亏的。妈每个月补贴你一千块,丽丽那边也给一千,两千块,够了吧?”
“妈,这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想帮忙,想让自己女儿好过,这些我都理解。可理解归理解,不代表我要无条件接受。
我想起高原昨晚说的话——你得让她看清楚丽丽到底是什么人。
我没再反驳,而是从手机里翻出一张截图,递到她面前。
“妈,您先看看这个。”
婆婆接过手机,眯着眼看了几秒,脸色变了。
那是小姑子的朋友圈截图。
上面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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