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深圳市公安局作出决定,在全市公安机关深入开展向吴龙同志学习的活动,号召广大民警、警务辅助人员以吴龙同志为榜样,学英雄、见行动,发扬忠诚为民、勇于担当、冲锋在前、敢斗善斗的优秀品格,切实担起新时代公安使命任务,矢志不渝做党和人民的忠诚卫士。
吴龙,男,25岁,2022年参加公安工作,生前系深圳市公安局龙岗分局六约派出所案件队民警。2026年7月12日下午,吴龙同志带领辅警执行任务时,为保护群众安全,与持刀歹徒殊死搏斗,身负重伤,最终因失血过多,经抢救无效壮烈牺牲。
从警四年,他扎根基层——深圳龙岗流动人口密集,治安形势复杂,警力常年紧缺。四年很短,短到很多从警愿望还没有实现,婚期一推再推,母亲生病也没能赶回床前;四年也很长,长到辖区群众都记住了那个“笑眯眯的小吴警官”,长到他用25岁的生命,把自己活成了一束光。
“他是那个谁都想遇到的好警察”
六约派出所地处龙岗区腹地,城中村密布,工厂与出租屋交错,治安管理难度大。吴龙所在的案件队,承担着辖区刑事案件侦办和治安案件处理的双重任务,加班加点是常态,一个人顶几个人用是家常便饭。
刚到案件队时,吴龙对办案完全是“门外汉”。第一次做讯问笔录,他不知道怎么开口,拿着笔在纸上写了划、划了写,折腾了半天。师傅宋志军看在眼里,拍拍他肩膀说:“别急,慢慢来。”
吴龙嘴上说“好”,心里却憋着一股劲。他把所有业余时间都用来啃业务书,一本《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翻得卷了边,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批注。白天跟着师傅出现场、做笔录,晚上一个人在办公室复盘当天的案子,把每个环节捋清楚。不懂就问,问了就记,记了就背。不到两个月,他就从一个“小白”成长到能够独立办案。
宋志军后来回忆说:“我带过不少徒弟,吴龙不是最聪明的,但一定是最肯下功夫的。他那种钻劲,让你不忍心不教他。”
新警训练时,吴龙是队列训练的排头兵。教官对他印象很深:“这个小伙子站得最直、走得最正,每一个动作都练到标准为止。排头兵的位置,不是谁都能站的,他站住了。”
刚刚参加工作时,要参加执法资格考试。吴龙给自己定下目标:一次通过。龙岗分局机训大队的同事钱程回忆说:“那段备考的日子,每天晚上凌晨一两点,都能看到吴龙在电脑房里面刷题。整栋楼都安静下来了,就他那间屋的灯还亮着。有时候我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电脑房,看见他趴在桌上睡着了,屏幕上的题库还亮着。”最终,他以优异成绩通过了执法资格考试。
吴龙住在所里,不管是不是他值班,一楼接待大厅总能看见他的身影。群众来了,他第一个迎上去;纠纷来了,他第一个上前调解。他特别会做群众工作,情感纠纷、劳资纠纷、邻里矛盾、行政案件调解……不管多棘手的事,他往那儿一坐,先不急着讲道理,而是听对方把话说完,再慢慢聊。他的语气从不急躁,脸上总是带着笑,几句话就能把当事人的情绪稳住。
有一次,一对情侣因为感情问题闹到派出所,女方哭得撕心裂肺,男方摔了手机就要走。吴龙把两人分开,先给双方各倒了杯热水,分别听他们说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两人都平静了下来,临走时女方还特别向吴龙说:“谢谢小吴警官,跟你说完我心里敞亮多了。”
2025年7月初,辖区居民李大姐遭遇电信网络诈骗,辛苦攒下的5万元积蓄被骗走。接到报警后,吴龙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李大姐情绪崩溃,泣不成声。吴龙没有急着问案情,迅速协调银行开展资金冻结止付后,坐下来耐心安抚了近半个小时,等她情绪稳定后才开始仔细询问经过。好在处置及时,5万元积蓄最终都被紧急止付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每隔几天就给李阿姨打一次电话,告知案件进展,还主动问她生活上有没有困难。案子办完后,李阿姨专门送来锦旗,拉着吴龙的手说:“小吴警官,你比我亲人还上心。”吴龙牺牲后,李阿姨辗转得知消息,专门致信“平安厅”信箱,信中写道:“吴龙警官很认真负责,很专业,态度也很好,每一个细节都为我们受害人着想……他是一个谁都想遇到的好警察。”
“600块钱,是他对这个社会的信心”
2025年6月的一天,一名初中生模样的男孩在父亲的陪同下走进六约派出所。男孩叫小付,低着头,眼圈红红的,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是犯了什么错。父亲在一旁叹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我说报警没用,他非要来。不就600块钱吗,当买个教训算了。”
吴龙把父子俩请进接待室,倒了水,没有急着做笔录,而是蹲在小付面前,平视着他的眼睛,轻声问:“怎么了?跟哥哥说说。”
小付犹豫了好久,才断断续续讲出了事情的经过。原来他在某二手平台上认识了一个卖二手单车的陌生人,对方开价1500元,让小付先交600元定金。小付偷偷用攒了大半年的压岁钱转了账,结果钱一转过去,对方就把他拉黑了。
“我错了,我太轻信人了,那是我存了好久的钱……”小付说到这里,声音哽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他不敢看父亲,也不敢看民警,整个人缩成一团。
吴龙知道情况后轻轻拍了拍小付的肩膀,说:“你没错,是骗子的错。”
小付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吴龙继续说:“600块钱对你来说算不算很多?”
小付用力点了点头。
“你放心,哥哥一定帮你追回来。”吴龙的语气很平静,但很笃定。
小付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做完询问笔录后,吴龙送父子俩出门。小付的父亲还是有些不以为然,低声嘟囔了一句:“警察那么忙,哪有空管你这600块钱的事。”
吴龙听到了,转过身,将这位父亲叫到一边,认认真真地对他说:“大哥,600块钱虽然不多,但是对一个孩子来说,那是他对这个社会的一份信心。如果他第一次被骗,就觉得报警没用、警察不管,那他以后遇到更大的事,也不会相信任何人。我们帮他追回来的不只是600块钱,是他心里那份‘这个社会是可信的’念头。”
父亲愣住了,没有说话。
送走父子俩后,吴龙立刻找到师傅宋志军请教,多方努力最终发现对方的网络踪迹,于是他自己注册了一个新的社交账号,尝试以买家的身份联系对方。对方很警惕,不轻易接触,但吴龙没有放弃,一周后终于锁定了嫌疑人的真实身份。
在他的不懈努力下,600元钱被全额追回。当他把钱交到小付手上时,这个初中生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先是鞠了一躬,然后又深深鞠了一躬。吴龙弯下腰,平视着小付的眼睛说:“记住,以后遇到困难,第一时间找警察。”
小付用力地点了点头。没过几天,小付和父亲一起送来一面锦旗,上面写着“人民公安为人民,失而复得暖人心”。
这一次,他父亲的态度完全变了,握着吴龙的手说:“吴警官,你说得对。这600块钱,不只是钱,是我儿子对警察和这个社会的信任。谢谢你。”
宋志军后来感慨地说:“几百块钱的案子,在一些人看来可能不算什么,但吴龙不这么看。他觉得案子没有大小之分,尤其是对孩子来说,警察的一次回应,就是他对公平正义的最初认知。”
吴龙牺牲后,小付从父亲那里得到了消息。这个已经升入初二的男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流泪。后来,他让父亲陪着来到六约派出所,在吴龙的办公桌前放了一束白菊。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当初吴龙蹲在他面前那样,安安静静地待了很久。
“每份工资背后都是一个家庭的生计”
2025年底,临近春节,辖区某工地10多名建筑工人因迟迟未拿到工资,聚集在项目部讨说法。接到警情后,吴龙赶到现场。
工人们情绪激动,有的说“家里老小等着这笔钱过年”,有的说“再不给我就今天死在这儿。”吴龙没有简单劝散,而是搬了把椅子坐下来,一个一个听他们说。他一边听一边记,把每个人的实际困难、欠薪金额、拖欠时长都摸得一清二楚。
“老哥,你家孩子几岁了?”“大叔,你在这干了几个月?”他像拉家常一样和工人们聊天,慢慢把大家的情绪稳了下来。
随后,他找到老板,耐心沟通了两个多小时。从法律讲到人情,从合同责任讲到农民工的难处。最终,双方达成协议,老板当场支付了3.4万元欠薪。
工人们拿到钱后非常高兴,已经过了饭点,有人要请吴龙吃个盒饭,他摆摆手说:“你们赶紧回家过年,比啥都强。”回到所里,他跟师傅说事情搞定了:“虽然钱不多,但工资背后都是一个个家庭的生计,特别是过年的时候,一家老小都盼着呢。”
休假中的紧急任务
六约派出所分管刑侦的副所长李成记得,吴龙来派出所后,只休过一次假,是回云南农村的老家陪陪父母。
这期间,李成手边遇到一个紧急任务,需要派人到云南昆明调取一份证据,但当时所里人手十分紧张。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吴龙——吴龙的老家在云南,离昆明相对近一些,去办这件事相对方便。但他又犹豫了,小伙子好不容易休一次假,难得回家一趟,这个时候给他派任务,实在开不了口。
但任务紧,犹豫再三,李成还是给吴龙发了条微信,试探性地问:“你现在是在老家吧?”
吴龙很快回复:“是的,李所。”
李成斟酌了一下措辞,又问:“你如果方便,能不能抽个时间和赶过去的同事一起去昆明那边调个证?”
他本以为吴龙会有些为难,毕竟人家正在休假。没想到吴龙二话没说,回复道:“李所,没问题,材料发给我,我熟悉一下情况,马上赶去昆明和他汇合。”
当天,吴龙就从老家出发,赶往昆明。调证任务顺利完成。不仅如此,他还利用自己对云南地理和情况的熟悉,协助同事成功抓获了一名在云南普洱的在逃嫌疑人,将其如期押解归案。
李成感慨地说:“吴龙从头至尾没说过‘我在休假’这四个字。对他来说,只要是任务,就没有‘不方便’的时候。”
在派出所短短几年时间,吴龙先后参与分局刑侦大队的外出抓捕任务50多次,每一次都是主动请缨,好多次都是主动停休参战。
无论是深夜的蹲点守候,还是跨省的千里追逃,他总是冲在最前面。领导、同事让他悠着点儿,他说:“我年轻,体力好,多跑几趟没关系。”
2024年春节,万家团圆的时刻,吴龙随着同事一起踏上了赴外追逃的征程。整个春节期间,他都在追逃的路上度过。从广东到外省,从一个城市辗转到另一个城市,协助押解、配合审讯,一刻不得闲。大年三十晚上,他和同事在外省某看守所大门外吃了一碗泡面,算是过了年。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母亲问他在哪儿,他说“在值班”,没敢说实话。
两头兼顾的抽调日子
2025年3月份,因为工作需要,吴龙被抽调到分局治安大队执行一个专项任务,为期两个月。那项工作的性质是“昼伏夜出”——白天休息,晚上彻夜工作。按照常规安排,被抽调的人员白天可以在家补觉,晚上再到岗上班。
但吴龙没有这样做。他依然住在所里的宿舍。晚上去治安大队参加工作,通宵达旦;白天回到所里,虽说应该补觉,但他根本歇不住。看到所里白天工作繁忙,他就主动帮同事搭把手。调解纠纷、接待群众、整理案卷——只要能干的活,他都抢着干。
师傅宋志军劝他:“你晚上熬了一宿,白天赶紧睡一会儿,别把自己搞垮了。”他摆摆手说:“没事,我年轻,扛得住。再说所里本来就缺人,我能帮一把是一把。”
就这样,在两个月的抽调期间,他既完成了治安大队的夜间工作任务,又在白天主动帮所里同事干活,两头兼顾,几乎没有完整休息过一天。
抽调结束时,治安大队的领导对他赞不绝口:“这个小伙子,晚上搞任务,总是第一个到,交给他的活从来不用催,干得漂漂亮亮的。”而所里的同事也说:“他虽然在抽调,但感觉他一直都在,从来没离开过。”
2025年底,他被抽调参与第十五届全国运动会闭幕式安保工作。那段时间正值深圳秋冬交替,早晚温差大,安保任务繁重。吴龙和同事们每天天不亮就到岗,深夜才撤。风雨无阻,晨光暮色中,他们不停奔走的身影,成为安保线上一道沉默而坚定的风景。
“我现在跑步时,觉得他还在身旁”
在同事眼中,吴龙开朗风趣,阳光向上,是那种“走到哪里都带着暖意”的人。
在龙岗分局机训大队集训期间,舍友邝焱焜的体能训练有些跟不上。吴龙看在眼里,那天晚上对他说:“哥,明天早上跟我跑步去吧。”邝焱焜以为他随口一说,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吴龙真的就拉他早起晨跑。
从那以后,连续三个月,风雨无阻,吴龙每天都陪着邝焱焜跑步。一开始跑几圈就喘,吴龙就放慢步子陪他走;后来距离越来越长,吴龙在旁边给他加油;再后来,邝焱焜的体能状况明显提升,各项训练顺利通过。
回忆起这段往事,邝焱焜几度哽咽,说不下去。半晌,他才红着眼眶说:“他就是这样的人,对你好,从来不让你觉得有负担。他走了以后,我现在早上跑步时,总觉得他还在身旁。”
所里的年轻民警都喜欢跟吴龙搭班。他从不计较谁干多干少,遇到棘手的警情总是冲在前面。谁的家里有事,他主动替班;谁的情绪不好,他会讲个笑话逗你开心。
吴龙的老家在云南农村,父母都是朴实的农民,还有一位姐姐。能够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全家人都对他寄予厚望。
从警以后,因为工作忙,他一年半载也回不了一次家。为了能时常看看父母,他在老家装了视频摄像头。一有空闲,他就打开手机连线,问问父母身体怎么样、地里庄稼收成如何、天气冷了有没有添衣服。
他的父亲是个寡言的人,每次视频都说不了几句,但每次挂断前都会补一句:“好好做事,别挂念家里。”母亲话多一些,总叮嘱他按时吃饭、注意安全。吴龙每次都笑着答应:“妈,我都好,你们放心。”
吴龙与女朋友相恋五年,两人感情稳定,本来计划今年春节期间结婚。可是所里实在太忙了,警力捉襟见肘,他不好意思开口请假。婚期一推再推,从春节推到五一,又从五一推到下半年。女朋友理解他,从来没有抱怨过,只是偶尔会说:“等你忙完这阵子,咱们就把事办了吧。”他每次都点头答应,可“这阵子”一直没有忙完。
去年底,远在云南老家的母亲生病住院。吴龙心急如焚,跟好朋友说起时,一向坚强的他罕见地露出了脆弱的一面:“我真的想回去看一下我妈,但实在是走不开……”
所里知道他的情况,要求他请假回去探望。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手上的案子还没办完,队里本来就缺人,等忙过这一阵再回去。”他给母亲打电话,母亲在电话里说:“没事的,妈好着呢,你好好工作。”挂了电话,他在走廊里流泪了很久。
2026年春节前夕,他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了一封没写完的信:“阿爸、阿妈,对不起嘎,今年春节我又不得空回来。你们要买好过年的东西,莫省着……”这段文字,永远停在了那里。
最后一班岗
2026年7月12日下午,吴龙带队执行任务中,嫌疑人突然持刀疯狂袭击。危急关头,吴龙没有后退半步——他护着身边的群众,自己挡住了刀锋。搏斗中,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但他死死锁住歹徒的手腕,用手铐拼尽全力铐住歹徒,直到和辅警、群众合力制止住歹徒反扑后,他才倒了下去。因失血过多,经抢救无效,壮烈牺牲,年仅25岁。
7月15日,深圳市公安局在市殡仪馆举行吴龙同志遗体送别仪式。广东省公安厅有关领导,深圳市有关领导和市委组织部、市委政法委、市公安局、龙岗区有关负责同志,全市公安机关民辅警代表,吴龙同志亲属及生前好友,辖区群众等800余人,怀着沉痛心情送别吴龙同志最后一程。公安部、广东省公安厅等单位和部门敬送花圈。
深圳市公安局在开展向吴龙同志学习的活动中指出,吴龙同志从警以来,扎根基层,始终保有一颗为民服务的初心,用心用情处理好每一起警情、办好每一宗案件,在平凡的岗位上作出了不凡的业绩,特别是在人民群众生命安全受到严重威胁时,以英勇无畏、舍己为民的壮举,展现了公安民警担当作为、甘于奉献的精神底色,用实际行动践行了“对党忠诚、服务人民、执法公正、纪律严明”的总要求,为全体公安民警树立了标杆。
25岁,太短。短到他还有很多群众没来得及回访,婚期没能兑现,母亲病重也没能赶回床前。25岁,也很长。长到他的名字刻进了一座城市的记忆,长到他的精神融入了这支队伍的血液。
生如夏花之灿烂,志比金石之刚坚——吴龙用四年从警路、一千多个日夜,把自己活成了一束光。这束光,如今照在鹏城每一条街巷的巡逻车上,照在派出所彻夜不灭的灯光里,照在每一个接过他任务、替他走下去的战友心中。
南方+记者 曾子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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