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随口叫错一个水果名,后人跟着叫了三百多年,至今没改。这个故事流传很广,但真实情况到底如何?本文从史料入手,逐一拆解。

紫禁城里的一盘甜瓜

康熙三十八年元旦,紫禁城举办了一场规模不小的宴席。除了朝中大臣,还有不少蒙古王公在座。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侍从端上一盘金黄色的甜瓜,切成月牙形摆在青瓷盘里。康熙夹起一块送入口中,只觉得香甜清脆,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他连吃了几块,放下筷子问身边伺候的人:这瓜叫什么名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身边人回话:这是哈密进贡来的甜瓜。

这瓜确实是哈密王额贝都拉送来的。前一年冬天,额贝都拉奉旨进京,临行前特意挑选了一批加格达甜瓜作为贡品。从哈密到北京,走驿道有几千里的路。为了保鲜,进贡的人想了个办法——在木桶里填上土,把瓜苗栽进去,一路走一路长,等到了京城瓜刚好成熟。路上走了五十多天,总算把瓜完好地送到了皇帝面前。

康熙听完身边人的回话,略一沉吟,说:既然是哈密来的,那就叫哈密瓜吧。

就这么一句话,一种水果的名字定了下来。后来《回疆志》里记录这件事,写的是“自康熙初,哈密投诚,此瓜始入贡,谓之哈密瓜”。《新疆回部志》的说法也差不多:“自康熙初,哈密投诚,此瓜始入贡,谓之哈密瓜。”

在康熙这边看来,这瓜产自哈密,叫哈密瓜合情合理。但问题在于——这瓜真的是哈密产的吗?

鄯善的瓜,哈密的筐

这瓜的实际产地,是新疆的鄯善县。

鄯善自古就种甜瓜,当地气候干燥、昼夜温差大,瓜果糖分积累得足。鄯善产的加格达甜瓜,在那一带名气不小,当地一直有“东湖甜瓜甲新疆”的说法。

鄯善王和哈密王之间有来往,有一回鄯善王挑了些上好的甜瓜送到哈密,让哈密王尝尝鲜。哈密王吃了觉得确实好,比自己地里的瓜甜多了。后来进京面圣,他惦记着这茬儿,便从鄯善进了一批瓜充作自己的贡品带进了京。

也就是说,康熙吃到的那个甜瓜,其实产自鄯善。只不过它是通过哈密这条渠道送进宫的,才被冠上了哈密的名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康熙不知道这层关系。他只知道这瓜是哈密来的,按他自己的逻辑——地名叫哈密,瓜就叫哈密瓜——这个命名方式本身挑不出毛病。毛病出在他掌握的信息不完整。如果他当时知道这瓜是鄯善出的,按他起名的法子,就该叫鄯善瓜。可他不知道,也就没有机会起这个名。

清朝官方文献里,对这个产地细节没有特别说明。《回疆志》只记了哈密进贡、康熙赐名的经过,没提鄯善这层关系。后人研究这段历史时发现了这个信息差,才慢慢形成了“康熙叫错了名字”的说法。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一句“叫错”就这么传了三百年,可康熙当时真的是口误吗?

一句“口误”说了三百年

细看史料,康熙当时的情况算不上“口误”。

《回疆志》里说得明白:康熙品尝之后,以地赐名。这是一个主动的、有意识的命名行为。他确实不知道这瓜的产地是鄯善,不是哈密,但他所有信息都指向“这瓜来自哈密”,在这个前提下给瓜起个名——这怎么叫口误呢?就像一个人看到快递箱上写着发货地是上海,就说“这是上海寄来的东西”,后来才发现东西其实是浙江产的、只是从上海转运——你能说这个人一开始说错话了吗?他只是信息不完整。

那“口误”这个说法是怎么来的?大约是这样:后人发现康熙命名时搞错了产地,便把“搞错”演绎成了“口误”。搞错产地是信息不完整,口误是说错话——前者是无心之失,后者是话从嘴里说出来那一刻就不对。这两者放在帝王身上,分量完全不一样。皇帝金口玉言,说出去的话就是圣旨,底下人不敢纠正;可如果皇帝只是根据不完整的信息做了个决定,那压根不存在“纠正”这回事——他连鄯善是什么都没听说过,怎么纠?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阅微草堂笔记》里提到过这类进贡的瓜果,说“西域贡果,多以土培其根,行数千里不萎”。纪晓岚写这段的时候已经是乾隆年间,距康熙赐名已经过去了六七十年,那时候人们口中说的,已经是哈密瓜了。

到了道光年间编的《哈密志》里,这瓜更是彻底和哈密绑在了一起。一个名字用了上百年,从宫里传到宫外,从北京传回新疆,连哈密本地人也开始这么叫。到后来,哈密真的开始大规模种甜瓜——种的是不是当年鄯善那个品种已经没人追究了,反正都叫哈密瓜。

三百多年过去,超市里、水果摊上、网上生鲜平台,到处都写着哈密瓜。没人会问“这是鄯善的还是哈密的”,也没人在乎。一个皇帝随口命名的水果,就这么叫到了今天。

说到底,与其说“康熙叫错了三百年”,不如说“康熙按他掌握的信息给瓜起了个名,后人才发现这名字跟实际产地对不上”。可名字已经叫开了,改不过来,也没必要改。鄯善人卖瓜的时候,也不会特意跟顾客说“这是真正的哈密瓜”,大家心知肚明——瓜还是那个瓜,名字只是个说法罢了。

参考历史资料 《回疆志》(清乾隆年间) 《新疆回部志》 《阅微草堂笔记》,纪晓岚 《哈密志》(清道光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