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里的人都不太喜欢我。
因为我是一众精神小妹里,唯一一个戴眼镜的。
泾渭分明到第三天,终于有人开口:
艹了,你到底犯什么事进来的?能不能说句话。
我推了推眼镜,惜字如金。
偷钱。
五千块。
父母的。
为了读北大。
她们听完笑了。
还以为来了个什么狠角色。
结果是个倒霉孩子。
出狱那天。
我爸妈没有来。
倒是来了辆破面包车。
黄毛姐摇下车窗。
愣着干嘛?
不是要去北京吗?
老娘送你去车站。
1
原本聒噪的牢房里安静得出奇。
黄毛姐蹲在通铺边缘,上下打量着我。
你说的北大,不会是河北大学吧?
我摇头。
北京大学。
大家又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阵,蹲在角落抠指甲的脏辫姐突然叹了口气。
其实吧,当时北大也有个保送名额摆在我面前,但是我没有去。
她满脸沧桑。
一来,我受不了北方的干燥。
二来……保送的也不是我。
黄毛姐听不下去。
走过去一把揪住脏辫姐好不容易绑好的头发,作势要拆。
那你要这么说,老娘当年离北大也就差那么一丁点
北大录取分 769,老娘考了 76.9!
脏辫姐捂着脑袋连连求饶,满嘴女侠饶命。
我坐在通铺边缘,看着她们打闹。
认真提问:
你们,还上过学啊?
两个人齐刷刷停下动作,回过头死死瞪着我。
黄毛姐翻了个白眼。
废话!精神小妹还能是精神老妹生的?
脏辫姐接腔:
这东西不还是得靠后天学习么?谁天生就会摇花手啊?
我淡淡哦了一声。
原来如此。
2
黄毛姐重新坐好,又把话题绕了回来。
不是,我没搞懂。
你考北大,你爸妈不应该放鞭炮、杀年猪吗?
怎么还能不给你学费?
她很不解。
现在偷钱上学这种事很少听见了,仇人听了都得捐两百。
我垂下眼皮,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地摊帆布鞋。
不觉得有什么稀奇。
因为我成年了。
我应该自己去打暑假工赚学费,不应该再厚着脸皮问家里要钱。
脏辫姐也凑了过来,好奇地问:
那你去打工,你会干点啥?
我想了想。
我会解三元一次方程组,懂动量守恒定律,会配平复杂的氧化还原反应方程式,还能熟练运用空间向量证明线面垂直。
脏辫姐目瞪口呆。
半晌,她蹦出一句:
三块钱才给解一次方程组,你这也太坑了吧?
我跟她解释了半天什么是三元一次方程组后。
她摆摆手。
净学些没用的东西!
那你去菜市场买菜,难道还能用上你那数形结合?
我仔细思考后。
也对。但
这不也从侧面说明了,我学得不到位么?
我爸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我没学好,所以才两个月赚不到五千块学费,书都白读了。
黄毛姐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她偏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老娘在外面两个月也赚不到这些啊……
但她转念一想,又乐了。
嗨,但我没考上北大啊,我赚不到没她那么丢人,哈哈哈。
3
笑够了,黄毛姐又问我:
就算你偷钱了,被发现了。
家里人骂一顿不就好了,怎么还真报警把你送进来了?
我一脸的你怎么连这都不明白。
只骂一顿不长记性。
成绩好归成绩好,偷钱是人品不好。
万一我这次没受到惩罚,下次偷五万、五十万呢?
去偷别人家的呢?
脏辫姐嗤笑一声。
现在谁还往家里放这么多现金?
再说满大街都是监控,你倒是想偷,刚下手就跟我一样被抓进来了。
黄毛姐抬手又要去解她好不容易绑回去的头发。
闭嘴吧你,别瞎说,带坏小孩。
骂完,黄毛姐转头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这些全是你爸妈告诉你的吧?
全是歪理,你别信。
我很不解,反问她:
怎么会?
父母生我养我,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他们难道会害我?
还没害呢?
脏辫姐趁乱又插了一嘴。
进过这里是要留案底的!
以后就算你是北大毕业的,也考不了公,政审直接给你刷下来!
我愣住了。
脑海里闪过父母报警时铁面无私的脸。
难道,爸妈真的是在害我?
不是为了教育我?
4
接下来的几天,所里的气氛变了。
她们不再排斥我。
反而对我产生了一种奇妙的研究欲。
总爱扒拉我的脑袋,左看右看。
黄毛姐甚至量了量我的头围。
脑袋也不大啊,怎么就能学会那些云里雾里的东西?考那么高分?
……
黄毛姐和脏辫姐比我先出去。
走的那天,黄毛姐站在门口,回头指着通铺上的其他人。
这小四眼是我罩着的。
谁要是敢欺负她,等老娘下次进来,弄不死你们!
她们走后,挑染姐和花臂姐很自然地接替了她们的工作。
每天继续扒拉我的脑袋。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从小到大,我父母就不让我和成绩差的人玩。
小学的时候,一个练田径的体育生带着我一块在操场踢足球。
正巧被来接我放学的妈妈看见了。
她冲过去拉住我,当着很多人的面,指着那个满头大汗的女孩说:
有句话叫『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什么意思呢?
就是说,脑子不好的人才学体育。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