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她玩,以后也会变笨!
她还去警告了对方的家长。
我就这样失去了第一个朋友。
后来上了初中、高中,他们更是严格筛选我的社交圈。
他们去学校闹,不许老师把比我成绩差的人安排成我的同桌。
他们说,我那么不起眼的一个孩子,他们考得比我还差。
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非蠢即坏,以后出了社会就是潜在的犯罪分子。
我和这种人做同桌,是想以后也去坐牢吗?
可我一直是年级第一。
全校都找不到一个比我考得好的人。
于是,我只能一直一个人坐着。
没有同桌,没有朋友,没有课间十分钟的闲聊。
但我想,我爸妈说的肯定是对的。
不然我的成绩怎么会一直这么好呢?
直到现在。
我坐在看守所冰冷的硬板床上,看着旁边几个头发五颜六色的女孩。
我居然感觉,这群精神小妹,人还不错。
她们会把不舍得吃的火腿肠分给我一半。
会在我半夜觉得冷的时候,把自己的被子踢过来一点。
被 rua 了几天后,我才猛地想起来。
糟了,忘记问黄毛姐和脏辫姐的名字了。
我问其他人,她们也不知道。
只知道黄毛姐是个孤儿,特别能打。
要是真动了杀心,一个扫堂腿能放倒一个 200 斤的成年男子。
所以总因为打架斗殴被抓。
而脏辫姐,就总偷钱。
这里简直像她俩的半个家。
5
拘留期满那天,我被释放了。
一个中年男警察办完手续,语重心长地劝我:
小姑娘,出去后好好做人,别怪你父母。
他们也是为你好,方式可能极端了点。
但,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我点点头。
旁边另一个年轻女警正在整理档案,闻言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什么为她好!
打电话让他们来撤案,死活不肯!非说要再多关几天长长记性。
两个一事无成的人,抱在一起睡完觉就成了伟大的父母了?
中年男警察严厉地瞪了她一眼。
怎么说话的?注意纪律!
去写一份检讨,下班前交给我。
年轻女警撇了撇嘴,临走前小声提醒我:
出去后离他们远点,自己管自己。
……
我在看守所门口等了很久,等到太阳都有些刺眼了。
我爸妈还是没有来。
直到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在我面前停下,急促地按了两下喇叭。
车窗摇下,是黄毛姐那张扬的脸。
她叼着根棒棒糖,不耐烦地冲我喊:
愣着干嘛?上车!
我有些发懵,但还是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面包车发动的时候,我听见站在门口抽烟的中年男警察摇了摇头。
好好的北大苗子,和这种人混在一起,要被带歪咯。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突然想起了一个著名主持人常说、但总是被误解的一句话
真的吗?我不信。
6
车厢里有一股劣质香水和汽油混杂的味道。
脏辫姐坐在副驾驶,回头兴冲冲地看着我。
听说别的小孩毕业了,家里都给准备苹果三件套。
我们不能让你输在起跑线上,也给你准备了!
我有些震惊。
苹果三件套?手机、电脑、平板?
赶紧摆手。
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脏辫姐得意地笑了笑,从座位底下掏出一个红色塑料袋。
里面静静地躺着三颗苹果。
一颗红富士。
一颗青苹果。
一颗黄元帅。
我:……
她把苹果塞到我怀里,还在那喋喋不休。
青苹果现在可难买到了,都快绝种了。
我跑了好几条街,在菜市场翻了半天才给你凑齐这三件套。
怎么样,感动吧?
我看着那三颗坑坑洼洼、洗得干干净净的苹果。
很奇怪。
眼眶怎么有些酸了?
黄毛姐一边猛打方向盘,一边冲我们喊:
坐稳了。
我们去哪?我问。
上学啊,傻子。
送你去火车站。
我把怀里的塑料袋抱紧了些。
去不了了。
学费不够。我偷的那五千块,被当成赃款退给我爸妈了。
脏辫姐闻言又从座位底下拖出一个白色塑料袋。
这次的看着要更沉一些。
她回头一把扔我腿上。
我低头一看
袋子上面印着好又多超市的字样,已经褪色发白了。
里面全是钱。
零零散散。
有一百的,五十的。
也有十块、五块的。
甚至还有用透明胶带粘起来的一块钱纸币和一堆硬币。
拿着。
脏辫姐嚼着口香糖。
去读书。
我愣住了。
我爸妈都是体面人,他们给我的钱,永远是崭新平整的。
但他们很少给我钱。
他们说,小孩子手里有钱就会学坏。
我每天的早饭是家里昨晚吃剩的馒头,午饭是学校食堂最便宜的清水白菜。
可现在……
两个刚从看守所出来、月薪都没 2500 的精神小妹,居然给了我一大袋子钱,让我去上北大。
7
我把袋子重新系好,放回副驾驶和主驾驶中间的空档里。
我不要。
她俩异口同声:
必须要!
黄毛姐从后视镜里瞪我。
这不是给你的,这是投资!
脏辫姐也说:
对!我们这是学人搞风投,投一个潜力股。
等你从北大毕业,得连本带利还我们。
双倍……不,三倍还!
到最后肯定还是我们赚了呢。
我看着她们。
她们也看着我。
眼神凶狠。
仿佛我不拿这钱,她们就要在车上把我打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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