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波兰男子排球运动员托马什-福纳尔在国外社交媒体上传了一段在中国宁波参加比赛的vlog。
视频中，福纳尔走在宁波北仑的街上，对着镜头说道：“这原来是个摩托车店，有人撬锁了。去星巴克喝杯咖啡还得走过去，你们看。这大概是中国的贫民窟吧。这儿晚上10点以后挺危险的。不过我们啥都不怕，就是些小混混嘛。”
视频中他还吐槽了随地吐痰的问题：“人们在街上吐口水、咳痰。”
我不太喜欢（中国），日本挺酷的。让我恼火的是，这里什么都被屏蔽了，你（在网上）根本发不出去任何东西，简直是噩梦。
我本来是有自己的应用软件，但如果没有支付宝，你就根本没办法付钱。”
这个球员说自己已经是第三次来中国了，可见他并非来一次就只看到片面的那种人。
看到这些言论，不用想，这家伙肯定是遭到了排山倒海一般的讨伐，同时被说是“辱华”。
其实，自己的故土被任何外国人吐槽都会觉得有点不爽，这是人类之常情。所以我从最基本的情绪出发点，往往能理解那些看到外国人吐槽中国就不开心的国人。
但也要区分到底是“羞辱”还是“批评”。前者是不能忍的，而后者我的态度则是“请随便”，甚至有时候我也会跟着吐槽。
我在国外待着的时候，我的态度就是：指出中国的具体问题都很正常，大家一起讨论；但带有羞辱歧视性地攻击中国人和中国文化，我也会果断反击。
正常的批评当中，事实就摆在那里，不论别人是不是批评了某些点，那些问题只要真实存在，就是客观的。
羞辱是什么？是明显带有居高临下性质的一种立场批判，是不带有辨析色彩的一股脑儿的辱骂。
比如一个人去了印度玩，说：“这里真是个恶心、肮脏、愚蠢的地方，这里的人都蠢透了。”
很显然，这就是羞辱。
但如果说：“恒河水因为他们的信仰而变得很脏，很多人受教育的程度都比较低，很多人不够讲卫生，城市环境也有明显的贫民窟。”
这，就是正常的批评。
其实在乎不在乎别人批评自己的国家，也跟国家发达程度、国民自信程度本身有关。
我认识的欧美人，几乎都是一边倒地批评自己的国家：法国人拿着手机拍巴黎一些街道的垃圾和小便，说“看吧这就是法兰西的现状”；波兰人（和这位吐槽中国的男排选手一样的国籍）则跟我吐槽“我们国家的经济烂透了”；而美国人跟我吐槽“美国正在左右两翼愚蠢的争论之中极速堕落”。
但事实上呢？他们内心深处一个比一个爱国。
法国人对法兰西的文化和历史了如指掌，介绍起来头头是道；波兰人讲起波兰的文化也是口若悬河；美国人则更是“爱之深责之切”，认为自己的国家依然伟大，只是希望两党和两翼尽快弥合分歧，继续把国家建设好。
所以能看到，“批评”不代表“厌恶”甚至“痛恨”，只有分开看，才能理解这个复杂的世界。
那么我们回到这位波兰排球明星对宁波的吐槽——他到底是“羞辱”还是“批评”呢？
我认为是吐槽式的批评，而不是那种对民族、人种、国家充斥着无差别攻击的“辱华”。
首先，他说的是自己拍到的那条街道“是贫民窟”。这里面可能有点文化差异，类似视频中那种摆满了小吃车的、比较脏乱差的小巷确实成比例存在于中国的大部分城市，但那些街道和“贫民窟”确实并非同一个概念。
这里面有一个城市化中长期存在的问题，就是小巷的治理整体比较差。即便是在很多发达城市，一些小巷也确实普遍脏乱差。原因一方面是涉及到城市细节治理的投入不够，一方面是国人的自律意识和卫生意识还有待提高，很多小巷里面都是油污遍地、路边乱摆放临街店铺的私人物品。
就更不要说一些城中村了，这个波兰人恐怕还是没有看到那些真正的城市破烂暗角……
很显然，这个波兰球星指的仅仅是“这条街是贫民窟”，他虽然用词不当，但他指出的小巷脏乱差问题是客观存在的。
另外一个吐槽是人们随地吐痰。我想这个根本不用说了吧？国人普遍爱随地吐痰真的是令人最厌恶的一个习惯，极其恶劣，很多城市建设得光鲜亮丽，地上却到处都是痰迹，随时随地都有人在你身边“呵——噗”，这一点是真的完全值得批评。
还有个吐槽是“网络跟国外社交媒体无法连接”，此处我没法继续评价了，打住。
最后一个吐槽来自“买东西只能刷支付宝，很不方便”，这其实非常能理解。关于微信支付和支付宝支付对外国人来说不友好的情况，早就有很多外国人吐槽过了，因为实名制、手机号绑定、绑银行卡对他们来说极难操作，而国际通用的VISA卡等基本不能用。
其实，这几样吐槽不是都很真实吗？除了“贫民窟”这个词不恰当之外，哪一样不是切实存在的？
综合而言，我并不觉得这位波兰球星是在“辱华”，而且我觉得每个人都有权利去评价自己看到的某个国家。比如中国人去国外旅游，也会吐槽很多当地的事情，难道当地都要集体反对这些中国人，说他们“辱X”了？
中国人的自信，不应当来自于不允许外国人批评，而是来自于能够接受任何的声音。
还有一些人，立即搬出来诸如“波兰的GDP”之类的，这有关联吗？什么时候一些国人才能学会就事论事呢？吐槽有一些破烂的街道、吐槽随地吐痰、吐槽支付宝不方便，这些都是具体的事。
这也是国人常有的一种思维，就是“只要你批评我，我就说你GDP没中国高”，宏大叙事代替了所有的个人体验和细节。
当然了，中国的GDP总量之上只有美国一个，理论上你可以说全世界绝大多数国家都不如你。
但人均GDP呢？2025年，中国的人均GDP折算约为1.4万美元；而2025年波兰的人均GDP为2.7万美元。
人均GDP波兰比中国多出近一倍，但在很多评论者眼中，都把波兰说成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国家，还由此说“你波兰人那么穷有什么资格说我们”。
在抒发宏大叙事之前，能不能先有一点常识？在批评别人“辱华”之前，能不能先看看人家到底说了些什么？
如果连一个外国人批评一下街道脏乱、随地吐痰、支付宝不方便都不接受的话，又怎么可能进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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