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今年都82岁了,却每天很不正经,我每次出门都感觉丢死人了。

这个念头,在那天早上他非要戴着那顶亮黄色的鸭舌帽,配上一双荧光绿的运动鞋出门时,达到了顶峰。我站在玄关,看着他像一只羽毛过于鲜艳的老鹦鹉一样在镜子前照来照去,心里涌上一阵无力感。

我今年五十岁,在一家公司做中层,每天西装革履,习惯了克制和体面。可我这个八十多岁的老父亲,似乎在晚年迎来了一场迟到的、甚至有些荒诞的青春期。

“爸,您能不能换双鞋?那双黑色的布鞋不挺好吗?”我压着性子劝他,顺便看了一眼手表。今天周末,我带他去医院做常规复查,不想在路上耽误太多时间。

“黑色的死气沉沉,不好看。我这双绿色的多精神,走在街上谁看了不得夸一句年轻?”他一边说,一边还特意抬起脚踝向我展示了一下那刺眼的荧光绿,顺便对着镜子吹了个极其不符合他年龄的口哨。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推开门走了出去。

在我的记忆里,我爸根本不是这样的人。他退休前是一所中学的教导主任,教了一辈子的物理。那时候的他,古板、严厉、不苟言笑。他一年四季都穿着灰色或藏青色的夹克,衬衫的扣子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

在家里,他也是绝对的权威,吃饭时不许说话,看电视只看新闻联播。小时候我稍微调皮一点,他一个眼神扫过来,我就能吓得立刻站直。我母亲在世的时候,总抱怨他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一辈子没说过一句软话,没开过一次玩笑。

可自从五年前我母亲因病去世后,我爸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或者说,像是身体里的某个封印被解除了。起初,他只是偶尔买几件颜色鲜艳的衣服,后来发展到开始在小区广场舞队伍里跟着大妈们扭屁股,再后来,他甚至买了一把口琴,出门坐在公交车上,不管周围有没有人,掏出来就吹,吹得还极其难听,完全不在调上。

只要带他出门,我的一颗心就得一直悬在嗓子眼里。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干出什么让人难堪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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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小区门口的早点摊,买包子的人排着长队。

我爸毫不认生地凑到一个穿着吊带裙的年轻姑娘旁边,笑眯眯地问人家:“丫头,你这裙子凉快是凉快,就是肩膀头子露在外头,老了容易得肩周炎啊。你看爷爷我,穿得严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