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城市,霓虹灯已经透出几分疲倦的冷调。车厢里的空气十分沉闷,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呼啸声。
苏晴靠在后座的真皮靠背上,眉头紧紧蹙着,随着车身的颠簸,她的头一点点滑落,最终靠在了我的肩膀上。那一瞬间,我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她身上有很浓的酒精味,但也掩盖不住她平时惯用的那款木质香水的冷冽气息。就在两个小时前,这位在公司里雷厉风行的女总裁,为了拿下那个拖了半年的并购案,在酒桌上连喝了三杯高度数白酒。我作为她的特助,替她挡了后面的大部分,但她依然醉得不轻。
今年是我跟着苏晴的第三年,在所有人眼里,她是那个永远踩着八厘米高跟鞋、走路带风、能在会议室里把各大部门主管骂得抬不起头的“铁娘子”。但在我眼里,她只是一个把所有脆弱都藏在坚硬外壳下的女人。
车子停在她公寓楼下的时候,她已经完全睡沉了。我付了车费,小心翼翼地把她扶出来。她比我想象的还要轻,大部分重量都倚靠在我身上。初秋的夜风有些凉,她下意识地往我怀里缩了缩,这个毫无防备的动作,让我的心跳漏了半拍。
一路把她扶进电梯,输入密码打开她家的大门。她的公寓很大,但冷清得不像一个家,黑白灰的极简装修风格,连沙发上的抱枕都摆得一丝不苟。我把她扶到沙发上躺下,又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
等我端着水回到客厅时,她已经踢掉了高跟鞋,蜷缩在沙发的一角,像一只疲惫到了极点的猫。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打在她的脸上,褪去了白天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锋芒。
我半蹲在沙发前,轻声叫她:“苏总,喝点水再睡吧,不然明天头痛。”
她没有睁眼,只是含糊不清地呢喃了一句什么。我凑近了些,才听清她说的是:“林宇,我好累啊。”
我的名字从她嘴里这样毫无防备地吐出来,带着一丝委屈和软弱,像是一把极细的针,准确无误地扎进了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我看着她的睡颜,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因为酒精而泛红的脸颊。这三年来,我陪着她加班到深夜,看着她为了公司的危机几夜不合眼,看着她一个人在天台抽烟发呆。我深知自己只是个助理,但在那些无数个默默注视她的瞬间里,有些感情早就越过了职业的界限,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我承认,那一刻我失去了理智。
在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呼吸声的客厅里,我慢慢地靠了过去。理智在脑海里疯狂拉扯,警告我这是越界,这是职场大忌,但我依然没能控制住自己。我在距离她嘴唇只有一寸的地方停顿了三秒,确认她还在熟睡后,轻轻地、虔诚地吻了上去。
那是一个轻如蝶翼的吻,甚至不敢停留超过两秒。她的嘴唇很软,带着淡淡的红酒香气。
退开的那一瞬间,巨大的恐慌和后怕铺天盖地地涌来。我像个做了亏心事的小偷,猛地站起身,甚至不小心碰倒了茶几上的玻璃杯。“砰”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苏晴皱了皱眉,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我长出了一口气,落荒而逃。替她关上门的那一刻,我靠在冰冷的楼道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我知道我完了,如果她明天想起来哪怕一点点片段,我的职业生涯,包括我能留在她身边的最后一点资格,都会彻底终结。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闹钟惊醒的。昨晚几乎一夜没睡,满脑子都是那个不受控制的吻和可能面临的后果。
走进公司大楼的时候,我的脚步都是虚浮的。我甚至在脑海里演练了一百种辞职信的写法,以及该如何向她体面地告别。
上午九点,例会准时开始。
苏晴踩着点走进会议室,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眼神清明而犀利。她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扫过我的时候,没有丝毫停顿,平静得就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昨天的并购案初步敲定了,但后续的法务对接不能松懈。各部门汇报一下本周的进度。”她的声音冷静而干练,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女总裁。
我坐在她的左手边,一边做着会议记录,一边在心里苦笑。看来她是真的断片了。这本来是我最期盼的结果,只要她不记得,我就还是她最信任的特助,我们的生活依然在原有的轨道上运行。
那一整天的繁重工作,我都强迫自己保持专注。去她办公室送文件、汇报行程、递交报表,每一次推开那扇玻璃门,我都如履薄冰。但苏晴的表现太正常了,她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神里只有工作上的交流,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在临近下班的时候慢慢放回了肚子里。我看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变成了下午六点,开始收拾办公桌上的东西。
就在这时,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林宇,你过来一下。”是苏晴的声音,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我的手微微一顿,应了一声“好的”。
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夕阳的余晖正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了一种温暖的橘红色。苏晴没有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而是站在侧面的书架旁,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似乎正在查阅资料。
书架所在的位置是百叶窗的死角,光线有些暗沉。
“苏总,您找我。”我走到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保持着完美的职业距离。
她合上文件,随手放在书架上,然后转过身看着我。在那一瞬间,我突然发现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白天那种公事公办的锐利,而是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深邃和探究。
“林宇,并购案落定了,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庆祝一下?”她突然开口,问了一个与工作无关的问题。
我愣了一下,斟酌着回答:“如果您觉得有必要,我可以安排部门聚餐,或者……”
“我不是说部门。”她打断了我,向前迈了一步,缩短了我们之间的距离。“我是说,你和我。”
我心里猛地一突,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却抵上了冰冷的墙壁。书架和墙壁之间形成了一个狭小的半封闭空间,而她正好挡在了我唯一的退路上。
“苏总……”我的声音有些发紧。
她没有理会我的局促,又逼近了一步。在这个距离下,我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木质香气,和前一晚在车厢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你很怕我?”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
“没有,只是……不太习惯这种距离。”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手心已经开始出汗。
“不习惯?”苏晴突然低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我看不明的笃定。“昨晚你在我家客厅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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