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润泽科技集团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里,我常常会透过落地窗俯瞰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五十层的视野极好,能看到远处江面上的薄雾,也能看清楼下如蝼蚁般匆忙的行人。秘书敲门进来,将一份需要签署的并购案放在我的桌面上,恭敬地喊了一声“陈董”。

我签下自己的名字陈岩,字迹沉稳挺拔。谁能想到,就在五年前,这个名字在公司里还是一个带着桃色与鄙夷标签的笑话。那时候,所有人都说,我是老板意外身亡后,被四十二岁的老板娘包养的软饭男。

五年前的一个深秋,雨下得连绵不绝。公司创始人,也就是我的老板林东,在去邻省出差的高速上遭遇连环追尾,当场身亡。消息传回公司,整个润泽科技瞬间炸开了锅。林东是个极其强势的掌舵人,公司从研发到销售的核心资源都攥在他一个人手里。他这一走,留下的是一个年营收十几个亿、正准备冲刺上市的烂摊子。

林东的葬礼办得极其隆重,但也极其压抑,那是我第一次近距离打量老板娘沈婉。她当时四十二岁,穿着一身黑色的定制丧服,胸前别着一朵白花。

她没有像一般家属那样哭得死去活来,只是脊背挺得笔直,站在灵堂前向来宾机械地鞠躬。但借着昏暗的灯光,我能看到她眼神里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空洞,像是一座内部已经坍塌,外表却强撑着不肯倒下的危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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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在公司只是个中层项目经理,二十八岁,干活十分拼命,因为我太需要钱了。我母亲患了尿毒症,每周需要透析,后续还得准备换肾的巨额费用。林东在世时很赏识我的那股子拼劲,提拔了我,所以我对公司、对他是有感激之情的。葬礼那天,我作为治丧委员会的边缘成员,一直留到了最后。

葬礼的宾客散尽后,公司副总赵大海走近沈婉,递过去一张纸巾,语气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嫂子,东哥走了,我们都很痛心,但公司不能一日无主。你一个女人如果不懂公司的运营,交给我,我替东哥守住这份基业。”

我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听得心里发寒。林东尸骨未寒,赵大海就已经开始明目张胆地逼宫了。沈婉没有接那张纸巾,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赵总,林东刚走,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赵大海冷笑了一声,没再伪装,甩手离开了灵堂。

沈婉注意到了还没离开的我,她突然叫住我,声音沙哑得厉害,问我愿不愿意送她回家。我点点头,拿过伞替她撑着。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直到车子停在她家别墅的地下车库里,她突然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陈岩,我知道你的情况,你母亲在ICU,你需要五十万的手术费和后续巨额的康复费用。”她查过我,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我愣了一下,没有掩饰自己的窘迫:“是。”

“林东在世的时候说过,整个公司里,只有你陈岩像一条饿狼,不仅有能力,而且懂得感恩,最重要的是,你不跟于赵大海是一个圈子的。”沈婉深吸了一口气,涂着暗红色口红的嘴唇微微颤抖,“我想要你帮我。”

我看着眼前那个刚刚失去丈夫的女人,直觉告诉我,她接下来的话会彻底改变我的人生轨迹。

“帮我守住润泽。做我的代理人,做我在公司里的一把刀,替我去砍断赵大海伸出来的那些手。”沈婉盯着我的眼睛,“作为交换,你母亲所有的医疗费用我全包了,我会给你一张卡,里面有三百万,算作你的底薪。不仅如此,为了震慑赵大海,为了让他摸不清我的底牌,你需要搬进我家,对外,你要和我保持一种绝对亲密的关系。”

我被这个提议震住了。在职场上,这种“绝对亲密的关系”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沈总,您知道外界会怎么说吗?”我喉咙发干。

“他们会说,我沈婉耐不住寂寞,刚死老公就包养了一个年轻力壮的下属。”她惨然一笑,眼神却异常锋利,“但那又怎样?只要能保住林东的心血,只要能拖延时间让我理清公司的账目,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泼脏水。问题是,你敢接这盆脏水吗?”

我想到了医院里插满管子的母亲,想到了催款单上刺眼的数字,又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在悬崖边缘却拼命不让自己掉下去的女人。我没有犹豫太久,点了点头:“好,我干。”

第二天,我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搬进了沈婉的别墅。也就是从那一天起,公司里关于我们的流言蜚语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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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海在公司里布满了眼线,我和沈婉同进同出、甚至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消息根本瞒不住。高管会上,我以前所未有的强硬姿态坐在了沈婉的身侧。当赵大海再次提出股权代持方案时,我直接将一份详尽的财务漏洞报告拍在了桌子上,那是我熬了三个通宵查出来的,涉及赵大海分管部门的违规操作。

“赵总,比起代持股权,我觉得您更需要解释一下这几笔账目。”我盯着他,寸步不让。

赵大海的脸色铁青,他看了看我,又看向沈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嫂子,东哥这才走几天,你就找了个这么听话的‘贴身保镖’,真是好手段啊。只是不知道,这位陈经理在床上是不是也像在会议桌上这么硬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