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今年三十五岁,在某国企下属单位干了八年核心技术岗,每次去银行办房贷提额,或者逢年过节跟老婆商量换辆新车,心里都直打鼓。为啥?
因为他的劳动合同是一年一签,上面盖的章是一家连名字都念不顺口的劳务派遣公司。在这个单位里,他承担着最累最杂的活,干着跟正式工一模一样的事情,但在各种福利待遇和身份认同上,他永远是个外人。
上是在规范法院书记员的日常用工,但稍微懂点宏观政策逻辑的人都看得出来,国家层面是在正式宣告:那种靠压榨用工身份、转嫁用工责任的廉价劳动力套利时代,马上就要全面终结了。
大家可能会纳闷,劳务派遣这套玩法在国内少说也跑了二十年,各个单位用得可谓是轻车熟路,怎么现在突然要动真格了?原因很简单,因为宏观经济的账,已经算不过来了。我们把镜头拉远一点,看看现在的经济基本盘。要想内循环真正转起来,靠什么?答案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消费。
可是你看看那些一年一签、随时可能被打包清退的派遣员工,他们敢消费吗?设想一个极其生活化的场景:同样是月入六千块钱,一个是单位直雇,五险一金交得明明白白,对未来有清晰的预期;另一个是派遣工,社保按当地最低基数走,公积金更是别想,连下个月还能不能在这儿上班都不知道。
这两个人走进售楼处,或者去商场看家电,那个派遣工在掏钱的时候绝对会犹豫再三。当他去银行申请贷款时,银行风控系统去查他的流水,一看是派遣性质,贷款额度立马就要打个折扣,甚至直接拒批。
当几千万人都在为明年的饭碗担忧,连最基础的安全感都没有时,你指望他们去撑起庞大的下沉消费增量,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给予庞大的劳动者群体一个稳定体面的身份,已经不是什么道德层面的施舍,而是激活国内消费大盘必须做的经济算账。
另外一个更加刺眼且不可逆的数据是,人口红利的底座已经变了。过去十年里,咱们国家十六到五十九岁的劳动年龄人口,足足减少了七千万。以前很多企业的老板和用人单位的人事主管,常挂在嘴边的一句口头禅是,你不干有的是人干,排队等着进厂的人多着呢。抱歉,现在这个逻辑彻底崩塌了。
年轻人越来越少,而且越来越清醒,越来越不好糊弄。面对那些既没有归属感、又缺乏上升通道的临时性派遣岗位,现在的年轻人宁愿去送外卖跑滴滴,赚点属于自己的自由钱,也不愿意去体制内或者大企业里受那个窝囊气。
劳动力无限过剩、随便替换的前提已经消失,大环境逼着所有用工主体必须换个活法。
既然继续用劳务派遣这条老路走不通了,新路又该怎么走?这次最高法联合六部门搞出的书记员用工改革,其实就是给全社会打了一个极其标准且可复制的样板。过去法院用书记员,很多地方走的也是劳务派遣的老套路:法院把财务预算批给派遣公司,派遣公司再去招人派到法院上班。
中间那道管理费和人头抽成咱们暂且不说,这种模式最致命的弊端在于责任隔离。大家要知道,书记员干的是整理庞杂卷宗、记录严肃庭审的核心活儿,可是这群人手里拿着外人的钱,干着系统内部的活,每天承担极高的容错压力。
一旦觉得工资低或者受了委屈,拍拍屁股走人,留下的烂摊子谁来收拾?频繁换人带来的业务错漏,直接损害的是整个司法的权威和公信力。这笔系统性风险的账,怎么算都比省下来的那点人力成本要昂贵得多。那么现在的新链条怎么玩?四个字就可以概括,直雇非编。
对于法院这个用人单位来说,虽然核心的行政编制没有增加,但是干活的队伍稳定了,年轻人的归属感有了,司法流程的准确性得到了根本保障。这套模式你稍微往外围套用一下,就会发现它的威力堪称核弹级。
比如公立医院里每天跟着医生跑病房的导诊和部分护理员,高校里干着繁重杂活的编外行政,甚至是银行大堂里那些业务熟练得能闭眼背下所有理财套餐的柜员,过去他们很多都是披着劳务派遣或者业务外包的外衣。
当然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很多企业老板看到这里,脑子里可能已经开始飞速盘算怎么绕开新规了。直接雇人成本太高,还要承担辞退赔偿,那我变个法子行不行?咱们不去幻想所有企业会瞬间变得大公无私,必须得承认,在政策高压下,用工市场必然会演化出一场激烈的猫鼠游戏。
就拿最近市场上出现的一些规避操作来说,有的企业为了彻底甩掉劳动关系,竟然要求原本在厂里上班的派遣工去注册成个体工商户,然后再以商业合作的名义把活儿发包给他们。还有的企业,强行把在办公室打卡上班的员工赶到某些零工平台上,美其名曰灵活就业。
企业老板们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以为换个马甲就能逃避五险一金和劳动法规定的裁员补偿。但是,大家千万不要低估了监管部门的底牌和决心。现在各地劳动仲裁委员会和人社部门在查处这类案件时,正在全面且严格地强化一个原则,叫作实质重于形式。什么意思呢?
就是不管企业跟劳动者签的是什么花里胡哨的商业外包合同、合伙人协议,只要仲裁员在庭审时抛出几个核心问题:每天的上下班考勤是不是你公司在管?干活用的电脑、设备和场地是不是你提供的?
这个人的主要收入来源是不是全靠你这一家公司发?只要这几个核心要素对上了,不管合同抬头写的是什么,监管部门都会直接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在现在这种多部门联合执法的网格下,企业这种所谓的变相规避手段,不仅极其脆弱,而且一旦被查实,面临的将是全额补缴社保、支付双倍工资甚至更高额行政罚款的合规反噬。单纯的换皮操作,在如今日益完善的法治环境下,风险和收益的比例已经彻底失衡了。
政策的刀子实实在在地落下来,整个市场的阵痛肯定是免不了的。很多中小微企业的老板都在喊冤,说现在各行各业利润薄得像张纸,如果把外包和派遣全部转为直雇,算上社保和福利,人力成本至少上浮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二十,这公司还怎么维持得下去?
这种倒逼机制,其实就是逼着企业必须去算一笔效能账。告别廉价劳动力,意味着企业的用人理念必须从粗放的人海战术转向精兵简政。
举个具体的场景,以前一家电商公司的客服部喜欢雇二十个廉价的派遣工,每天机械地给客户回信息,工资压得极低,离职率高达百分之八十。现在合规要求严格了,不让这么干了,全部直接转正成本又确实受不了,怎么办?解法就是少招人,招好人,给高薪。
企业可以快速引入人工智能客服系统和机器人流程自动化软件,把那些机械重复的退换货活儿全部交给机器去干,然后留出四五个直雇的资深骨干,给他们开出体面的工资和福利,让他们专心去处理真正需要情绪价值安抚和复杂逻辑判断的核心客诉。
通过这种技术替代和效能提升来对冲人力成本的上涨,才是企业未来生存的唯一出路。至于那些过去十几年靠倒卖人头、赚取差价生存的传统劳务派遣公司,好日子是真的走到尽头了。
过去那种拉几个人建个微信群,跟用工单位签个协议就能躺着数抽成的商业模式,已经被政策和时代彻底抛弃。人力资源行业必须赶紧调转船头寻求重生。
摆在面前的路并不多:要么往高端走,转型去做精细化的猎头服务,帮企业精准匹配稀缺的核心人才;要么往深里扎,去做灵活用工的薪酬税务合规交付,帮企业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优化运营成本;再不然,就老老实实去搞垂直行业的职业技能培训,从赚人头费改成赚技能溢价费。
如果还死死守着低端人头抽成的那一亩三分地不肯变,等待他们的只有关门大吉。
时代抛弃落后模式的时候,连一声招呼都不会打。劳务派遣不会消失,但把人当成廉价耗材的日子,确实已经画上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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