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浩非常瘦,双眼无神,表情麻木又茫然。

孩子爸爸说,小浩沉迷的手机问题非常严重,几乎无时无刻离不开它,吃饭要看,睡觉也要看;

要是把手机强行夺走,小浩就会像疯了一样大闹,砸东西、大哭、骂人、拿头撞墙、不吃饭,什么招都能使出来;

也就是把手机放回他手里,才算安静下来。

13岁的小浩,上初二,成绩倒数,平常除了玩手机打游戏,也没啥别的爱好和社交。

就是这样一个放在人堆里丝毫不起眼的孩子,他会拥有怎样的一生?

也许你会说,他一定会早早辍学,然后步入社会打工,一生辛劳而平庸。

但其实,有这样一个机会,这样一个转折,让他的人生轨迹,走向了光明和灿烂。

我记得小浩的爸爸咨询那天最后拉着我问:

“老师,你看他这样以后可怎么办?这连高中都够呛还怎么考大学?”

是啊,父母的爱超越一切,即便孩子自己不明白,即便所有人都不看好他,但是父母依然为了孩子在心疼、在奔波。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唤醒,唤醒孩子的良知,唤醒孩子向上的力量。

去接小浩的那天,孩子爸爸一脸决绝的从他手里夺走了手机。

小浩愣了愣,猛地尖叫着扑上去抢,教导员上前抱住他。

走的时候小浩边哭边骂,很难听,骂父母、骂我们、骂全世界,关门前还朝家的方向啐了一口。

我看到小浩爸爸愣在原地,眼眶红红的。

这一幕,我并不觉得意外,每一个被送来的孩子,背后都站着心力交瘁和绝望的父母。

一路上,我都在和他聊天,聊他感兴趣的游戏,聊路上的风景;

因为对小浩这样的孩子来说,成年人的靠近本身就是一种威胁。

而我做的就是让他感觉到:你很安全,没有人在逼你。

到了基地后,在教导员的带领下,小浩参观了自己接下来要生活的环境。

小浩从没有离家一个人睡过,他看见自己的小床后又开始闹脾气:“什么?就这破地方?”

他的表情满是不屑和戒备,但教导员像没听见一样,平静地交代了一句“你想铺床的时候叫我,我帮你”,就转身离开。

小浩眼睛斜睨着他,等着教导员哄他,像他的父母一样围着他转。

但并没有。

这就是建立信任感的第二个要点,保持适当的距离;

不热情,也不冷淡,更不会特殊对待。

让孩子明白自己不是宇宙的中心,在这里你有自己的位置,有自己的节奏,没有人会像父母一样伺候他,但需要的时候,我们随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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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三天,小浩用尽了一切手段试探我们的底线。

他故意不叠被子,我们帮他叠好,并告诉他“明天请自己完成”;

他绝食抗议,食堂留好温热饭菜,却不会求着他吃;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挑衅教导员,说“你们就是一群骗子,我要回家”,教导员只是点点头:

“你可以保留你的想法,但现在请归队。”

说教,会带给他更多负面情绪;妥协,会让他变本加厉;愤怒,会让他觉得自己这样做对了。

所以我们只是用行动告诉他:

你的情绪是被允许的,但规则不会因为你的情绪而改变。

第三天晚上,我看到小浩一个人坐在操场边沿,手里无意识地揪着草。

我走过去,隔着一米距离坐下,什么也没说。

过了很久,他突然嘟囔了一句:“你们为什么不管我?”

我侧头看他:“我们一直在管,只是方式不同,爱有很多种。”

那一刻我知道,信任的种子破土了。

当一个被手机吞噬的孩子从虚拟世界里抬起头,第一次在现实中感受“被看见却不被纵容”的对待,他的良知,就会开始松动。

适应期过去之后,真正的磨砺才开始。

除了休息日外每天准点起床,白天丰富的室内和户外课程,晚上一起分享一天的收获。

小浩最恨分享环节,每次他都说四个字:我想回家。

教导员从不批评,只是认真回应:“今天户外跑步你坚持了全程,这就是进步和属于你的力量。”

转变发生在一次图书会里。

当时每个小组都要在图书馆找一本自己最喜欢的书,然后分享自己的心得。

小浩一开始并不用心,东翻翻西看看,满嘴抱怨。

小组里的一个比他小的孩子突然问他:“小浩,你帮我拿一下那一本行吗,我够不着。”

小浩想也没想直接就过去了,把书拿出来递给了他。

这样一个小细节,是小浩内驱力迸发的开始。

晚上分享的时候,我让那个孩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夸了小浩,大家都看着他为他鼓掌。

小浩低着头,耳朵通红,但嘴角藏不住一丝上扬。

我说:“今天你展现的是一个男人该有的担当,很棒。”

就是从那以后,小浩开始变了。

他的被子成了宿舍里最方正的,早起再也不用有人催了。

心理课堂上,老师让大家画出“我最想成为的样子”,小浩画了一个军人在国旗下敬礼。

他说,我想让自己也可以成为保护别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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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趁势给他加了“职务”,国旗护卫手,让他当基地国旗护卫队的小队长,负责周一时的升旗。

责任对成年人来说是负担,对一个在现实里毫无存在感的少年来说,却是解药。

他开始学着沟通、分配任务、处理矛盾。

有一次,两个队员因为一副白手套弄脏了互相责怪,差点吵起来。

小浩憋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别吵了,我帮你们洗。”把在场的我们都逗笑了。

这些变化,也一点一滴传回了小浩爸爸的耳中。

电话那头,那个曾经眼眶红红的男人,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只是这次是因为高兴。

小浩坚持着没有游戏陪伴的日子,学习注意力方面也逐步上升。

从一开始一上文化课他就发呆、睡觉,到后面能够坚持45分钟全神贯注,肉眼可见的进步成长。

半年后,小浩离开的那天,他把自己叠得棱角分明的被子轻轻拆开,又认认真真叠了一遍。

宿舍里的兄弟挨个拥抱他,有的甚至掉了眼泪。

小浩跟他们挥了挥手说:“你们好好的,有空回来看你们。”那语气,像个真正的大哥哥。

回到家后,小浩主动把手机交给了父亲,只留下一部只能打电话的老年机。

他重新回到初中课堂,第一次月考,从倒数蹿到班级第三十一名。

他爸给我发来一张照片:小浩在书桌前做题,背影挺得笔直,台灯的光打在课本上,亮堂堂的。

照片下面只有一句话:“这孩子真认真,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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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小浩当上了体育委员。

校运会上他跑三千米,跑岔气了都没停,最后被两个同学架着冲过终点,全场给他鼓掌。

中考结束那天,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考得还行,想冲一冲区重点。

我问他:“现在还打游戏吗?”他笑了:“打,但就周末玩上两个小时,得先把作业写完。”

手机还是那个手机,但握着手机的人,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高一开学,他特意穿了一件白衬衫,站在新学校门口让爸爸拍了一张照发给我。

照片里的少年站得笔直,眼神清澈而坚定,身上再也没有半分麻木和茫然。

谁能想到,这就是当年那个被夺走手机就撞墙骂人的孩子?

原来,所谓“废掉”的孩子,是在现实里太久没有被真正看见。

他们躲进虚拟世界,不过是因为在那里有认可、有成就、有同伴。

而当他们发现,原来真实世界里也有一群人,愿意用尊重而坚定的方式,等待他们破土重生,那种向上的力量,会从骨子里迸发出来。

有人问小浩,你觉得在基地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他想了想,说:有很多,但让我改变最大的是,之前我只知道游戏好玩,但现在我想知道自己以后有多大的本事。

那些沉迷手机的孩子,那些成绩倒数的孩子,那些被人说“没救了”的孩子,他们不是坏孩子,他们是还没有被看见的好孩子。

他们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指责和控制,而是一双愿意伸过来的手,一个愿意蹲下来和他们平视的人,一种愿意相信他们可以变好的耐心。

小浩的故事不是奇迹,是每一个孩子本就应该拥有的可能。

愿每一个迷路的孩子,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愿每一颗曾经黯淡的眼睛,都能重新映满星光!